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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蓝长大长高,戴上眼镜,有了朋友。阿SAM去和8年前一模一样。SAM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吃饭不会长大。只是时间的搓洗,使阿SAM不再是以前那么鲜艳的黄色。
有那么一天,阿蓝家里来了客人,其中有一个比阿蓝小几岁的男孩子。
那男孩子把阿SAM当成坐垫,放在地板上,坐在上面,若无其事的看电视吃话梅。
阿蓝看到的时候站在那里怔怔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阿蓝从来都记得,当时心里就像被揉进了一把玻璃碎片。一下子被刺痛了。
阿蓝不声不响的抱起阿SAM回到自己的房间。
阿蓝知道为阿SAM流泪意味着什么。
阿蓝像小时候一样,把眼泪抹在阿SAM软软的身体上。
后来,再后来的时候,阿蓝去了一个玩具加工厂参观。阿蓝站在那里看着一模一样的很多玩具,被塞进棉花,被缝合,然后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的时候,心里平静的要结冰了。
阿蓝想到了阿SAM,有那么多的阿SAM,在那个时候。阿SAM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吃饭。阿SAM不会长大,因为阿SAM只是玩具,有那么多不会长大的阿SAM。
但是阿蓝长大了。
阿蓝8年来第一次没有抱着阿SAM睡觉,那天晚上阿蓝轻轻的哭,用手背把眼泪抹去,重复着,一下一下的。
阿蓝把以前堆满房间的玩具全部锁进大大的木柜,阿SAM也在那一堆玩具里面。
阿蓝终于离开阿SAM。
阿SAM的身体里被小心的放进了一张阿蓝和阿SAM的照片。那是8岁时的阿蓝和漂亮的阿SAM,在陈旧的阳光下,微笑着,很快乐。
2001。11
温暖的冬天
每天这样的温暖的天气,让人几乎要忘了这是冬季,周却没忘记。周17岁。高三。
周的爸爸妈妈就要离婚了。周一点都不奇怪,周围的同学有很多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周以前会同情他们,
现在想想自己马上也要沦为那么一类人了。不禁要笑自己。
周的爸爸是一所中学的校长,喜欢喝酒,喝着喝着有那么一天就出事了,是和学校里的女老师。
周的爸爸被割去了校长的头衔,流放到一所小学教书,周的妈妈当然不能容忍丈夫的不忠,于是吵着要离
婚。这似乎是一个太过于老调的故事,没有任何人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一开始的确有很多人议论纷纷,说三道四,以后就慢慢的消隐掉了。
周在这个冬天里和过去的16个冬天里过的日子没什么不同,每天上学放学,谁也不知道,周在等待着一个
早就应该到来的结束。
周渐渐疏远一些以前在一起的很好的朋友,比如阿蓝和VAN。
她们知道周很难过,但是周不表现出来,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所以她们也只能默默的在远处看着周。
周开始认真的学习,放弃了喜欢的漫画和音乐,小说什么的,也不看了,以前的周一个星期要看掉好几本厚
厚的小说。周开始明白只有学习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周开始学会好长时间的发呆,盯着某一个地方,持续下去。
周是伤疤体质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小伤口,总会留下痕迹。周明白清楚,但是有的时候,在很痛苦很压抑
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割开自己的皮肤,看鲜红的血液汩汩的流出来,它们是肮脏的,周想。
周每天晚上会在学校上晚自习,家里每天持续争吵,周的爸爸妈妈恐怕早就忘了周今年高三。
周想去西藏读大学,VAN听了在那里笑周,小孩子,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啊。
周固执的说一定会去,周没有说出里其实理由只不过是那么远的西部,让自己感觉很安全。虽然说当今的
社会哪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不稳定的,让人没有安全感。
周曾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个西藏为背景的MTV,藏传佛教,雪莲花,壁画,纯蓝的天空,那些碎片深深的刻进
了周的脑袋里。
周喜欢那些东西。
周觉得这样想自己会好过一点,即使爸爸妈妈离婚之类的。
周早就有和爸爸妈妈其中一个分别的打算,也知道这个分别是永远的,并且马上就要到来。
这样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2月,本应该是最冷的天气,但是最高气温竟有17摄氏度。周的爸爸妈妈的事情
还是胡乱的一堆,没有任何头绪。周的学习渐渐的上来了。名次稳定在20名左右,在这个省重点中学里面,有这
样的名次,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绝对没问题。
周的感觉也麻木了,对与爸爸妈妈每天数次的争吵。
但是周没想到,自己面临了又一个分别。
阿蓝要去雅安上音乐考前班了,后天的火车。
周哭了。周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爸爸妈妈的事自己一点眼泪都没有掉,而阿蓝走的时候,自己却哭成这样。
周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什么友情之类的。在后来周想,或许是自己太久没有流过眼泪,然后就这样突然倾泻出
来。周对于这个解释很满意。
而当时,周和VAN一起去火车站送阿蓝,那天是2月14日,情人节。阿蓝剪掉了长头发,碎碎的短发,在阳光
下面显得很清爽,明亮的笑容。
雅安是个多雨的北方城市,阿蓝说,我会一直在那里了。
VAN笑笑说,阿蓝你要好好的,以后我和周会去看你。周点头附和,但是一低头,眼泪就流下来了。
阿蓝说,周,周,你要照顾好阿布。我走了。你和阿布都要好好的。
阿布是阿蓝和周以前一起捡来的小狗,白色的绻绻的毛,褐色的眼睛。
周怔怔的看着火车的开动,看着阿蓝在火车上挥手,然后低头看自己灰色的运动鞋,对VAN说,VAN姐姐,阿蓝
就这么离开我了。
VAN楞了一下,然后笑笑,可是周,我们以后能去看她的啊。
以后我能去看阿蓝的啊。很深的夜里,周这样喃喃自语着。以后,以后,还有以后的啊。
周更加努力的学习了,发呆的时间少了,空闲的时候会和VAN在学校里散步,然后一起想到阿蓝。
周家里的事终于有了眉目,手续正在办,周跟妈妈。
周有的时候会想自己是恨爸爸的,但是更多的是同情,然后想着想着,就会安慰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还
有以后和将来的。
周爸爸妈妈正式离婚的那一天,周收到了阿蓝的第一封信,以及一盒卡带。
是阿蓝自己的钢琴曲。
周突然觉得温暖,按下WALKMAN的PLAY键,清脆的玻璃晶体膨胀而碎的感觉,有什么会新生的,有什么是结束的
卡带后面录了阿蓝的声音,周,你好吗,我很好,雅安这边潮湿多雨,我很怀念你那边温暖的阳光
已经是春天了。VAN站在周旁边这样说。
周看学校的那么一大片水杉,很绿很潮湿的样子,那是阿蓝所喜欢的。
冬天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周想。
锦瑟
见到锦瑟。是我看到那篇文字的第二天夜里。她来我的梦里找我。
她真的有漆黑的,见不到阳光的眼睛。她的手指纤长,面容苍白,笑容凄美。
锦瑟是被人一次次丢弃的女子。而我,则是一次次的离开我爱的那些人。
我不知道她来找我的原因。
她说,她孤独。她的一千个一千次的孤独在黑暗的世界里凝固成了恐惧。
然后她哭了。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冰凉的眼泪一滴滴的掉进我的脖子里面。
我觉得寒冷。
锦瑟抬起她漆黑的眼睛看我,她的眼神空洞而盲目。
她的宿命是一开始就被决定好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文字游戏。
所以,她只有按着被决定好的道路,一直向前走着,在有牡丹盛开的洛阳,在尘土飞扬的某个街道旁的一间黑暗的屋子里面。
锦瑟不需要光明,因为她看不见它。
在《流年》里面,安明用小诺给的那枚一元硬币换了一杯不加冰的可乐。
而锦瑟,镇定的对写她的那个人说,如果这枚硬币是正面,我就活下去。
她把硬币高高的向天空抛去。
一朵美的眩目的牡丹在地上闪着金属质感,和锦瑟用纤纤细手绣出来的牡丹一样绝美。
我坚持那两枚硬币是同一枚。从不同的人的手心经过。留下不同的故事。或是真实的,或是虚构的。
可是,仍然有不同的人来找我。他们以一种真实的几乎让人呕吐的姿态出现在我的梦里。那些不同的人们,他们或是有着天真的笑容,或是有着破碎的脸孔。有的人手的温度冰凉如水,还有一些人特地回来告诉我,要好好的,活着。
我为此不感觉到孤独。我的像丝绸一样的长头发,我的不带表情的嘴唇。它们空洞并且华丽。我有最黑的眼睛。圣经里面说,最黑的眸子是一弘最毒的毒药。
我相信我在我生活的圈子里面一直都是讨人喜欢的。有乖巧的容貌和得体的笑容。
当我再一次微笑着安慰某个不算是朋友的朋友的时候,锦瑟出现在我的面前。
绣着深红色牡丹的旗袍,头发上别了一枝闪着荧蓝色光泽的发簪。然后是,连黑暗都不能容纳的幽黑眼睛。
在那一瞬间,我听见我的笑容发出清脆迸裂的声音。碎成一片片的。
锦瑟安静的停在离我大概有十来步远的地方。然后她开始说,她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找我。
恐惧像海水那样汹涌着把我湮没。我拼命的挣扎,大声的回答她,不。不!我很好!我很幸福!我还必须活着!
朋友似乎被我吓坏了,她拼命的摇晃我,企图能让我清醒一点点。
冷汗满头都是。我抱歉的对朋友解释,我因为过多的服用止痛和镇定药物,时常会视觉恍惚,会有幻觉。
朋友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我,然后不知所谓的匆忙说了几句什么便逃走了。
我转过头去看锦瑟,我问她,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你应该去找那个你爱的男人。
不。她笑,唇角带一点点萧瑟的冷漠。我爱的不是他,我爱的是他留给我的诺言。
——他说他会回来。他要我等他,他说我和他会幸福的在一起。
“如果承诺不是没把握,我们会一辈子,你,我,还有ANSON,”那时候,VAN安静平静的说。
“我会很爱很爱你,不离开你,永远对你好。”
“湮灭,我终于明白,那些信纸上的誓言,不过是一些白纸黑字的表演。”
“C。你听过EMIY的声音吗。”
“萧萧。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们。”
我终于在另一个时空的空洞里看见了另一个被丢弃已久的自己。她就是你。锦瑟微笑。至少你还是完整的。至少你的一切都未曾决定好。
我只是问你,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可是你却说你要幸福的活着。
锦瑟的眼睛空洞并且盲目。
我们怎么可能幸福。
Thebigblue。
asadorpofwateruntosea;
andagravestoneinparisonofthesand。
soareathousandyeahtothedaysofeternity。
在很多混乱的声音中,锦瑟慢慢消失。
她把一个接近永恒的空洞留给我一个人。
忘机
那还是好几万年前的事情。
那时侯我是佛祖座下的三弟子。
我有着最长的银发和最黑的眸子。忘机子,是我的名字。
我每日修禅。只是坐于那禅房里面,不停的想。
那天佛祖问我和师兄。何为空,如何可空。
二师兄的名字是金蝉子。他似乎总是那样。白衣似雪,儒雅从容,几千年来从未变过。
金蝉回答,让天下无可越我之人,人修小乘,我修大乘。过后万事皆无,且为空也。
我听的似懂非懂。佛却又转过身来问我。忘机子,你可悟出了吗。
我低头回道,师傅,徒儿不知。
佛看了看我和金蝉,摇了摇头,转身便去了。
佛走后我在那禅房面壁而坐。我不停的想,如何才是空呢。
我对着禅房的墙壁想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有只猴子来找佛祖拜师。
那猴子满脸的稚气,而那眼神,却叫我怎么也忘不掉。
“我要这世上再也无我战无不胜之人!”
佛摇了摇头,猢狲,我教不了你,你走罢。
而金蝉却说,猴子,要不要和我学本事。金蝉笑着和那猴子说话的时候,我仍在我的禅房里不停的想,不停的想。
“空,便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连这样的东西都能看的清的你,就叫悟空罢。”金蝉道。
我心中一震,看了看窗外那只欣喜若狂的猴子,然后又坐回禅房里面。我继续想。
很短的时间里面。发生了很多的事。
金蝉子叛师被贬下界,而那只叫嚷着“要这世上再也无我战无不胜之人”的猴子,也因为大闹天庭。被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我只是笑他们,怎么能妄想违背佛祖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禅房的墙壁上有了一只蜘蛛。通体雪白,它在我的墙壁上结了张网。
我仍是每天念经修禅,有时候会想,那蜘蛛什么时候会消失。
蜘蛛和人一样,总是会死的,就像花儿,盛开之后总是要颓败的。
而我相信我自己,什么都不可能参透。
一天的早晨,我正看着那蜘蛛出神,那猴子又来了。猴子叉着腰站在圆音寺的门后,大声叫嚷。如来老头,俺老孙问你,那忘机草现在何处?”
佛祖拈花微笑,猢狲,那碧蛇潭前的忘机药草,又怎是你这辈子可得的灵物。
猴子愤愤而去。
而佛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便走了。
我只是心里动了动,但仍什么都没说,坐于那禅房里面,看着那只蜘蛛。
佛说那蜘蛛名为寒雪蜘蛛。和千年灵蛇一样,都是天地间寒气化为的灵物。
我未曾在意。佛来问我悟了没有,我却仍是摇头。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却一直在想。
一千年,暗香疏影,那蜘蛛仍在网上,而网,仍在我禅房的墙壁上。
又是一千年,未湮螟灭,那蜘蛛还在网上。我看着蜘蛛,想的却是几千年前出现在我面前的猴子。
在过一千年,残柯一束。那蜘蛛仍是一圈圈的结网,我问那蜘蛛,若是你也有转世轮回,那我应欠你多少。
那蜘蛛自是不会回答,只是动了动。我心里又是一颤。
佛来见我,佛说我终是悟不出,那命运前暝终是改不了。佛说,我收你为徒,渡你七千年,你却仍是凡心不灭,俗尘无厌。
佛说,你还是去罢。
我再回禅房的时候,那蜘蛛却是不在了,我微微一征,想起的,却是佛刚才说的话。
你本应化为碧蛇潭边的忘机药草,我见你灵气过人,慧根甚高,本想渡你为仙,免了那在凡间的劫数。而你却凡心不灭,你和那猴子,难道真的是命中的定数?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在人里。人里的意思,便是人界。
我看着水中的倒影,修长的叶子是纯白的,开着几株小小的,蓝的发黑的花。
这便是我原本的样子吗?我笑。我只能感激佛祖,让我保留了作为忘机子时的记忆。
我和在那时寺里禅房里并无两样。我只是想,不停的想。几千年前见了两面的猴子。还有那只陪了我
三千年的蜘蛛。
我不知我为谁生来,何故死去。只是就这般化为一株有灵性的药草,不停的想,一直在想。
我甚至觉得这是对我和佛祖的最大讽刺。
我在圆音寺想了七千年都没有明白的事情,当我化为药草的时候,却一下都明白了。
我真这样想着,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是个红衣的女子。那女子笑问,一株小小的药草,不过恰巧沾了我碧蛇潭的灵气,又明白的了什么。
那女子便是灵蛇。
灵蛇笑,我修了几千年,却还是蛇妖。我修得了一个人形。我用她缠住了一个和尚。我要他无法成佛升天,只因我爱他。
我不说话,只是难过。
真的是那样,我果真是为了那猴子才化为忘机草。
而我却仍是什么都不说。
灵蛇在碧蛇潭陪我三百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包括我曾是佛祖座下的三弟子忘机子。包括我早已知道她的命运定数。
我不曾知道的,不过是我是不敢告诉她真相,还是我不愿去告诉她真相。
灵蛇爱上的那个和尚叫八叶。我在佛祖身边七千年,早已知道灵蛇与那和尚即使再修三世,也还会无缘而终,而我终却是不敢说。
那和尚为了灵蛇背叛佛门。在碧蛇潭边匆匆一眼。我忽是懊悔莫及。那八叶和尚,居然是我师兄金蝉子的转世。而我只能叹息,大限已到。
八叶终是死了。
灵蛇怀恨问我,你既是佛祖座下的忘机子。为何不告于我。
我只是安静的回答,命运劫难,自有定数,我们区区凡物,怎能违背呢。
灵蛇恨道,你忘机子不肯向你师兄金蝉子一般挣脱佛枷,我说不得你。但你知道尘间真相却不肯告我使我害死八叶,我定要怨你!
我怔怔的,连金蝉本人都看不透悟不出,何况区区忘机子。
灵蛇惊问,难道八叶他?
我也不愿再瞒她,便道,正是师兄金蝉子。
我说那师兄或许真的已经忘记了。和我不一样,他真的一点点都不知,我也只是在他经过碧蛇潭边匆忙的一眼认出。
我劝灵蛇,我们都不是人。怎么可能与人有情欲。不如再修千年,得了圆满,便化为虚空,岂不尚好。
灵蛇只是恨恨的看我一眼,便自毁了元神,消散在这世间。
我很是后悔。我区区一株凡间药草,为何可窥后世前因。我却不肯就此不思不想,我仍是一个人在碧蛇潭边冥想。
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孤独的想了多久。
或许是几千年,或是几万年。
那只猴子终是来了。或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