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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周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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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油锅里,“啦”一声,鸡蛋在热油里四处伸展,转眼变得金灿灿的。她又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韭菜和鸡蛋炒到一起。她用另一口锅焖米饭,还做了一大碗放了海米和紫菜的汤,在里面滴上几滴香喷喷的麻油。我们看着她那一连串非常连贯的动作,闻着饭菜扑鼻的香味,都有点目瞪口呆。她用母亲才有的那种口气吆喝弟妹们上桌吃饭,也像母亲一样阻止他们为争抢吃的打闹。我们惊叹世上竟有这样俗气而热闹的生活,就好像之前我们一直生活在天上。
在我们初中三年级的第二学期,我们整个年级都搬到离学校好几公里外的农场分校去上课。那一学期班级也进行了重新划分。我们接到通知赶到学校,分班名单抄在很大的白纸上,并排贴在红砖墙上。许多同学已经到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名单前寻找着自己和同学的名字。那时已经是1978年的春天,一方面还在学工学农,开门办学,一方面高考已经恢复,升学的压力非常突出。
盐城中学作为一所升学率历来居高的老牌中学,这个时候自然不甘落后。学校把我们八个班当中功课优秀的学生集中到一个班上,那就是后来几乎全班升学、百分之八九十以上考上全国重点院校、令许多老师骄傲并时常忆起的颇有名气的中三(9)班。那时即使在全国来说分快慢班都是一种观念超前的尝试,等到报纸展开这个问题的讨论甚至争论的时候,我们已经从各名牌大学毕业,走向工作岗位了。所幸的是经过这轮分班我和小虹仍在同一个班里,而且是在最好的一个班里。当我们看见名单的时候,我们相视而笑,满心欢喜。此外虚荣心的满足也令我们深感快慰。
学校为中三(9)班配备了最好的师资,这个班的一切都是特殊化的,连教室也远离另外的八个班,做操、课外活动等等也不和他们在一起,有点独自为阵。老师起早摸黑地盯在班上,天天给我们开小灶,让我们做各种深奥的习题。考试是家常便饭,发下来的卷子常常就像天书一样,尤其是数理化的考试,有些卷子全班同学都能看得懂的大概只有前面第一第二题,能够整张卷子全部看得懂并且解答得出来的大概也就三两个人,或者干脆一个也没有。
本来这个班级的竞争就是白热化的,老师还在试图加压。增加课时,增加习题量,增加考试难度,各种手段一齐使出来,而且各科老师互不相让,都说自己的科目是最重要的。所喜的是这个号称“尖子班”的班上再没有谁是真正遥遥领先的尖子,某个同学可能数学很好,但别人的物理比他更好,英语和语文好的又是另外的人。考试也是一样,这一次是这些人考分名列前茅,到下一次恐怕他们都成垫底的了,连各领风骚三两天都很难做到。以前我们考试从来不下九十五分,现在好了,把这两个数字掉个个儿都不能保证回回做到。接二连三地经历了不及格的考验的,我们都变得无所谓了,脸皮厚得像城墙。改好的考卷发下来,不管是三十几分还是二十几分,卷起来往桌肚里一塞,该出去玩还出去玩。本来老师也许是想先挫败我们,以此激励我们奋起直追,没想到一出手就把我们打趴下了。我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没有谁再把自己当什么了不起的好学生,因此反倒放松了。
我和小虹从家里到农场分校走路要四十多分钟,那时城里还没有公共汽车,自行车算是最普遍的代步工具,不过一个家庭一般只有一辆自行车,很难轮到孩子使用。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中午不回家吃饭,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带着午饭,偶尔也在学校食堂吃。我和小虹每天上早自习的时候就把头钻在桌肚里闻饭盒里的香味儿,猜对方带的是什么。有的时候班主任从后门悄悄进来,就站在我们俩的座位后面,全班的读书声渐渐地小了下来,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我们,只有我们两个浑然不觉。课间也是我们不肯放过的时间,不管课上的内容有没有弄懂练习有没有做完,我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出教室,到前面的豆子地里去拣上一季没收干净的蚕豆,上课时趁老师转过身写黑板的时候抓紧时间在下面赌上几把,战绩好的时候一堂课下来,同桌和前后桌三四个人的蚕豆都归到了一个人的书包里。我们玩这套把戏竟然从没被老师发现过,老师停下讲课用炯炯的目光盯着我们,那是因为我们吃吃吃地笑得实在是太大声太忘我了。
农场分校空阔、宁静,记忆中总是阳光普照。我们摘桑葚儿、挖萝卜、捉蝌蚪,玩一些在城里玩不到的东西,真是开心!中午吃过午饭,不管有多少作业压在头上,我们都要先玩一会儿,雷打不动。我们喜欢在田里、树林里和小河边疯跑,玩一些即兴的游戏。男生比我们更野,他们脱光了衣服踩着水游到河对面去,偷偷地吸烟,摘农民的瓜果,有时候还和村里的孩子打架。到上课前他们又踩着水游回来,穿上衣服,一本正经地坐在课堂里,啥事没有一样。他们的这些“劣迹”老师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在教室里同样也有精彩的节目。只要有人躺在桌椅上午睡,别的同学就立刻行动起来,捧着草帽(代表花圈),手举扫帚(代表花束),哼唱着哀乐,在座位之间的空当里步履沉重地缓缓绕行。同学轮流模仿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哀悼重要人物逝世的语调,沉痛地朗诵着随口杜撰的悼词,让所有的人——包括“死者”——一次一次地笑得喘不上气儿来。这成了我们的一个传统保留节目,有固定的仪式和程序,夸张而诙谐,让人乐不可支。后来冯小刚等人拍了一部电影《大腕》,和我们当年一样发掘了葬礼的幽默效应,只不过他们以此赚了钱,我们不过是一笑而过。论说起来他们比我们晚了将近四分之一世纪呢。我和小虹满心都是玩的念头,不放过任何一次恶作剧。在中三(9)班我们创造了不少新记录:考不及格,相互抄作业,布置的课文没背上,迟到,被老师当着全班批评,等等,但我们并没有灰溜溜的,也没有被同学瞧不起。因为这个班上的人都是凭着学习成绩好才从各班走到一起来的,这些五湖四海的弟兄们都害怕被人看作死读书和读死书的书呆子,而且都是一口气做了好多年的好学生了,偶尔有出轨一点或放纵一把的,便成了悦人悦己的事情。还有一个原因,进入青春期,反叛总能引来别人赞许和欣赏的目光,况且这个班的同学都非常优秀,对人对事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十四五岁正是虚荣的年纪,能引人注目多让我们得意啊!那个学期在学习之外我和小虹没少用心,也没少付出代价,不过那些快乐也真是无可替代。
到高一我们离开农场分校又回到了城里,生活又回归到了原来的刻板和枯燥。葱绿的田野,乡间掺和着牲口气味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碧蓝的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小鸟,小河塘清浅的水里游弋的鱼虾,竹篱笆上爬着的沾着露水的牵牛花,远远传来的公鸡让人惆怅的啼叫,草丛里鲜红欲滴却吃不得的果子,春天里的万物生长,秋天里的金黄灿烂,统统远离了我们,无影无踪。我们每天面对的就是老师、课堂、习题、试卷,第二天仍是一样。
我和小虹也都收拾起身心,埋头于功课。我们变得十分用功,而且十分在乎分数和排名。我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自习,同行同止,形影不离,但我们玩得少了,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也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功课耗掉了我们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也耗掉了我们纯真的快乐和情趣。我们还想像在农场分校时那样亲近,可是却不具备那样的心理空间了。常常一时言语不对便争吵起来,而且都十分生气,互不理睬。有时候还算是事出有因,比如一方没有严格遵守某个约定,也有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原因,只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眼神躲闪,或者神色可疑,便心存猜忌,两个人可以因此而好几天不说一句话。我们都莫名其妙地变得敏感、猜疑、烦躁而且脆弱,就像两只带刺的动物,动不动就把对方给扎伤了。
和解需要时间,或者是一个契机。经常要过三五天到一个星期,当某一天我们在校园的林阴路上不期而遇,突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前几天的龃龉和不快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也有一些时候是我们的同学看我们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劝和我们。她们把我们推到一起,直到我们笑了才罢休。还有更不一般的时候是班主任亲自出面,分头找我和小虹谈心,让我们尽快和好。班主任谈过话之后回回都是立竿见影,我们不仅和好如初,还比以前更加亲密。
可是我们心无芥蒂地过不了多久又会故态复萌,有时是我,有时是她,又会为了一个极微小的、不值一提的原因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原因转身而去。我们又不说话了,得等着下一次和好。如此周而复始,弄得我们老师头很大。记得班主任为此还专门做了家访,分头找过我和她的父母。老师和爹妈得出的一致结论就是女孩之间相互嫉妒,互不相容。
我和小虹听了都不以为然。他们根本就不懂我们,也根本体会不到我们曲折的心思。仅仅归为“相互嫉妒”实在是简单粗糙了,而且并没有说到点子上。实际上我们从来不嫉妒对方比自己好,每次我们不高兴大都是因为对方的简慢,觉得对方对自己不够好,或者是她对我不如我对她好,以及一些根本说不出来的原因。
每次吵架不说话,我们体会到的同样是委屈和受伤。我们都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一样的小心眼儿,在无私地对待对方的时候,心里也每时每刻都在衡量着对方是不是也这样无私地对待自己。如果略有不到,便会失衡和计较。这样精微深刻的情感,就像在刀尖上行走,结果弄得我们两个都无所适从。而当我们和好的时候,我和小虹仍然是最好的,没有人能够替代。许多时候,我们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甚至更爱对方,更在乎对方。如果我们见不到对方便会像丢了魂一样四处寻找,如果一个病了,另一个更是忧心忡忡。“相互嫉妒”是家长和老师的惯性思维,“互不相容”更是没影的事情,我们仅仅就是因为太亲密无间了。
豆蔻年华的我和小虹非常像彼此相爱却缺乏经验的初恋情人,但实际上我和她都还从来没有过爱情的体验。大约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们在学校里男女同学就不说话了,课桌上划着三八线,男生和女生的胳膊肘都不可以越线,两大阵营泾渭分明,就连亲兄妹进了学校大门也是各走各的路,对面相逢假装不认识一样。只有很少的情形例外,比如开班委会、排节目、运动会前的集训等等,这些时候男女同学才可以说话而不被别人议论。
我不清楚那时候大家为什么那么惧怕被别人议论,时常会听到有人在说“人言可畏”,流言蜚语竟能把人逼上绝路。大概是未雨绸缪吧,连小小年纪的孩子们也防备起来。所以当有机会能够名正言顺地使用这个小范围内而且通常是临时性的特权时,男女同学往往会说得很热闹,很开心,比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时热闹开心得多。彼此也会心存好感,当会散了节目练完了集训结束了等等自然会有一些依依不舍,分别的时候会有淡淡的惆怅,只是不说出来。如果有人大胆地提出大家先别回家,再一起玩会儿,全部会欣然地留下来,一个也不会走的。但是男女同学太生分了,拘束得很,平常也不在一起玩,到这时也想不起有什么新鲜有趣的游戏能把大家聚拢在一起,于是返璞归真,又玩起了从小就玩的人人都能参与不需要任何智力的捉迷藏——这个简单的游戏不知道消磨掉了我们多少时光,实在是太没有新意了,也翻不出任何的花样。然而在这个时候玩起来,感受却完全不一样了,有幼时体会不到的快乐与兴奋。游戏结束各自回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酣畅和甜蜜。到第二天早晨再在教室里见到,前一天还在一起玩得难舍难分的男女同学一个个又是小脸儿板板的,就跟陌生人一样。
当时有一部分同学其实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远比我们成熟,也远比我们早熟,他们的眼睛亮闪闪,嗅觉特别灵敏,世界在他们的眼里比我们看到的更加绚丽和缤纷,异性对他们来说就像花朵一样美丽和芬芳,他们天生就是蜜蜂和蝴蝶,会受到花朵的吸引和撩拨。在那个年纪,大一岁就似乎大得很多。记得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女生小雪特别喜欢谈论班上谁谁和谁谁好,这很像是如今传播娱乐圈绯闻,有些纯粹是无稽之谈,有些也不完全是捕风捉影,真真假假,是非难辨,说的和听的都特别兴奋,乐此不疲。
小雪经常利用课间和上自习课悄悄告诉我许多最新情况和最新发现,真难为她总有新情况和新发现。有时候老师就坐在教室前面看着我们,说话不方便,她就写成纸条传递给我和我的同桌。小雪的情报太让我吃惊了,班上男女同学不说话竟然有人暗中谈恋爱,更让我吃惊的是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她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暗暗地留心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奥秘:小雪几乎编排了班里所有起眼一点的男同学,只有一个人是她从来不说的,那就是我们的美术课代表,一个头发微卷、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个子高高的,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画一手好画,文静持重,却并不给人沉闷的感觉。偶尔他也会开怀大笑,比谁都爽朗。说老实话,小雪还真是挺有眼光的。可是像她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学习成绩一般,又没有任何出众之处,恐怕很难引起那位她心仪的男孩的注意吧,对她倾心恐怕就更谈不上了。我想小雪自己大概也清楚这点,她在一脸兴奋地传播绯闻的同时,自己未必多么的如意。我留意她不说话的时候时常木着一张脸,一副抑郁的样子。下课大家都出去玩了,她也不出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只因为美术课代表总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书。小雪倒是不看书,她扭过脸远远地看着他,就像看着橱窗里一件永远买不起的玩具。她的成绩就像下坡一样一路向下,很快就滑到了全班的最后。那个时候尽管我并不真正了解暗恋的滋味,但看小雪那个样子也不能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始终不知道美术课代表知道不知道小雪对他的感情。透过小雪,我发现这个男生的确有几分可爱,他举手投足没有一丝一毫令人讨厌的地方。以我当时的眼光,一个人没有破绽那就等于是完美的。他是那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太关心周围的事情,也很少和同学玩,快打上课铃才会到教室里来,一放学就匆匆走了,很有几分孤傲清高,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挺酷的。不过假如没有小雪,也许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
因为小雪,我也开始留意这个人。我发现他尽管不说话,却非常打眼,是那种很有分量让人无法忽略的人物。我不知道只是我这么看,还是大家都这么看。我不能和别人交流,包括小雪。我最喜欢的是他在对待事情的态度和反应上总是那样的聪明得当,他镇定、超脱,从不置身事中,令我羡慕。他身上有一种我不了解的东西,正是这一点深深吸引并打动着我。连我自己也想不到在那样小小的年纪,我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处事态度而倾心于他。说心里话,我觉得每天能在教室里见到他真是愉快。不过我对他也就是默默地看看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接近,哪怕是跟他说一句话。好像一说话我和他之间就不纯洁了,也破坏了想像之中的美好。随后我转学走了,去县中读了一个学期。再转学回来的时候全年级重新分了班,我和他没有在一个班里。从此我们再没有做过同学,渐渐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倒是有一个男同学我一直记得,迄今还记得他的名字。他是我小学五年级时候的同桌,姓姚。他的名字十分女气,因此备受嘲笑。苏北有把男孩当女孩养的风俗,认为那样“好养”,而且越是娇贵的男孩越如此。经常在街上或者学校里能看见某个男孩梳一根辫子,或者脑袋后面留一绺长长的头发,都是这个意思。那些男孩一般都瘦且弱,恹恹的一张小脸,一副病秧子相,受人欺负只会淌着眼泪跑回家去,连女孩子们都不大愿意和他们玩。
小姚的父母不知是否也把他当女孩来养,但他倒并不是弱不禁风,他尽管瘦和黑,但精力充沛,一副很皮实的样子。他一看就是那种低收入家庭的孩子,衣服和书包都很破旧,很可能是上面孩子传下来的。他挺顽皮的,不过并不到顽劣的地步。有时也免不了要被老师批评,老师说他从来没见他羞愧和不高兴,相反他总是笑嘻嘻的,弄得老师对他也没脾气。为了让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把学习成绩差的同学带动起来,老师安排我和他坐在一起。我想不起来我有没有在学习上帮助过他,但我和他相处得很好,从来就是和和气气的。当时男女生不说话,但我们偶尔会嘀嘀咕咕地说上几句。上课的时候最尴尬的事情是铅笔盒掉到地上,“哗啦”一声巨响,吓全班一个激灵,老师停下讲课,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人身上。我记得只要我的铅笔盒一掉下去,小姚马上就会钻到桌子底下替我捡,让我觉得心里十分温暖。还有一件事印象也相当深刻,当时我们都喜欢攒玻璃糖纸,同学之间还彼此交换。一般是把重样的和残破的换出去,也有用几张普通的换一张少见的“精品”。小姚也和我交换糖纸,他的糖纸本来就不多,漂亮的更少。但是他非常主动,把集糖纸的本子拿给我随我挑,还执意要把图案艳丽别致的换给我,而我给他什么他都无所谓。这样的好意让我很不好意思,我也让他挑,他却不肯。我执意要他挑,他盛情难却,小小心心地挑出几张,都是我重复的,或者是最普通、最换不出去的品种。后来他干脆不和我交换了,把他攒的所有糖纸都给了我。
我和他在一起坐了大概有一年吧,渐渐地确实是有了一点和别的同学所没有的感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亲情,就好像他是我的一个兄弟。每次老师说他我都挺难过的,老师批评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敲打在我的心上。而看到他作业本上成排的大大的红叉和那些做了一半就扔下的习题,我也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小学毕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不知道他后来如何?生活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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