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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生回过头,他愣住了。
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很容易看出彩盒上印刷的物品是手机,而且是时下最流行的手机,两只加起来价格近万元。
“今天中午去买的,我们一人一只,”杜绍言心情很好地说:“这款机子是大街机,不过还是很好用的,正好我需要手机,你也需要,以后我们联系更方便,不会再发生上次那种你找我我找你的事了。”
常生下意识地回想起公交车上那两个女人的对话,心里咯噔一下。
杜绍言美滋滋地说:“这个机子我想好几个月了,不好意思和你开口要钱买,现在我有钱了马上就……”
“你哪来的钱?”常生突然问道。
“我啊……”第一次自己赚钱的杜少爷决定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反正本少爷有的是办法。”
“你真的很想要我一定会想办法,”常生走到杜绍言面前:“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杜绍言莫名其妙:“不好的事?”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虚荣心都有,看到别人用好东西自己也想要,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杜绍言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常生耐心地解释:“有些事情是不对的,特别是涉及人品问题的事……”
“我怎么人品问题了!”杜绍言顺手将手机扔到桌上,坐下来没好气地说:“你不要拉倒,我自己用。”
“我是不需要手机,”常生坐到他身边:“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两部机子很贵,哪来这么多钱?”
杜绍言本来好好的想给常生一个惊喜的心情现在弄得糟糕透了,他斜眼看他:“你管呢,你就当我去偷去抢好了,我就是需要这么个机子。”
常生这下急了:“你怎么能去偷去抢,把机子退了把钱还给人家,你不能这样,学习不好没关系,早恋也不是大问题,偷东西就是人品问题了……”
“你有毛病啊!”杜绍言猛地站起身:“我买个手机就成偷东西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出息,赚不来钱只能偷吗!”
常生抬头望着他:“你还是个学生,赚钱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现在我们条件不如你过去在家时好了,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去做偷鸡摸狗的事,只要你好好做人……”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杜绍言反而冷静下来,他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说着走出门。
常生有点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急地追出门去:“你慢点。”
杜绍言更加赌气,飞快地往楼下跑,他个高腿长从小就运动十项全能,下楼三步两跳很快就跑得没影了,常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边下楼边说:“你回来……”
他心里着急下楼,一时心慌没顾着看路,初夏季节四楼的住户喝了不少啤酒,酒瓶全堆在三四楼道间拐弯处,横七竖八,常生一不留神踏空了一级台阶,身体往下栽去,正倒在玻璃酒瓶上。
玻璃瓶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透明锋利的碎片溅了一地,他的身体跌倒在碎片之中,立刻带出血色。
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三四楼的住户,他们纷纷拉出门来看,立刻惊叫:“有人受伤了!”
杜绍言早就冲到楼下,这时突然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又听到有人呼救,他突然一阵紧张,不会是常生摔倒了吧,他急着追自己出来……杜绍言也管不了自己是不是还在赌气了,立马往楼上冲。
他一口气冲到三四楼处,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常生,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玻璃碎片扎到,冲过去抱他:“怎么搞的啊!”
常生忍着痛:“我没事。”
杜绍言一把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回家清洗一下就好了。”常生有点慌张地阻止着,他的伤口并不深,都是只伤了浅层的皮肉,很快就会康复,何必到医院搞那么大动静。
杜绍言放心不下:“你都流血了!别逞强!”
常生只摇头:“我回去检查一下,如果伤得深就去。”
两人在楼道里抱着僵持不下,三楼的老太太也打开了门,她看到常生的脸,愣住了。
常生也看到她了,他立刻要推开杜绍言:“别在这里这样,邻居看见了不好,我要回家。”
说着非要挣下来,杜绍言只好抱他上楼:“那你去洗手间看看,严重的话一定要去医院。”
两人回到家,常生到洗手间检查,倒地时他双手撑了一下地面,缓解了很大程度的冲力,但两只掌心因此被扎到不少玻璃碎片,流了些血,他打开水龙头用流水冲洗着手掌,将碎片冲出来,他不担心这些小伤口,以他的经验它们会很快愈合。
杜绍言一回家就急着在房间里找纱布和红药水,他平时不收拾屋子找了半天才找到,急急忙忙拿到洗手间,常生已经冲完了手,说道:“我没事,用纱布包一下就行了。”
“让我看看。”杜绍言坚持着。
常生摇摇头:“我真的没事。”说着要把纱布拿过来包裹。
杜绍言抓住他的手,将他的双手捧在手心里,他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半晌抬起头:“疼吗?”
常生反而安慰他:“不疼,包好纱布过几天就好了。”
“我不是故意的,”杜绍言望着他:“我没想到你会摔倒,会受伤。”
“是意外,没事,我没怎么样。”常生想收回手,这样的姿势太暧昧了。
杜绍言握紧了他的手,他低下头吻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
常生脸红了:“别……”
杜绍言抬起头:“我帮你包起来。”
他拿起纱布尽量轻地包裹着常生的手,其实他没有做过这些事,包得很不整齐,也很难看,但他很认真,他的侧脸很英挺,轮廓在灯下更加分明,他的睫毛非常长,这让他看起来温柔细心。
常生望着少年的脸,他一点也不怪他,是他自己不小心。他想了一会,仍然不放心地低声问:“钱从哪来的?”
杜绍言的手停了一会,少年头也不抬:“我不想说。”
“我怕你是……”
“我不会做错事的,”杜绍言忽然叹了口气:“就算在你眼里我有多幼稚,我有我做人的原则,你担心的事我统统都不会做。”
常生默默地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杜绍言还是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他哪有正常途径一次性赚两部高端手机的钱?
他不知道自己是太过在乎他才会太过担心他,他只知道不能让他走错一点点。
杜绍言包完常生的手抬起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
常生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少罗嗦!”杜绍言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脱我来。”
常生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不像个孩子,气势惊人地甚至很凶,他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
杜绍言也不说话,他一手抓住常生的手,另一只手强行脱去他的衣服。
啤酒瓶的碎片扎了一些在他身上,好在都不深,又隔了一层衣服,有些伤口渗出血,但都不多,只有手肘附近扎了一块大些的碎片,杜绍言用手碰了一下:“去医院拿出来。”
“不用了。”常生说着自己抓住碎片,当着杜绍言的面拔了出来。
他的动作非常随意,以至于杜绍言有点生气:“你把自己当回事好不好!你是医生吗,这样自己拔?”
“真的没事。”常生曲起手肘,这种浅层的伤他真的觉得不要紧,到医院很麻烦,搞不好还会花很多钱。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倒是心平气和的。
杜绍言气鼓鼓地半天不说话,一方面自责自己,一方面心疼常生,常生见他半天不说话也觉得奇怪:“怎么了?”
“我说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扎了玻璃也不去医院,自己随便洗洗就觉得没事了?”杜绍言望着他:“还有我,我气冲冲地跑下去害你摔跤受伤,你就不能骂我两句吗,你这样我心里多难过!”
“我真的不要紧。”常生对他笑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怎么能怪你,没事的,你别生气。”
杜绍言愤愤地把头转向一边:“我就是这点最讨厌你!”
常生不太理解他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用手边的红药水和棉签处理伤口。
杜绍言又转过头看他,突然抱住他:“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常生被他一会好一会坏的情绪弄得不知所措:“啊?”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杜绍言搂着常生的背:“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常生突然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他安慰道:“你好好的,就行了。”
“不行。”杜绍言松开手:“我本来准备今晚和你做爱,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不过现在看你受伤这么可怜就算了,你先好好养伤,我不碰你了。”
常生听到那两个字就脸色发青:“你说什么!”
杜绍言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今晚我来照顾你,蛤蜊炖蛋这种菜我做不出来就不浪费材料了,我下去买些吃的,你要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那不行,你受伤了要吃点好的,我下去买吧,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再做爱。”
“够了!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
“怎么突然生气啊……我说错什么了,我说不做了啊,不做爱你生气了,那你是想要啊,那我不介意的……”
杜绍言被砰地一声关在洗手间的外面,他不解地摇头:“怎么回事啊?”回过头望见桌上的两只新买的情侣机,不觉又长叹一声,花了这么多钱都没哄到常生高兴,古话说千金难买一笑,古人诚不欺我。
☆、第 41 章 千金一笑3
清晨天刚亮,送报纸的小哥已经在挨家挨户派送报纸,睡眼惺忪的家庭主妇把报纸收进家门,随手翻了两页,眼前一亮:“这个帅!”
书报亭的老板整理着新到的杂志,翻到杂志附赠的广告页,也多看两眼:“这小帅哥卖什么的。”
两个吸着早餐豆浆的上班族在地下铁走廊驻足,她们面前是大幅塑胶广告栏,广告图里的少年笑容明朗,让人心情都好起来。
阳光照在楼顶高处的LED广告位上,最新一期的高X洁广告的巨幅图片正在滚动播出,美少年灿然一笑,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常生手上的伤好得很快,右手恢复正常之后他又去书法教室上班,一下公交车正看见对面巨幅广告牌。
夏光明媚,却还是及不上图片里的少年清朗。
“怎么回事?”常生自言自语,杜绍言怎么会像明星一样在广告里出现。他突然想起前几天他买的手机,问他从哪弄来这么多钱,不会是去拍广告了吧……那自己真的错怪他了!
常生顿时懊恼不已,他怎么能怀疑那孩子去做不好的事,晚上回家一定要对他道歉,他想着往书法教室走,心里却又为他感到欣喜,比他自己做成了什么事都更值得高兴。
杜绍言有点尝到一夜成名的滋味,在班里上课被众多外班女生围观,他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下更出名了,不过男生们纷纷表示:“拍得太娘了。”
“没办法,导演要求,我是个敬业的人。”杜绍言老气横秋地回答道,全然忘了自己当时在片场的抱怨。
放学后邹星星给他打电话:“感觉如何?”
杜绍言正在公交车上,握着手机说:“觉得钱要少了。”
邹星星在那头笑:“哈,再给你个挣更多钱的机会,你那平面照效果超好,高X洁方面说想要你拍后续广告。”
“我考虑一下吧。”杜绍言怕麻烦:“下次再说。”
说着挂了电话,发现自己身边几个女生正偷偷地望向自己,还低声说道:“就是他,好帅啊。”“是啊,真人要MAN一点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好想要他电话。”
杜绍言虽然也有被女生追求的很多经历,不过对以这种途径博来的关注度还是有点害羞,扭头看窗外,窗外公交站牌的广告照片就是高X洁,一不留神就对上自己充满笑容的脸。
我真的挺帅哦,杜绍言对着自己的相片在内心发表感想,连我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
他正想着一个女生已经靠过来,笑着说:“诶,你有女朋友吗?”
杜绍言看她,点头:“有。”
女生止不住地失望:“也对,你这样的帅哥怎么会没有女朋友,没有女朋友也有男朋友。”
这是什么逻辑!杜绍言抬头看自己到站了,赶紧挤下车。
他已经习惯了坐公交车,一点也不觉得是什么丢人的事,公交车站到家还要走几分钟,他背着书包往家走,突然听见身后有汽车鸣笛声。
杜绍言回过头,看见身后的灰色奔驰,车停下来,走下一个人。
杜绍博走过来:“好久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杜绍言没好气。
“我看到广告了,”杜绍博解释道:“打电话给广告公司要你的家庭住址,特地在这等你。”
“来炫耀你的长子地位,还是车?”杜绍言转身就走:“不奉陪了。”
杜绍博几步追上他:“你别这么任性,我有话对你说……”
“我没话对你说。”
两人正说着,一个老太太从这边走过来,叫杜绍言:“诶,正好遇见你了。”
杜绍言认出是住三楼的老太太,点头算打招呼,老太太走到他面前:“那天就想问你了,和你一起住的那个人,姓常吗?”
杜绍言嗯一声:“对。”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呢,那么像。”
杜绍言有点奇怪:“您以前认识常生?”
老太太笑了:“他那个年纪也就三十出头,我哪里认识他呀,我认识的是应该是他爷爷了,长得真像,什么时候你们有空到我家来坐坐吧,我和他爷爷也算老相识。”说着拄着拐杖走开。
她一走一旁的杜绍博又说道:“邻居啊?”
“对,你现在看到了,我生活地挺好,没有因为离开杜家就饿死了,”杜绍言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是劝我回去的,你省省吧,我不稀罕你那个想要我命的妈妈施舍我饭吃,我怕被毒死!”
“你胡说什么,我妈怎么会要你命!”杜绍博停了一会:“爸爸身体越来越差,我想你见见他。”
听到父亲的消息杜绍言也不说话了,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半晌说:“关我什么事,是他不认我。”
“爸爸对你有感情,我都能感觉到,”杜绍博望着低头不说话的弟弟:“别任性了……”
杜绍言像刺猬一样立刻反击:“我任性?你是来羞辱我的吗!明明是他先不认我,他说我不是他儿子,我回去见他干吗!听他再说一次我不是他儿子,还是听他那些侮辱我妈妈的话!他不相信我妈妈我恨死他了!我也不想见你!”
说着大步往家走,父亲说的话音犹在耳,他既然只承认杜绍博和那个贱女人,那么就让他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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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生回到家,杜绍言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走过去,发现少年眼神呆滞,显然没看进去。
他笑着用手在杜绍言面前挡一下:“怎么了?”
杜绍言如梦初醒:“啊?你回来了。”
常生点头:“是啊,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平时不都节俭地不得了吗。”杜绍言嘟哝地合上书。
常生看出他兴致不高:“今天不开心?”
“杜绍博来找我了,”杜绍言低头深吸口气:“他说爸爸身体不好,想我回去见他。”
常生想起杜先生的脸,隐隐地有不安的感觉:“先生怎么样了?”
杜绍言摇头:“我没仔细问,当时医生他们都说不严重是平时没休息好,我想应该没大问题。”
常生劝道:“少爷还是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吧。”
“我才不要!”杜绍言立刻拒绝:“凭什么!他不是说杜绍博是他唯一的儿子吗,我回去算什么?再说谁知道杜绍博说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要我回家继续羞辱我!”
常生觉得大少爷应该不是那种得势不让人的人,他想了想:“可是我觉得……”
“你别当和事佬了,你是老好人我不是,他说我不是他儿子,不止是对我的侮辱更是对我妈妈的侮辱,我不会轻易回去!”杜绍言打断他的话:“而且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也不需要回家看那个女人脸色!”
常生叹口气说:“我从前说先生可能是为了保护少爷才这样说,让少爷暂时离开。”
“那是你安慰我的话,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好吧就算他是为了保护我,那我不回去不是正好合了他的意?”杜绍言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别说这事了。”
常生猜想他是想见父亲又怨恨父亲,见他一副又坚持又纠结的样子也不好再劝,只说:“不说了,出去吃饭吧。”他笑了笑:“算我向你赔礼道歉。”
杜绍言眨眨眼睛:“什么?”
“我看到广告了。”常生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现在请你出去吃饭,你要吃什么我都陪到底。”
杜绍言哼一声:“你知道错了?”
常生点头:“嗯,知道了。”
“不会再误会本少爷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不会了。”
“以后会相信本少爷了?”
“……相信。”
“那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原谅你了。”
“……不行。”
杜绍言强行抓住常生的脸使劲地亲了一下:“不行也不行。”
常生脸红透了,忙用手擦脸:“别这样……”
“我觉得现在特别好,”杜绍言突然抱住他,他认真地说:“我现在特别幸福,真的。”
常生被他抱在怀里,他发现杜绍言又长高了,才十六岁就比他高半个头了。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杜绍言低着声音说:“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也不要出去吃大餐,你做的饭比什么都好吃,我吃一辈子都愿意。”
常生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颤,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这个少年的真心话。
他愿意做饭给他吃一辈子,可是他无法承受那结束的时候。
所有的人都最终会老死而去,可他不会,他注定是被遗留下来的那个。
他不配拥有平常的幸福,也不敢奢望得到。
他的妻子曾经用善良和温柔解开过他的心结,他决定结束长久的漂泊在她身边留下来,可是他留不长。
她离世之前他去看她,曾经年轻的容颜布满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