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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好花。”老爷问,“几岁了?”
“李管家,带她去换身衣裳,洗个脸,就放在我房里吧……”
“放在我房里吧……”
“放在我房里……”好像她是一件摆设或者一只宠物,可以随意拿起胡乱放下。
然而她自己竟不以为耻,她竟然愿意,而且主动。
她趋身向前,“老爷,我来扶你。”
“老爷,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要我。”
“不明不白地要我。”
“不明不白地要。”
她竟然想他“要”她。她其实生怕他不“要”她。她只是希望他“要”得更正式一点。
多么耻辱!
而心爱的记忆里,其实还有比“杏姨娘”时代更加屈辱恐怖的故事——
那天在码头,她同卢家的人失散后,曾经疯狂地呼喊寻找,又冒着风淋着雨蹲在码头苦苦守候,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找她。她不死心,还想一路等下去。
码头工人每天在那里来来去去,收工时注意到了这个目光焦虑面容憔悴的美少女,猜也猜得到她遇到了什么——在码头上这些事几乎每天都有发生,不过平时都是老人或者小孩子,这么好运气有个美女守株待兔倒是很难得的——如果码头是“株”,那么不知应该说是她等来了他们,还是他们等来了她。
他们走上前去,自告奋勇地要带她去找她男人。她信了,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回想她的一生中其实吃过许多苦,挨过饿也受过累,倒是不曾被人骗过,还不懂得防备与猜忌。不懂设防的她随他们走进了一间又脏又窄的工棚,工棚里自然没有她的男人,却有许许多多想做她男人的人……她哭着,小小声央求:“我疼……让我睡一会儿吧,明天吧,明天行吗?”
她的顺从和娇小居然让这些粗人也有了怜香惜玉之心,抱着细水长流的想法,意犹未尽地罢了战,笑眯眯问她:“你会做饭吗?”
“会。我会做很多事,我可以替你们煮饭,洗衣裳,我吃得很少的……”
若不是她的逆来顺受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使她得以在他们熟睡之际偷跑出去,也许她的一生就要在那个黑暗腥臭的工棚里度过了,从此沦为码头工人的煮饭婆兼公众玩物。
那真是她动荡生涯里最动荡可怕的一夜。如果她不是有这么一种忍耐到迟钝的个性,也许她就会疯狂;如果她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她或许会自杀,也许她很应该去自杀;如果她对她的爱情有更清醒的认识和追求,她会感到绝望,并会因为绝望而麻木,枯槁,一蹶不振。
但是她本性健忘,或者说她性情中有一种择善的本能,使她避重就轻,很容易感到欢喜,对一切无可逃避的烦恼苦难都承担下来,并转瞬忘记。她承担那些折磨,就好像接受太阳落山后天色自然会黯淡下来那样理所应当。她不会对她承受的痛苦比实际看重哪怕一分一厘,她天生有种客观的精神,对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淡然面对;同时她又总是对未来有一种莫名的向往与向善,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一定是更好的,更顺利的。这种自信和希望支撑着她,使她总能化险为夷,经过人生所有的荆棘与拐弯。
就像这一个早晨,她刚刚逃离了又脏又臭的工棚,便把曾发生的一切灾难给忘记了——也许不是忘记,而是刻意地放置一边。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既然过去了,又何必再想?这便是她的处世哲学了。她就是凭着这一种哲学得以在陌生土壤中像一株移栽的桃花树那样存活下来,而且不论经过什么样的风霜,都可以依然娇艳。
她本能地沿着旧路回到码头,像一匹识途的老马那样,又回到她与卢家人失散的地方。她不相信他们竟会这样抛弃了她,尤其不相信大少爷会不管她。但是她又自我安慰地想:他也还病着,自顾不及呢。
这样想着,她却又替他担忧起来,不知道他现在好过一点没有,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掉队,说不定不止她一个人,说不定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了所有的人。
不是他们把她丢了,而是她把大少爷给丢了。倘使以后都找不到他,看不到他,那便怎么好?
她抱住肩膀哭起来,蹲得很低,哭得很伤。然而哭过也便算了,开始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大概是找不回卢家的人了,但总不能守在这里等死。码头工人来来往往,认不得这一伙是不是昨天那一伙,即使不是,也难保他们不是一样的想法和做法,自己又会不会再遇到一样的袭击和羞辱?
她决定站起来开步走。可是又不知道该向哪边走。是走到街上去一家店一家店地敲门问要不要找人帮工呢,还是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去讨饭先果腹再说?
街道上有那么多车,汽车、电车、人力车,谁也不给谁让路,都奔着挤着赶功夫,不知道为什么这般急切。还有这里的灯也古怪,有闪的,有转的,还有又闪又转的,一会儿亮一会儿不亮的,也忙乱得很。
她在那些车与灯之间闪躲着,趑趄着。经过绣庄时,她想自己在府里也是学过两年绣花的,也许可以在那里做女工,可是转念又想,她没有保人,人家不会用她的。经过饭铺时,她想先进去吃一顿,吃饱了再照实说没钱,然后求老板让她做工来抵。但是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褴褛,便放弃了,小二根本不会放她进去的,她谁都骗不了。经过报馆时,她又想或者应该进去登个寻人启事,好叫卢家的人知道到哪里找她,可是没有钱,报社又怎么肯让她登呢?
就这样走过了许多地方,熄灭了许多个念头,一直走到又饿又累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她在一座霓虹闪烁音乐欢快的建筑前停下来。她看到那里停着许多漂亮的车子,便想自己可不可以找一份擦车的工作;看到霓虹灯上金碧辉煌的“百乐门”三个大字,不由猜测这到底该是一座什么门;看到门前竖起的美女广告牌,觉得羡慕,并在广告牌的一角,很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行小字——高薪聘请伴舞小姐。
伴舞?那是什么意思?
在这时候,里面的音乐换了曲调,正是华尔兹。她大喜,几乎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快乐,忍不住忘了饿也忘了累,原地一连转了几个圈子。
——命运便在那华尔兹乐曲中柳暗花明了。
命运就像一条崎岖坎坷的路,最重要的不是走得快,而是要懂得在哪一个路口转弯。
选错了,便自投罗网,穷途末路;选对了,便曲径通幽,别有洞天。是康庄大道,还是误入歧途,纯属个人选择,落子无悔。
从老人院回来,心爱忽然变得意志坚定,眉眼里飞起一种果敢的神情,建议多多:“爸爸,妈妈,我想好了,是要好好请一次客,但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酒店。要办,就要办得正式,办得隆重,办得轰轰烈烈!”
“请个客罢了,怎么轰轰烈烈?”甄家夫妇摸不着头脑。这个突然开口说话的女儿仿佛变了个人,让他们一时还不能适应。
“我要办画展。”心爱很肯定地说。
幸亏已经隔世为人。即使她仍然生着杏姨娘的眉眼,却已拥有了甄心爱的身份,没有人再可以将她们混为一谈。今世,她说什么都要活得精彩,有尊严!
“我粗略算了一下,从小到大,我的画大概已有近百幅,够举办画展的了。我们可以提前向媒体发布消息,用我的突然说话做噱头,请人来采访我,提前为画展做宣传,然后联系画廊赞助。有媒体帮忙,画廊一定愿意提供场地做这个免费广告的。这样,我们就可以花很少的钱,做很多的事,并且可以把影响扩展到最大。”
“办画展?”甄妈妈有点儿追不上女儿的思路了。虽然长期以来,他们一直都相信女儿很有绘画天赋,并且不惜重金聘请名师教授,但始终把那当成一种爱好或者兴趣,只是为了让女儿不致太过寂寞或者自卑罢了,从未想过真会有什么大成就。办画展?是否太自不量力了些呢?
“是的,办画展。”心爱神采飞扬地说,“你们不是想让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开口说话的事吗?给他们发请柬好了。但不是请他们赴宴,而是请他们看画展,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看谁家的女儿最争气!”
“这,行吗?”
“行。一定行!”心爱为父母打气,“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先找些行家来鉴定一下我的画,看看是不是够开画展的水平。老师一直说我的画风格独具,自成一家,早就有心劝你们帮我办个画展了,是我自己不同意,才一直拖到现在的。现在,是办画展的最好时机,一边展览一边公开售画,让市场来鉴定我的真正价值吧。说不定,全世界都会因此知道甄心爱这个名字,我,将会成为你们的骄傲、时代的奇迹!”
第七章 红
一个成功的画师为了画作而付出的,常常是连自己也不能想像的代价!
心爱竟比克凡更早地“红”了。
画展出乎意料地成功。说是花最少的钱,甄氏夫妇还是倾尽所有——不仅是甄氏夫妇的钱,还有张佩岑女士的。张佩岑是心爱的绘画老师,她深知这个机会不仅是心爱的,也是自己的,也许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如果错过,永不再有。心爱几乎是拥有了一切一夜成名的理由:美丽纤弱,传奇身世,天才少女,绘画里有不可言述的哀伤清艳。
张佩岑在心爱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没理由不帮助她成功,也没理由不帮助自己成功。作为一个枉有功力却欠缺运气的落魄画家,她沉默了半辈子,如今终于得到这样一个契机,她认定了:她们一定会成功!
她热心地帮着心爱父母筹划,决定选市区最繁华的街道上最豪华的酒店的顶楼做展区,免票,为所有客人提供免费饮料,通知所有可以通知到的媒体,并且为记者们准备大礼包——这就推翻了原先心爱提出的寻求文化馆场地赞助的创意,变成一次挥金如土的大秀;不仅仅是文化圈的交流活动,而成了商业推广甚至新闻发布会。
心爱父母也是有一点儿迟疑的,尤其是甄先生,原本就是文人下海,半路出家,赚点儿钱不容易,半辈子的积蓄孤注一掷,不会不觉得肉痛。然而张佩岑说:“我全部的家当有这个数,要是不够,就拿房子去押——只怕手续不容易,一时半会儿缓不出钱来。”这话说出来,便不容得甄先生再退缩了——人家只是心爱的老师,都肯倾家荡产来培养女儿;(,)自己身为生父,还能重利轻义不成?
事情便这样铺排了开来,大手笔、大海报、大花篮,画展的开篇就像一场俗艳的豪门夜宴般张扬奢丽。甄先生夫妇穿着礼服穿梭在宾客间,拘谨得仿如新婚。而张佩岑握紧了鸡尾酒杯,不时地给他们也给自己打气:“我们会成功的,画展会成功的,心爱会成功的,放心!”她碰一碰甄太太的手臂,“看看那些画,多么美,多么高贵!”
是了,让她相信心爱一定会成功的,终究还是要说到那些画,心爱的画。心爱所有的画都有着共同的主题,同她的人一样美丽而忧伤、细弱而坚强——总是大面积浓烈纷杂的色彩,无序之间却又分明有一种潜在的联系,彼此推挤又彼此合契,共同撑起一个空间,容纳一朵瓣膜轻薄如蝉翼的幽蓝的小花,或是一枚脉络清晰还沾着粒粒细沙的贝壳,或是一杯残酒,薄而透明的酒杯仿佛一搭手就会碎裂,而杯底胭脂般的汁液可以透过画面传出流动的醇香。
她的人,也便是这样强大压力下的一抹艳,于最无声中透露出最不事张扬的翠艳欲滴,是一种异样的沧桑却精致的美。那种似刻意又似不经意的情调是不能复制无可形容的,包含了无尽的可能性和对立面:杂乱与精细,灰败与艳丽,荒凉与华美,成熟与稚气,宽容与挑剔……而每幅画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巧而醒目的朱砂落款“真心爱”,其中“心”字不是汉字,是用一颗小小红心代替。而最见心思的,是这个特别的落款不论出现在哪一幅画中,都能与整幅画有机地融为一体,浑然天成。这一点小小的心思,虽然不会被行家看在眼中,却深得普通人的好感,由此见出一个小女孩的优雅含蓄。
人们在这华美和精致面前折服下来,无法相信这竟然来自一个小女孩的笔下。然而联想到这女孩子传奇的经历,便又觉得折服,以为天才就应该是这样,这样的出人意表,这样的与众不同,这样的横空出世,这样的惊世骇俗——便是张佩岑,也没有想到过心爱会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成功。
心爱的天生的风情于此尽情地发挥出来,仿佛一颗绝美的钻石映着初升的太阳破土而出,瞬息万变,熠熠生辉。这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新生,所有的亲朋故旧都像是第一次见到甄家这个哑巴女儿一样,用一种惊为天人的眼光看着她,不明白丑小鸭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白天鹅,不但会开口说话了,而且还有这么高贵的气度、合宜的举止、优雅的谈吐。眼前这么大的场面,高朋满座,嘉宾盈席,而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便如司空见惯一般,指挥若定,又谈笑风生。
记者们的镁光灯追随着她,毫不吝惜地谋杀一卷又一卷的菲林,便是面对大明星也不会让他们比此时更加兴奋了。再耀眼的超级巨星,一年也总有机会见那么两三回,生活里见不到,电视上也常见的了;可是开口说话的哑巴、而且还是个天才画家、而且还是个美貌小姑娘,有谁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如果说这不是新闻,这不是明星,那这世上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好新闻了。所有的电视台、电台、杂志、报纸等媒体都被惊动了,即使第一天没有来得及参加画展的,第二天也都赶来采访。画展原定一星期,然而应公众要求延至十日。到了第二个星期,连国外的媒体也赶来了。这时,更加令人震惊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甄心爱居然会说外语,而且一开口,就是五种语言。
连心爱的父母也不能做出解释:长到十五岁上,连中文也不会说的甄心爱,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会说英语、法语、德语、俄语甚至西班牙语的?一个没有语言能力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拥有什么语言天赋的,她有什么时间、能力来练习口语?而且,谁教她的?
面对记者连珠炮一样的发问,心爱一敛滔滔不绝的辞锋,只报以蒙娜丽莎般的微笑,被逼不过,才答非所问地回一句:“但愿我可以回报父母足够的惊喜。”
这是一句相当巧妙的外交用语,它给了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不难引入歧途:似乎她隐瞒自己的语言天赋已久,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给父母惊喜回报。于是人们纷纷猜测在此之前,甄心爱为了学习语言曾经付出过怎样艰苦卓绝的努力;甚至,有种可能是她早已可以说话,却有意压抑着秘不外宣,而独自偷偷练习,臻于完美后才表现出来让人大吃一惊。
然后,心爱给大家讲了一则关于画师良秀的故事。芥川龙之介的小说《地狱变》中说,画师良秀因画不出地狱烈火的情景而苦恼不已。大公向他许诺,要让他看到真实的烈火罪人,以此取得灵感。而他给良秀看到的那个焚烧于烈火中的美女,竟是良秀的亲生女儿。原来,大公曾向这女孩求欢不得而怀恨在心,遂借机报复。良秀痛不欲生地向大火奔去,想要解救女儿出火海,可是奔到烈焰之前,他却又停住了,为那壮观的烈焰美女的情景所惊撼,所震慑,目瞪口呆,又灵思泉涌。他便这样呆呆地、神往地、惊叹地,就像欣赏一幅画卷那样袖手旁观,一直看着女儿烧成灰炭,从而成就了他的毕世杰作《地狱变》。
心爱说:“画师为了画作而付出的,是连自己也不能想像的代价!而我的代价也许就是,十五年的沉默之爱。”
这一番话赢得了持续许久的掌声,人们被她所描述的那种壮烈画面给征服了,烈焰、地狱、完美的少女胴体,还有眼前这个精致得一无缺憾的天哑神童。这一切,如此不真实,而又如此惊心动魄,将虚幻与现实、传奇与写真完美地融合,活生生地重现。
不得不承认,“真心爱”,是一个奇迹,一个不折不扣的上帝杰作!
记者们挥动手中之笔,为心爱撰写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版本的时代传奇。而所有的报道中,无论何种语言,对于甄心爱用得最频繁的一个词就是——“奇迹”。
她的开口说话固然是奇迹;她的语言天赋和绘画天分更是奇迹;而她与生俱来的风情与清纯也是奇迹。
她是比所有的明星和名模都更加具有镜头感与观众缘的。
甄心爱更加难得的一个气质是清纯。
十五年的自闭使她拥有一种别人模仿不来的出尘之感,每当她缄口不言,就仿佛一扇门对人关闭了一样,她即使站在你的面前,也好像远在天边,那一种可望不可及的神秘之美令人欲罢不能。那绝不是明星们可以在训练班里学到的表情,那甚至不是大学校府里的女博士幽闭象牙塔熏陶出来的气质,不,那远比明星幽雅脱俗,又比书卷气幽艳魅惑。
那,是天使与魔鬼结合在一起而竖起的光环。
在心爱刚刚开口说话之初,曾与天使和魔鬼有过一次非常犀利的谈判。
她指责他们:“你们说好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可是从小到大,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欺负,你们有帮过我吗?”
“当然有了。”魔鬼辩解,“你小时候天天跑到小学校后面偷听人家上课,被野小子围住,抢了你的玩具,还取笑你,我后来让他们一路走一路跌跟头,跌得头破血流呢。还有卢克凡的那些女朋友,为什么个个都交往不长,还不是我在暗中帮忙。还有……”
“都是些促狭招术,君子不取。”天使摇头,大不赞同。
心爱责问天使:“那么你呢?你不同意他所做的,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我做的已经很多了,你父亲甄先生学人家下海做生意,其实根本就没有经商才干,要不是我一路庇护,他怎么可以扭亏为盈,顺利创业呢?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本来落了一身病,也是我在暗中照顾,才让她增福增寿,身体健康的。”
“那倒也是。”心爱点点头,可是仍不满意,“但是卢克凡呢?你们的任务是让我得到卢克凡的爱,关于这一点,你们做到了吗?”
“这个……”天使和魔鬼一齐迟疑了。
尾声
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他们可以取人生死,改人命运,但是,却不能左右人的心意。关于让卢克凡爱上甄心爱,他们的确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要不让卢克凡得一场大病,让你来照顾他,甚至给他献血,使他感动,怎么样?”魔鬼有主意,“你肯不肯为他做牺牲?”
“当然。要我的命也可以。我活这一次都是为了他。”心爱答,“可是我要的是爱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