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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穿的是一个及脚的宽松大袍,前领,衣服中间束有腰带,袖身偏大,但袖口窄头顶束发,带有小帕这些应该是秦人的装束,而那买家的打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哦对了,我想起他的书房,当时他正在跟人谈事情,因而桌上备了一壶好酒和两只酒杯。
不,更确切地说,应该叫做“爵”,三足,有耳,是我国青铜使用鼎盛时期常见的喝酒用的一种酒器,使用者大都身份尊贵,有爵位在身。
因为我的铺子里曾经收入过这种东西的清朝赝品也就是清朝时候做的赝品,所以思之亲切,一眼便认了出来。
试想,一个身份尊贵的爵爷,为何要大晚上的购买一批童工盖花园洋房?难道是秦始皇暗中授意?秦始皇这老儿在骊山之外又给自己盖了一座行宫?
无奈现在资料有限,身边又没个可以商量的人,只好先将意见保留,接着往后看。
我这一闪神的功夫,眼前这幅画已经过了大半,我急忙匆匆瞥了一眼,好像讲的是这座宫室正在修建的过程,怪无聊的,不看也罢。接下来这幅说的就重要了,是建成以后的事。
这位年轻的爵爷背着手,站在恢弘的宫苑之前,目光远眺,脸上不禁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
再往后,是关于这座宫苑内部的具体介绍,作图者非常聪明地画了一张鸟瞰图,但不走运的是,画面刚刚展示到前面的良田美树、小桥流水,正要往后面房屋类建筑上讲的时候,石壁上再次出现了大火焚烧的痕迹,黑乎乎的一片,他娘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六子“靠”了一声骂道:“他奶奶的!是哪个龟孙子干的,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这本是一句发泄性的、没有针对性的话,但六子突然把脑袋一转,一脚蹬在阿梨旁边的龙骨上,眼睛向上一勾,死死盯住我,好像这事儿是我做的一样。
我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阿梨就坐在他腿边上,万一这厮疯起来,再做出什么伤害阿梨的事,我就是再一百架,也于事无补了。
我挺了挺腰板,说道:“你看我干嘛?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也知道不是我做的。”
六子这次到没生气,估计是知道阿梨在他手上,我就是过过嘴瘾,又不能干什么。
六子冲我挑了挑眉,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转出来一把匕首,在手指头间来回把玩,动作相当娴熟:“你小子别他妈装!上回在邙山地宫,那墙上的画儿不就是你毁的?这次他娘的又故技重施?!”
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是八卦地宫中兑宫里的人鬼头墓室,墓室的四面墙上刻画着一个能驱动水蛇为他抬轿子的蛇王,蛇王手眼通天,练了一种可以长生不死的秘术,把自己放在一个满是小蛇的棺材里,让小蛇爬满他的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时,老乔还是三师伯的军师,他推测说,第四幅壁画上一定刻的就是这种秘术的具体运作方法,但是偏偏那副画被一把大火给烧了!而且巧的是,这大火还是不久之前放的,站在墙边上,还能闻见硫化物的味儿呢。
老乔似乎有意暗示,这件事是我或者是我师弟他们做的,三师伯本就心生疑窦,老乔再如此一暗示,他就更是肯定了我就是元凶的猜测,当场就把我狠揍了一顿,腿都差点折了。我为了自保,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用的毒。不过这种毒是一种能暂时软人筋骨的弱性毒,对身体并无损害。那也是我跟三师伯他们不欢而散的终场之面。
不过,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我本来想着出来之后问问师弟,但当时事情太多,一忙就给忘了,这次再碰到那小子,一定记得问清楚,否则这黑锅就背的太冤枉了。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说道:“你说墓室墙上那个?呵,我还以为是你们做的呢?”
六子骂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在那间密室里发现了这个。”六子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亮到手电前一看,是一块拱桥形的青铜块,正对着我的那一面上,刻着一个小篆体的“兑”字。
我看着有些眼熟,稍微一想,想起来了,这个青铜块的形状,恰好与被黑衣人抢走的那个青铜方盒上方的凹槽形状一致。
第四十九章 唬与诈(下)()
我一愣,难道这就是开启宝盒的钥匙?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六子看我的表情,以为是我认出了那东西,心虚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你他娘的是怎么跟你师弟里应外合,骗得老子团团转?特么还不快把地图交出来!”说着,六子手上的匕首一定,正停在阿梨的后心窝处。
我的心猛地一紧,随即想到阿梨手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凭她的身手即使没有武器,自保也不成问题。六子这么做只是想逼我,给我压力。
我在脑子里快速闪过六子的话,他刻意提到了师弟,而那个拱形的青铜块上又刻着一个“兑”字,难道这个“兑”字指的就是师弟?六子是想告诉我,这是师弟的东西,是他在作案的时候,不小心遗落在犯罪现场的证物?
想着,我又不免朝那青铜拱块上多看了几眼:“你手上这个东西是青铜器吧?那可是国宝啊,值好多钱呢!我虽然看着眼熟儿,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是我师弟的东西,这小子是爱财,但心里藏不住事儿,要是手头上有这种级别的宝贝,早拿出来显摆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我这番话,六子跟三师伯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也奇怪起来。转即一想,赶紧补充说:“当然,身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刚才我说的都是玩笑话”
我边说边留意三师伯师徒俩的表情,当我说到“玩笑话”的时候,他们明显表现出了不耐烦,好像我刚才用“玩笑”逗他们,是犯了一个重大而又愚蠢的错误一样,总之一点也不好笑,三师伯甚至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当我接着说“俗话说,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都要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要是捡到这么大一宝贝,那更是得麻溜儿地交到叔叔手里面啊!”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又转变为一种匪夷所思,对,就是匪夷所思。
靠,搞得老子也糊涂了!
一直到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六子他们根本就没在墓室里捡到任何东西,那个青铜器是他们造的假的,专门合起伙儿来诈我呢!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我真的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换句话说,就是我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我身边的人已经为我布下了一个弥天大网,而当我终于找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三师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上我的,不过,这老狐狸阴险的是,他并没有立即指证我,反而朝六子递了一个眼色,把话题巧妙地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
六子哼了一声,说道:“你他妈甭跟老子嬉皮笑脸!这件事就算不是你跟你师弟做的,那也是你们同伙儿干的!你一样脱不了干系,咱在这儿耗着也没意思,既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小子还那么小气干嘛!你把地图拿出来,咱地宫的事儿就算一笔勾销!”
说老实话,我本来对这个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着赶紧出去去找我岳师傅,而且那劳什么子的地图我是真不知道!但六子跟三师伯连番追逼了这么久,让我不得不去多想,这个地方一定藏了某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太重,一听到秘密就走不动了。这秘密要是没让我知道还好,一旦给我发觉了,不探它个水落石出我浑身就不自在。
我猜测,八卦地宫的事应该只是一个引子,三师伯他们去到那里,就是为了得到前往这里某个重要地方的地形图,而这个地方十有**是与老乔发现的那个盗洞有关,这也就是我的筹码。
现在,既然他们一口咬定地图在我身上,那我不妨借此机会也套一套他们的话。想着,我说道:“好吧好吧,你们赢了!不过,这世界上也没有亏本的买卖,想要我共享我的资源,那你们也得拿出点诚意才行。”
三师伯斜着嘴角,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你想要什么诚意?”
我假装踌躇了一下:“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这两次出来都是背着我师父的,所有的资料信息都是托一个道儿上的朋友帮我弄的,肯定跟您手上的没法儿比,如果,师伯您能跟我透露一点儿,我才好跟您达成合作共识不是?”
我这番自作聪明的话一说出来,三师伯就彻底识破我了,但我当时仍旧是一无所知,一点察觉都没有,心里还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
而三师伯这个人,也乐于更善于捉弄猎物,便接着配合我说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他这话一出口,我心中立刻咯噔一声,以为被识破了其实就是,直骂这老狐狸眼睛毒,心更毒!可再一想,三师伯此人生性多疑,我说我是男的,他也要怀疑上三四遍,更何况是事关机密核心的大事呢,说不定又是诈我呢!
哼,老子才没那么容易上当现在看来,真是无比!不就是唬人嘛,谁他娘的不会啊,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我挑了挑眉,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等宝贝到手之后再研究,也一样。不过,三师伯你们可就慢了好几十拍了。”
三师伯“哦”了一声:“怎么说?”
我笑了笑:“师伯您不记得,我告诉过您,我们有几个人了?你们的人全在这儿,而我们的人,已经在墓室里摸了几圈麻将了!”
“靠!师父我就说别跟这小子废话,直接绑起来打一顿,要不绑这小娘们也行!”六子说着,手腕一转,匕首就抵在阿梨的脖子上。
阿梨反应很快,侧身抬腿一翻,一脚踢开六子的手,呈防御式跳立起来,六子气得大骂,抡起匕首就要上架,这时,三师伯叫了声:“六子,坐下!”
六子骂骂咧咧十分不甘,但还是听他师父的话,老实坐下。阿梨为跟六子保持距离,气呼呼地坐到船尾上。在这期间,六子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阿梨,好像怕她突然跳船逃跑一样。
风波平息之后,三师伯突然开窍了,对我说道:“好,我跟你交换信息,但有个条件。”
第五十章 李由墓(上)()
我心想,果然没那么简单:“什么条件?”
三师伯道:“就像大师侄你说的,这是一桩两家都不想亏本的买卖,买家在付账之前,总得先验验货吧。”
我心里一咯噔,这个老狐狸!面儿上尽量不动声色道:“当然,验货可以,不过不过”
“你他妈是不是玩我们呢!”六子没什么耐心,唰地一声拔出砍刀。
我灵机一动,也算是受六子启发,吞了口口水,神色紧张地说道:“不过这船上都是你们的人!我要是现在就把底牌亮出来,你们直接抢了,我也没办法啊!说不定,还还会把我们扔进河里喂鱼!”
六子腾地站起来:“你他妈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去喂鱼?!”
我立刻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往船边上一斜,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跳下去,咱们一拍两散!”说着,余光瞥见三师伯盯着我的手看了一眼。
三师伯朝六子摆摆手,心中已有了计较,对我说道:“聪明人不会这么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大师侄,我也不想再跟你兜圈子,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李由墓所有的事,也可以暂时不追究地图,就当我合作的诚意,不过,你也得向我保证,我要的东西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两个同伙儿拿到了,你都要原封不动地交到我手上,否则我就让你尝尝失去这辈子最重要人的滋味。”说着,三师伯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向阿梨。
阿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目前而言,在阿梨之前还有师父、师弟、岳师傅、老乔,阿梨在我心中只能排第五,而且是妹妹的那种第五。
我在这个档口跑神儿想这些,好像有点儿没心没肺,但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阿梨真出事了,我心里肯定也不好过。
我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对三师伯说:“没问题,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师弟最听我的。”心里想的却是,等跟师弟他们一汇合,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三师伯从身上一直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卷轴,对我说:“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水墨山水画,粗略估计,纵长190公分,横约100公分。画纸摸上去好像是一种动物的软毛皮,呈深褐色,毛已经被剔除干净了,闻起来无味儿,应该不是近期的产物,加上这手感和成色,我估计,至少也得有个百年以上。
细看时,这幅画笔法匀细,色彩浓淡相宜,栩栩如生,即便是我这种不懂行的人,也觉得这是一幅难得的佳作。
画中景物由远及近,远处背景即层岩苍松,飞川流泉,雁字回时,山腰上有一条崎岖小径,两三个行人正蜿蜒行至山下,使画面多了一层立体感及中处,依山傍水而建一座气势恢宏的回字形别院,四周松竹葱郁,沃田环绕,七八个农夫正在田中耕作,头顶落英缤纷,鸟语花香,倒也怡然自乐及近处,轻烟缭绕,忽见一隐者静坐于虬枝老干之下,抚琴听风,真是好不惬意!
看着看着,仿佛自己也置身于美景美院之中,耳边不禁响起唐朝诗人常建的诗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声。
这时,三师伯忽然一出声,还吓了我一跳:“大师侄,你可曾听过桃花源记?”
桃花源记?我听着是有些耳熟,但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便摇了摇头。
“操!还大学生呢!”六子忍不出插嘴,“陶渊明知道不,草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阿梨立刻好气没力地反驳道:“是采菊!那个字念n,四声,通假字!”
听六子这小子念诗,莫名有一种喜感,给阿梨一纠正,嘿,脸居然还红了!真是大白天遇见阎王爷活见鬼了!
不过,给他们这么一闹,我也想起来了,印象中好像是初中语文课文里的一篇古文。原文早就忘了,但大致意思好像是说有个渔人还是什么的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的事。
其中有一个细节我记得格外清楚,渔人告辞桃花源的时候,曾答应那里的人不把桃花源的事告诉别人,可渔人刚一回到县城,立刻就把这事儿报告给了当地太守还是什么的,反正是一方官员,太守立刻派人按原路返回去寻找桃花源,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又有一位隐士欣然前往,不知怎么回事儿,找着找着人就患了重病,没过多久就死了,“后遂无问津者”。
三师伯突然跟我提这篇古文,难道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想警告我做人要言而有信?
可三师伯也不是这么含蓄的人啊,他要是想给我敲警钟,大可摆明了直说,或者威胁,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呢?连晦涩的古文都引用上了?
而且,依三师伯那种心高气傲的性子,我们既然已经达成了友好合作共识,他就绝不会再反反复复、瞻前顾后,这样做简直太掉段位了!
那么,他突然跟我提这个,究竟意欲何为?总不至于是突发奇想,考我初中语文吧?
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八卦地宫,三师伯盯着墓室墙上一副画问道:“电动机是什么时候发明的?”
当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的茫然。我这才意识到,在场的可能只有我一个大学生,便认真回忆起课本:“从第二次工业革命,人类就开始进入了电气时代云云”
好一通教科书式的原本背诵之后,众人立刻对我露出一脸崇拜的目光。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我正飘飘然,三师伯扭头瞪了我一眼:“瞎显摆!你以为谁他娘的不知道,老子是让你看这船底下的波纹!”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那个感觉,头顶好像突然有道闪电劈过,浑身从头到脚都烧得发烫,一下被人捧上云端又一下摔入谷底,我靠啊,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如此丢脸过。
第五十一章 李由墓(中)()
这时,三师伯突然踢了我一脚:“你小子发什么呆?能想起来就是能想起来,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发呆管个屁用!孙子周那孙子怎么就收了你这个废物?!”
三师伯看我师父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八年前好像还发生过一次大过节,从此更是水火势不两立。而我作为师父的大徒弟,在三师伯眼里,自然做什么都是错,什么都不做更是错,只要一错,三师伯总要顺带嘴把我师父提溜儿出来,也给骂上一通。
第一次在地宫听到这话时,我心里非常生气,你骂我可以,骂我师父就不行了,可跟三师伯抗议的后果就是被骂得更惨。
所以往后,再听到这一类的话,心里虽然还是不舒服,但起码面儿上已经能控制得很好了。权当这是对我的鞭策好了,以后只要努力少犯错误,这老狐狸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事实证明,我还是想错了,三师伯这种人,就是没理也要抢三分,更何况是打击我师父的机会呢。
我的这些思绪闪得飞快,一刻也不想再给我师父脸上抹黑,立即点了点头:“哦,这一提陶渊明,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初中时候学的一篇古文。”
三师伯斜了我一眼,火气还没消:“想起来了?想起来就背两句。”
我一愣,靠,真考啊?这陈谷子烂芝麻的课文,谁他娘的还记得啊?!
我硬着头皮想了想,好像隐约还真记得那么几句,结结巴巴地背诵道:“停停数日,辞去,此中人云云”靠,原文怎么说来着算了算了,不管了!“云你别跟别人说啊!”
“废物!”三师伯抬手给了我一脑后把子,“从头往后背,谁他娘的叫你倒着背了?”
我硬是咬着牙没呲溜一声,不争馒头争口气!又想了想,有了:“晋晋太太元中!”
“看什么看,继续啊!”三师伯抬手又要揍我,我赶紧抱着脑袋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