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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县委书记-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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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离苦笑着哼哼着,弯着腰跑到卫生间,坚持看完新闻联播和气象预报,觉得疲倦发冷,找了感冒胶囊服下睡了。原以为身体健壮,睡上一夜就能痊愈,谁知半夜发起高烧来,两点,老张量了量她的体温,居然高到摄氏39度多。老张急着要去医院,赵离艰难地指着山山的房间,摇着头说:“别吵醒山山,给点水我吃一片安乃静就行了。”服了药睡下,强忍着不动,口里呼出的气就像炉口里喷出的火焰,连皮肤也要烧干了,身体却冷,意识里感到自己渐渐远离身体,混混沌沌像是隔着一层皮纸,各种各样怪东西在眼前浮现、伸缩、变形、飞舞,她仍然下意识地不哼一声,有几次,她感觉自己在说什么,猛地惊醒,外面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痛恨夜这么长。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老张到大院附近的公疗门诊找来熟悉的医生,诊断是重感冒,需要住院治疗。赵离只同意在家输液,她希望这样可以和山山多呆在一起,同时,潜意识里有一种幸运的感觉,仿佛这样能够使山山减轻痛苦。
    一连输了两天液,才退了高烧,可是浑身像是被人抽去了筋,一点力气也无,只是苦了老张,要照顾两个病人,赵离经过犹豫,打电话告诉了新城县委办公室,到了傍晚县委办公室主任老于就派人车来照顾,还是原来照顾山山的小胡,老张才算松了一口气。市委大院的一些老同事知道了,也三三两两来看她,闲谈中少不了要说起市委调整的事,多是替李天民惋惜的,也有替赵离鸣不平的,为什么从外地提升副市长,赵离就不能提呢?以前要是说起这样的话题,赵离总会阻止,现在她只觉得已经没力气同人抗辩,只好闭着眼睛听他们议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到了晚上,她对老张说:“我明天还是回吧,看这样影响山山,我也休息不好。”正商量着,老于打来电话,问了她的身体后,支支吾吾地说:人大的老林今天上午突发脑梗塞,死了。
    赵离吃了一惊,心下明白老林患的是二度中风,这种病八成没治,当即指示说要人大和组织部共同办好治丧事宜,她明天就赶回新城。
    第二天,赵离驱车回新城,临行前又嘱咐了山山配合治疗,不要感冒之类的话。每一次离开都说同样的话,是她最不愿做的事情,说一次她的心里就要紧抽一次,说不定这就是永远的离别了,她再也看不到可爱的儿子了。她恹恹地在车里坐着,两只太阳穴和四肢关节依旧疼得厉害,小车在山间柏油路上疾驶,好像永远也没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车外雾蒙蒙的一片灰白,她的心里也是一片灰白。
    回到县委,于主任告诉她,昨天人大机关召开一年一度的老干部座谈会,本来会开得气氛不错,老林还在会上发了言,中午人大安排了一顿饭请这些老同志,大家坐在饭桌上的时候,老林拿出一份报纸看,看着看着,只见他一个劲儿地往桌子下面溜,罗书记一把抱住他,他已经不会说话了,送到医院就断了气。于主任感叹说:“真快!转眼还是个大活人,说死就死了。从林主任看,人真是没意思。”
    正说着,罗伟民走进来,说:“你瘦多了,眼圈都是黑的。
    我刚从老林家来,最主要的是家属工作不好做,提了三条要求,一是老林的遗体土葬,二是按因公牺牲处理,三是把他的小女儿调到县财政局。这三条不答应,明天就不出殡。新城的规矩是死后三天下葬,拖延下去,不仅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组织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赵离说:“老林是党员领导干部,有什么理由不火化?难道他是许世友吗?因公牺牲就更谈不上了。他女儿的事是怎么了?”罗伟民说:“老林有五个女儿,有三个在外地工作,只有最小的女儿在新城物资局当会计,计划经济时期这是好单位,现在效益不行了,她要求到财政局预算股去工作。”
    赵离笑道:“哪儿好去哪儿呀。老林是个老同志,去世了,组织可以考虑照顾,但也不能由她指定岗位。”
    罗伟民说:“我们分析,他们提出前两个条件,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脚步,其实是为后一个条件作铺垫的。”
    赵离说:“人大可以这样谈,动员家属配合组织把丧事办好。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罗伟民说:“估计他们也会向你提出要求。”
    走近老林家,听到阵阵哀乐低回,花圈铺天盖地地摆放在院墙两侧,在暮冬的夕阳下煞是壮观。老林住的院子很大,里面的菜圃足有半亩大小,五间平房虽然陈旧,但宽敞而又结实,麻石砌到半人高的地方,上面青砖钩缝,还可以看出主人当年的显赫。有许多亲属模样的人在檐下三三两两地坐着,衣着上城市和农村杂呈,表情在悲与非悲之间。有工作人员看到赵离进门,通报说:“赵书记来了。”那些人全都站起来,停灵的正房里仿佛听到发令枪,立即爆发出女人的哀号。此情此景,不由得令赵离心里一酸,眼睛有些潮湿起来。
    老林的遗体停放在客厅正中,按河南老家规矩用黄表纸盖着脸,有一个年轻女人跪在一侧烧纸,刚才爆发的哭声就是她发出的。赵离盯着那张纸,想像着老林活着时的模样,生与死,就这样隔着这薄薄的一层纸,有一忽儿她甚至想到要揭开黄表纸,看看死去的老林是什么表情,但她终于没有,问:“什么时候落下气的?”年轻女人手拍着地哭道:“爸呀,赵书记来看你啦,你咋不说话,你睁开眼睛,有啥话就跟她说埃爸呀,你去享福了,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啦,你是让人欺负死的呀。”罗伟民听到这哭喊有些不经,说:“这里烟大,我们到那边去看看老太太吧。”
    老太太睡在里屋的床上,赵离进来同她握了手,说了一些节哀保重之类的话。老太太在丈夫面前低眉顺眼一生,一旦丈夫去世,不仅没主意,连天也塌了,一连昏睡了两日,丧事全靠组织和亲属料理,见了赵离,却也知道提条件,说:“赵书记,老林就这一个小女儿的事情没有交待,你要答应呀。我们老林革命一辈子,到老了还没有解决孩子的工作,他亏呀。”
    赵离抚慰她说:“大嫂,你注意休息,不要伤了身子,组织上会考虑的。”老太太说:“老林是党员,孩子们说不火化,我说这哪儿行?还有啥因公不因公的,老林就是公家的人。只要把小娥的事解决了就好。”老林的几个孩子嚷道:“妈,你老糊涂了咋的?”赵离同罗伟民对了一下眼神,不理那几个子女,只说请老太太放心,林主任还是应该按时火化,小娥调动事后再说。刚才哭得很凶的年轻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进来,说:“你们领导说话要算数,不要认为我们老太太好说话。”赵离说:“组织上有个意见,回头让罗书记跟你们说吧,好,我还有事,就这样。”年轻女人扯住她说:“不行,你现在就解决。”
    赵离勉强笑道:“你看,现在怎么解决?办事总要有过程嘛。”
    年轻女人说:“你签个字,保证办好这事,不签就不能走。”亲属们一齐嚷着“签字签字”,先是七嘴八舌,后来有人动起手来,连拉带扯,赵离虚弱的身体经过这样一闹,头一阵眩晕。
    罗伟民说:“小娥,你这样就不好了,组织上还能骗你们吗?”赵离这才知道这是老林的小女儿,无心同她纠缠,打起精神挤出人群。走到院中,小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赵离的腿,哭喊道:“赵书记,你不能欺负人埃我爸他是个老干部,死了两天,你为什么不来看?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来?你这是欺负人啊!”赵离气道:“你说话怎么不负责任?谁欺负你了?”罗伟民说:“赵书记病了好几天,听说你爸爸去世,带病赶回新城,这个情况你知道不知道?”林小娥哭道:“我不管!我爸就是她欺负死的,你赔我爸,你赔我爸!蔼――蔼――”满地打滚,工作人员把她往起抱,她挣扎着往下坠,毛衣一直捋到胸上,露出了黑黑的肚皮和乳房。赵离恶心要走,林小娥大叫关门,老林的亲属子女们果然关上大门,几个农村模样的女人也靠门坐下大嚎。工作人员去拉,拉起这个,那个又坐下,老林的女儿女婿们也去撕扯工作人员,一院子都是哭吵声,放哀乐的见状,不放哀乐了,放起《丰收锣鼓》。
    罗伟民指着他们说:“你们这样闹,还像干部子弟吗?你们中间有党员有干部,今天的事你们要负责!”赵离心慌气短,没气力再站下去了,软软地坐到菜圃的埂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林的子女和亲属们看到这阵仗,反而不知道怎么办好,只有那几个农村妇女哭之歌之,不肯罢歇。
    不知过了多长时候,有人在外面打门,歌哭的女人们打开一道门缝,却是李司令和吴斯仁来了。原来在外面写挽联幛子的工作人员看到里面闹事,急忙去报告了吴斯仁。吴斯仁是何等精明的人,赵离尚且被拘,他去还能有好的?情急之下,去搬来了李司令。这是他多年的经验,同林主任摆不平的事,只有请李司令出马。
    李司令满头银发剃着板寸,面色红润,身板挺直,不说年龄,谁也看不出他是八十岁的人了,一进门就大声喊:“是谁在闹事啊?”林小娥乖乖站起来,低头拍打衣服上的灰土,老林的子女们都喊道:“李伯伯。”赵离强打精神找了招呼。李司令说:“听说你们把赵书记都关起来了?”林小娥们不吭声,李司令说:“你们爸爸跟我一生,从来不跟组织上讲价钱,他怎么教出你们这几个子女出来?讲什么价钱?还把县委书记关了禁闭,你们很有能耐埃有能耐把我也关起来!”老林的子女都露出愧恧的神色,赵离看此情景,劝道:“老首长不要生气,他们正在悲恸的时候,难免做出傻事,我们希望老林的亲属们能够配合组织,把丧事办好。”
    李司令说:“小林十四岁上跟我当通信兵,跟了我五年,头一件就是组织纪律性强,我带兵南下的时候,地方缺少干部,留他下来当区武装部长,他哭了一天一夜,还是留下来了,在这里一干就是四十多年。跟组织讲价钱,就不是你爸爸的后人。小娥,好闺女,你们听我的,明天火化,我来参加追悼会。你们后生家不懂啊,老人要入土为安,你们这样闹,他在那边不安生!火化了,找个穴埋下,等我死了,骨灰就和你爸爸葬在一起。”
    林小娥哭道:“李伯伯!”
    赵离扶着李司令,感动地说:“谢谢你,老首长。”
    李司令说:“赵书记,我跟你提个意见,听说有人给老首长编了个典故,骂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王八蛋,你这个书记咋不管?我们打下江山,到老叫一句老首长,还遭骂。你这个书记失职!是不是啊?”赵离勉强笑道:“是,今后我们一定要批评教育。”
    吴斯仁解释说:“那个笑话是说老领导的,不是说老首长的。”
    李司令道:“老首长就不是老领导?”
    吴斯仁立正,说:“是!不过老首长也别生气,越骂越发,千年王八万年龟。”
    李司令指着吴斯仁说:“就你个小吴敢跟我淘气!跟你说,去年过年你送的两瓶茅台全是假的。”吴斯仁连连笑着说:“今年一定要搞两瓶真的。”
    赵离等人离开林宅,罗伟民说起幸亏李司令救驾,否则不知道要闹到怎样的地步,赵离沉重地拖着双腿道:“林小娥咋能说他爸爸是我欺负死的?老林的死跟我有关吗?”罗伟民说,你别听她胡说,死生有命,跟你有啥关系?赵离说:“老林是打过仗的老干部,战场上没有牺牲,他们却说是我欺负死的,我有这么厉害吗?我在大家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罗伟民丝毫也没发现赵离的神色,说起老林的几个女儿不象话,尤其是那个林小娥,不惟蛮不讲理,而且生性淫荡,已经拉下了好几个干部,老林生前差点没让她气死,顺着话头儿讲了两个情节,还没说完,赵离嘶哑着嗓子恨恨道:“你不要总说这事好不好?怎么也喜欢这种没有格调的东西!”罗伟民猛地一愣,忽然意会到赵离不喜欢说男女之事,难堪地在脸上揉搓了几把,等他挪开手,只见赵离扶着路边的一棵树瘫倒在地。
    赵离这一病,一直到春节后才痊愈。这中间,也听了不少关于市委调整的传闻,一种说法是,省委新调来的朱书记与刘书记的老领导司马老头有很深的政治渊源,有了这一层关系,老刘很快就进了省委常委,并且朱书记对他言听计从,刘书记借机整掉了过去的老对头李天民。另一种说法是,朱书记曾在团中央工作过,重视培养使用年轻干部,到省以后,第一件重大举措就是实行干部年轻化,大面积地调整了市地一级的领导班子,李天民恰好在退的杠杠之内。但不管怎么说,在客观上都对赵离不利,毫无疑问,李天民下台就等于赵离倒了后台。
    还传说朱书记早就对李天民重用赵离不满意,赵离放弃了到中央党校学习机会之后,省委组织部曾向朱书记作了汇报,朱书记说:“换人,当初是李天民一力推荐的,本来就不合适。”
    在下一次研究干部的时候,省委组织部就划去了赵离的名字。
    传得有鼻子有眼。
    过了正月十五,新市委对县区领导班子作了例行考核。新城县考核组由市纪委王书记带队,考核结束后,向赵离单独反馈考核情况,征求她对班子成员的看法。说内心话,自从山山生病以后,她身心交瘁,新城的班子分担了她的许多工作,大家仿佛是遭了灾难的大家庭,团结得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好,彼此之间的一些芥蒂云散烟消。这使她一直心存感激。吴斯仁是班子中的老大哥,两年来对她呵护有加,是一个称职的副手,他是全市最老的县长,市委应该考虑他的提升问题。罗伟民是一个忠诚老实的同志,接替老林以后,新城的工作比以前更顺了。金书记长期在组织部门工作,党性原则很强,其他同志也都是称职的同志。赵离说了上面这些话,末了希望市委考虑到新城是深山区,工作条件艰苦,对新城的干部在提升上有所倾斜。王书记答应回去后把她的意见向市委汇报,要她也及时向邱书记和贺市长汇报。
    正式谈话结束后,只剩他们二人,王书记认为应该说些私人感情的话,说:“赵书记还是有办法,四大班子二三十人,大家团结得很好,很不容易。”
    赵离说:“真的,我真是感到新城的情况很好,比去年要好得多。”
    王书记说:“去年也就是余锋和老林吧。这些我都听说过。”
    赵离避开话题说:“主要还是我缺少当主职的经验,在班子里威信不够。要是现在也许会更好一些。”
    王书记说:“你别尽忙着谦虚,老林已去世了,我们不说他。余锋这个人我是清楚的。他春节前又提了,贺市长到经州以后,他在省纪委检察一室当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没准儿将来还要接任主任、常委,说话也不同往常了,牛逼得很。”
    “也是正处级了,总算是心理平衡了,原来在新城就是因为职务问题,认为我插了队,一直有意见,工作上不配合。这还没什么,最不该的是作一些人身攻击,这就是品行上的问题了。”
    “听说现在还在利用刘书记同老李的不和,想找老李的一些岔子。前不久省纪委转下来一封上访信,告老李和他儿子卫兵,先别说这事真假,老李是经州市委的老书记,让市纪委怎么处理?转办笺上是余锋的字。唉,让人咋说呢?”赵离说:“我看是故意出李书记的丑。”
    “我们给老李看看了,老李还一本正经写了说明,要我们据实查处,结果是子虚乌有。不久前还有更玄的,告老李生活作风问题,老李这人我还不知道?地道的布尔什维克一个。你说说,这不是无聊吗?”赵离的心一沉,说:“下一步兴许还会找我的事吧,我等着受处分吧。”
    王书记哈哈一笑,说:“算了,到此为止,我这是犯自由主义。我们也别把别人想得太坏,不然就是我这人太什么了。
    现在新城的情况就很好,大家认为你有能力,有帅才,改革意识强,新城这两年的变化很大。”
    赵离说:“你别尽表扬我了。班子的同志很维护,有这些同志,我真是少操很多心。比如老吴,要他当书记,我看是呱王书记笑道:“老吴的确是个好同志,当副手很称职。听赵离含蓄地笑道:“92年小平同志南巡,我们大家都很振呱叫的书记。”
    说他曾提出过再造一个新城,把我们吓了一跳。”
    奋,不光是他,连我也有点头脑发热。”
    王书记道:“老吴一连送走几个书记,品质是没说的,有这样的同志在,你作一把手的,少了后顾之忧。不过输送到外地去,还是不如在新城更发挥作用。新城是深山区,少不了本地干部。”
    赵离说:“我回市直也行嘛,让老吴干,比我会干得更好。”王书记露出诧异之色,赵离说:“王书记,你不要以为我有什么想法,当初市委让我到新城工作,是全省惟一的女县委书记,组织上的用心我是清楚的。这两年来,我主观上也是努力工作的。可是主客观常常相背离,很多事情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尤其是我家庭,自从孩子生病以后,我觉得,一个女同志,做事业太困难了。”
    王书记说:“你还是要安心工作,自己不能先打退堂鼓。
    除了你这个要求,其它的,我都向市委汇报。”
    离开新城的想法从此在赵离的心中扎下根来。
    春天按照规定的脚步来到人间,春风不仅抚摸着花草树木,也常常钻进会议室和礼堂。三四两个月,赵离成天泡在会议里,除了市里和县上四大班子的会议,有些县直部门的会议请她讲话她也去,她上任头两年,对县直的头头们过于严厉,强调多搞调研,多做实际工作,部门请她出席会议,等于自找倒霉,欠了不少感情账,也欠了不少会议账,现在从直觉上感到必须还账,只要有空,就有请必到,常常从这个会场出来,迈脚又跨进了那个会场,暂时忘却了那些苦恼。
    关于她提升的议论仍然不少,这成了新城的一个久盛不衰的话题,时不时就要冒出来。不过这种冒就像虾米吃钩时鱼浮乱冒的那种,越是这种小冒、乱冒、无规律的冒,越不是大鱼。赵离经过这两年磨炼,成了一个专业型的钩者,知道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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