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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4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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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一段时间坚苦卓绝的努力,中国的经济已经以快速发展的趋势令整个世界瞩目,我们的“资本的原始积累”是否已经完成?如果说尚未完成,我们的国力较从前明显地有了很大的增强,社会上可以看到的富人越来越很多;但是如果说这个阶段已经完成,眼下下岗职工有增无减,他们的生活和富人相比越来艰难;城乡差别没有消灭,8亿以上的农民还有些人在为温饱和生存而发愁,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的经济还不够发达,我们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那么是否整个国家和全体人民还必须在“原始积累”的“血腥”中苦苦挣扎并继续付出从生命到精神的巨大代价? 
  站在法制的制高点,“资本的原始积累”惟有立法能够避免在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血淋淋”场面,我不反对这种说法的合理性。但是中国现在的问题是没有法的问题吗?几十年来,特别是近20年来我们国家制定了多少法律?我们党和政府什么时候鼓励过官员以权谋私、贪污腐败?我们的法律什么时候规定过“私开滥采”、“私砍滥伐”、“走私”、“偷猎”、“贩毒”、“贩卖人口”以及“商业诈骗”、“假冒伪劣”、“抢劫”、“偷盗”等等行为是合法的? 
  2002年已经过去了,这一年的“矿难如麻”让人心惊胆战,可是2003年“矿难”还是不绝于耳,我们《新闻调查》在我的这篇报告文学(实际上是采访纪实)还没有写出来以前就已经开始又忙着做“矿难”的另一期节目。 
  法律和人的欲望是一组矛盾的对立。 
  法律可以制约人们的各种不良企图并对不良行为进行制裁,但是当人们的欲望不减少,“以身试法”者,“以卵击石”者还会出现。 
  “立法”的空间可以让人们看到朗朗晴空,但是“执法”的环节如果软弱,这样的“晴空”于我们的用处也就等于不存在。 
  人类能够从根本上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吗? 
  中国人能在“原始资本积累”的过程中即发展了经济又保持住一份头脑的清醒? 
  如果我们不能有效地控制住自己的物欲,如果我们的法制不能有效地发挥作用,那么今后等待着我们的灾难也许还有许多。 


十周岁
程 青 
  程青,女,1963年生于江苏。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现为北京作协签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供职新华社《望》周刊。有《恋爱课》、《美女作家》、《今晚吃烧烤》等作品。 
   
  1 
   
  上早读课的时候唐冬青偶尔一回头看见宣传队的陈老师正从窗口往里看,她的心咚咚咚地跳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激动。 
  唐冬青想上宣传队,已经想了整整两年了。她对唱歌跳舞的兴趣比读书大多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登台表演,涂着红脸蛋,穿着花裙子,一边唱一边跳,吸引着台下许许多多人的眼光,她想不出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美的了。不过这个心愿她从来没对人说过,她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反而落个笑柄。因为宣传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只有被陈老师挑中的人才能去,所以她一直盼望着陈老师的目光能幸运地落在自己的头上。在唐冬青的眼睛里陈老师是最最可亲的一个老师,每次在学校里遇见陈老师,她都很慌乱,脸会莫名其妙地红起来,等到看不见陈老师的身影之后,她的心里才会回甘一般涌过一阵甜丝丝的感觉。陈老师个子不高,嗓音哑哑的,留着不太讲究的半长头发,耳朵两边一边一个卡子别着,长相和打扮跟漂亮都沾不上边,但是唐冬青却非同一般地爱戴和崇拜她。因为这位陈老师,她喜欢所有小个子、哑嗓子和头发半长不长的女人。现在陈老师就站在窗外,离她不过两三步远,但她却一眼也不敢朝陈老师看,心里模模糊糊地企盼着有好事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陈老师的身影从窗口移到了门口,走进了教室,和班主任陆老师窃窃私语。三(1)班的读书声凌乱和低落下来,唐冬青却没有跟着停下来,相反她读得更起劲更卖力了,直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她一边读书一边悄悄抬眼去瞄陈老师,恰好陈老师也正朝她看过来。不过陈老师并没有选中她,她挑出来三个人,王芳、陈伊琴、李小蕾,都是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细胳膊细腿。唐冬青跟她们长得正相反,她是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嘴,胳膊和腿都是肉乎乎圆滚滚的,身体上下一般粗,同学给她起个外号叫“唐冬瓜”。她看着陈老师把她们三个领出去,鼻子一酸,差点儿哇地一声哭出来。 
  下午一节课后是宣传队的排练时间,宣传队员都去排节目,演出任务紧的时候他们下午的课就不上了。唐冬青看着教室里三个空着的位子,就像用舌头舔着自己掉了牙齿的牙床,心里空落落的。她多么希望空着的是自己的位子,而自己正跟着陈老师在排练室里学唱歌和练跳舞。一到下午唐冬青的耳朵就格外地好使,她能听到很远处的音乐声,陈老师“咪—依—依,吗—啊—啊”地领着大家吊嗓子,一声高过一声,听得她心里怅怅的,而近处老师讲的什么她却一句也听不见。 
   
  陈伊琴很快成了学校宣传队的台柱子。在台下她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尖尖的一张狐狸脸,面颊上还星星点点生了不少的雀斑,可是她化了妆一登台,立马变得光彩照人,人见人爱。一大群小姑娘表演唱或者跳群舞,谁都看得出来最显眼的就是她。一晚上陈伊琴要表演好几个节目,经常是一个节目刚下来来不及换好衣服又要上下一个节目了,每晚的压轴戏也都少不了她。 
  陈伊琴晚上演出很辛苦,白天上学迟到是常事。早读课上根本就看不见她,常常第一节课上了一大半她才提着书包匆匆跑进来。课间操她也是懒洋洋的,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大家都做下一节了,她上一节拖拖拉拉还没做完呢,陆老师看了也从来不说她。 
  唐冬青最羡慕的人就是陈伊琴了,陈伊琴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着她,让她喜欢得说不出话。陈伊琴耳鬓留着没有洗尽的残妆,唐冬青一下子懂得了什么叫妩媚;陈伊琴演出时说错了台词,唐冬青在下面又急又爱;陈伊琴课间喜欢坐在课桌上叽叽喳喳说话,唐冬青是她最最忠心的听众,常常连厕所都顾不得去上,尿憋得肚子快要胀破了。如果陈伊琴用她做点什么事,她会觉得那是最大的看得起她。她前前后后跟着陈伊琴,别人笑话她也不在乎。陈伊琴起先对她是确实有点瞧不起,唐冬青越巴结她,她越是想躲开她。后来看看她并没有坏心眼,对自己真的是一心一意,渐渐对她有了好脸色,不想做的作业就交给她,唐冬青即使自己的作业完不成,也会替她把作业先做好。陈伊琴演出让唐冬青跟着拿衣服,唐冬青很负责,每晚从头到尾陪着她。 
  连续一段演下来,陈伊琴很疲倦,但唐冬青不疲倦,相反她很兴奋,两只眼睛亮亮的。她眼睛里看的都是陈伊琴,只是陈伊琴,心里幻想自己就是陈伊琴。她还幻想陈老师是自己的妈妈,弹着风琴,“咪—依—依,吗—啊—啊”地带着自己吊嗓子,手把手地教自己跳舞蹈。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再给她什么她都不要了。 
   
  2 
   
  唐冬青家住在解放路红旗巷,从前这里叫八宝街芝麻巷,改名了多少年,这里的住户开口闭口叫的还是老名字,没有人叫新名字。芝麻巷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弯弯曲曲就像一根肚肠,两边的房子脸对脸,中间是高低不平的石子路。早晨只要有一家在巷子口生煤炉,一条巷子就烟雾缭绕的,家家户户都是煤烟味。 
  唐冬青的妈妈王玉芬是粮店的售货员,也是全城最胖的女人。她生过五个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女人优美的曲线,有的只是几根没法看的粗线条。王玉芬终年套着一件卖米卖面的蓝大褂,硕大的胸部看不出双乳的形状,只是晕糊糊的一片。快走两步那堆肉便上下颤动,更是不堪入目。唐冬青看着自己妈妈那副模样,实在是从心底里替她难为情。 
  更让唐冬青难为情的是妈妈上了床的样子,脱掉了蓝大褂她一身肥膘肉,两条大腿就像大象腿一样粗,肚皮有好几叠,一拍嘭嘭嘭地响,跟一条皮口袋一样。她爸看了一脸鄙夷地说:“老囊猪!”她妈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一句:“操你妈×!”不过一点也不生气。 
  唐冬青上面有两个哥哥,老大建华,老二建民,两人和她一样都在向阳小学上学,一个四年级一个五年级,两人都是留级生。她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妹妹春燕刚上一年级,弟弟建武才四岁,有时候爷爷带过去,有时候妈妈把他装在自行车后面的篮子里带着去上班。唐冬青的妈妈喜欢男孩子,儿子们闯了祸,她很少打骂他们,还反过来替他们遮掩,对唐冬青她老是恶狠狠的,什么事情都叫她去做,还处处对她不满意,张口就骂伸手就打,就好像她不是她的亲骨肉。五个孩子当中,其实就唐冬青长得跟妈妈最像,眼睛、鼻子、嘴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一个差别,她没有妈妈那样胖。有时候唐冬青照着镜子,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唐冬青的爸爸唐大还算喜欢她,至少是跟她妈妈比要喜欢她一些,偶尔高兴了会塞给她一分两分的零花钱。唐大在煤店上班,每天用板车一车车地拉煤,唐冬青的同学说起她爸都说他是拉板车的。唐冬青知道他们看不起拉板车的,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替爸爸难为情过。爸爸长得高高大大,四方面孔,浓眉大眼,一身结实的肌肉,唐冬青觉得爸爸就像电影演员一样英俊,够得上是一个美男子。美中不足的是他穿得实在太差了。 
  其实一家人都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但唐冬青最心疼的还是自己爸爸。爸爸一回来她就抢着替他洗衣服——他已经穿得很破了,她不能再让他穿得太脏。她一心想让爸爸穿得体面点,走出去像点样。爸爸脱下的衣服有一股子冲鼻的汗馊味,一洗就是一盆黑浆汤,而且没有一件衣服是真正洗得干净的,几次一洗就洗滋了,黑的、蓝的、白的都变成了灰的,只有灰的还是灰的,不过灰得很乌涂,灰不溜秋的。别人的衣服只要跟着一块儿洗,也全都洗滋了。唐冬青自己也是从上到下没有一件衣服有清清爽爽的颜色。 
  唐大对穿戴很不以为然,也从来没在这上头讲究过,他知道一个送煤的人穿得再好也是白费劲。他清楚像他这样的人别人是不会真看得起的,所以他寄希望在孩子这辈人的身上。他听家里的老人说过腰粗屁股大的女人会生儿子,就毅然娶了腰粗屁股大的王玉芬。王玉芬果然不辜负他的希望,替他生了三个儿子,外带两个丫头片子。只不过建华、建民两个不好好读书,看着就像是混事的坯子。老话说“三岁看大”,唐大不敢对他们两个抱太大希望。倒是小三子还好一点,学习肯用功,至少还没有留过级。剩下就要看小四子、小五子的了。唐大巴望着五个孩子当中至少有一个能够出人头地,他想只有这样,老唐家才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3 
   
  唐冬青越是了解陈伊琴,对她的爱慕越加深。陈伊琴的爸爸妈妈都是淮剧团的,她家住在淮剧团宿舍。淮剧团宿舍在学校的西边,放学陈伊琴排西路队,唐冬青的家在学校东边,放学她排东路队。但是因为陈伊琴排了西路队,她觉得排在东路队里灰溜溜的,让人抬不起头来。一天两次的放学回家提醒着唐冬青她跟陈伊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不过陈伊琴对她还是蛮好的,愿意她处处跟着她,和她形影不离,从家里带的零食也都很无私很大方地拿给她吃。陈伊琴上学总是带着很多的零食:水果糖、动物饼干、话梅、葵花子、盐金枣,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饭,书包里塞着烧饼油条和煮鸡蛋。唐冬青觉得这些东西不要说吃了,能带在身上就够奢侈的了。而陈伊琴拿出来跟她分享的时候态度里有一种根本不当回事的随随便便,就这个随随便便让唐冬青心甘情愿地跟定了她。 
  其实陈伊琴也有不如唐冬青的地方,她的学习成绩就没有唐冬青好。原先她们两个在班里都是中上游水平,唐冬青是通过刻苦努力得来的,陈伊琴凭的是小聪明。因为整天排戏演戏,陈伊琴缺课很多,作业又多半是让唐冬青代做的,所以她的成绩下得很快。期中考试的卷子发下来,唐冬青语文八十九,算术九十一,陈伊琴语文考了六十八,算术只有五十六。陈伊琴只看了一眼就把卷子塞进桌肚里,趴在课桌上呜呜地哭起来。她哭了整整一节自习课,下课的时候不哭了,两个眼睛红红的,半边脸都压肿了,头发乱纷纷地沾在面颊和额头上。唐冬青看着她,又是心疼又是羡慕,真希望自己能替了陈伊琴,更希望自己就是陈伊琴。假如自己真是陈伊琴,宁可数学只得五十六,宁可趴在桌子上哭上一节课。这件事之后唐冬青心里有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念头,她希望能有一个让她趴在课桌上痛哭一场的机会。 
   
  陈伊琴变得不爱理别人,或者说是别人变得不爱理陈伊琴。因为在宣传队里大红大紫,一般的人都不在她的眼睛里。可惜的是在班里她的成绩却不好,已经滑到了中下等。一个大红大紫的人本来就容易引人嫉妒,陈伊琴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她还有明显的短处。有几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便说她:“成绩这么差,还自以为了不起!”说这话最起劲的是李小蕾,当初和陈伊琴一起进的宣传队,半年时间过去了,陈伊琴早就当了女主角,李小蕾还是群舞和合唱中面目不清的一个。起先她和陈伊琴也是不错的,不知怎么一转脸就成了水火不容的敌人,两个人碰了面也不讲话。李小蕾喜欢在背后说陈伊琴,对班里的女同学说的是陈伊琴在宣传队里的事,到宣传队说的是陈伊琴在班里的事,自然没有一句是好话。李小蕾一大本事就是能把无中生有的事说得绘声绘色,就好像确有其事。她还擅长挑拨离间,当她的听众只有一位时,她便面带神秘,吐露出许多秘不示人的私房话,无外乎是陈伊琴说你什么什么和陈伊琴对你做了什么什么,弄得陈伊琴很快便众叛亲离了。 
  就剩下一个唐冬青了。唐冬青是陈伊琴的铁杆,没有谁能在她面前说陈伊琴一个不字,一说她就翻脸,扭头就走,连李小蕾那样有算计的人也拿她没办法,知道她油盐不进,只好随她去。李小蕾也是起过念头想统战她的,可是唐冬青一见她走近脸就板成了一块铁板,李小蕾只好邀她一起扔沙包。唐冬青扔沙包是一绝,她力气大,出手快,不仅狠而且准。但是和李小蕾她从来不好好扔,每次都扔在自己脚尖前,扔了几把李小蕾说没劲就不跟她玩了。李小蕾还邀她一起跳皮筋、捉迷藏,不过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机会说出口。 
   
  陈伊琴还是扬着脸走路,后面跟着唐冬青。但是陈伊琴其实已经很气虚,课间她不再坐在课桌上叽叽喳喳说话,因为没什么人听她说了。在舞台上她依然大红大紫,光彩夺目,在班上她却是少言少语,落落寡合。夜晚和白天,陈伊琴的生活反差极大。唐冬青看在眼里,心里很为她感到难过。她还没有学过“寂寞”这个词,却已经替陈伊琴有了这样的感觉。她对待陈伊琴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许多话都不随便说了,怕不留神伤着陈伊琴。凡事她绝对地站在陈伊琴一边,与她同仇敌忾。尤其是面对李小蕾她们的指指戳戳,她比陈伊琴还要敏感。常常陈伊琴还没感觉没反应,她早已经为她气炸了肺,连杀掉她们的心都有了。 
  每天还是一样的上学放学,回家的时候陈伊琴仍然排西路队,唐冬青仍然排东路队。不过现在的西路队已没有了往日的光彩,陈伊琴一个人斜挎着书包站在队列里,不声不响的。以前她可是话特别多,而且到处有人伸长了脖子叫她,唐冬青看陈伊琴现在这个冷冷清清的样子心里真替她难过。相反,东路队却变得热闹起来,原来不怎么说话的几个女同学老是扎在一起说个没完,队伍排得不直不说,中间还常常鼓起一个大鼓包,被管路队的老师说过好几次。这几个爱说的女生当中挑头的就是李小蕾,她叽叽喳喳的劲头一点不亚于以前的陈伊琴。管路队的老师说:“现在陈伊琴不说了,你倒是说起来了!”不过里面的原委她半点也不知道。 
  唐冬青远远地望着陈伊琴,陈伊琴不看她,她低着头,或者眼睛看着别的方向。东路队里站着许多陈伊琴的敌人,陈伊琴当然不朝这边看,还要故意把头扭过去。不过东路队里因为站着许多陈伊琴的嚣张的敌人,东路队的面貌也改观了,变得生气勃勃的。唐冬青排在队列里面再不觉得灰溜溜和抬不起头来了。 
  陈伊琴和唐冬青真正好起来是在陈伊琴成了孤家寡人之后。以前陈伊琴让唐冬青跟着她是抬举唐冬青,她和唐冬青在一起玩是俯就唐冬青,唐冬青替她做作业、演出的时候替她拿衣服她也都没觉得有什么,唐冬青处处顺着她,她也觉得很自然。现在忽然之间谁也不理她了,如果没有唐冬青,课间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不在时老师留的作业也没人告诉她,晚上自然更不会有人陪着她去演出了。这么一想,唐冬青的可贵就全显出来了。而且唐冬青的好只是对她一个人的,班上这么多人,唐冬青就从来没有对另外一个人这样过。陈伊琴觉得自己以前不太瞧得起唐冬青是不应该的,以前觉得唐冬青有点儿贱也是不应该的。一个人只对一个人好这个人是不能算贱的,陈伊琴迅速地改变了对唐冬青的看法。再说了,唐冬青的学习成绩还远比她好得多,不久前还当上了小组长,陈伊琴想想自己看不起她实在没道理。 
  有的人天生就知道怎么样对别人好,陈伊琴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天资极聪慧,没人教她就懂得帮人要帮在点子上。她早看出来唐冬青对文艺表演情有独钟,甚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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