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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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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久,李姨跟高榕处熟,她是乐天的乡下女人,极爱嚼舌子,什么话都敢说。好丑从她口出,高榕不仅知道乔保森在林场口碑极差,而且又不务正业。字里行间,李姨流露出对乔深深的厌烦态度令高榕不免生奇,但她最终不怎么计较李姨的信口开河,只是笑,只嫌她丝毫没有一点文化味道,不把李姨的话当做正经东西加以消化。相反,那李姨也不明白高榕对瘫成植物人的丈夫那么好,她想从高榕身上寻找答案。
“这是应该的吧,你讲喽”高榕总这样轻描淡写。
“其实我有许多话要问你,不好讲……讲出来你莫见怪呀。看你穿得现在朴素的衣着,以前却不是这个样子;以前你像登台演出的歌唱家,你皮肤没原先那么白了,你眉毛不比以往那么修整过,齐齐的柳叶儿一般,你应该生活在云缝里,何必来这山沟里活受罪,就是因为老章变成这幅样子么?”
高榕感觉李姨的话充满一股野香,特别刺鼻。
李姨继续说话:“小高,你怎么使唤我都行,反正我是场里雇请的人,场里管不着我过分能勤,我也不图啥,我喜欢白白为你和老章能勤,我真心佩服你这么体贴这么仁慈,可到底你男人万一站不起,我劝你也莫守活寡了。我说给你听的都是实在的饭话,你莫往心里去啊。”
高榕被这款缎子般的温言良语整得酥麻如喝蜜糖似的,认为她说得动听,不见得当真。也难怪,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城市,乍一跟乡下女人接触,又是目不识丁文盲,高榕没任何经验,免不了狐疑对方言行。然而她的疑虑经不起考验,随着时光推移,李姨仿佛在充分地发挥其体格优势,和高榕反反复复搬移轮椅,亲手帮她一同扛掮笨重的男人,提水运煤……替她省却几多体力上的劳碌。堪堪过了年关,在她们悉心护理下,章时莠会笑了,只要高榕耐心地说些过去的快乐,他便会婴孩般地傻笑。对男人身体这些细微进展,高榕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场里人大多数反对符刍荛留宿高榕两口子疗养于山林,他们的漠然说明了问题。远的不说,党组班子虽然只剩符刍荛和欧阳松,但是他们在许多问题各执己见,这一次也不例外,俩人在一致同意留宿的基础上又产生局部摩擦。符在一味打压欧阳松作为副手的职权,甚至支开欧阳松不允许他插手高榕的事;而欧阳并不愿受符或阳或阴地钳制,三不知便去看望章时莠,并且亲自和李姨将高榕和章时莠的房间清扫一次,用些石灰与硫磺薰了一个下午,防范夏季毒蛇侵袭。
不过另一位非党人士石柑更加激进,他竭力反对符刍荛前后不一致的做法,强调道:“场里吃亏事小,造成舆论影响可不小。林场争取援建项目并不是高榕她一个女人能够说句话就当数的,其中连串审批的章印比崇山峻岭还麻烦。林场蒸蒸日上不光是靠拉关系巴结某某领导的旧传统,关键得抓森林经营管理。”
符刍荛向来只当石柑经他亲手提拔,不怎么倚重他,以至于他的中肯意见也很少采纳,而且石这段时间工作热情无故消减,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他的话在符听起来简直等于耳旁吹风。
必须补叙的情况浮现了。原因是满条红怀疑乔小槐为何别出心裁买一幅高级拐杖,平心而论他跟高榕两口子是什么关系?如何也该他叔乔保森赠送那幅拐仗,可巧问题症结就在这儿挥发出一个值得探讨的深层次判断,那就是乔小槐很可能预备今后追求高榕!她男人的病情可谓秃头上的瘌子——明摆着要去见马克思,乔小槐之所以如此攻于心计不外乎打牢基础,以期将来构建与高榕接合的平台。自始至终满条红倾慕乔小槐这条人,所以格外在乎他的言行举止,仅因为在乎他很久很久,对他那点小儿科自然了了于心,知道他的居心叵测,由此看来她认为自己务必先下手为强,设法占有自己心仪多年的男子汉。
拐杖事件另一效果不可避免地镜映高榕心灵。她也在揣摩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安局长。他的西装与别人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穿在他伟岸的躯干更显得富有朝气罢了,还有他浓眉底下一对杏仁状双眼皮眼球,透露剑一般的锋利和霜一样的冷峻,如果他稍微浅浅展现笑靥,两片若隐若现于丰润脸颊上的酒窝愈增添他男人气概中多情的一面。公允地讲,很难有女人不被这张勇毅善变的脸所吸引,高榕也不例外,尽管她已步入中年。赠拐事件使她感到很有必要研究这位英俊的年轻人,至少她对他产生了好感,潜意识中期盼下一次利用适当机会与他谋面。类似的想法后来受章时莠长时期的病情反覆阻挠,支离为断续的荒唐的闪念,但仍然保持一定的诱惑力蛰伏女人最为隐秘的意识深处。
满条红信念顽固,她开始向姨父发难。
“姨爷,你是一位好心的人,你也该为外甥女个人问题参谋参谋啊,我三十好几,托儿带女,男人跟妓女结了婚,趁着现在不至于人老珠黄,姨爷你能不能帮我……”
乔保森不知道她根底,坦荡地道:“啊唷嗬,俺们县的纪委书记找老公,这等不费吹灰之力又讨好的人情抢都抢不到手,你说说看,讲讲条件。”
满条红善于买弄,欲言又吞,到底欲望占了上风,羞涩退居二线,大胆地道:“常言:纳荫不忘种树人。你应该明白这句话从我口里出来它是有所指的——我父亲满从军待你不薄,风风雨雨在部队二十年,在靖西州二十多年,唯一信赖的人就是你。你没文化,但为人诚恳,忍辱负重吃得起亏,我父亲就是看中了你这点人性的光亮,所以才一贯地提拔你帮扶你直到他入土归西。父亲临死时我和朴可已经办完离婚手续,儿子叶叶由我抚养,这件事当时我没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临终弥留之际的父亲,我怕他死不暝目!但是,你何曾晓得,父亲向来反对我跟那个姓朴的县剧团小生结合,他经济拮据,胸无大志,再就是风流成性又不知廉耻,我不得不和他一刀两断,我相信父亲在阴曹地府也会理解而且尊重我的抉择。不过,也许使父亲在地下不能含笑九泉的重要原因仍然是我的个人问题,你晓得我离异多年,至今未曾找到心上人,而且他偏偏又近在咫尺。”
“为什么不当面跟他明说,何必扭扭怩怩”乔保森飞快地瞄了眼女人,觉察她似乎裹含隐衷又不便对他当面说清。
“这个人就是你侄儿乔小槐。”
乔保森听了如五雷轰顶,很久才回过神,耳朵内分明嗡嗡响着蜂鸣。而满条红这时消失在他的视野,像一阵阴晦的风。
连带地,乔小槐也感觉到这股阴风的桀烈。某天,乔保森约侄儿来到自己在县人大分拨的一套百二十平米住房。
“这怎么可能”乔小槐说,神情沮丧,就好像谁欺负到自己头上。
乔保森说:“我讲也是。一个结了婚、儿子十来岁的女人,身高不足一米五零,戴幅高度近视眼镜,当了副处级干部进入县里常字号就跟武则天似的张狂,若何行得通?”
乔小槐补充道:“奇谈怪论,二十八万武陵人会笑掉大牙的,他们会当古好。那女人纯粹骚货一宗,打死老子也不愿娶她做堂客。”
“哎,她和胡杨胡搞在武陵县已是公众茶余饭后的经典故事”乔保森皱着眉头,忧郁的情绪甚于他的侄子。
乔小槐自言自语:“事不宜迟。”
乔保森没听清,反问道:“你说啥。”
乔小槐说:“我们不能正面跟满条红发生冲突,我得火速找对象成婚,以绝后患。”
“你这么仓促恐怕草率,找对象讨堂客不是做买卖。”
“你晓得我想追的人是谁么?”
“谁?”
“高榕。”
乔保森眼珠子在三角眼皮中骨碌滴溜乱转,眼光刷亮了,舌头也蜷了,嗫嚅道:“她男人没死成,她会离婚同你……可能吗?”
“我通过州人民医院进行了走访,他们说章时莠原本要死了的,就算活下来也是一砣废物,活不到二三年。”
“那你也得等二、三年。即便她也喜欢你,你们俩都得等下去,等到这个累赘从地球上面消失。你是党员,又身为公安局长,年纪轻轻,不可因为个人问题造坏舆论,进而影响政治前途。也就是说不能因小失大。”
乔小槐说:“叔,我想提前终结这坨废物生命,你看如何?”
“你准备干掉他,就像我当年……”
“不。你那次虽然是我出的主意,但现在回想起来挺后怕的。我当时不当一把手,幸亏劳勇这人够哥们义气,不然安知福祸。这一次必须物色相当的角色,我们还应再隐蔽些,手段更阴毒些,进攻别人不拿坚牢的盾牌万万不行哟。”
乔保森悠然地吸了支过滤咀香烟,趁吞云吐雾过程中忽然想起什么,僵直的身子往真皮沙发后靠了一下。
“不妨找那个女人试试看?”
“谁?”乔小槐惊惧地弹起身子。
“李姨,她不是被符刍荛请到山上搞伙食么,她的个性我了如指掌”乔保森弹掉烟灰,自信十足。
乔小槐纳闷:“她到底行不行。”
乔保森耸了耸逗号眉,近身俯贴侄子耳根际嘀咕半天。尔后,他侄子不禁哑然失笑。 
乔小槐年轻气盛,人生挫折不多,干什么事仅凭一鼓作气。这回也同样,紧跟着给场办拨了电话问寻李姨在不在,当时是石柑接的电话,连忙通知李姨有她电话。这女人天天伺候高榕两口子,一时摸不着庙门,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找她?而且老家村子里也不曾装电话机的呢。但既然有了电话就不能不接,兴许是打工在外的儿女拨来了长途也未可知!这么设想,便跑到场办接通来电。
石柑将话筒递给赶来的李姨。
“喂,是李姨吗?我是乔小槐哪,我叔害大病快不行了,老叨你的名字,你能不能下山一趟,就一趟,和我叔见一次面。”
李姨说什么才好呢,回忆过去使她蒙羞被耻,展望将来又有何必要,所以电话筒握在手心,舌头老舒缱不开,支吾道:“我……我忙哩,我”。
乔小槐说:“不忙不忙,你下不了山,我派车来回接送,就一趟。你想想看,我叔都快奔花甲的人,就叨你一个人名字,这情份也够显山露水的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见一次面让我叔死也瞑目吧。”
李姨仍在犹豫,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呜咽。李姨受不了这谎言蛊惑,终于答应下趟山,但要乔小槐派车接送。乔小槐心中漾喜:“这个容易。”
车子将女人接往武陵县人民医院单人病房,留下李姨一个儿陪侍病床上的乔保森。她不知道眼前红头润色的老家伙包藏祸心,葳葳地道:“乔场长,我临忙临急不带礼,你莫见怪。”
乔保森住的病房是较高级别的空调房,光着上身只系一条裤衩于洁白的被褥中,见女人来了便支出一个小脑袋和两只光膀子,说:“你坐吧,如果热,再把空调调低一点。”
李姨不管空调的话端,问他:“乔场长你害的什么病,你气色蛮不错的。”
乔保森说:“小李,以前我可能对不住你,你莫往心里去。我这病也不是好恼火的病,只是我这个人太念旧了,想起当年你待我的好我就心里憋屈。你还站着干啥,来,过来坐床边边吧。”
李姨觉得乔保森不像他侄子说的那么严重,有些受骗的感觉,准备打退堂鼓,说:“我现在不记得以前的好了。你也不识好歹,现在又过了几年,人老珠黄不必学三岁娃儿吃冰棒,就是落肚,牙还会痛呐。”
乔保森见蛊惑并未得逞,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小李,我这一辈子不容易,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怕别人笑话俺!但如今我怕筒卵,人老要个伴,天经地仪。谁躲得过七灾八难,总得要人照顾呗。我想如果可能,俺们彼此照顾。”
“你最好找年轻漂亮的女干部,我这号乡下女人配不上你们这些领导干部。”
“你在弹哪门儿的歪调!我乔保森是那样的人么?我老了,不久又要退休了,我的心境跟当场长时不一样。”
“你不一样,同我沾不得边,自古楚河汉界。我得动身上山了,叫你侄儿派车送我!”女人转身挪步走到近门处。
“你急着上山赶考不成?他有车,老子就派不动车喽。你莫急啥,冰糖不是放进白开水就一下子溶的。”
听他这番花言,女人心里头想走却走不开,因为脚跟不自觉地木了,失魂落魄不知其所。
乔保森掀掉被子,像只小鸟盘桓过去,先反锁了门,一把将女人压到病床。与此同时,女人遥想当年那幕,又浮现如昨,原本便孤注一掷地贪爱老家伙的钱势,现在人家真情表白,又何必磨蹭!要搞就轰轰烈烈搞一盘,快五十岁的人,人生路有好长?黄土都齐脖子了,用得着前怕豺狼后畏熊虎吗?女人铤而走险,精赤身子在钢丝病床内与乔保森来来回回如同做木匠活儿般折腾了许久。女人仿佛鱼儿得了水,而乔保森预先吃了“伟哥”,举一反三。
那乔保森在心底盘算:章时莠的寿数恐怕不多了。
第四十六章 毒蛇
    冰糖的感觉像春天郊野的离草逐渐占据整个身心。李姨明显地变了,解放鞋换成高跟皮鞋,头发也烫得跟鸡窝一样,衣着三天一换,简直和城里领薪水的婆娘们差不多时尚,而且颇值一提的是她一改过去用肥皂洗脸旧习,开始使用洗面奶,也难怪应春花猛可发觉李的面容不似往日那般黝黑时便公开表示怀疑:“李姨,几时发了横财这么舍得子儿打扮喽。”
李姨不作声,亮出刀子般锋利语言:“横财可是没有的,但身边有几个钱如何用呢?我这幅标致的身貌不瘦不驼,凭啥要埋没了呢?我才四十七岁呀。”
那应春花天生背驼,又是瘦身鸡胸,听了这番话便如鱼刺梗喉,知道李姨阴歹,也不敢回嘴,吞声忍辱逃离了现场。
在这场昆虫式的爱情圈套中,李姨全然扮演受蛊者角色,而乔保森相对来说像个施主,他大把大把在女人身上花钱,让女人自我感觉好像生活在天堂附近。另一方面,伟哥的作用适得其反,造成老家伙挺而不坚,往往速战速决。他又是极要面子的人,自然要求李姨下山来县人大单元楼那套房宅的次数减少,他的借口冠冕堂皇:“毕竟未结婚,人言可畏。”
一次做爱后,李姨硕大无朋的身子像只海龟趴在老家伙身上,长叹短吁道:“那俺们扯张结婚证就是了么,你这么神通广大,连结婚证都担心办不成么。”
“哪里。俺们用不着这么急,我是担心小槐的事情。”
李姨迷迷惑惑地道:“你在说啥,小槐怎么啦。”
“难得小槐左一声叔,右一口婶,在这里盼俺们好合,可是他自个儿心里疼得很,你也不晓得怜悯他的苦。”
李姨说:“你倒是把意思跟我说清道明,不要打马虎眼。”
乔保森便和盘托出欲置章时莠于死地的念头,并说明这也是乔小槐的意思,关系他终生幸福,关乎整个乔氏家庭兴旺发达的生计大业。起初,李姨的智商仍未能完全摆脱情欲支配,她不可能蠡测这对叔侄险恶居心,所以出乎本能,她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直到乔保森向她亮底牌,她才恍然彻悟自己受人利用。
“我不会用毒蛇杀死那个可怜兮兮的瘫子”女人情绪激动,胸脯一起一伏。
“这是自然力,只要你把蛇丢在她们房间,神不知鬼不觉,那蛇一定会咬死章时莠的,这样我侄子就会幸福了,我们俩的事也水到渠成”乔保森耐心解释。
女人仍不为所动,她的沉静造成乔保森不小的打击。最后,乔只得拿出杀手锏,即馈赠一张两万元活期存折。
“不行,我要一张结婚证”女人炯炯的目光钉得他生疼。
“好,我答应你,就这样。”
乔保森最终和女人达成交易。他如释重负,马上给侄子回了个手机电话。
李姨的心境变坎坷了,上山后不见言笑,因为在她所睡的食堂偏房床底摆了一条塑料编织袋,是白色的,以前可能装过水泥,袋面灰不拉叽存着几分黑迹,但最揪她六神无主的地方在于里头藏掖五只土褐色五步蛇。根据二乔指示,让这些蛇饿那么半个月,然后拿铁钳一只一只夹出来,乘高榕不备,将蛇丢在章时莠床头附近。事先,为稳妥起见,李姨主动要求乔小槐做了示范,用铁钳反复演练三次,李姨后来自己也夹了三次,这样以来她便轻车熟路,上得山来。然而,指示归指示,李姨自己则认为,要杀死章时莠不只是将蛇丢进他房间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蛇一定要咬他,毒液才会起杀人作用,否则一切枉然徒劳;并且二乔还粗略地遗漏实施杀人过程中这个瘫子的能力,他是不是能够表达?即或不能言语但也有向他堂客高榕进行肢体表达的可能性,万一他发现她的不轨而这蛇又不至于使他毙命,结果会怎么样?答案不得而知。
但是,李姨已决定要杀章时莠了——乔保森伪造的假结婚证瞒天过海,足以成为她行动的催化剂。她试图利用黑茫茫的夜色作为掩护。她留心观察,乘她们两口子在外散步的时候,她装模做样地帮高榕收拾被褥。她并没发觉房间任何角落存在樟脑球或别的避虫药物,并且数月以前欧阳松在这个房间薰洒的硫横气味也消失殆尽,根本嗅不出一丝儿异味,这无疑让她放心。自然,她不能不按照乔小槐所叮嘱的那样,把这套房间某些不易被人觉察的地方用些妇科类避孕药物堵起来,据说可以引诱蛇主动攻击人类。她自愧目不识丁,当然对乔小槐的吩咐照办不误。谢天谢地,所弄的这些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后来,她发现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中间设有四四方方井盖,分明可以扳开,而且口子正对着章时莠的床铺,如果……她努力设想,大胆揣测,最后情不自禁地替自个儿鼓劲叫好。是啊,除了从这个口子扔下五步蛇,还有其它更合适的办法吗?
回来时,她发现场部所有房间的天花板都设有四四方方井盖。她一意孤行,当晚便偷偷架了梯子,从平房那边一套作为仓库的房子入手,握一枚打火机。进去了后旋即闭死了仓库门,点亮火机,双手把着木梯使劲捅开库房里间天花板井盖,架好梯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攀援迤逦而上。一边点着火机,直到火机盖子烫了手又等小会儿,断断续续在黑咕隆咚的天花板上面行进。那皆为六十年代榫的杉木板子,因年代久远而失修,踩上去犹如群鼠争食相殴,吱吱价价嘈杂连绵。她的心虚了,胆子有所收敛,开始蹑手蹑脚接近高榕两口子里外两个房间。经过一番艰难跋涉,等她赶到那块井盖边时,钉子汗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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