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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伯又笑了,似乎是在藐视我的智商,忽然抬起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大师侄,你都提醒我了还要跟你师父交差,我怎么敢轻易动你呢?你看那边。”
说着,三师伯捏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前边,他们的人已经分三组上好了船,我心正郁闷这有什么好看的?
忽然,在中间那条船上,六子朝我招了招手,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按在阿梨的肩膀上。
第四十五章 漩涡()
阿梨的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被六子单手摁坐在船上,看得出她在极力挣扎,但六子的手就像老虎钳一样牢牢夹在阿梨右肩膀上,几乎不给她起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阿梨突然歪过头咬上六子的手背,六子登时大骂:“臭娘们!”甩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六子是三师伯的徒弟,也是他最忠实的走狗,只要是三师伯的命令,无论对与错,他都执行得非常彻底,甚至连他师父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他都执行了,就像一只狗拼了命地讨主人欢心。
那记耳光仿佛也抽在我的脸上,我的心猛地一揪,两步跨上船,拔杖直砍六子的脖子。六子就像早料到我会如此一般,迅速一个闪身,跳到水里,同时拔出一把长约七寸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我。
我咒骂一声,反手抬起天杖横挡上去,就势一个翻滚落在水上。六子并不撒手,啊地一声大叫,压着短刀往我身上推,我连连后退几步,河水已经没到了我的大腿,登时脚下一转,定住身体,将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两臂之上,以三棱剑抵住六子的短刀。
啪地一声,两把兵器兵刃相接,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划去,接连处擦出一路细小的火花,这个时候,要是谁的力气稍逊一点点,登时就是断臂的风险。
这两把兵器都是用上等的乌金锻造的,若论硬碰硬,还是六子那把短刀占便宜,他的刀身宽约五公分,刀背的厚度高达一公分,后劲力十足,非常适合劈柴、砍肉,是把好菜刀。而我的天杖,虽然是三棱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与防护,但剑身窄长,后发力不足。
跟六子的短刀抵死拼了不到十秒钟,我就逐渐占了下风,短刀逼压着三棱剑离我的胸口越来越近,手腕几乎都要折断了!六子那张奸笑得意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下嘴唇下面还兜着一圈见红的纱布,原本的长脸变成了一只倒过来的酒缸下底儿是平的,妈的,说不出的诡异不自在。
阿梨在船上紧张地大叫我的名字:“乾一哥哥!”但是被三师伯的几个手下按住,不得脱身。
我咬着牙,拼死坚持,心知三师伯这老狐狸是借六子之手逼我就范,逼我加入他的队伍,其实我个人同不同意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大可像绑阿梨一样绑了我。而六子这只狗,现在正是在做这件事。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牟地蹿起一股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大叫,接着这股力量拼命往六子身上撞。六子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能绝地反击,犯了大意失荆州的错误,一连我被撞得退了好几步,“操!”地骂了一声,一屁股栽坐到水里。
我当时完全杀红了眼,狂叫着一把揪起六子的领子,另一只手举起天杖直戳他的脖子,就在杖尖快要碰到皮肤的前一秒,突然,周围的湖水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我跟六子卷在漩涡中心,身体下面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有无数只手拽着我的身体往下沉。
六子本来就坐在水里面,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露出水面,漩涡一卷起来,他立刻就不见了。
船上的人也都惊慌起来,纷纷扑跳下来拉我们,可刚一跑到漩涡附近,立刻就被吸了进来,挣扎了几下就不见了。我仗着自己水性好,拼了命地想往上游,可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就也被河水吸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 石壁叙事()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正躺在一只木船上,阿梨就在旁边焦急地盯着我,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个瞬间,露出了笑脸。
我挣扎着坐起来,刚吸了口气,肺管子就是一阵火烧似的疼,立刻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阿梨忙拍着我的后背,直到又咳出一口带血的污水,这口气才算是走顺了。
我听见后面有喊声,扭过头一看,正见七八米开外的水面上,卷起十几个口径从35米到1米不等的大漩涡,远处手电筒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
我心中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这玩意儿居然跟孵蛋一样生出来这么多?我们只是被最边缘上一只口径约15米的小漩涡困住就卷得脱不开身,若是刚才跟六子打到更深的地方,被困在两只大漩涡中间,那后果肯定没这么走运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后怕,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肺管子也跟着烧起来,又咳几声,这时,余光扫见离我们最近的小漩涡,在漩涡的中心,绷着一根由三根安全绳扭成一股的巨型绳索,沿着绳索往后看,三师伯、阿琛、巫婆,还有三个人正像拔河一样,合力拽着绳索往我们这个方向拉。
阿梨解释说,这是那巫婆想出的主意,说这漩涡是地下河道一种常见的“回旋潮”现象。因为河底的岩石下面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溶洞,能与外界的空气联通,当水气不均时,便会产生这种“回旋潮”。
当然,这是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往复杂了解释,巫婆说我们也不能理解,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救人要紧,也没那个时间啰嗦。
阿梨最后补充道:“这个回旋潮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困住附近的鱼群,便于渔人捕鱼。任何事物卷入回旋潮中,立刻就会被困住,所以不能下水救人,只能靠外力把人拉上来。”
我又往三师伯他们望了一眼,问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没被救上来?”
阿梨简单想了下,说:“大概还有两三个,但都这个时候了,可能已经”
我忽然急切地想问六子怎么样了,毕竟他是老葛信中提到的八个跑腿人之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我所追寻的答案,岂不永远都无从知晓了?
可这个人又讨厌的很,几次对阿梨出言羞辱又大打出手,顾及阿梨的感受,明着问肯定不行。想着,我站起来,假装过去帮忙,叫阿梨在船上等着,在下船的时候,眼睛用余光悄悄向另外两只木船上扫了一圈,看到六子那厮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胸口均匀地一起一伏,这才放下心,赶紧小跑两步站到救人队伍的后面,拉起安全绳在胳膊上缠了几圈,跟着众人喊的口号往后拉。
救人的过程不再细说,只说结果,死了三个。带上我跟阿梨,这支队伍现在只剩下十个人了。
经过这一场恶战,我跟阿梨好像顺理成章地就成了三师伯队伍里的人,对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救命之恩大于天。
三师伯跟巫婆嘀咕着商量了一阵,似乎是在讨论下一步的计划,但又不想让我们知道,可能是中间牵扯到了跟地图有关的事,我想。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三师伯把众人分成三组,第一组是阿琛、巫婆,还有一个叫大力的手下,上第一条船,打头阵第二组是三师伯、我,还有一个叫王猛的手下,上第二条船第三组是六子、阿梨,还有巫婆的另外两个手下,上第三条船,负责殿后。
巫婆说,夏秋季节是回旋潮的高发期,第一次爆发到第二次之间有四个小时的间歇,每次爆发的时常基本上在八到十分钟之间。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四个小时之内,通过这条地下暗河,一旦超过时间还在河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然,要是谁能一口气憋个十分钟,同时还能忍受住高速旋转的眩晕,活下来,我只能说你肺大。
上了船,我不禁在想,三师伯如此一番部署,看似是把三股力量我与阿梨、三师伯六子阿琛、巫婆还有她的手下平均分配到三条船上,造成一种各方势均力敌的假象,暗示众人,谁也别想一口吃掉谁,多生事端其实则不然,我们都被这老狐狸给算计了。
首先,他这三组成员分配得十分巧妙,恰巧就让阿琛、六子他们师徒分别成为每组中身手最好的那个。如此一来,看似势均力敌的分配,根本就是个障眼法,每条船的控制权实则都掌握在三师伯手中。
其次,他将我与阿梨分开,就是避免我们中途串通逃跑,万一我有什么别的心思,他不用多说,六子立刻就会通过阿梨来牵制我反过来说,三师伯想让我或者阿梨为他做什么事,只需要钳制住另外一个人做人质,那么那个人就必定会唯他之命是从。这就是把我们分开看管的妙处。
最后,就是我们的军师大人,黄巫婆。大力王猛他们都是黄巫婆带来的人,现在地方还没摸到,人就死了一半还多,黄巫婆心中肯定不舒服,也从侧面了解到了此行的凶险,非比往常,往后再做事,势必不会像以前那样尽心尽力尽命。
人都是畏死的,在经历了这么多同伴凄凄惨惨的死亡之后,黄巫婆心中所思,必定由求财变为求保命,否则,就是赚再多的钱也没命花啊。
三师伯一定是早料到了这一点,才故意把她安排在第一条船上,让她去做先锋。如此一来,她就不得不更加地尽心竭力,以前只打**分的精神,现在就会打十二分。因为稍有差池,身先士卒的可就是她自己。
真是好一个一箭三雕!
三师伯这番部署背后所隐藏的真正含义,我能看透,阿梨就一定也能看透。至于那个神叨的黄巫婆就不知道了,除非她有老乔一半的精明。
渐渐地,我们已经驶到了深水区。头顶上的溶洞不停有水渗下来,滴在皮肤上阴凉凉的,感觉十分不好。
好在三师伯他们装备充足,每一只船头上都放着一只大风灯,把水洞照得非常亮。我发现,船行到这里,周围石洞的颜色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灰烬逐渐消失,石壁开始恢复原本的褐色。
这时,我看到左手边的墙上面,好像刻得有画。
第四十七章 石壁叙事(下)()
三师伯也发现了,吩咐众人将船速减慢,打起手电往墙上看。
由于部分灰烬还没有完全退尽,所以刚开始看得并不清楚,隐约好像画着很多人,他们都跪在地上,面朝一个方向,好像是在朝拜。但朝拜的什么却完全被灰烬挡住,不能分辨。
再往后是一个人,他出现在一个书房一样的房间里因为墙上画的有书架,好像是在查阅资料。接着,另外一个人出现了,他们还是在这间书房里,坐在一张桌子两端,头低着,看向桌子上一张地图或者一本书,指指画画。
再然后,还是先前的这个人,他穿越一座大山,山里面有水,这个人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条船,坐船而过,出来的时候,船头上就多了一个方形的大盒子。
看到这儿,我忽地一愣,这不正是蜘蛛洞里,由成百上千的陨石怪和电网组成的故事吗?当时我就觉得这故事不完整,肯定不是开头也不是结尾,现在石壁上的刻画刚好印证了我的猜测。
三师伯就在旁边,我也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只能按耐住性子,还有满腹的疑问,接着往下看。
下面描绘的是一个集市,集市上有很多大铁笼子,成摞成摞地累在一起,数目非常之多。石画的作者用了一种无限延伸的表现手法,越往后画,笼子越小越密集,意味着后面还有很多,无穷无尽。
我借着船身这会儿靠近石壁仔细看上去,笼子里面关着的好像是猴子,但个头又比猴子大,四肢也比猴子长,尤其是腿,估计是什么稀有品种。
这些猴子刻画得十分逼真,而且形态各异,有的双手抱着脑袋,蜷缩进两只膝盖之间有的伸手抓住铁笼子,或眼巴巴,或急切地望向外面的世界还有的弓着背,躺在笼子里,只留下一个瘦小的背影总之,看上去十分可怜。如果石画的作者是想传达一种身不由己的悲哀之情,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看来,这是个贩卖猴子的市场,而刚才那个人正站在铁笼子前,旁边还有一个点头哈腰的商贩,显然,他们正在做交易。
我正要往后看下一幅画,后面船上的阿梨突然抽了一口气,我心里一沉,急忙打灯过去,以为六子那厮又欺负她了。
这时,阿梨盯着刚刚那副画,手捂着嘴巴说道:“天呐,这些都是孩子他们在贩卖童工!”
我跟三师伯不经意对视了一下,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也跟我一样,都没注意到这一点,然后齐齐看向阿梨。这时,前面船上的阿琛叫大力把船停下,我们后面两只船跟着也停了,就停在那副画着大铁笼子的石壁之前。
“童工?你怎么看出他们是童工?我他娘看着还像童猴呢!”六子的下巴已经重新换了纱布,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张不开嘴,还有点跑风。
阿梨白了他一眼,歪歪头瞅着石壁说道:“你没看见那孩子身上还戴着中秋节的香囊?”
众人一听,立刻顺着阿梨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第一排从下往上数,摞起来的第二只笼子里,看见那小孩的胸口上挂着一只十分不起眼的香囊。
之所以说不起眼,是因为那小孩的一只手刚好抓在脸上,好像是在哇哇大哭抹眼泪,这幅画又是从侧面的角度落笔的,因而他的手臂就刚好挡在香囊上,只露出其中的一个角。若不是阿梨心细,谁能发现得了?
六子很是不服气,故意找茬儿道:“他娘的香囊就香囊,你凭什么说是中秋节的?”
阿梨又白了他一眼,好像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值一提。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明白,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明白,都正等着哪个傻帽去打头一枪呢,嘿,没想到,还真有这个傻帽。
阿梨撇撇嘴正要解释,这时,前面船上的黄巫婆坐不住了,大概是看阿梨一个人出风头,同为女人的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这些细节男人发现不了,全靠女人的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更何况她又是专业的土夫子,到了这里那就是到了她的地盘,寻古探墓是她的看家本领,是决定她这个月吃肉还是吃土的饭碗,怎么能让阿梨抢了去?那她在三师伯这儿还怎么混?
因而截住六子的话道:“这也不难看出,你们看那铁笼子上方的月亮,圆如锅盖,若非中秋佳节,哪里会有这么圆的明月?当然,也不光凭这个,诸位再看那商贩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长袍,厚薄难辨,但他往袖口中塞钱的时候,只掀开了一层衣袖便露出了里面的手臂,说明他只穿了一层单衣,也就是夏秋。综上,便不难猜出是中秋佳节前后。”
众人随着黄巫婆的解说,对照着壁画看得十分仔细,不由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声,那巫婆自是暗自得意。
这时,阿梨补充道:“还有一点,这些被贩卖的童工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一般的日子不会佩戴这种香囊,只有每逢中秋元旦这些佳节,才会稍是铺张一回,这也就排除了他们是因习惯而随身佩戴普通香囊的可能性。”
阿梨这样一补充,众人又是一番点头称是,六子也再无话可说。只是黄巫婆的脸色略显难看,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三船开动,画随船移。
下一幅画画得就是施工地的场景,但奇怪的是,这些人不是在修建房屋,而是在种树种地?!
“我靠,真是个人才!”我身后那个叫王猛的不由感叹,他一出口,我才发现他是我老乡,河南人,一口的河南话说的非常地道,“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花钱买童工,来支持祖国绿化事业的,就是不知道环保局和警察局,哪一个会先找上他?”
前面大力立刻接口,张口却是一口的长沙话:“你小子疯了吧,那个年代他娘的谁管呢!这些牙子一看就是没人要的穷牙子,打仗都他娘的嫌个儿矮!只能被卖到黑市上当苦力,你看那小胳膊小腿儿,能有啥劲儿?充其量也只能到乡下种种地,栽栽树,搬砖他们也搬不动我靠!”
大力正说着,眼睛盯着前面的壁画突然就咬了舌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四十八章 唬与诈(上)()
阿琛十分瞧不起黄巫婆手下的这些人,轻蔑地朝大力哼了一声,连话都懒得说。
原来我还以为,阿琛跟三师伯他们不一样,起码比他们有人性,会照顾人,可就在刚刚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们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旧派的自信,或者说是自负,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任何人,哪怕是他们正在依仗的合伙人,他们都带有一种先天的怀疑和鄙夷,时刻保持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好像所有接近他们的人,都是主动且甘愿往他们身上倒贴的一样,他们一边利用着对方,一边又对对方保持相当的距离,不肯附之起码的信任,三师伯之前的人员分组,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只是阿琛对我略微友好些罢了。
不过现在,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这是阿琛在三师伯的授意下,有意而为之,故意在跟我套近乎。至于他想从我这里图谋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老子劫财没有,劫色就更不行了!
想着,我们的船就行到了刚才大力他们经过的地方,在看到石壁上那副画的时候,我才明白大力刚才咬舌头的原因树林桑田的尽头,另一批童工正一人背着一个大竹筐,往施工地一块一块地运送石头。
这幅画画得十分形象,小孩们的身高还不及背上的竹筐高,石头装进去之后,一下就压弯了腰,汗水顺着额头一直流到脚脖子他们脚上都没有穿鞋,顶着毒日头,一走就是一个脚印。
我不禁想起,当年秦始皇动用近百万劳工修建骊山皇陵,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与壁画上的比起来,哪一个更凄惨?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封建体制下,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劳动人民的悲哀我忽然脑子一闪,想起集市那副画上那个商贩的服饰,之前从没有留意过这些细节的东西,但黄巫婆分析的时候,不免多看了几眼。
我记得,他穿的是一个及脚的宽松大袍,前领,衣服中间束有腰带,袖身偏大,但袖口窄头顶束发,带有小帕这些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