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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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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越想越是烦心,索性再不抬头,只盯着茶盏,像是生生要瞧出一个洞来。

    这事儿谁爱管谁管,二房怎么闹腾那也是二房的事儿,她管不着。

    夜风掠过重重屋檐,携来几许凉意,越发衬出了一种岑寂。

    当明远堂的大门重新开启时,已是戌初过半,那红灯笼都像变得旧了、淡了。

    陈滢一直守在门外,见李氏被紫绮她们扶了出来,忙迎上前,将温得刚刚好的参汤递过去:“母亲先喝口汤,润一润。”

    被外头的夜风一吹,李氏的精神似又恢复了几分。

    她强撑出个笑脸来,就着陈滢的手喝了两口参汤,便一径摇头:“罢了,我也不是特别地渴。”

    见她面色青白,整张脸都失去了光彩,陈滢心中有些抽痛。

    这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是,陈劭竟多出一房妻室,李氏这心里定是别扭得紧。

    “娘,咱们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好不好?”她放柔了声音,上前从紫绮手中接过李氏,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感受着女儿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还有那副虽然纤瘦、但却异常坚强的肩膀,李氏忽地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只说了这一句,她的声音便哽住了,眼泪不停往下掉,心里就像是有把刀子狠命地剜着,疼得她站都站不住。

    见她身形摇晃得厉害,陈滢忙将她扶稳,一旁的紫绮递过方帕子来,她就手接了,动作小心地替李氏擦着眼泪:“娘别难过,我在呢。我陪着您,我会一直陪着您的,您还有我呢。”

    这话越发触动了李氏的心事,她不由抱着陈滢,无声恸哭起来。

    儿女又怎么可能一直陪着父母?

    他们总要远走高飞的。

    能够一直相伴相依的,唯有当年红烛灯影下,与你挽发成结的那个人。

    而如今,夜色茫茫,那人又在何处?

    委屈、埋怨、痛苦、受伤,尽皆涌上眼眶,自泪水中倾泻而下。

    李氏哭得几乎不能自已。

    陈滢轻轻替她擦着眼泪,并未因此处乃是大庭广众就强拉着她离开,反倒挥手示意紫绮她们退开。

    能够哭出来是好事,总比憋在心里要强。

    现在的李氏,急需将这八年来积压的情绪宣泄出去,这样才于她的身心健康有益。

    廊下一片静默,李氏肩膀抽动,泪水打湿了陈滢的衣襟。

    纵使她并未大哭出声,甚至哭得十分收敛,这一番动静却是不小的。

    刘宝善家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外,身后还跟着四个青衣健妇,抬着一顶软轿。

    她并未说话,只向陈滢躬了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回明远堂,招手唤来几个小丫鬟,命她们将曲廊两侧的月洞门守牢了,不许人通过,而她则侍立在院门边儿上,关切地看着李氏这个方向。

    灯笼映照出她的眉眼,她眼中的同情,清晰可辨。

    陈滢感激地向她点了点头。

    大宅门儿里头,也是有着善意的。

    刘宝善家的虽然一句话未说,但她的举动,却是对李氏最好的关照。

    红灯笼在风里晃动着,月影偏移,那花树间的灼灼明光,也似被月华映得黯淡起来。

    李氏哭了一会儿后,渐渐地便收住了泪。

    方才她只是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这才在明远堂的外头哭了出来,如今心头虽是松快了些,但是,窘迫感亦随之而来。

    当着女儿和一众下人的面儿哭成这样,让她自觉有些难堪。

    陈滢见状,招手唤来软轿,亲扶着李氏上了轿,柔声道:“娘,外头风大,您便乘轿子吧,女儿走路陪着您。”

第310章 红尘纷扰() 
见女儿安排得如此周到,李氏拉着陈滢的手,眼圈儿又是一阵发热,忙强自忍下了,换出个笑脸来道:“委屈我儿了,娘不中用。”

    “您净瞎说,在女儿心里,娘是天底下第一等的人儿,再没人比得上您。”陈滢细声宽慰她道,复又将一方干净的帕子交予了李氏,弯眸一笑:“这个您拿着擦汗。”

    李氏心下十分慰藉,接过帕子袖了,再一想陈滢的话,又觉有些好笑,嗔道:“你这孩子,最会说怪话。”

    陈滢见状,心便往下放了放。

    听得出她的玩笑,还晓得责怪于她,李氏的心情应该平静下来了,这是好事儿。

    青帘落下,四名健妇抬起软轿,陈滢在轿边相随,一众丫鬟尽皆落后几步跟着,众人踏着微白的月色,缓缓离开。

    许氏走得比李氏早些,并不知曲廊中事,回到水鉴轩后,她便独自在妆台前卸钗环,心下颇为烦躁。

    二房的事情很棘手,虽然她已经丢开了手,但到底还是一桩心事

    正自思忖着,蓦地珠帘高挑,大丫鬟流影匆匆走了进来。

    一进屋,流影先未说话,而是将视线往左右扫了扫。

    许氏立时会意,将一屋子小丫鬟都挥退了,流影方才凑前几步,悄声说了两句话。

    许氏听罢,面上便露出漫不经心的神情来,眉头也松开了,只闲闲摆弄着妆台上的首饰:“我还当是何事,不过就是哭了一场罢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忽尔又是一叹:“也难怪她要哭,换作是我,我也要哭。”

    李氏这委屈大了,许老夫人此次一力出面周全,一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二来,怕也是有愧于这个二儿媳。

    “二夫人确实可怜得紧。”流影顺着许氏的话道。

    许氏笑了一下,眸中里含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不是我说,二老爷这事儿委实做得不地道,再不济他这时候也该露个脸儿,好歹宽一宽人的心。”

    流影闻言,上前拿起把扇子给她打风:“婢子还有一件事儿没禀报呢,正是二老爷的事儿。”她做了个砸东西的动作:“听说先头回院儿的时候,这一位甩手就砸了两件顶名贵的玉摆件,过后便晕了过去。所幸那贺客里头有个擅针炙的大夫,施了几针才把人给救醒了。”

    许微微一惊:“竟有此事?我怎么没听说?”

    流影的声音越发地轻:“是四老爷亲自处置的,前头都没经老太太的手,方才四老爷才派人知会了一声儿。”

    许氏“嗤”地一笑,神情放松了下来:“我还当是怎么回事儿呢,原来是他啊”。

    这个“啊”字拖了长音,随后她便摆了摆手:“罢了,这些事儿咱们能不沾就别沾,没的脏了手。”

    她料定此事必与四房相关,所以在明远堂的时候才不肯松口,哪怕明知许老夫人会因此而不喜。

    相较于婆母的欢心,她觉着,国公府将来的名声才最重要。

    成国公这个爵位,最终总是要落在他们长房的身上的,世子爷陈勋前程远大,委实没必要被不成器的弟弟们带累。

    一念及此,许氏便自袖笼里掏出把精致的铜钥匙来,交给了流影:“你去把后头那大柜子开了,那里头有个填漆宝相花匣子,你拿过来。”

    流影应声而去,很快便又捧着匣子回来了,连钥匙一并呈予了许氏。

    许氏收好钥匙,启开匣盖,却见那匣中装着一支整根儿的人参。

    流影“哟”了一声,张大了眼睛:“夫人,您这是要送人么?”说着便又以口型比了个“二”字。

    许氏点了点头,随手关上盖子,不在意地推到一旁:“这东西搁在我这里也没人吃它,再这么搁下去,没的失了药性,倒不如给了那用得上的人。”

    流影立时笑着恭维:“夫人真真大方。再怎么说,这也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呢,夫人说送人便送人了,这满府里谁又有比得过夫人去?”

    许氏撇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面子情儿罢了,人家也未必会领情,但咱们却不能没个表示。”

    她的眼皮子没那么浅,一棵人参罢了,她相信李氏也不缺这些,人家的娘家可不差。

    只是,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李氏在明远堂门外这一哭,他们这几房总不能白看着。

    “你等着瞧吧,老太太明日赏下的东西,只多不少。我这些真不算什么。”许氏悠然地道,一脸笃定。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次日一早,刘宝善家的便去了二房,抬去了整一箱子的东西,里头装的皆是上好的药材,只道是老太太赏的,让陈劭并李氏“养身子用”。

    有了这箱东西在前,长房的那支人参就没那么扎眼了,三房与四房也跟着送了不少物事,府中的氛围倒是空前地和谐起来。

    国公府二老爷停妻再娶一事,不出三日便传遍了全城。

    当时那么多人都瞧见了,此事就压不住,国公府只得关紧门户,不理外头的传言。

    这态度无形让议论更是甚嚣尘上,许多人都在猜,说陈劭很可能是假失忆,目的是为了隐藏自己做下的丑事。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而那周九娘一家三口,则被寄予了很多的羡慕。

    人们在骂陈二老爷不是东西的时候,纷纷觉得那周九娘运气奇好,嫁了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结果却混进了国公府,实是一步登天。

    至于陈二老爷原来的妻室,大部分人还是表示同情的。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位陈二夫人委实可怜的紧,苦候夫君八年,却不想回来的不仅有夫君,还有一房妾室,连庶子都有了,真是想想就叫人憋屈。

    便在这满城流言中,盛京城迎来了六月酷暑。

    说来也是奇怪,今年夏天较之以往大是凉爽,就像是那灼烈的高温也要在国公府劲爆的消息面前却步。

    相较于外界的纷扰,处于风暴中心的国公府,反倒一片安静。

    许老夫人派出去的人手还没回来,周家三口的身份还未得到证实,所有人都在观望,京中贵族圈儿里,亦是一阵反常的沉默。

第311章 飞鸽传书() 
陈劭的病情越见加重,陈滢数度前去探望,想要与他就失踪的这八年好生谈一谈,却每每止步于他的头痛症与眩晕症。

    事实上,自陈劭重回故园,他们父女还从不曾讨论过这个问题,陈滢亦从不曾主动问起。

    她相信陈劭,也相信太医院。

    一个人是否演戏,陈滢自信是能够一眼看出的。而经由全大楚最顶尖的医生会诊得出的结论,她亦无由置疑。

    可是,周家三口的出现,却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然而可惜的是,陈劭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进行验证。

    陈劭病情加重后,太医院两度来人诊断,最终得出结论: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陈劭脑部的血块正在自行散开,所以才会导致他经常性的头疼、头晕。

    这说不定还是件好事,于他恢复记忆大有裨益。

    得知此事时,陈滢既欣慰于自己的父亲不是个遇事就躲的渣,却又失望于不能进一步调查。

    李氏只在床上躺了一天,次日便恢复了原状。

    这些天来,她忙着处置鸣风阁诸事,表面上甚至比从前还要有精神,就连饭量也跟着见长。

    陈滢担心她熬出病来,时常从旁劝解,李氏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外人都在瞧我的笑话儿呢,我又岂能遂了他们的意?”

    在一次与陈滢对坐闲聊时,李氏如是说道。

    她要强的个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语毕又扬着脖子冷笑:“外头来的什么哥儿姐儿,与我何干?谁愿意留谁留,总归到不了我跟前儿。说句难听的,这鸣风阁里便是多生了一棵草,那也得我点头,它才能长。”

    说完了这些,她又反过来劝陈滢:“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事儿,你一个小孩子很不必多管。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自去便是,别老拘在院子里,看闷出病来。”

    见她表现得如此洒脱,陈滢无从劝起,只能越加小心翼翼地陪着她。

    李氏却是言出则行,该干嘛干嘛,府中诸人的侧目她就当没瞧见,竟是比以往更多了几分肆意,直叫人刮目相看。

    除了父母之外,陈滢的另一个关注点,便在那周家姐弟身上。

    她在等团哥儿痘疹痊愈。

    虽然很怀疑周九娘所谓的“出痘”一说是否属实,但前有大夫“六成拿手”考语,后有许老夫人并许氏严令,陈滢便想着,还是“宁可信其有”来得稳妥。

    成人出水痘是很凶险的,陈滢总不能为了一探究竟,就把阖府亲人的健康置之脑后。

    于是,有力无处使,便成了她近日来心情的写照。

    所幸裴恕与郭婉都写了信来,给了她一点安慰。

    这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在信中对陈劭之事皆绝口不提,只问候了陈滢夏安,裴恕说了几句沉尸案的事情,道小臻已经快要找到了,而郭婉则讲了些有趣的生活琐事。

    随信附赠的,还有他们各自的礼物。

    裴恕乃是外男,礼物不好选,他便大包大揽地送了整车鲜果过来。

    这礼物自是没问题,就是这大夏天儿的,鲜果又不能久藏,陈滢收到后立时便给各房各院送去了好些,弄得那两天满府里都是瓜果味儿。

    而郭婉送来的,则是一张银票。

    两千两通兑通存的银票,指明是捐赠给女校的。

    拿着那张银票,陈滢不由感慨万千。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只有郭婉知道,此刻能让陈滢放下愁肠的,唯有“事业”与“梦想”。

    时间便在这起起落落间逝去,转眼已是大暑节气。

    这一日,陈滢做完了每日的功课,正要去陪李氏用早饭,却见知实走来禀道:“姑娘今日便在房里用饭吧,方才绛云来报说,刘妈妈把夫人给请了去。”

    陈滢闻言,不由微觉奇怪。

    这一大早的,刘宝善家的把李氏请去作甚?

    “她说了是什么事儿么?”陈滢问道,将净面的布巾搁进了水盆中。

    知实恭声道:“刘妈妈没说,她来的时候挺匆忙的。罗妈妈本想去叫姑娘来着,刘妈妈给拦下了,只说是老太太请夫人去说话儿。”

    陈滢蹙眉想了想,起身吩咐:“你去把新裁的夏裙替我找一套出来,我去寻母亲去。”

    她委实放心不下李氏,总要去明远堂瞧瞧才好。

    知实应了个是,去那箱笼里头挑了套鹅黄的衣裙,寻真忙过来帮陈滢梳头,一面便轻声问:“姑娘何时用饭?”

    “等母亲回来了一起用罢。”陈滢说道,又笑:“这天气总归也热,饭菜凉一凉,吃着倒还舒服。”

    见她还有心开玩笑,寻真与知实的心情便都放松了些。

    匆匆洗梳完毕,陈滢才带着人跨出鸣风阁,迎头便见李氏扶着紫绮的手,慢慢地走了过来。

    “娘,您回来了。”陈滢笑着迎上前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李氏沉着脸,目色微寒,面容沉黯而压抑。

    陈滢见状,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人会生气、会动怒,便表示她的情绪还有起伏。

    陈滢情愿李氏把满屋子东西都给砸了,也不想看到她心如死灰的模样。

    李氏似是心神不属,任由陈滢扶回了正房。

    命人摆上早饭,陈滢便把众人都遣退了,拿起青东瓷的勺儿给李氏盛粥:“母亲,女儿能问问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李氏先不答,抬手去捏眉心,面上涌起浓浓的疲色。

    陈滢将粥碗放在她面前,她拾起牙箸,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派出去的几个家将飞鸽传书回来了。”

    陈滢怔了怔,旋即便记起,许老夫人曾派了几名家将去周九娘的家乡查探虚实。

    “却不知信中说了些什么?”她将两样小菜往李氏跟前挪了挪,抬眼看着李氏。

    虽然从表面证据来看,四房在背后捣鬼的可能性最大,但陈滢对此却持怀疑态度。

    四房两口子就没一个蠢的,若是他们设局,绝不会连个替罪羊都没有,就这么光着膀子上。

    她还是比较倾向于这是别人做的局,陈励则是被人利用了。

    至于周九娘姐弟的真伪,就算验出是假,首尾怕也不好查清。

第312章 恨不当初() 
“信上什么都没说。”李氏拿筷子搅动碗中白粥,面容疲倦:“北边儿这几日连着下大雨,山洪把路给淹了,他们只能绕道而行,如今都还没到地方儿呢。”

    她搁下筷子,换了柄瓷汤匙。

    红玛瑙匙柄衬着她微现青筋的手,瓷白的,像沉实的雪。

    稻米的清香散逸着,填补了这沉默的房间。

    陈滢不再多问,安静地与李氏用罢了饭,又陪她喝了盏茶,李氏便命她去了。

    回屋后,陈滢将院中杂事处置了几件,又写了会儿大字,大篆忽地挑帘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弯着一副眉眼:“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

    陈滢忙又回至正房,却见李氏坐在案边,还穿着上午去见许老夫人的衣裙,原先似是在出神,见她来了,方才展颜。

    “今儿娘这心里有些不舒服,委屈阿蛮了。”她将陈滢揽到怀中,柔声说道,又摸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我的阿蛮最是懂事,娘真庆幸当年生下了你。”

    陈滢轻偎着她,低语宽慰:“女儿一点儿不觉得委屈,只希望娘心情好些。”

    李氏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复又低低一叹:“如果没有你陪着,娘真不知这些日子该怎么熬过来。娘如今便说句实话,娘这心里,当真是……累极了。”

    她再不复此前洒脱,塌下肩膀、沉着腰,忧愁、烦躁、哀怨,轮番出现,锁住的眉心下头,眼底有戾气一闪而过。

    你叫她如何不恨?

    陈劭一去八年、杳无音信,她恨;

    周氏姐弟的出现、他们认亲的地点与方式,她也恨;

    无休止的议论与注视、每一日都不得不强打精神表现得若无其事,她更恨。

    “有时候,我真恨不能你爹别回来。”李氏咬着牙,双目泛红,面色却是沉沉:“他不回来,我倒还清静些,也没这么多眼睛看我笑话儿,更不必被这些言语议论压得连喘口气都难。”

    她用力地呼吸着,双肩越向下陷,仿若背上有千斤重担。

    陈滢心头有些发紧,张口便道:“娘……”

    “罢了,如今我什么也不想听。”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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