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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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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四、四十多了吧。”驼背仰头想了半天,满脸的认真。 
阿巴多吉又问:“驼背,你走过婚没有?” 
“没、没有……”驼背羞愧,但满脸一本正经。 
藏民轰然大笑。 
高松柏见人群乱了,象砸了窝的马蜂,再没有人肯听他的教学,他摇头叹息,不解地望着只顾娱乐说笑的藏民,他不知道“走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驼背为什么那样尴尬而难言呢? 
“驼背,你夜里一个人抱着枕头睡冷不冷?你还想不想跟那个山外来的叫花子走婚?”阿巴多吉满脸故做严肃。 
“你、你在取笑我……”驼背涨红了脸,低着头从热闹的人群中悄悄溜到圈子的边沿,只顾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独眼龙,你真是狗熊。你把那个山外来的叫化子留在一个屋子里睡,怎么连女人的腥味都没有尝过,你现在怕是被阉割了的老牦牛哟——” 
“你们这些羊粪一样臭的东西,只知道欺负老实人,再乱说我不给你们添豆浆了。我要撕烂你们的臭嘴巴哟。”尼朵娜沫把手中的木瓢扬了扬,厌恶地笑笑。 
男人们赶紧闭住了嘴巴,冲尼朵娜沫讨好地憨笑。 
这时,高松柏看见了尼朵娜沫泼辣粗犷的一面,原来她天真温和的性格中还有活泼和健谈的因子。可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却格外小心翼翼的拘谨呢? 
“驼背,你喝了羊奶土豆浆就上山砍柴吧,免得他们又存心取笑你,让你出丑。”尼朵娜沫特意走到驼背的角落,往他面前的大碗里添了一瓢。 
驼背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喝豆浆,他仍尴尬地盯着地上的虫子看…… 
不过,年轻时的驼背还真有一段浪漫史呢。 
二十多年前,阿巴里寨子来了一个逃荒的叫花子,是山外的苗族女人,说是家乡的底觉河发大水,她家遭了水灾,只好出来讨碗饭吃。叫花子满脸污浊,衣服破烂。底觉河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藏民围住她像欣赏大猩猩一样看稀奇,指手划脚笑过不停。熬到天黑,叫花女已饿得头昏眼花。这时,在村人的怂恿下,驼背羞红着脸把可怜的叫花女拉回家。叫花女狼吞虎咽完驼背做的一大碗糌粑后,抓起破草帽就走。 
驼背顿时傻了眼。 
“独眼龙,快把她拉住,夜里才好走婚哟。”藏民大呼。 
驼背慌了,死死扭住叫花女的细手不放。 
苗族叫花女哭起来。 
驼背满脸通红,丑态百出。 
最后,老村长年央西饶出面百般劝阻让叫花女留下来,答应等收了青稞就放她走。还许诺让她走时带上两袋糌粑。苗族叫花女因此留下了。 
驼背郎措乐得满脸灿烂。 
夜里,阿巴多吉躲在驼背乱石堆砌的房子外透过墙缝偷看。每晚,叫花女都早早抵死木门熄灯睡觉,驼背只好悻悻地溜到石头房子后的牛棚内和衣而睡…… 
五个月后,苗族叫花女说家乡该采茶了,执意要回家乡。驼背顿时像了泄气的皮球,默默地将叫花女送到通往村外的雅砻江边。叫花女朝驼背深深鞠了三躬,含着泪滑过江面上的吊环铁索桥走了。那一晚,驼背坐在峡谷的悬崖上望着送别的方向,听了雅砻江江水整整一夜…… 
“喝完了又添呵——”尼朵娜沫手中的木瓢轻轻敲击圆桶,一声动听的鹊语把大家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 
猎人们露在藏袍外的右臂高高举起空碗,“娜沫妹子,再来一碗噢。”待他们的鳄鱼大嘴美美喝上一口后,笑道,“还是我们的娜沫姑娘人长得漂亮,又像你的绵羊一样体贴人,你的羊奶土豆浆美得比又白又大的人奶子流出的汤水更甜更好喝哟——” 
“吃了白食还说羊粪一样的臭话取笑人,真要遭天打雷劈!山神要狠狠惩罚你的烂嘴巴!”尼朵娜沫嘟着小嘴生气了,但面庞上那对浅浅酒窝儿仍掩不住甜甜的微笑。她麻利地收拾起空碗和装羊奶的圆桶走进了碉楼。 
高松柏望望尼朵娜沫丰腴的背影,又望望阿巴多吉得意的笑脸,瞥瞥驼背郎措羞愧自卑的苦涩。高松柏疑惑,峡谷的藏民竟然会当作孩子和未婚少女的面说出肉麻的情话,是他们直率的粗犷?还是浅薄的轻浮? 
高松柏老师很失望,也很压抑。他把自己看成来峡谷消灭藏民愚昧思想的革命者,大山的救世主,可他们根本不买帐,无心识字。他是多么的无可奈何,甚至悲哀。就在高松柏郁闷地想立刻返回学校的时候,尼朵娜沫从碉楼里出来了,她手中还端了一条小凳子,掌心紧紧捏着那娅用过的废旧书本。 
高松柏老师冲尼朵娜沫点头,他很感动,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这是唯一还需要看重老师身上的知识的年轻藏民,这是他失望中的最后的希望。他重新走到老槐树下的小黑板,重新拾起地上的教鞭。 
“衣,读作YI,即我们身上穿的东西,也就是你们身上穿的藏袍。”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面对唯一的学生娜沫姑娘讲授,可他认真的劲头没有一点含糊。 
尼朵娜沫望着老师,在纸上照着黑板上的样子描下来。 
人群,已经稀疏起来。藏民回到家中,开始准备上山劳动。 
最后,老槐树下。只有一个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的姑娘。一个精神振奋的老师响亮的领读声…… 
雅砻江大峡谷对面的山坡上,突然,飘过来一首高亢又悲伤的情歌。高松柏侧耳细听,那是驼背郎措冲着山下老槐树方向的吼声: 
“——对面山下的阿妹哟,我心中燃烧的烈火难熄哎,我要烧毁你的冷杉林,我要在你灼热的胸脯上放牧,阿拉索;老槐树下的阿妹呀,我要亲手为你种下漫山的杜鹃花,我要想你爱你万万年,阿拉索——” 
高松柏老师凝神聆听,尼朵娜沫站了起来,望着峡谷对面的大山。 
远处的吼声更猛烈更来劲了。 
“——阿妹阿妹你是根软绵绵的常青藤,你缠在我的身上永不分,阿拉索;阿妹阿妹你的奶子大又长,我躲在下面好歇凉呀,阿拉索;阿妹阿妹你的头发黑又亮,我要把它拿来补藏袍,阿拉索,阿拉索——” 
高松柏看见了娜沫姑娘脸上的微笑,也看见了女人脸上羞涩的红潮。 
远处的歌声慢慢变得更煽情更悲怆。 
“——对面山上割草的阿妹哟,你是黑夜里的星星不眨眼哟,你是我一个人的女人,阿拉索;我要爬上你的碉楼哦,让你发热的胸脯暖和我冰冷的被窝窝,阿拉索;我要你和我一起放羊哦,爬呀吗爬山坡,阿拉索——对面树林里采药的阿妹哟,我要抓住你滑滑的奶子哦,我要你热烘烘的被窝窝,阿拉索……” 
尼朵娜沫脸上似乎有永不消失的微笑。 
驼背郎措的傻嘴上似乎有永远唱不完的情歌。驼背郎措智商很低,一个藏文不识,但他却有惊人的记忆力,他凭着简单的大脑记住了大量的情歌,几乎是一个字不漏,有时他竟然靠激情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情歌。 
“一个伟大的藏族民间歌手。”高松柏被热情奔放,对生活充满乐观理想的驼背郎措感染了。他从他的歌声中开始有一些喜欢丑陋而肮脏的郎措——一个驼背、独眼、瘸腿、麻脸的似人似兽的怪物——一个社会最弱势最底层却对生活充满激情和憧憬的小人物。 
老槐树下,认识字课仍在继续。 
高松柏自信的微笑,不厌其烦的说教。 
尼朵娜沫认真地学习,表情一丝不苟。 
雅砻江峡谷对面的高山上,驼背郎措的歌声在村口激情荡漾……
第8章、触摸神鹰
    第 8章、触摸神鹰
峡谷上空的天边刚露出一缕红霞,高松柏就在甜蜜的睡梦中被尼朵娜沫姑娘叫醒了。
“老师,要是你要到我放牧的地方去看雪山,那就赶快起床吧。”尼朵娜沫姑娘在三楼贵宾室门口叫喊。
高松柏在上周给藏民补习文化时,他无意间问到雪山,尼朵娜沫讲述了她放牧时见到的雪山景色,引起了高松柏的极大兴趣。他请求跟着她到她放牧的地方,一堵雪山的神奇和雄壮。现在,听到尼朵娜沫的催促声,他不敢再睡懒觉了,忙翻身起床。
尼朵娜沫的阿切(姐姐)已经给客人准备好了早餐——一团糌粑、一碗羊奶,还准备了烤肉要两人带到山上去做午餐。雅砻江峡谷的早晨雾气浓厚,高松柏第一次看到了南方初秋就有浓雾的地方。站在碉楼的平台上远远望去,峡谷的山峦间,袅袅清烟,似云似雾。
东边的天空,彩霞满天。
尼朵娜沫姑娘吆喝着她的羊群从碉楼出发了,羊群在狭窄的山路上排成长长的队伍,从谷底缓缓向山腰蜿蜒爬去。尼朵娜沫手舞皮鞭,一路唱着动人的山歌:“高山上,白云飞,我家的羊群漫山野;峡谷里,清水长,仙女的腰带绕月亮……”
高松柏跟在娜沫的身后,沿途欣赏大山的风光。
出寨五公里,羊群爬上森林间的羊肠小道,路面弯弯窄窄,不时有横在路山的腐朽树桠杈挡道,一不小心就将人绊翻在地,或者摔破头皮。走出茂密的森林,慢慢的就进入了草甸森林交替地带,紧靠山腰的路面越来越狭窄,弯道、烂路,悬崖、陡壁,只能容一只羊通过。娜沫说,那是一段最危险的路。可就在这样危险的路面上尼朵娜沫和她的羊群仍然行走如风。见高松柏老师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尼朵娜沫就不时回头和他说话,安慰他,鼓励他,叮嘱老师小心些。但姑娘还是很拘谨,不敢主动过来拉老师的胳膊。
“只要能亲临雄伟的大山,一睹它的芳容,死也瞑目了,我还怕什么呢。”高松柏给自己打气。
“高老师,今天有你这个贵客在,我已经把羊群赶得很慢了。”她理解地笑笑,关心地问,“老师,你真的没事吗?”
“娜沫姑娘,你别担心我,我一个男子汉,没事的。”高松柏故作轻松,但大腿仍在不住颤抖,他把心提到嗓子口。
“只要你不看脚下的悬崖,就没有事的。”尼朵娜沫关切的叮嘱,怕老师有半点闪失,她想转移老师的恐惧,“老师,我为你唱一首藏族歌,行吗?”
“好,好的。”高松柏鼓起勇气答应,可忍不住还是往脚下看去。高松柏无意中低头瞥见了,站在半山腰,那深百丈的雅砻江谷底仿佛就在他的眼前,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要是掉下谷底,定是粉身碎骨不见踪迹。
尼朵娜沫姑娘甜甜的情歌响起来了:
在雅砻江峡谷深处,
有一位美丽耀眼的姑娘,
她的名字叫阿亚卓玛,
我的阿亚卓玛,
啊呀拉索——
她美丽的长辫子呀,
是拉里雪山颈上的围巾,
啊呀拉索——
在雅砻江峡谷的大森林里,
有一位背着柴火的姑娘,
她的名字叫做阿亚卓玛,
——阿亚卓玛,
我心上的的姑娘,
她美丽的脸蛋呀,
像蓝天下盛开的报春花朵,
啊呀拉索——
在高高的峭壁上呀,
有我的采摘灵芝的心上人儿,
她的名字叫做阿亚卓玛,
啊那就是我的美丽姑娘
——阿亚卓玛,啊呀拉索;
啊,我美丽的姑娘,
她的名字就叫做阿亚卓玛,
啊呀拉索——
她的名字就叫阿亚卓玛,
——啊呀拉索,
——啊,我的阿亚卓玛 
清脆动人的歌声不停地从山崖上向四周飘荡,越飘越远,越远越细……
峭壁上,是两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
丛林后面,一个畸形的佝偻的身影偷听着远处的歌声,他远远的躲在大树背后,与前面的羊群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他就是驼背郎措,他听到了娜沫甜美的情歌,心里充满了被娜沫甜蜜的歌声烫伤的幸福感觉;他知道娜沫的歌喉是专门为高松柏唱的,他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嫉恨,。
原来,驼背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心中的女神尼朵娜沫。
驼背郎措愤恨从大城市来的外乡人,他看见高松柏那身西服领带和一边倒、抹了摩丝的发型,就像他曾经在县城口坝坝电影里看到的汉奸鬼子,所以他认定高松柏是一个专门勾引良家妇女的坏人,他在高原赛马节上第一眼看到高松柏就没有好感。自从当年小尼朵娜沫姑娘把驼背从村民将他当作魔鬼祭奠山神的伤害中解救出来后,他就把她当成恩人,心目中的天使——女神之王俄喔。作为报恩他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他不容许任何人侮辱、践踏、玷污他如同宗教佛像中的俄喔女神。过去,驼背的内心世界一直是平静的,但外族人在峡谷突然出现打破了驼背内心的平静,他诅咒他快点离开峡谷这个纯洁之地。
驼背看到高松柏不安份地接近他心中的女神, 
昨天夜里驼背在暗地里突然发现松杰热地的碉楼上出现了外族人的身影,他感到小白脸的阴谋和罪恶就要来到。所以,一大早他就悄悄跟踪娜沫姑娘的行踪。
“可恶的汉人!”驼背郎措的眼里冒着正义而又嫉恨的怒火。
走出森林和草甸之间的那段狭窄陡峭的危险路段,一进入雪山灌木丛林下草甸,地势突然开阔起来。海拔4500米,草丛茂密,种类众多,生长着垂惠披缄草、老芒草、鹅冠草,这里适合放养牦牛、褊牛、绵羊和山羊。
草地里,有一间松杰老人专门为娜沫放牧搭建的小木屋,以备他家的姑娘在遇到地震、雪崩或者野兽的攻击时作救急之用,娜沫放牧累了,就可以回到小屋休息,里面也为羊群备有饮用的泉水。
站在峡谷海拔4000多米高的草甸上往下瞧,高松柏看见了漫山遍野全是绿色的海洋,密密麻麻的牧草、杜鹃、獾木和远处森林的松树、冷杉、和云杉。听到山腰里时隐时现的潺潺溪水声,像一首悦耳的轻音乐伴随在大山的身边……
正午,太阳从远处高原地平线爬上头顶,初秋的天空格外清洁凉爽,白云缠绕大山。清静的山涧热闹起来。雀鸟唧唧喳喳的鸣叫声,牧民在坡上吆喝的歌声,羊群嗷嗷的叫唤声,浑然成交响乐团演奏的五线谱韵律。
娜沫姑娘与高松柏渐渐熟悉了,但在高松老师柏面前她还是很被动、慎重、骄矜。在小木屋里,尼朵娜沫总是避开正面与高松柏四目相对。房间狭小、简陋、低矮,是尼朵娜沫的临时休憩住所,但很干净整洁。木床上边的墙壁上还贴着几张她从县城买回来的淡雅山水画呢。她把屋里唯一的窗口打开,屋子透着新鲜的空气,然后尼朵娜沫在小屋里烧起柴火。她从家里带来食物——一块干羊肉、半只野鸡、一团嵫粑和几个土豆。
高松柏很疲倦,在小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小木桌上放着一杯羊奶开水,旁边留有一张纸条:“你睡着了,我没有叫醒你。我到山那边放羊去了。锅里的糌粑热着的,如果野鸡肉凉了就加些柴火。吃完饭后,不要到外面乱跑,小心摔伤。”尼朵娜沫的汉字歪歪斜斜的。
高松柏收好纸条,会意地笑了,但饭后,一个人呆在小木屋里很无聊。
尼朵娜沫告诫过他不要出门,可他闲不住。他独自往山顶爬去,想站在高处远眺风景。草甸边上是灌木丛,再往上就是荒漠边上的雪线了。山势越来陡峭起来。他估计山体的坡度超过八十度,海拔超过六千米,陡崖上是一团团灰黑色的巨大岩层,这万千翠绿中的一道灰墙,让大山显得格外稳健和深沉。
山顶,缓缓飘忽的白云似乎在亲吻着大山的背脊。
山脚,汹涌澎拜的雅砻江环绕着古老的大山蜿蜒而去。
万丈陡崖上,一个黑点在盘旋。
“那时什么?”高松柏站在岩石上伸长脖子。慢慢地,黑影飞过来,越飞越快,越来越大。它呼啸着,一路俯冲过来,它掠起的翅膀如扇动的机翼。
“啊,神鹰?神鹰!”
高松柏看清楚了,那是神鹰——高原的祖先,大山的精灵,峡谷的王者。陡崖上,神鹰盘旋,时而向上翻飞,跨上最高的雪顶,时而又俯冲下来,缓慢地钻进山腰的森林。
“神鹰——”高松柏突然热血冲动,循着神鹰的影子一路追踪而去。
“神山,我来了。”“神鹰,我来了。”
高松柏跳下岩石向山下跑去,他越过灌木,跑过草甸,钻进森林。
一米、两米,山路越来越狭窄;一步、两步,丛林越来越茂密。
高松柏不停地向前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一小时、两小时,他努力朝森林上空、神鹰盘旋的地方靠近。他忘记了还在雪线下的草甸上放牧的尼朵娜沫和她的羊群。他的大脑里满是神鹰的影子,它无穷的魅力。他钻进森林,寻找神鹰的足迹。
天色,渐渐暗下来,茂密的树叶遮住了黄昏的夕阳。高松柏感到阴森森、冷飕飕的。树下的杂草淹没了路迹,他只好循着树逢里透过的一点光亮向前爬去。森林的上空,裸露的岩石陡峭古老。当他爬上一处绝壁时,他惊呆了:夕阳下,天山云霞相连,浑然一体,悬崖,五颜六色的霞光中,一只苍鹰在呼啸……
“神鹰,我来了——”回声在山涧荡漾。
“神鹰,我来啦——”他的吼叫响彻云霄。
他兴奋地朝神鹰的方向投掷石块,热血沸腾地欢呼……
神鹰,展翅飞翔。
教师,心随鹰动。
时间,在茫然的撼动中悄然流逝……
突然,高松柏回过神来。夜色,已经从天边悄然逼近。树林间,越发昏暗,他感到身上阵阵寒意。回眸,四周静极了,怪叫、陡崖、黑洞,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他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想起了还在高处草甸上等他的姑娘和她的羊群,他拔腿就往回跑,跌倒,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树丫杈挂住了他的衣服,他的脸,他的手,火辣辣的痛。
他却不停地往前冲,他要同逼近的夜色赛跑。终于,他冲出冷飕飕阴森森的丛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山上有草丛的地方跑去。
夜色,笼罩着苍茫的大山。
他爬回山腰草甸上的那间小木屋,远远他就看见小木屋前点燃了一只松油火把。“尼朵娜沫——”他的力气几乎殆尽,他的骨头也快散架了。他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半敞的亮着油灯的木门。
“你哪里死去了!”尼朵娜沫姑娘听到高松柏在门口的脚步声,怒目圆睁。
“我看见了——”高松柏兴奋得语无伦次。
“你看见了虎?叫虎把你吃掉了更好,省得我到处找你。”姑娘仍处在担心的焦虑中,她很是气愤,“天已经黑了,我们怎么回到寨子里!”娜沫姑娘急得快要哭了。她是一个姑娘人家,可从来没有和一个大男人一起在野外过夜。
“我、我看见了神鹰,好大的神鹰啊——”高松柏余兴未尽,高声嚷道。他的脸堆满了笑容。
“天黑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叫我好担心。”尼朵娜沫的眼睛红了,“哎——你的脸怎么了?”
“啊?”高松柏回过神来,他的脸、手背、西服,满是被树丫杈挂破的伤痕。要是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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