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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用不着他再提醒这一句,光是刚才那个实验,就够震慑人心的了。众人当即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谨而又慎地鱼贯通过洞口,接下来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油层到这里已经彻底结束了,众人便在甬道里稍作休整,主要是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水油,但太多了,根本就擦不干净,有的甚至已经渗到皮肤里面去了,每个人脸上都是黄不唧唧的,跟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一样,别扭得不行,要是有个水池子能洗洗澡就好了。
师弟问道:“老乔,这砖头缝里的东西是什么啊?看住怪毒气的!”
“别碰!”老乔拦了他一把,怕他冒冒失失地伸手去碰,“这是浓硫酸、生石灰粉、水银、蜡油的混合物,跟化尸水的功效差不多,皮肤一旦沾上,立刻就会被腐蚀干净。”
师弟一听,急急把手缩回来,嘴硬道:“哼,小爷我当然不会碰了!我是给你们提个醒!”
六子从鼻子里哼哧一声,不过没多嘴。
还是老乔跟冷板凳打头阵,接下来是我、师弟、三师伯,阿梨、六子、阿琛。
这甬道跟我们在邙山地宫碰到的那个有几分相似,四壁全用青石砖封死,顶部却比那个还要低,大概只有一米八,我、师弟还有冷板凳走起来,都要略微低一点头。
想起上一次在地宫的时候,我还在想,我们摸摸处处的样子可真像盗墓贼,甚至还担心就此走上盗墓的不归路,那可真是丢尽师门颜面了。况且,盗墓这碗饭,也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得上的。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大伙儿居然众志成城主动送上门当“实习土夫子”,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上这条路的,我想了又想,还真想不起来了。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老祖宗有句古话,叫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们七个大活人,难道还怕那个死了两千多年的李由不成?真是笑话。
就在这时,前面老乔突然停下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众人立刻屏息凝神,一听,靠,居然有人唱歌的声音。
第七十一章 流沙层()
那声音又细又高,像是女人在唱歌,但唱得又不是歌,是古时候的一种调子,没有歌词,就是“啊啊啊”地在唱。听着听着,有一种婉转空灵的味道,若远若近,若即若离,摄人心魄一般,竟渐渐听上瘾了。
“我听过这调子。”阿梨突然一出声,吓得听入迷的众人一跳,跟着哼上两句,竟都接上拍了,“在骊山的时候,我听奎六爷哼过,他说这是当地的一首民谣,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传唱了。奎家祖祖辈辈都住在临潼,祖先应该就是秦人。”
阿梨如此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
阿琛笑道:“看来咱们这回,还真摸对地方了!这里肯定就是李由墓!”
“哼,”师弟立刻反驳说,“乔爷那是真材实料的分金定穴术,你他娘的要是觉得谁懵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不送!”
“他妈说说怎么了,你他妈什么态度?”六子跟着嚷嚷起来。
“小爷我就这态度,你他妈什么态度?!”师弟也不饶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杠上了。
众人这一路劝过来,耐性都磨光了,谁也不愿再掺和他们俩的事儿,反正掺和了也没用,不是冤家不聚头,干脆就让他俩自便,打死算工伤。众人接着往前开路。
不知是墓主人疏忽大意,还是过度自信,亦或者,占了上一波盗墓贼的光,总之,甬道一路走过,也没碰上什么机关,还有如此婉转空灵的曲子听,众人先前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倒感觉不像是在盗墓,而是在旧址遗迹公园参观。
甬道尽头是一个两扇开的铜门,高约两米五,宽约一米七,门上一边刻着一只模样奇怪的大鸟,像孔雀又像燕子,但羽翼两侧个多了一根鱼叉一样的羽毛,剪刀似的尾巴下面有两根雪花一样的符号,中间还夹着两个串起来的蛋,形态优美,霸气侧漏。
我暗暗在心里吃了一惊,不觉下意识地看了冷板凳一眼,这大鸟我再熟悉不过了,不正是骊山兵器库里,十二把长剑上刻的秦图腾——玄鸟陨卵?!在秦岭竖井下的青铜铁链上也出现过一次。
冷板凳似乎也扫了我一眼,但很快就扫过去了,因为六子正在旁边问这是什么东西。冷板凳扭过头应该是看他的,只是不经意间扫到了我。
看来这小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跟我们搞分裂了。
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大声解释起这个图腾,就好像不受老师重视的学生,突然做出一件奇怪的事故意引起老师注意的一样:“这是秦人的图腾,玄鸟陨卵,第一次被发现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gs陇南l县史记·秦本纪》上说‘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意思是秦人的祖先有蟜氏之女华,吞下燕卵生子,所生的男子伯益,就是秦人的男性祖先,这个图腾应该记录的就是这件事。”一口气说完,连我自己也吃了一惊。
其实阿琛那句话,道出了我们大家的心声,所有的这些信息都明确指向了一件事——这里确确实实是李由墓。
毕竟队伍里,只有老乔一个人是土夫子,而且还是个半吊子,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门外汉,对“分金定穴”这种诡而又诡的事情将信将疑,人怎么可能只在地面上转几圈,就能准确判断出地底下的情况呢?除非他有透视眼,或者是个神仙。
简言之,外行人对这种古老而又神秘的风水秘术宁可信其有,但并不全信。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但是一路走到现在,现成的盗洞、秦人的古老民谣,还有门上的秦图腾,众人起码已经信了九成。但只要一刻没见到李由李将军的棺材,那剩下那一成,怎么也落不下心。
六子毛毛躁躁地正想推门,被老乔拦住:“六子兄弟,别这么猴急嘛,容老夫看看先。”
六子道:“看什么看?再看不他娘的还是个铜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收了手,给老乔腾出地儿。
下了地,老乔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明显不一样了。
老乔既不恼,也不理他,左右手后三根手指各贴在一边的玄鸟图腾上,自头顶向下摸,忽然在尾巴下的第一颗蛋上滞住,两手中指和无名指使劲儿往下一压,只听噔噔一阵机械声响,铜门应声朝两边打开。
六子刚才被老乔当众无视,觉得很没面子,这会儿见铜门打开,便道:“靠,老子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机关暗器,原来是开门锁!老子只用一只拳头,也照样能把它砸开!”说着,迈步进去。
老乔只来得及喊了声:“别动!”六子已经一脚踏进去了。
六子一龇牙,笑道:“进门不踩门槛儿嘛,我懂!”说着,正要抬另一只脚,忽然表情一变,“我靠!”
老乔蹲下,把手电往六子脚上一打,众人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六子踏进铜门里的那只脚已经陷下去了一半,原来这下面是一个流沙层!
师弟冷笑道:“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以为那冤大头是怎么死的,就是跟你一样,作死的!”
老乔也道:“在地下,凡是有门的地方,必有封门机关,防不胜防啊!六子兄弟,刚才你要是一脚踩在门槛上,倒还好了!”
说话间,六子这只脚已经完全陷了下去,速度之惊人,力度之大,根本不想给人留活口。六子急得冷汗直冒:“你他娘的先别说废话,这怎么办啊?他妈快陷下去了!”
“千万别动,越动陷得越快。”老乔说着,招呼我跟师弟过去,“一人架住一条胳膊,别往上提,侧着往横向拔。”
众人全都往后退开,腾出空间。师弟虽然不情愿帮六子的忙,但更不会放过这个看笑话的机会,而且六子被他给救了,一定比被他杀了还难受,攻敌之计,攻心为上,不战而委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便配合地跟我一起架上六子,老乔把匕首紧贴着六子小腿内侧,斜插下去,说道:“待会儿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切记,要往横向拔,否则越陷越深。”
六子一门心思儿全在自己的腿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师弟的阴谋,紧张地咽了几口沫子,腰不自觉地又往下降了几公分,身体的重量几乎全担在我跟师弟手臂上,坠得师弟胳膊一抖,差点脱手:“靠,你他娘的猪托生的?这么沉?”
不及六子回话,老乔一喊,三人一齐用力,向斜后方几乎水平的方向“嘿呦”一拔,脚下果然松动一些,三人一鼓作气,一连又拔了四次,这才把六子从流沙里拔出来。
登时,四个人一齐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汗水混着身上的石油,又臭又黏,别提多难受了。
阿琛上前看了一圈,问道:“乔夫子,那咱们怎么过这流沙层?”
闻声,我歪着头也往里面扫了一眼,只见门后有一条约两米宽的路,又直又长,手电的光距目前还照不到头,就是在这条路上,满满当当的,暗红色的,全是流沙,我的老天,这岂止是防盗机关,简直就是鬼门关啊!
看来,这个叫李由的墓主人,压根儿就没想让后人进去。
第七十二章 盗墓的真实情况()
以前上大学时,打发时间,看书上那些盗墓贼,不管身手如何,都20没有连墓门都没进就撞上这种大运的。怪不得老乔说,下斗最重要的是运气,这运气好不好,下个斗就知道了。
像我们这种,应该就是运气差到极限的例子,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搞得一身油臭,还是连墓门都没得进。
众人围上来查看,表情纷纷沉重起来,心中莫不犯嘀咕,这他娘的除非变成一只鸟,否则谁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穿过流沙海。
三师伯问老乔:“乔夫子,这流沙层能有多深?”
老乔知他深意,捏了把胡子,深思道:“不出所料,五米。”说着,找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颠颠,颇有分量,然后系在带刻度的绳子上,垂进流沙。
众人凝神屏视,石块很快没了影,绳子开始匀速下沉,大约十二秒后,绳子停住,刻度上显示5。32米,两个姚明也够埋了。
大伙儿刚刚燃起的希望,立刻给浇得一无所有,阿琛垂头丧气地问了句:“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一时全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想到,墓下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况。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流沙陷阱啊!可比书上说的厉害多了。
这个时候,阿梨鼓气说:“大家也别丧气,一定会有办法的,前人能进去,咱们一定也能进去!对,咱们可以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这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把手电打进铜门里面,上面空无一物,连房顶都没有,像是神话故事里天上飘着的凌霄大殿,想走房梁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再往两侧看,是垂直冷硬的青石墙,高耸入黑云,渐渐隐匿在上空的黑暗里,手电的光束根本望不穿头,如此一来,爬墙头这条路也就行不通了。
唉,这还真是上天无路,遁地无门,前人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眼睛再扫到这褐红色的流沙,我忽地打了一个哆嗦,多么像血啊,难道他们都已经被埋在流沙里面,往阎王爷门口唱大戏去了?忽地一个激灵,赶紧强迫自己回神儿,可千万不能这样想。
这是希望,不能破灭。
这时,师弟突然叫了声:“快看,那儿好像是个人!”
众人一惊,齐刷刷地朝师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褐红色的流沙里,大概十五六米远的地方,露出一小块凸起的像是长满了头发的后脑勺一样的东西,但是隔得太远了,那东西又太看不清楚。
六子突然绕到我身后:“对了,咱们有望远镜!”说着,便非常当家地从我背上的背包里取出来,看了两秒钟,突然“呀”了一声:“还真是个人头!”
“让我看看!”师弟猴急地上前,正要伸手夺过来,六子不给,连眼睛都不抬:“别动!他妈不对呀!这脑袋好像不是人的!靠,老子叫你别动”
六子正骂着,脑后把上猛地吃了一记铜枣,“你他妈”正欲大发雷霆,脸一别,一看,“师、师父”像劈头浇了盆冷水的火束,顷刻没了气焰。
师弟在刚刚才开始,就一直憋着笑了,这会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生怕六子听不见似的,众人也咯咯憋笑着,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不过气氛倒是得到了缓和。
没成想,反倒还救了六子一命。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三师伯如此好面子之人,自是不会白给人当猴看笑话的机会,只拿眼睛狠狠瞪了六子一回,就这一眼,直瞪得六子脖子上像挂了千斤重的秤砣,再也直不起头。
三师伯接过望远镜看了看,然后又将望远镜递到老乔手上,老乔看过之后正要递给我,被师弟先抢了过去,我也懒得跟他争,待他看完之后,我再接着看。
只见那东西黑不溜球的,长满了毛,乍一看,还真像人的后脑勺。站在铜门东边的这个角上,隐约还能看到一部分的侧脸,鼻梁很高,但是鼻子很短,眉骨向外凸出,皮肤呈暗黄色,好像是个外国人但是单从这些,还不能百分之一百地判断出他是人,或者,不是人。
我便问六子:“你从哪儿看出他不是人的脑袋?”说话间,阿梨从我手上接过望远镜,想必也是等急了。
六子道:“这还不简单!你看他的后脑勺,那么扁,怎么可能是个人?”
后脑勺?这我还真没注意,正想再用望远镜看看,一扭头,见阿梨正往阿琛手上传递,众人轮流着,一圈还没走完。只好作罢。
老乔接口说:“也可能是创伤,有人用利器把他的脑袋拍扁了。”我道:“你是说,他们曾经在这里发生过斗殴?”
老乔点点头,似乎还想多说点什么,但是没说。
其实,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大学时,我看过一个访谈类的纪录片,说的是洛阳一个盗墓贼真正的盗墓贼,被警方抓获以后,供出来的一些关于盗墓的真实情况,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跟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一批下斗的盗墓贼,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大都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各自为营,各为己利,什么称兄道弟、忠肝义胆都是狗屁,一见到宝贝,立刻见利弃义,常常因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很多绝顶高手,并不是死于墓里的重重机关之下,而是死在同伴自己人的明枪暗箭之下。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这才是现实生活中盗墓的真实情况。
这个人是后脑勺中的招,如果是动物或者墓室机关攻击的话,不会选择中招面积这么小的地方下手,而多会选择人的胸膛、后背,或者腿部。只有人,在暗算别人的的时候,才想要一击毙命,那么首选,就是后脑勺。
想到这儿,我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在这世上,我只怕两样东西,一个是蛇,一个是人心。前者是生理害怕,天生的,无可规避后者却是最令人胆寒的,避无可避。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坏人可以变得更坏,好人也可以变成坏人,人心是可以变的,怕就怕这个“变”字。
我跟老乔一对视,从他的目光中,肯定了我的猜测,彼此心照不宣。在场众人虽不知“盗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只要顺着老乔之前的话往下分析,亦能分析出这一层深意。
况且,现在的队伍,又是如此的良莠不齐,同床异梦,我们究竟会不会走到前人这一步,实在难说。
气氛一时说不出的诡异。
三师伯的眉头微微一动,想必早已猜到了,但他表现得并不关心,接着老乔的话说道:“但也足以证明,这里一定有一条通往主墓室的路。此人离西侧墙面略近,很有可能出路就在西侧墙上!”
第七十三章 游过去()
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和睦、不信任,但还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去捅破。
可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可能还没到时候,还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种虚与委蛇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三师伯打灯向西侧墙,那墙还是老样子,与地平线呈九十度角垂直,墙上无一丝可以落脚的地方,墙身高高向上伸展,一直扎向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欲与天公试比高。完全没有任何“出路”可言。
但三师伯的话也不无道理,此人若非寻得门路,如何能落到十五米开外的流沙层里去?总不至于是游过去的吧?
游?!等等——“会不会……可以游过去?”
我这一出声,众人皆从四面八方看向我,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有师弟打了个响指:“师哥,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有此意!咱们既然可以从石油里游下来,为何不能从流沙里游过去呢?”
师弟脑子直,一般能想到常人想不到、不敢想,或者压根就不去想的东西,往往在我们身陷绝境的时候,各种办法用尽,最终却是最原始、最简单的那个办法起了作用。
没想到这次,我也能直了一回,还真跟他想一块去了。
众人这下都听明白了,但表情却变得不明白起来,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们。
老乔则完全当我们是在开玩笑:“游过去?呵……你们知道什么是流沙吗?1692年,牙买加洛伊尔港口一次因地震土壤液化而形成的流沙,吞噬了三分之一的城市和两千余人的生命,他们这些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游吗?就坐在流沙里眼巴巴地等死?”
师弟一挑眉,不以为意道:“万一,他们真没想到呢?”
师弟这话,没有一点说服力,但我心里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游过去”一定是对的,是可行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但这只是一种感觉,拿不出充分的证据,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毕竟这里不是物理实验室,我们也不是小白鼠,实验一旦失败,没有带着白手套的上帝之手捏着尾巴把我们提溜出来,到时候面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犯难之际,余光忽地一扫,看见铜门后面,刚才被老乔扔进去做实验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