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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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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析起来,可能变成最不简单的!而你又不能体会吃一根草心的小乐趣,你是个思想古怪
的人!”

    “是吗?”她问:“你认为这是简单的问题吗?吃草心!除了牛和羊这种动物是吃草的
之外,我只听说童话中有一种小天使,靠草叶花心和朝露为生,你是个天使吗?”她审视著
我,点著头说:“或者你是!不是普通的天使,倒像个复仇天使!”

    复仇天使!我头一次听到这样荒谬的天使名称!我复仇?我复谁的仇?失恋使皑皑神经
错乱了吗?还是她想要错乱我的神经?皑皑把被风吹乱了的长发拢了拢,开始向树林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掉头对我说:

    “你错了,忆湄,我不是一株菟丝花,说不定我也是棵劲草呢!只希望你别残忍到把我
的草心也吃掉了。”

    她走了。我仍然坐著。菟丝花!劲草!看样子,那一夜我和罗太太的谈话,偷听者还不
止中□一个人!目送她的影子消失在林外,我思想麻乱而纷杂,情绪迷茫而困惑。就在我恍
恍惚惚的发著呆时,忽然间,有只手冰冰凉的搭在我肩膀上,碰著了我的面颊。我大吃一
惊,恐怖的回过头去,是堆著一脸傻笑的嘉嘉!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用手按著狂跳的心
脏,有些生气的说:“你干什么?嘉嘉?”“花——”她憨笑著说:“谢了。”

    花谢了?当然,这已经是秋末时分了。我望著嘉嘉,她仍然穿著单衫,怪不得手冻得那
么冷。难道没有人照顾她的服装吗?我脱下了身上的一件开口毛衣,站起身来,披在她的身
上,拍拍她的肩膀说:

    “这件衣服给你,多穿点,别受凉!”

    她愣愣的注视著我,用手拉著毛衣的前襟,我简直无法分析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慢吞
吞的,她转开头去了,一面走,一面单调的重复的说:

    “花谢了。花谢了。花——谢了。”

    我抬起头来,猛然看到面前那株菟丝花,真的,花——

    已经谢了。菟丝花28/4113

    自从和皑皑作了上次那篇谈话之后,我发现我和她之间是更加疏远了。她似乎在有意无
意间避开我,就是在走廊和饭厅中碰到了头,她也很少和我说话。由于她的冷漠,我也失去
了往日想在她身上找寻友谊的“雄心”。尤其,除了冷漠之外,我感到她那对美丽的大眼
睛,每次看我时,都带著几分敌意和窥探的意味,常使我浑身不舒服,又满心不自在。可
是,我的生活已经太充实,又太忙碌了,中□和考大学两项,就可以占据我全部的思想和时
间,我再也不愿意为其他的事来伤脑筋了。“我和中□”,每每想到这四个字,我就能感到
从体内流过一股暖流。是的,天冷了,冬风已起,黄叶纷飞,小树林里大部份是常绿乔木,
何况台湾许多植物都有“四季如春”的特性。但,有些冬季枯萎的,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已
使遍地铺满了落叶。和中□坐在落叶堆中,凝视著那些叶子飘飘坠坠,一刹那间,可以盛满
一裙子的黄叶,那份诗情,那份画意,真非笔墨所能形容。冷吗?不!当两人心头都充满了
暖洋洋的热力,冬风与春风,又相差几许?有时,望著黄落飘零,我会冲口而出的念一句
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中□会立即接下去念:

    “不尽柔情滚滚来!”他把杜甫的名句“不尽长江滚滚来”胡乱窜改,改得虽然不伦不
类,却很贴合我们的实际情况。我笑了,他笑了,我觉得落叶也笑了。坐在花棚之下,我捧
著一本教科书,全力集中思想想看进去。中□坐在我对面,忙忙碌碌的把紫藤花编成一顶花
冠,孩子的玩意儿!但他编得那么专心,那么有劲,会使你觉得他在制造一件艺术品!回到
我的书本上,我默记著那些差一点点就意义大异的英文片语,暗中诅咒著创造英文的那个
人,怎么会找到这么多的介系词,又用得如此广泛和类似!谁能分得清楚那些in,on,
of,off,发音像小波打喷嚏。真要命!还是中国的文字好得多,总不会把脑子转得七
荤八素。我蹙蹙眉,耸耸鼻子,撇撇嘴,摇摇头。怎么回事?那些片语就不肯钻进我的脑子
里去,死也不和我合作!有什么事情不大对头,中□怎么了?为什么我情绪如此不稳定?我
猛的抬起头来,中□正好好的坐在我对面,隔著石头桌子,默默的注视著我。“五十五
次!”他说。“什么?”我愣住了,好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正在试验心灵感应。”

    “什么心灵感应?”“我在心里叫了你的名字五十五次,你才抬起头来!”

    多傻!不是吗?怪不得英文片语不肯跟我合作,原来都被他叫跑了!我翻翻眼睛,噘著
嘴。然后,我笑了,他笑了,穿过花棚的冬风也笑了!雨季来了,花园里整日是迷迷蒙蒙的
一片。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厚厚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在屋檐和小树林的顶梢。彩屏在我室内
生了一盆火,把火盆放在书桌旁边,和中□分占著书桌的两端,烤著火,听著雨声,望著雨
雾织成的网,静静的温习著功课。历史、地理、国文、英文、代数、三角……哦,老天!如
果没有考大学的麻烦!风在林梢低吟著,像一支歌。雨在玻璃上轻敲著,像一首诗!他的铅
笔猛然敲上了我的手背,差一点使我把书本落进火里去。

    “收收心!”他说。“如何收法?”我问。“眼睛看著书,心里想著书!”

    我的眼睛看著书,书上有一张讨厌的脸在望著我,我皱眉,揉揉眼睛,看清楚了,是个
六角形。六角形的面积!天!让那些sin,cos,死掉吧!雨那么好听,雨那么好看!
收集了雨丝,织成一面网,网住了他,也网住我,有多美!

    “你的心又不在书上了!”他说。

    “噢,别太残忍!”我祈求的仰望著他。

    他的手指从我的额上滑到鼻尖上,然后落了下来,叹口气。“我想吻你,忆湄。”“好
的,把所有的学问都吻进我的肚子里,我就可以不用再念书了。”他对我摇头。“你真不害
羞。”我的脸蓦然发热,低下头,赶快把眼睛对正书本,目不斜视。但他的身子挨了过来,
托起我的下巴,他的唇压著我的,无数的吻,每吻一下,他轻轻的说:

    “这是英文,这是国文,这是历史,这是地理,这是代数……哦,还有三角、几何、英
文文法和补充教材,……噢,别动,补充教材比课本多一倍,现在才补到三分之一……”

    一阵焦味,烟雾从脚下冒了起来,什么地方失火了,推开他,我的裙角正拖在火盆里,
一个小型火灾刚刚开始!我跳了起来,他拉住我,扯过床上的一条毛巾被,在我身上一阵乱
挥,火灾扑灭了,幸未受伤,除了那条倒楣的裙子!我们相对站著,我瞪著他,他瞪著我。
然后,我笑了,他笑了,那盆烧得旺旺的火也吐著红色的火舌笑了。

    在爱情的领域里,幸福似乎是无止境的,自从那次深夜谈话之后,没有了嫉妒,没有了
猜疑,也不再彼此折磨。用欢笑堆积起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用快乐填补了每一厘,每一
寸的空间。一会儿的凝眸,一会儿的依偎,一会儿的别离……都有著各种不同的滋味。幸福
之杯已经装得太满了,除了考大学的压力时时刻刻压在我心上,我看不出有什么外力会使这
杯子倾倒。可是,太满的杯子总会外溢,我不能让那杯子跟著所盛的东西同样增长。有时,
我会觉得我拥有的已经太多了,凭我,一个渺小的孟忆湄,似乎是无此资格的。但愿天不妒
我!随著冬日的来临,罗宅也比往日更沉寂,罗太太和皑皑都整日躲在房中烤火,轻易不走
出门一步。罗皓皓,他是个变化最大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们都不
再上门了。这,显然也使罗教授减少了许多工作,以前那种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久已不闻了。
皓皓仿佛比过去喜欢待在家里些,但他不再缠我。只是,经常要带著那股嘲谑的神情,对我
来上一句:“忆湄,你什么时候可以觉悟?”

    “觉悟?”我不解的问。

    “唔,当你发现你选错对象的时候,不妨再来找我!”

    “永远不会!”我笑著跑开。他拉住我:

    “忆湄,我常觉得你是个没心的女孩子,对于我的痴情,你似乎丝毫都不在意!”“你
错了,”我站住说:“我有心,但是只有一颗心!”

    “已经给人了,对吗?”

    “不错!”我干脆的回答。

    “好吧!”他放开我,耸了耸肩:“看样子,我只好去跳河了!”我大笑。说:“你永
远不会跳河!”他抱著手臂靠在走廊上,皱拢眉头,屏著呼吸,狠狠的望著我。我带著一串
轻笑,溜向我的房间,他赶上来,帮我打开房门,像个绅士般对我一鞠躬,让我进去。我隐
进门内,他低低的说:“见鬼!我嫉妒你的快乐!”

    转过身子,他大踏步的走开。我倚在门上,望著他的影子消失。奇怪,难道他真的会如
此“受伤”?那不该是他这种个性的男孩子所有的!明天,他就会找到一个新的女朋友,把
一切的不快都忘掉了。我走进房门,立即把他的影子抛开,我有那么多该想的事,实在无心
去想他了!

    小波选择了火盆旁边的一块位置,作它的“卧房”,现在,它已经长成一只硕壮的大猫
了。只可惜,罗宅似乎没有什么老鼠,可以让它表演一下,偶尔,它只能在厨房里捉两只蟑
螂,衔到我面前来炫耀一番。这样也总比什么都不捉好些,最起码证明它不是个完全的废
物!我这个可怜的小残废,在罗家,它一直并不受欢迎,罗教授和罗太太对它都有一份明显
的厌恶。或者,因为它跛了一条腿,自然不像一般小猫那样行动优雅,跳蹦敏捷。而我呢,
却正由于它是残废,就特别怜爱它一些。小波也是个精灵鬼,它深深明白,只有在我身边,
才是它的安乐窝,不会被骂过来,赶过去,或踢上一脚。所以,它总是缩在我的身边。(皓
皓早已忘记共同养它的诺言,对它根本置之不顾。中□一看到它,就要戏呼我作“小慈善
家”。)冬天一来,小波也染上了疏懒病,近来天天在火盆边打呼噜,连捉蟑螂的兴致都没
有了。每次看到它酣卧在火炉边,都使我联想起皓皓的笑话,不知道它会不会有一天,胡子
也被老鼠咬掉了。不过,有一次,它倒是真的烧断了三根胡子。这天下午,我午睡醒来,火
盆边没有小波的影子,床上也没有,(近来,它已养成上我的床的坏习惯了。)难得,它今
天居然变勤快了。我起了床,把火盆中的火燃旺了一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看看表,距
中□下课回家还有好一会儿,打开了三角课本,禁不住再打了一个哈欠。sin2X等于多
少?cos2X等于多少?一百个无聊。

    一声尖锐的呼叫,打破了整个楼房的寂静。我抛开了书本,冲出房门,想看看发生了什
么可怕的事情!于是,我看到走廊中已纷纷跑出了好几个人,包括罗教授,罗太太,和皓
皓。那声尖叫,是从皑皑屋子里发出来的,房门关著,皑皑还在里面乱喊乱叫。罗教授冲上
前去,一下子打开了皑皑的房门。于是,我看到一个吓人的场面!

    小波!我那只残废的小猫,不知怎么跑进了皑皑的房间,嘴中竟然紧紧的衔著一只又肥
又大的老鼠!大概它初创奇功,有些兴奋过度,而皑皑的大惊小怪更引起了它的慌乱。所
以,它衔著那只老鼠满屋子乱跑乱窜。皑皑似乎正在画画,桌子上全是颜料瓶,支著一个大
画架。小波的奔窜,一连带翻了好几个颜料瓶,瓶子滚在地下打破了,流了一地红红白白的
颜料。皑皑手中握著一把画笔,又气又急又怕(她紧紧的防备著不让小波嘴中的老鼠碰到
她),就一面大叫著,一面把画笔向小波乱砸。她不砸还好,这样一砸,小波就更加惊慌,
竟一下子跳到画架上面,把一张已快完工的画撕下了一大条纸,身子吊在画架上面,嘴里还
咬著老鼠不放。皑皑更气了,跳著脚,她把手里所有的画笔全砸向了小波,嚷著说:
菟丝花29/41

    “死猫!死猫!谁养的要命的猫!自己也不管!”

    由于房门的敞开,小波发现了一条出路,就一跃而出,紧接著跑进我的屋子里去了。皑
皑看看她损失了的画,气得眼睛发红,抓起一把画笔,她跳著脚追入了我屋里。我也追了进
去,罗教授和皓皓等人也跟了过来。我们这样一拥进内,把惊魂甫定的小波又吓得乱跑了起
来,我嚷著说:“好了,好了,你们吓著了它!”

    “死猫!鬼猫!”皑皑仍然嚷著,又是一把画笔对小波扔了过去。小波凌空一跃,半死
的老鼠落到地下,小波却冲向了墙上悬挂著的妈妈的那张画上,我只听到当啷一声响,镜框
掉了下来,玻璃砸破了。小波穿过了落地窗,跑到外面,从窗子上跳落到花园里去了。

    一场风波,到此应该结束了。彩屏已闻风而来,拾走了半死的老鼠,也扫掉了玻璃碎
片。可是,皑皑还在生气,站在我的房门口,她气得浑身发抖,喘息著说:

    “我最近画得最成功的一张画,你赔我!”

    “好了,算了,”罗教授不耐的摆了摆手:“一只小猫,闹得这样天翻地覆,什么玩意
儿?”

    “哈哈!”皓皓仰天而笑,看样子非常得意:“我早就知道这只小猫要引起一些风波,
果然不错!有趣!有趣!”说著,他转向了皑皑,笑著说:“难得看到你这样大呼小叫,而
且运动了一番筋骨,小波值得嘉奖呢!你就缺乏运动,多发脾气,多摔东西对你有益!”皑
皑对她哥哥翻了翻白眼,噘著嘴,一转身向门口走去,彩屏已先到她房里去收拾残局了。她
在门口停了停,大概越想越有气,转过头来,她突然对我大声说:

    “忆湄!把你的猫丢掉!我们罗家不是收容所!除了收容你,还要收容你的残废畜
牲!”

    她走了,我僵立在室内,这几句话像轰雷击顶般的把我打昏了!是的,罗家不是收容
所,收容了我已经是大面子了,而我还不识趣的弄了一只残废小猫来!我咬住嘴唇,有两股
热潮往我的眼眶里冲,迅速的模糊了我的视线,于是,我听到罗教授一声巨大而震怒的吼
声:

    “皑皑!你给我站住!”

    接著,我听到罗教授沉重的脚步声奔向走廊,几乎是立刻,他已拖著皑皑走回了我的房
间。我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泪珠还在眼眶中打转,泪雾迷蒙中,我看到罗教授巨大的手掌紧
握著皑皑的手臂,带著一份野蛮的强迫性,把她给硬拉了进来。同时,暴跳如雷的在对皑皑
喊:

    “你道歉!皑皑!向忆湄收回你刚才讲的那几句话!赶快!说!”皑皑一定被罗教授的
手握得非常疼痛,她的眉毛蹙著,脸色苍白,却紧闭著嘴一语不发,罗教授更加激怒了。他
跺了一下脚,使整个地板都震动了,然后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吼:

    “皑皑!我叫你道歉!听到没有?”

    皑皑开始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那美丽的黑眼睛里滚落下来,再加上她那细致
的抽泣呜咽之声,竟出奇的美丽和柔弱动人。我已经忘了我的伤心,反而对皑皑生出一种强
烈的同情和抱歉的感觉。我的小猫弄坏了她的画,打翻了她的颜料,又惊吓了她,还害她挨
罗教授这样的一顿大脾气!我用手揉掉了眼睛里的泪,愣愣的说:

    “噢,罗教授,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罗教授盯著我,他的眼光看起来是奇怪的。半晌,他又在喉咙里发出他习惯性的那种模
糊不清的诅咒,不知是在咒骂我的不识好歹,还是咒骂皑皑对我的侮蔑。转过身去,他似乎
对于我们间的纷争失去了兴趣。一边叽咕,一边大踏步的走开了。这时,罗太太走上前来,
她的脸色和皑皑的同样苍白,牵住了皑皑的手,她把皑皑也带出了我的房间。望著她们母女
一齐走出去,我突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孤独和苦涩,心中模模糊糊的掠过了“天伦歌”歌词中
的两句:

    “人皆有父,翳我独无,

    人皆有母,翳我独无……”

    如果我有父母,又怎会为了收养一只小猫而呕气!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把两只手交握
著放在裙褶里,静静的陷进了沉思之中。有人走向了我,停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是被我忽
略了的皓皓!他正望著我微笑,看来心情良好而精神愉快。用手揉了揉我的短短的鬈发,他
笑著说:

    “一件小事,是不是?假若你是株劲草,应该连台风都不在眼睛里。这,不过是阵微风
罢了!何况,你不止是株劲草,你还是棵小小的忘忧草!”

    劲草!劲草和菟丝花!看样子,这个典故已经传遍罗宅了。我仰望著皓皓,他对我眉飞
色舞的笑笑,再揉揉我的短发说:“快乐起来,忆湄!欢笑应该属于你!”

    他走了,帮我关上了房门。我目送他走开,心底涌上一股暖流,眼睛居然再度湿润了,
皓皓!我喜欢他,真的。

    中□下课回来,走进我房间的时候,我正在收拾我的行装。我带来的那口又小又破旧的
皮箱放在桌子上,满床堆满了衣服书本,我却对著那些衣物发呆。记得我来的时候,只有一
点点简陋的东西,现在,我的衣物已经增加了一倍有余。这些,大部份都是罗教授给我的钱
买的,小部份是中□买给我的。如今,这些东西我是带走好呢?还是留下好呢?中□推门而
入,对这零乱的情况大感惊讶,皱了皱眉,他说:

    “忆湄,你这是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我轻轻的说。

    “做什么呢?”我抬头望著他。“回高雄去,到林校长那儿去!”

    “你发疯了吗?”中□问。

    “没有。只是——我住不下去了。”

    中□走到我身边,用手臂圈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揽到床边,让我坐下。凝视著我的眼
睛,他温柔的说:

    “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些什么事?”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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