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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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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一种密码。”陈滢说道,并不介意这个新奇的词汇裴恕会否听不懂。

    裴恕果然听懂了。

    纵然这是他头一回听见这个词,但仅从字面上来理解,却也并不太难。

    “这所谓的密码,其意理何在?”他问道,面上的神情难得地有些急切。

    陈滢伸手指向那页纸,平静地道:“这四组数字,每组皆有两个,按照我的理解,这前一个数字应是对应了某本书上的页码,而后一个数字则是该页码按一定顺序数下去的字数。”

    她怕裴恕不理解,便起身自那架子上抽出部书来,坐回椅中,随意地翻开一页,指着那页码说道:“小侯爷请看,我现在翻开的这一页,是第九页。”说着话,她便以指代笔,在案上虚写了一个“九”字。

    随后,她又任意指着第九页上的一个字,道:“这是第九页从前往后数的第十二个字。”

    随着话音,她便又虚写下了“十二”这个数字,复又续道:“您看,这样一来,我便得到了一组数字,一为九,一为十二。”

    裴恕已经有点看明白了,却还是蹙眉沉吟着,有些不敢置信。

    这份残页是他们反复搜索别庄后得来的,在他看来,这四组数字应该有更艰难、更复杂的解法,而陈滢的解答却显得格外容易,这让他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第224章 简单密码() 
“就这样?如此简单?”裴恕看着陈滢,面上的神情介于怔忡与困惑之间。

    陈滢点了点头,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应该就是这样,就是如此简单。”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记得前朝军中有一种叫‘字验’的密令,这四组数字与‘字验’的意思相差无几。只是,‘字验’是以不重字的旧诗四十字为依,每字代表一个指令。而此处密码则是以某本指定的书为依凭,每一组数字代表一个字。”

    她伸手指了指方才那两组数字对应的字,语道:“比如我列的这组数字,在以我手上这本书为依凭、以我给出的条件为条例,其对应的便是一个‘而’字。”

    裴恕已然听懂了她的话,沉吟了片刻,微微点头:“字验之法,军中确实有,只如今却很少用了。”

    他在军中呆了多年,自然知道前朝的这种暗语,只如今大楚朝却是改换了其他的暗语形式,这“字验”却是很少有人用了。

    “原来如此。”他再度说道,面上沉吟渐消,对陈滢的解释生出了几分信服。

    如果陈滢是天马行空提出的这个设想,他虽也会信,但总会存疑,可“字验”却是个很好的实例,让他的感受更为贴切。

    “这般看来,这四组数字确实很像是从‘字验’上引伸而来的。”他最后说道,将身子朝后靠了靠,神情松泛了许多。

    陈滢笑看了他一眼,安然地道:“在初看到这四组数字时,我确实也想要从中找出规律,但此法不通,于是我才想到了‘字验’上头去。”

    侦探先生精通数学,陈滢自己亦曾是个学霸,找出数字间的规律这种技能,她自问是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

    而如果连她都找不出规律,那就表明,这四组数字并无规律可言,而是有别的意义,于是她很快便想到了这种并不复杂的近代密码。

    “自然,很可能我的猜测也是错误的。”陈滢再度说道。

    她也并不敢太过于托大,毕竟这仍旧只是她的推测罢了,只能说是为裴恕提供了一条思路,并非就是定论。于是此时便又续道:“只小侯爷既问到了我这里,我自然要说出我的想法。我还是那个观点,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一切看似匪夷所思的办法,都可以去尝试一下。”

    “此言甚是。”裴恕对此表示了赞同,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陈滢在迷宫里挖花草的情形。

    彼时,又有谁会想到,这位陈三姑娘竟还就真能以那种怪异无比的“植物分布法”,把迷宫给“挖穿”了去?

    思及至此,裴恕心中越发地有了底,面上便又露出了那种略带邪气的笑容来,调侃地道:“三爷不必太过自谦,一线天拒敌、鬼哭岭探路,再加上何老太爷命案,这桩桩件件皆表明了,举凡三爷所思,必为至理。”

    这话听来像是玩笑,但裴恕心里或多或少却是这样认为的。

    陈滢此前的表现委实是太出色了,若她是个男儿,裴恕指定早就把人给弄到裴家军当军师去了,断不会如此时这般,要问点儿什么事儿还得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才成。

    “小侯爷太过誉了。”陈滢弯着眼睛笑了笑,心情甚是舒畅。

    所谓合作,总是要建立在互信互利的基础之上。如今,她与裴恕的合作关系,应该已经进入到了良性循环的阶段。

    于她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心下忖度着,陈滢便起身来到红泥炉边,欲将那提梁壶拎起来沏茶。

    只是,那一道弯弯的提梁被火烧得滚热,着实烫人,陈滢的手方一触及,立时便被烫得缩了回去,旋即她便转眸四顾,想着寻块帕子来垫手。

    谁想,她这里方一动念,身旁忽地便是一暗,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后探进视线,轻轻松松地便将那提梁壶提了起来。

    陈滢讶然侧眸,便见裴恕没事儿人一样提溜着水壶来到案边,向那汝窑豆青茶壶中注了些热水,一面便道:“此壶甚烫,我来吧。”

    说话间他便将茶壶灌满,复又置水壶于炉上,回手便执起茶壶倒了两盏茶。

    陈滢微有些愕然看他做着这一切,总觉得,他此刻的行径,与往常实是大相径庭。

    “喝吧,茶叶是上好的。”裴恕坐下来后便如此说道,仿佛并没意识到他方才做了些什么。

    而陈滢却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小侯爷居然给自己倒了茶?!

    陈滢记得很清楚,在四宜会馆时,她顺手替他斟了盏茶,结果他不但不喝,还重新洗了个杯子过来。

    今儿他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心中揣着这些疑问,陈滢面上却是不显,谢了他一声,便坐回原处。

    那张密码纸还搁在案上,沉吟了片刻后,陈滢便又接续起了方才的话题:“一般说来,这密码对应着的书,应该不是很偏门的那一种。若是小侯爷有闲暇的话,不妨找些市面上的书来试一试,没准儿就能找出这四个字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将茶盏端了起来,又道:“如果这四组数字不是东一组西一组,而是连贯排列的,那么,找出来的那四个字,应该能凑出一句整话来。”

    裴恕倒也不瞒她,直言道:“那残页只有巴掌大小,刚好写下这四组数字,我想,它们应该是连续的。”。。

    “如此便好。”陈滢喝了口茶,笑容惬意。

    她又帮了裴恕一个忙。

    算上无名女尸身上的木雕以及迷宫那一回,裴恕欠她的人情,应该不算少了。

    这是否便意味着,她想要做的那件事,正好可以在此刻提及。

    这般想着,陈滢便慢慢地搁下茶盏,凝目看向裴恕,干净的眼眸中,涌动着一种大异于以往的情绪。

    裴恕立即便感知到了,举头看了她一眼,眉毛便挑了起来,问:“陈三爷这样看着本官,莫非有事?”

    “是,我有件事想请小侯爷帮忙。”陈滢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一面说话,一面便自袖中拿出了一只香囊。

第225章 走出闺阁() 
裴恕扫眼看去,便见那香囊以上好丝绢缝制,系绳是绚丽的水红色,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物件儿。

    他唇边的笑容就有些意味深长:“三爷莫非要赠本官锦囊妙计不成?”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玩笑,陈滢不由莞尔,道:“小侯爷说错了,这不是锦囊妙计,说是‘锦囊麻烦’还差不离。不过么……”她话锋陡然一转,加重了语气:“除了小侯爷,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得上我。”

    一面说话,她一面便动手解开了香囊上的系绳,自其中取出一张折得很紧的纸来,当着裴恕的面儿,一点一点地展开,铺在了案上。

    裴恕略觉错愕,垂目看着在眼前逐渐变大的纸张。

    那是一张图纸。

    随着图纸展平,他看到,在纸页的最上方,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泉城女校暨妇女儿童庇护所。

    裴恕那双单眼皮的眼眸里,迅速浮上了一丝讶色。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小侯爷觉得不舒服。”那道通透的声线响了起来,正是他平素听惯了的声音,山泉般地清冷,有一种格外地干净:“可是,小侯爷是目前为止最适合推进此事之人,所以,我只能继续往下说了。”

    陈滢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了停顿,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话语留出思考的空间,很快便又重新响起:“小侯爷应该记得,在四宜会馆那一次,我曾说过我想要做一件事,很可能需要小侯爷相助。如今,这件事就在小侯爷的眼前,而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因为,仅凭我一人之力,此事是难以达成的,它需要官方……朝堂官员的支持,或者说,是需要像小侯爷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来名正言顺地促成此事。”

    言至此,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裴恕的眼睛,说道:“这张图纸,便是我平生所愿。我希望着,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够让这样的女校与庇护所遍及大楚,以使我大楚朝的女子能够在被族人抛弃、受世人唾骂之时,不至于无处可去;亦使我大楚朝那些出身低微、贫病交加的幼童,得以享受一个健康、正常的童年。”

    “扑棱棱”,冬日的寒风拍打着锦帘,携来远处隐约的梅香。几粒细细的雪粒子扑上帘幕,却又迅速被屋中暖意融化,点点滴滴,落上石阶。

    下雪了。

    元嘉十五年十月,济南城冬天的第一场雪,便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午后,飘然而至。

    裴恕定定地看着案上的图纸,那张仿佛总带着三分怒意、三分嬉笑的脸上,蓦地,衍变出了一抹极其强烈的痛楚。

    在这个瞬间,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他拼命想要遗忘、却又深镌于脑海的旧事,飞快地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他扶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被陈滢的话击中,又像是已经瞧得痴了。

    良久后,裴恕方才万分艰难地自那图纸上收回视线,看向了安静地坐在对面的少女。

    “三姑娘……三爷,想要做的大事,就是……这个?”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喉头有若火炙般地疼痛。

    陈滢点了点头:“是,不瞒小侯爷说,我建立女校与庇护所的目的,就是想要给那些女子一条活路,不叫她们轻易地拿生命为无聊的名声献祭。”她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又像是因了这房间的寂静而显得响亮:

    “我想让这世上的人,不再将女子视作物件、视作可有可无的附庸。我更想让这世上的女子从此后能够直起腰杆儿,不再仅仅依附于男子过活,而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双足,站立在这片土地上。”

    这段话她说得很急,那种突如其来想要大声诉说的感觉,在这一刻拥堵在她的心头,让她的每个细胞都在震颤着,两耳间甚至还响起了轻微的嗡鸣。

    “这些话小侯爷或许觉得刺耳,可我就是觉得,这世界对女子……委实太过苛责了些。”更多的话语正在冲出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倾泻在这安静的房间里:

    “这人世对女子之苛刻,苛刻到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牢牢地束缚;苛刻到让她们的一生只能困居于那不足百步的后院儿,想要迈出去一步都格外艰难;苛刻到只消轻易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理由,就可以让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

    陈滢剧烈地喘息了一下,肺腑间那种堵塞的感觉仍旧让她有些难受,她觉出了一种没来由的窒息感,忍不住停下声音,用力地做着深呼吸。

    微带着些炭气的空气,和着帘外的梅香与雪意,一并送入了她的胸腹。

    陈滢微阖双眸,感受着这冬日特有的气息,心绪渐渐平定了下来。

    数息后,当她再度张开眼眸时,那个冷静的陈滢,重又回来了。

    “小侯爷见谅,我说得太多了。”她歉意地向裴恕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却又蕴了一丝极为深刻的讥诮:“说句老实话吧,我觉得,名声这东西,就是个狗屁玩意儿。”

    她一脸轻松地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

    这是她憋在心中已久之语。

    名声它就是个屁!

    尤其是那种被莫虚有的罪名、被男权社会中一些可笑的理由而强加于身的所谓“坏名声”,是十足愚昧的体现。。。

    裴恕的眉头明显地跳了几跳。

    真是难得,居然从一位出身闺阁的贵女口中,听到了江湖女子的口头禅。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些话时,那块沉沉压在心头的巨石,竟仿佛松动了起来,让他觉出了一种可以呼吸的畅快感。

    “我知道,我要做的这件事很难、非常难、难于上青天。”陈滢仍旧在继续说着话,眉目间的讥讽转作自嘲:“小侯爷可能会笑我不自量力。可是,我就是想要试一试,想要走出这深深的闺阁,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出多远。这念头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为强烈。我想,如果我不去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第226章 安置流民() 
裴恕没有说话,房间里回荡着的,始终是陈滢那安静如水的声音。

    “这世间皆说男儿当有志向,却从无人去给女子实现志向的机会。如今我想要做的,便是为我的志向而努力。”她的声音渐渐低微,有若自语:“或许这条路寸步难行,又或者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路。而我所能做的便是——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最后这十个字,仿佛耗尽了陈滢所有的力气,她悄然收声,干净的脸上笑容古怪,就这样看着裴恕,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或者也可以说,是在等待着他的拒绝。

    她不能指望大楚朝的男子,会理解她的梦想,却也不愿以谎言作饰。

    面对罪犯或真相时,她确实会频繁地使用诡道,运用一些技巧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唯梦想与信念,不可辜负。

    所以,她对裴恕据实相告,包括那些在这个时代看来疯狂的想法与念头,也一并合盘托出。

    她不怕被人当成疯子。

    一个能拿到御赐神探金牌的古怪女子,本来就与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不同。

    房间里静得叫人窒息。

    北风轻轻卷起锦帘,将细雪与馨香送入房中,那清寒的气息虽是怡然,却终不能扫去这沉重得有若实质的氛围。

    裴恕始终沉默地坐着,低眉垂首,如同老僧入定。。。

    他沉默的时间是如此之长,长到陈滢甚至疑心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好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裴恕终于开了口,而他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便否定了陈滢的猜测。

    “我觉得,我可以帮你的忙。”他的声音仍旧很嘶哑,但那种哀痛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情绪:“我愿意牵头行事,亦愿为此奔走。不过,那些具体的事宜怕还要由三爷做主,因为,一个月后,我可能就要离开了。”

    陈滢看了他一会,无声地呼了口气。

    这一刻,她与他一样,如释重负。

    “多谢小侯爷。”她站起身来,庄重地向他行了个女子敛衽之礼。

    一身箭袖的她,行着这样的女子礼,委实古怪得紧,裴恕不由牵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好笑的神情:“罢了,我欠你太多人情,总要还了才是。”

    陈滢直身而起,神情郑重:“些许人情,并不足以偿还小侯爷之高义。往后,如果小侯爷有需要我陈滢相助之事,您但请开口,我莫敢不从。”

    裴恕闻言,不由得怔了一怔。

    他看了陈滢一会儿,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面上的神情忽尔变得格外怪异。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终是启唇,语声醇若陈酒,似将这满室的氤氲亦撩拨得起了微澜。

    “一言为定。”他吐出这四个字,向陈滢一笑。

    这是陈滢第二次看到他这样纯粹的笑,上一次他这样笑时,还是鬼哭岭迷宫初破之时。

    “多谢小侯爷。”她也回了一笑,再度致谢,随后撩袍归座,抬手随意地掠了掠鬓发,说道:“原本此事我只是想请小侯爷出面起个头儿,不过,如今济南府的情形,倒叫我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这些日子足不出户,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济南当地的风气比较闭塞,对年轻女子的规矩讲究比别处更为严格。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把事情拖到现在,且放弃了请郭婉出面的打算。

    郭婉的身份已经足够特殊了,陈滢不想带给她太多麻烦。等以后情形稳定下来,或许她们还可以再度谋求合作。

    裴恕虽然不明白陈滢之意,却也知道,这等开天辟地以来都没有过的事儿,想要推行成功,殊为不易。

    “不知小侯爷可否转告太子殿下,就说我愿意帮着安置流民?”陈滢直言说出了自己的办法,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我想,如果有太子殿下从旁助力,则至少这庇护所是能够办起来的。”

    至于女校,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暂放一旁,反正也不过是个名称罢了,庇护所里也一样可以进行教学。

    裴恕没说话,只捧着茶盏喝茶,眉心紧锁。

    陈滢深知此事不易,继续说道:“登州府的流民数量不少,想要在短时间内安置完毕,应该还是有些难度的。就算把他们统统遣返回乡,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无处安置。毕竟,那些荒废多年的田地,很难说能不能再种出庄稼来。而若是这些流民无处可去,则登州府贪墨案的收梢,便有些不大美好了。万一他们明年再返回山东讨饭,届时又该怎么办?仍旧由朝廷继续拨款么?”

    这是她在听说裴恕相约,且太子殿下仍旧滞留济南之后,临时想出来的对策。

    她手头的银两虽然不多,但却足够支撑起学校与庇护所第一阶段的费用。而只要太子殿下肯给她做背书,又何愁她寻不到生财之路?

    济南城郊是有不少抛荒地的,她要求不多,只要能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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