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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男人头发全白了,因为化疗他的脸更加消瘦,法令纹深刻地像雕刻,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绍言……上个月,十六岁了。”
“是的,小少爷上个月生日,先生打算补他礼物?”
“他需要吗?”
陈医生笑着摇头:“似乎不需要,我从学校那边了解了小少爷很多近况,他比过去懂事多了,各方面能力都提升了,待人接物礼貌也好很多,学习或者音乐都有进步,先生请放心。”
男人轻轻地笑了:“我怎么能放心,他从前从没离开过我。”
“开始我们最担心小少爷那边的经济问题也解决了,我开始打算明里暗里补贴他一下,后来发现完全不需要,那个佣人把他照顾地很好,完全不需要我出手帮忙,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那个佣人……常生?”杜守诚看向他的医生。
陈医生点头:“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月租是三千,房子不错,开始时的房租是他卖了一个古玩玉带赚的,我让人去古玩城调查过,那个一块明朝玉带,样子普通到一般人注意不到,先生以前说他是乡下来的,从前表演杂技,居然懂古董古玩这样的东西,说实话我也很吃惊。”
杜守诚闭上眼睛:“不要小看任何人。”
“我从前也见过那个叫常生的佣人几次,看上去很木,不是机灵的那种人,他现在找了份工作,在一个书法教室当书法老师,教人小楷,更让我意外了,”陈医生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很神秘。”
“怎么说?”
“先生还记得之前少爷被绑架吗?常生替他挡了一刀,当时刀从前往后贯穿整个胸口,中间位置是心脏,可是送到医院时医生却发现心脏没有刺到,整个刀伤像是越过心脏,不,更像是刺透心脏但痊愈了,这怎么可能?!所以当时估计是刀刺入身体引起肌肉扭曲从心脏附近穿过,但临床上这种可能非常小,而且他当时失血过多,按常理来说也不能很快康复,但他却很快就回家休息了,伤势好得简直像奇迹。”
杜守诚叹了口气:“你想说明什么?”
“不知道,”陈医生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不过好在他对小少爷是真的好,小少爷几个月个子又长高了,也没有瘦,学校体检各项都很健康。”
“那就好,”杜守诚接着说:“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陈医生眼睛里闪过一抹阴霾,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还有几个月,我们在用最好的医疗,或许会有奇迹,您不要太过担心身体,心理调适很重要。”他停顿了一会:“绍博少爷在公司很上进,杜律师占不到便宜。”
“我不担心他们。”杜守诚微微地抬起手表示他不关心这些,他休息了一会说道:“我更担心常生对绍言,绍言还小,还没定性……”
陈医生明白过来:“小少爷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会对一个这样平凡的男人有想法,而且就算他有想法,过几年长大了也会看开,等他有了更多的选择时自然会选择最有利于他自己的。”
“我的儿子我心里有数。”杜守诚低声说道:“帮我继续留意他们,就算以后……我不在了……”
“我会的,先生。”陈医生握住杜守诚的手,点头道。
第 39 章 千金一笑1
杜绍言离家出走时连手机都没拿,好在现在的房子里有电话,于是他后来用座机打电话给乡下外婆报平安,离家出走的事他没有对外婆说,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他的母亲,他不想外婆一把年纪还受气为他的事情担心。
杜绍言一周打电话回老家一次,给外婆打完电话又给小夏打,小夏倒是知道他的事,常常安慰他,杜绍言不在意:“算了,我觉得现在也挺好,过的比从前开心多了。”
“可是那本来就是你的家,”小夏在电话那头说:“杜先生病好了应该就会接你回去了。”
“我才不稀罕!”杜绍言握拳:“我过得挺好,不用他接,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
小夏不太懂他的意思,只说:“对了,绍博少爷想知道你的近况,我没告诉他,这样做对吧。”
“你怎么和他有联系?”
“哦,最开始我不知道你离开家了,打你房间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后来有一次有人接了,是绍博少爷,他之后就常给我打电话了,我怕你生气没和你说。”
杜绍言当然不高兴:“靠,那杂种居然打听我的事,你做的对,别告诉他!”
“他好像挺关心你的,问我你需不需要钱,我含糊地带过去了,他还问我你暑假回去不,回去的话可以叫车送你,还说想和你见面聊聊。”
“谁和他聊,莫名其妙,想用他才是正宗少爷的嘴脸面对我吗!我不会理他的,你也别理他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小夏一心向着杜小少爷,立刻就答应了:“反正我也是因为他是少爷的哥哥才和他通电话,那我以后不理他了,对了,少爷暑假回来不?”
“到时再说,就这样,我挂了。”杜绍言说着,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把电话摆好,走到厨房里看今天的菜:“晚上吃排骨啊,挺好挺好。”
常生在他身边洗菜:“糖醋的,行不?”
“好呀,甜甜的。”杜绍言主动说:“我来切葱姜蒜。”
“刚才在给老家打电话?”
“嗯。”
“作业做完了?”
“一会再做。”杜绍言边切姜片边说:“你呢,今天上班累不?”
“我就动动笔,不累的,”常生把洗好的青菜放在小篮里沥水,边说:“醋没有了,我下去买一瓶。”
“我去吧。”杜绍言笑着说:“我腿长,跑得快。”说着扔下刀。
“钱从我钱包里拿。”
“哦。”
杜绍言换了鞋跑出门,他们两人已经同居生活了几个月,都是常生管钱,杜绍言不管赚钱只管花钱,离家在外的日子也让他渐渐懂得了适度节约,花钱比刚出家门时收敛了太多。
要是现在碰到以前贵族学校的同学,他们一定不肯相信自己现在居然要亲自去超市买一瓶醋,比如陶飞,一定会说:【那是佣人的事。】
人不能没良心啊,常生过去是佣人,可是他对自己这么好,无论如何也不能只是把他当佣人看待,杜绍言觉得自己已经是快成仙的涵养气度了,同样成仙的,还有自制力。
上次和常生做过之后发现把他弄出血了,所以杜少爷兑现了自己心里的诺言,没再做过了。
怕把他再弄伤了,又弄痛了,说过要对他好,总要有一两个表现出来的地方吧,自己现在不会赚钱给不了常生什么,只好给点力所能及的,等以后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
于是两个亲密接触过很多次加真刀真枪做过两次的男人,一个房子同居,一张桌子吃饭,一个洗手间洗澡,两个房间睡觉,过着相敬如宾一人一间单人房的禁欲生活。
杜绍言下到三楼,正看到三楼的一扇门打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拎着一袋沉重的垃圾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倒垃圾。
“我帮您吧。”杜绍言主动上前帮忙,帮老太太拎垃圾:“我正好下楼,帮您扔掉吧。”
“好孩子,太谢谢你了。”老太太笑了,她年纪大约有七十岁,拄着拐杖向杜绍言道谢。
“不客气。”杜绍言说着要下楼。
老太太叫住他:“你是住楼上吧?我见过你好几次。”
“是的,五楼。”
“哦,有空来我家坐坐玩,我一个人住也寂寞得很。”
杜绍言心想我才不去呢我下课要陪常生,边说:“那多打扰,我走啦。”
老太太点头,一直看杜绍言下楼,还不住地说:“真是好孩子,还长得这么俊。”
杜绍言扔了垃圾去超市,天色有点晚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口里随意地吹着口哨,超市就在对面,有一个红绿灯,正是红灯时间,他有点懒散地靠在红绿灯柱上等灯变色,两条长腿搭在一起。
突然他感到有视线跟着自己,他立刻回头看四周望去,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像怕被他发现一样往树后躲去。
碰到变态跟踪狂了?跟着我一个大男人干嘛?杜绍言不太介意,这时红灯变成了绿灯,他朝对面走过去。
可是他仍然感到那个男人的视线跟随,他进了超市假意看架子上的货物,慢慢偏过头望向身后,果然那个鸭舌帽男还跟着他,鬼头鬼脑地躲在货架后看他,只露出一个脑袋。
杜绍言自信自己的武力,他随意地走着,走到最后一排的货架看上面的生活用品,借着货架上小镜子的反光他看到那个男人又跟了过来。
杜绍言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用力抵在身后的墙上:“你是什么人!”
鸭舌帽男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解释:“我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杜绍言皱起眉对他凶:“那你跟我干嘛!”
“我是星探,”男人举起手表示投降:“我是好人,好人。”
杜绍言仔细看他,男人面貌算清秀,穿普通斜条纹运动服,口袋鼓鼓囊囊,他顺手把男人口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是只卡片式相机,还是开机状态,他又摁了几下,里面有自己的照片,各个角度有背面有侧面,有45度明媚抬头有45度忧伤低头,从他在等红绿灯开始到抓住男人为止,居然拍的不错,也很清楚。
男人掏出名片:“我真是星探,看你长得好帅,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
“没有。”杜绍言动手删相机里的相片:“懂什么叫肖像权么,本少爷岂能让你偷拍?”
“多少人想进娱乐圈挤破头啊!”星探不相信地说:“你这么好条件不利用多浪费,我现在正找一个平面广告的模特,就是需要像你这样阳光帅气花美男……”
“说多好听也没用。”杜绍言把删完了空白卡片机扔回去:“我还有醋没买,走了,再偷拍打断你的腿。”
他说完就走,星探跟着他:“等等啊等等,你真的不打算进娱乐圈,其实这个圈子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诶别跟着我。”杜绍言只顾在货架上找各个牌子的醋,常生平时用的哪一种不记得了。
“潜规则是有,不过什么行业没潜规则,多少人想进来,名利双收啊!”
“做糖醋排骨是香醋还是陈醋?”
“说实话帅哥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纯天然无刘海帅哥少见啊,个头也好,年纪不大吧,学生?”
“干脆一样买一瓶省的买错了。”
“你身材不错,做服装广告也行,皮肤也好,护肤品也没问题,头发真密,洗发水也行,气质干净,生活用品也行……”
“两瓶加起来,钱够了。”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在给你指光明大道。”
杜绍言往收银台走:“你有完没完,第一我没时间,第二我怕麻烦,你找别人吧。”
“拍几张照片需要多久,平模是最不麻烦的了!”星探锲而不舍:“而且收入很可观。”
杜绍言回过头:“可观?”
“这是我名片,”星探终于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过去了:“我替人找一个牙膏平模,只要拍一张笑脸照片就OK,你绝对行,考虑好给我电话,我们约时间谈报酬。”
杜绍言看他一眼,两根手指夹住名片:“本少爷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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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醋回家,常生坐在客厅里等他:“这么久?”
“还好吧。”杜绍言把醋递过去:“不知道买哪种就买了两瓶。”
常生没说什么,接过来走进厨房,杜绍言想了一下,决定不把遇到星探的事先说出来,等赚到钱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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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找的小帅哥?”摄像师边调试着拍照设备边问。
邹星星——就是拉杜小少爷来的星探摸下巴:“那是,本人资源多多,什么样类型的都有,这个美少年气质不比那些腕儿差吧,360度无死角。”
见惯了帅哥美女的摄影师赞同,盯着监控器说:“长得是不错,不过能不能叫他别那么手贱。”
他们口中的360度无死角美少年正在用食指弹面前的灯板,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还要多久啊!”
“宝贝别乱动,”化妆的姐姐扶正杜绍言的脸:“多水嫩的小脸啊。”
杜绍言僵着脸叫邹星星:“你骗人,你说一会就搞完不麻烦的!”
邹星星赶紧过去哄他:“一会就拍几张照片,很快的很快的,你今天周末也没事啊。”
杜绍言生气地说:“周末有周末的事,我还要练琴呢,跟你这耗到什么时候。”
“你还会乐器啊!”邹星星摸出记事本记录:“我们公司有个CASE就需要文艺气质少年……”
“少来,这次你坑我没有下次!”
“宝贝别乱动,上点唇彩啊。”
“哇你往我嘴上涂什么我是男人!”
“我怎么坑你了,我说拍照的确是拍照啊,不过拍照有前期准备啊,服装化妆造型背景都是必须的,你以为是像证件照一样坐下来一张咔嚓结束?钱那么好赚?!”
“你搞一早上了!害我懒觉都没睡好!”
“宝贝别乱动,妆花了要重来哦。”
摄影师听着三个人七嘴八舌,摇头笑,回头对身后的导演说道:“这还是个孩子呢,多少人巴不得的机会他这样抱怨。”
导演托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哦?”
“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导演看着又被拖去换衣服的少年:“他气质很好,不是小家子气的男孩,看登记表才十六岁,好好发展会很有前途。”
“瞧他拍平面照片都这么怕麻烦,让他去拍电影会发脾气逃离摄影棚吧。”
两人正说着,杜绍言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了,因为拍的是简单的平面照,而且主要是拍他的笑容,所以只换了件样式清爽的衬衣,发型为了突出自然的效果只简单打理过,他底子本身就很好,花了点妆在灯光下更加唇红齿白,眼睛也化了妆,看起来美目流兮顾盼生辉,邹星星把镜子放在灯前:“不错……”
“靠!我不要当小白脸!”在日光下看就有点不正常了,灯光下看起来简直像唱戏的,杜绍言抓镜子:“娘死了!”
“多可爱的宝贝啊。”化妆的姐姐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一会就拍完收工了。”说完摸一把少年的脸:“好好拍哦。”
邹星星也赶紧安慰:“你要是喜欢MAN一点下次我给你挑个糙老爷们的广告,这次是美少年造型没办法。”
导演在一边笑:“各部门就位了。”
“你乖一点,马上就好。”邹星星拍拍杜小少爷的肩,跑下去。
杜绍言一个人站在白色的背景布前,灯光齐齐聚到脸上,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点不适应。
摄像师将镜头对准他的脸:“笑一笑。”
杜绍言僵硬地牵动嘴角。
邹星星在摄影师身边说:“想点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多了,问题是现在一个也想不起来。
邹星星继续启发:“比如,拍完了就回家了,拿很多钱,你打算用这些钱干嘛呢?”
干嘛,当然是给常生啦,能帮他分担点家务……而且,不是有个词叫此消彼长吗,某方面帮他分担了,另一方面就要请他多多担待了,好久没碰过他了,舍不得碰他不代表不想碰他,这下终于可以,嘿嘿……
于是杜绍言就笑了。
☆、第 40 章 千金一笑2
离开书法教室之后常生像往常一样坐公交车回家,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人很多,他握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高楼,感到正逐渐像现代普通人一样地融入这个世界。
新上车的两个中年女人站在他身边,开始随意地交谈,长发的女人说:“唉,我家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了,从前上初中时不知道多听话,一上高中就跟我欠了他似的,说一句顶三句。”
短发的女人安慰她:“青春叛逆期的男孩就是这样,在家不听话算好的,只要在学校好好学习其他的也不求了。”
“我和他爸说,不求他别的,只要好好做人别学坏,你不知道现在诱惑多大,他们班早恋的逃课的一大堆,还有偷东西的赌博的混黑社会的,我儿子这个年纪说不懂吧什么都懂,说懂吧又什么都一知半解,十六七岁的男孩最难管。”
常生听着她们的交谈,不自觉地想起自家那个十六岁的男孩,的确是说不懂吧什么都懂,说懂吧又一知半解,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而且虽然他大他很多,但是杜绍言某种程度完全和他平辈……不是不是,才没有想到那件事!
短发女人接着说:“是啊,我女儿有个男同学,刚上高一时学习成绩全班前三,后来早恋了,和一个女生鬼混,结果学习退步到班里倒数,你说现在上学的年纪哪里是谈恋爱的时候,家里人也不管管。”
早恋,我也知道影响学习,可是我管不了,无论是少爷喜欢洋人女孩还是现在和自己乱七八糟的同居关系……常生想想又觉得黯然,少爷只是觉得他对他好,没有别的,而且那件羞耻的事也不会让它再发生,毕竟第一次是电击意外,第二次是一时糊涂,唉,怎么会一时糊涂到肯和那个孩子做,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长发女人又说:“早恋还算轻的,我儿子有个同学,开始也是好学生,后来居然开始小偷小摸偷东西,据说那孩子家里条件不好,想买手机没钱,就去偷,结果被人当场抓住。”
短发女人惊道:“为了手机偷钱?”
常生听到也很吃惊,偷窃是很严重的过错,居然会为一部手机?
长发女人点头:“是呀,我们做大人的很难理解吧,现在十几岁小孩虚荣心重,看别人有好东西自己也想要,那孩子看中一个什么苹果手机要四千多,家里大人不给钱就去偷班里同学的钱包,抓到的时候偷了一千多块……”
这时公交车到站了,常生急急忙忙地下了车,还好他家那个孩子离开杜家之后没吵着要买新手机,不然四千多他真负担不起。
他从超市买了些菜回到家中,杜绍言也刚进门,正把书包放下,一见他回来就笑:“晚上吃什么好东西?”
“蛤蜊在做特价,看着还新鲜,一起蒸鸡蛋吃好吗?”常生把菜放进厨房:“还买了点芋头炖汤。”
“哦,辛苦你啦!”杜绍言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盒子:“看我买了什么?”
常生回过头,他愣住了。
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很容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