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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水流云在 之十三
有了金银帮的支持,再加上季千英的接应,决战那日,众人顺利地杀入天帝宫总坛。
大殿之上,三煞和几个死士与百里雪燃、聂小寒、金盛莲、季千英等人战在一起。杨涵手握醉月刀,却不加入战群。突然一条人影如电光火石一般直射入大殿。杨涵冷笑:“邪神,你终于来了。”
聂澜黑巾蒙面,手持饮梦剑冷笑道:“杨涵,你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当年你杀我全家,却因贪恋我的美貌留了我一条性命。那时我忍辱偷生,四处偷师,苦练武艺,对天发誓今生一定要让你尝尽人间至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眼看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众叛亲离,眼睁睁看着基业一点点在自己的手中毁掉,你的心中一定很难过吧?”
“聂澜,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杨涵狠狠道,“输赢还未见分晓。”说着挥刀而至。
聂澜举剑相迎:“从我拿到饮梦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输家。”
若是当年,杨涵还能与现在的聂澜战成个平手,可惜他这些年来纵情酒色,功力早不如前。虽有醉月刀在手,却仍是敌不过饮梦剑,百十个回合下来,体力不支重创倒地。
聂澜忿忿道:“早知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费尽心思要回这饮梦剑了。”
再看众人,季千英与“毒艳”同归于尽,其他二煞和杨涵那几个死士也死的死伤的伤。百里雪燃受伤最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金盛莲拼死守护在他身边。她与聂小寒身上均挂了彩。
看着大殿内的最后一个死士倒下,聂澜道:“小寒,过来,用为父给你的那把匕首把杨涵那斯杀了。”
“是。”聂小寒答应了一声便来到杨涵面前,“杨涵,你受死吧!”
岂料杨涵垂死挣扎,竟然反手一刀架在了聂小寒的项上:“聂澜你太大意了。现在你女儿在我手中,我让你放我一条生路。”
聂澜忽然仰天大笑:“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你仔细听好了,她只是我的义女,却是你与景环芳的亲生骨肉。二十年前梁秋英带着沈月蓉叛逃,我趁乱把她偷了出来,抚养成人,为的就是等这一天,看你们父女相残这出好戏。”
“你这么说有何证据?”杨涵不死心地问。
“你看她头上那根金钗,我今日特意让她别上的。那是你送给景环芳的定情之物吧。景环芳生下女儿之后,为了日后相认,就把这钗留在了女儿身边。我当时一并把它偷了出来。”
“义父,真的是这样吗?”聂小寒想不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当年义父把这根金钗交到她的手中,说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日后可以凭着它认祖归宗。原来这钗真是母亲的,但是她怎么也无法接受她居然是杨涵和景环芳的女儿这个事实。怪不得义父总是不相信她,怪不得义父瞒了她那么多事情,原来并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是因为她是天帝的女儿。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养育她成人,传她一身武艺,让她推翻天帝,难道仅仅是为了等今天看他们父女相残的这出好戏?难道她和小文一向敬重的义父竟是如此阴险狠毒之辈?不会的。她宁愿相信这只是义父用来骗杨涵的谎话。是了,一定是义父在骗杨涵,他是怕杨涵要了她的性命,他是在保护她。她这样想着,心里舒服了许多,她不能让义父受制于人,她下了必死的决心。
“义父,孩儿明白您的一番苦心。请恕小寒不孝,来世再报您的养育之恩。”她说完这句话,用力将匕首穿过自己的身体刺入杨涵的胸膛。身子慢慢地倒下,往事却一幕幕飞快地从眼前晃过。草木枯荣,寒暑更替,日月如梭,她短短的一生竟然平淡得没有什么可回忆的。有了虚幻才有真实,有了脆弱才有坚强。没有苍白晦暗哪有灿烂亮丽;没有锤心切肤之痛何来如幻如梦之欢?与她相比小文虽然经受了那么多磨难,但是只有这样才会真正明白幸福的滋味吧。希望今后小文能和他相爱的人在一起。痛,她现在感觉到了痛,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幸好一切对她来说已经结束了。她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小寒,义父对不起你,不该把你的身世瞒了这么久。”聂澜走到近前,他看到杨涵死不瞑目的脸,于是狠狠说,“杨涵,就这样让你死了,真是便宜了你。”
此时聂小文正在殿外与杨睿决一死战,没有看到聂小寒死时的这一幕,否则他或多或少也会有所觉悟。
在混战的人群中,杨睿看到聂小文。挥剑杀人的聂小文。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想与他拥抱,想证实他是否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易碎的幻像或是飘忽的影子。
聂小文却递给他一把刀。“相见,我们便是敌人。”他说。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杨睿只说了三个字:“我爱你。”然后接刀出招。他挥刀,如三月细柳,不带半分内力,却含着似水柔情。
聂小文举剑招架,也宛若早春飞雨,飘飘洒洒,点点滴滴滋润人心。
两情相悦,惺惺相惜。不敢面对,不能言语,便在这一招一式中默默传递。不见刀光剑影,唯有情意绵绵。
杨睿忽然笑了,弃刀罢手:“小文,知你心中有我,我今生死亦无憾。来吧,不要再犹豫,用你的剑杀了我吧。”
“今生无缘,来世再与君相约,共舞朝阳。”聂小文闭起双目,手中长剑刺向杨睿胸膛。
“小文,托你一件事情,如果我的生母尚在人世,请你转告她孩儿不孝,不能侍奉她终老了。”
“她叫什么名字?”
“沈月蓉。”
“咣珰”一声聂小文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他扑上去紧紧地抱住杨睿的身体,泪再也压抑不住夺眶而出。“哥哥。”他哽咽地唤道。
杨睿闻言惊喜交加,他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儿,他害怕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幻,他不肯放开手,他怕放开了梦会醒,人便会不在了。“小文,你真的是我的弟弟?”
“是啊,我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聂小文埋首在杨睿的怀中,他觉得此时此刻就是幸福了。
卷三 水流云在 之十四
“哥,你赶紧离开这里吧。”聂小文突然推开杨睿冷静地道。
“为什么?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可以吗?”杨睿不解道。
“你是天帝的儿子。”聂小文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是我的亲兄弟,依我义父的性情也决不会放过你的,他杀了杨涵之后必然要想方设法杀了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所以你若想活命最好趁乱离开,隐姓埋名再不涉足江湖。”
“小文,咱们一起走吧,一起离开这个血腥的武林,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真的这样想?是我和我义父颠覆了天帝宫,或许他已经杀死了你父亲,你会放弃这段仇怨,心甘情愿地归隐?”
“天帝宫在我眼里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华一场空,我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对它有兴趣。如果说我还对它有什么留恋,或是对天帝有什么感情,除去为人子应尽的孝道,就只有感谢在这里我认识了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过着哪怕是最平凡的生活,只要永远不再分离。”杨睿的话动情之深,苍天有眼也会为之落泪。
“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聂小文含着泪微笑。虽然附近厮杀不断,天帝宫中的死士仍在负隅顽抗,但他们大势已去,相信不出三日,天帝宫这个名号就会彻底从江湖中消失。应该可以先离开了,于是聂小文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对杨睿道:“走,我带你去见母亲。”
聂小文带着杨睿悄悄离开战团,趁着月色奔回破庙。
沈月蓉并没有参加决战,她被安排在天帝宫总坛十里外一间破庙里接应众人,大家约好决战后在此处汇合。此刻她正藏身在大殿中焦急地等待消息,看到聂小文和一个青年男子急匆匆走进破庙,赶紧走出招呼道:“小文,情况怎么样?你怎么先回来了?你身后那个人是谁?”
聂小文看到母亲,高兴地说:“娘,他是我的亲哥哥杨睿,您的儿子啊。”他见沈月蓉仍是一脸惊疑,便道破了那段往事。于是母子三人终于相认。
抱头痛哭了一阵,聂小文突然道:“你随母亲先走吧。小文留在这里等义父回来,向他说明一切,我想他应该会放弃再追杀大哥的念头。”
“我们若是走了,你义父追究起来怎么办?”沈月蓉不放心道,“娘这些天想起来,聂澜就是二十几年前江湖上盛传的邪神,行事诡异,亦正亦邪。他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瞒了你们很多事情,为娘怕他另有所图。小文,你还是离开你义父,现在就随我们一起走吧。”
聂小文却摇了摇头:“义父当年为救小文,身受不治之伤,还毁了容貌。小文早已决定以命相报,终身跟随义父左右,决不言悔。”
“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在这里,小文我不愿再和你分开了。”杨睿郑重地说,“等你义父回来,我可以当着他的面立下重誓,抛弃现在的身份,了断与天帝宫的恩怨。如果你一定要追随你义父,我可以做你的仆从,或是以任何他可以接受的形式,只求能陪在你身边直到终老。”
聂小文淡淡地笑了:“你说什么傻话?你陪着我,娘谁来照顾?摧毁了天帝宫,武林定将大乱,我需替义父分忧,以防歪门邪道趁势扰乱,再次掀起血雨腥风。估计等到太平盛世出现,至少也要花个两三年的时间。我恐怕不能分心,无法对娘尽为人子的孝道。所以我希望你陪着娘先找个地方隐居,等我义父这边用不着我的时候,我自会去寻你们,和你们过幸福安稳的日子。”
杨睿知道聂小文已经打定了主意,却仍是不舍:“我陪你等你义父回来,如果他肯放过我,我就先带着娘亲离开;如果他不肯,和咱们三人之力,应该可以全身而退。或者今晚就让母亲先走,咱们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情,也少一些牵挂。”
沈月蓉看得出自己的这两个儿子相互之间的感情早已超出血脉至亲,甚至有违伦常,但是小文吃了那么多苦,现在终于有人能真心爱他,为他着想,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能再拆散他们了,不能再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依小文的性情肯定是不会背叛聂澜的,所以决不会不告而别现在就随他们离开;但是如果聂澜不肯放弃诛杀杨睿,小文轻易也不会对他义父出手,如果她不在,睿儿的性命恐怕会有危险。她不能先离开,她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儿子。“我也留下来。咱们母子三人好不容易才团圆,往后就不要再分开了。”
聂小文其实也不能肯定义父会放过杨睿,如果起了冲突,他真不知道该帮哪一边。还好有娘在,娘和哥哥联手逃走应该没问题。
天色也不早了,三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留下来,便收拾出地方准备休息。
“小文,破庙后面有一处温泉,你和睿儿一定很乏累了吧,换下脏衣服去洗个澡,解解乏,好好休息一下。”沈月蓉体贴地道。
“知道了,娘。”杨睿高兴地拉着聂小文的手奔向温泉。
聂小文也很想洗个澡,洗去这一身血腥,清清白白地过安稳的日子。虽然眼下还不能,但那一天似乎已经不遥远了。
四野寂静,星光灿灿,流水潺潺。
聂小文与杨睿抛去所有的束缚坦诚地沐浴在泉水中。
聂小文好像还是第一次看杨睿的身体,没有一丝遮拦地看他那健壮的肌肉,古铜色富有弹性的肌肤,宽阔厚实的胸膛。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慢慢停在他下身那坚挺的雄壮。相比之下聂小文饱受折磨的身体是那样苍白单薄,他不自觉地靠向他的胸膛,他渴望得到那份温暖与安全的感觉。
杨睿下意识地想要推拒,他从没有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他对小文的碰触有一种很奇怪但难以抑制地反应。
“睿,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身子很脏很难看?”聂小文似乎感觉到杨睿的不自然,“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就自己走远一点去洗。”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卑。
杨睿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捧起聂小文的脸,深情地吻上那淡如水色的唇。该说的他在刚才就已经说过了,就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他对小文的情也不会改变,他要和他在一起,他要和他成为一体,永不分离。
杨睿的吻就是最好的解释,在聂小文的心中,这灌注着真情至爱的一吻胜过世上所有的甜言蜜语,他沉醉在他的吻中,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幸福。
只一个吻还不够,聂小文想要更多,想让睿进入他的身体,与他成为一体,不光是肉体的结合,就连灵魂也相融,从此不弃不离。
于是天为被,地做床,相爱的人在清泉绿树旁经历了刻骨铭心的一夜缠绵。
卷三 水流云在 之十五
次日清晨聂澜一手持饮梦剑,一手握醉月刀,得意洋洋地来到破庙。看到刚起身的聂小文,便问:“小文,你先回来了,杀了杨睿没有?”
聂小文突然跪倒在地,恳求道:“义父,杨睿是孩儿同母异父的兄弟,孩儿不能杀他。”
“但是你不要忘记他的父亲是谁。我今日已诛杨涵,灭天帝宫,若不斩草除根,必将后患无穷。”聂澜怒道,“说,杨睿在哪里?你下不去手,为父就亲自去。”
沈月蓉和杨睿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冲出来。杨睿站到聂小文身旁道:“我在这里。你要杀我不过是担心我将来会复仇,那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以天地为证立下重誓,抛弃天帝宫少主的身份,割断我们之间的一切恩怨情仇。”
聂澜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怎样才会相信我?”杨睿咬咬牙,“大不了我自废武功,你就不会再有所顾忌了吧?”
“没有武功,若你一心想复仇,照样也可以致人于死地。”聂澜阴沉地道,“小文在天帝宫这七年,没用半分武功,就能让你们土崩瓦解。我不得不防。”说着挥剑斩向杨睿。
聂小文却上前一步,突然出手点了聂澜的穴道:“义父,孩儿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孩儿保证他日后不会再涉足武林。”聂小文回头喊道,“母亲,请您赶紧带哥哥走。”
杨睿怎舍得离开,沈月蓉却咬咬牙,扯住杨睿向外奔去。
聂澜狠狠道:“小文,翅膀硬了,竟敢与为父作对?”
“小文不敢。”聂小文跪在地上深深叩首,“今天小文做了对不起义父的事,小文甘愿受罚,只求您放过我哥哥。他生性纯良,必感激您的大恩,决不会再起报仇之念。”
聂澜长叹一声说道:“罢了。”聂小文以为他放过了杨睿,便解开了他的穴道。看着聂澜放下手中刀剑,聂小文心下一喜。岂料聂澜双手轻挥数枚钢针直袭杨睿后心。
杨睿和沈月蓉发觉身后有异,却是招架不及,沈月蓉把心一横,微一侧身,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钢针,口中却道:“睿儿,莫要回头。聂澜不会杀为娘的,你先逃命去吧。”
杨睿一时之间看不出沈月蓉哪里受伤,又听她这样说以为没事,便没再犹豫,逃遁而去。
聂小文却知道,义父的钢针针出必亡人。他万不得已出手阻止聂澜去追杨睿。
聂澜没有想到聂小文的武功进境如斯,竟被他缠住脱不开身。情急之下他豁出半边破绽,挥掌击向聂小文的前胸。聂小文不愿伤害义父,中途撤招,却是狠狠地挨下聂澜的一掌。聂澜趁聂小文受伤身形一顿之际,抽身去追杨睿。
聂小文却没再阻拦,因为他知道仅这片刻功夫,以杨睿的轻功,义父肯定是追不上了。然后他不顾伤痛急忙奔到沈月蓉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娘!您怎么样了?”聂小文关切地问。
沈月蓉感觉得出针入内腑,毒走八脉,应是无药可救。但是她怎放心得下小文?看样子他还没有认清聂澜的本性,今日他为诛杨睿,就可以对小文痛下狠手,如果小文再留在聂澜身边,迟早会送了性命。但是她的时间不多了,劝是肯定劝不过来了。看来只有她死了才能让小文觉悟,让他对聂澜心存芥蒂,产生离开的念头。于是沈月蓉最后一次慈爱地看着儿子的脸,幽幽地道:“孩子,你未出世时,你爹说无论生男生女,都叫‘在云’,他是希望你能像天上的云那样自由自在不受凡尘羁绊。”她微笑着自断心脉,却仍硬撑着说出最后这句话,“答应娘,娘死后不求你为娘报仇,只求你一定要离开你义父,从此不再涉足江湖,作回一个普通人。那样娘就可以安心地去下面会你爹了。”
聂小文抱着沈月蓉渐渐冰冷的身体,哽咽道:“娘,孩儿答应您。”
怎么也捂不住,煮沸的回忆一滴一滴溢进受伤的心情,本已结疤的往事,流出很痛的泪水,心碎如雪。
一片一片的瓦砾,一堆一堆的死尸,血流成河的景象梦魇般再一次袭上心头,然而这些惨境又怎及眼见历尽沧桑最终相认的母亲在怀中辞世,他却无力挽回一切的悲哀。心痛得久了,便会麻木了。喜怒哀乐于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纸惊梦。
忽然想起了下雪的日子,他和杨睿。洁白的雪花撒了一地,而四面八方的来风,在转身后的他们之间,扬起一片纷纭,沸沸扬扬。那种心痛的感觉在雪地留下一串迷离、凌乱的脚印。
然后他又想起了与母亲在塞北的日子。平淡却无比幸福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天就象是一棵大树上平平常常的叶子,没有两片完全相同,可又找不出一片与另一片的区别。叶子落下来,却让人永生永世珍藏。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义父没有收养他,他或许只是逃亡路上一个死婴。如果当年义父没有因为救他一命而受伤毁容,他便也可以找个理由像花非花那样过快快乐乐的日子。但是一切又都发生了。于是他活下来了,学了一身本领,去了天帝宫卧底,决定一生都为义父卖命。后来他遇到了杨睿,遇到了风摇柳,遇到了百里血燃,遇到了晚秋……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他们都是在为自己而活。相比之下,被男人玩弄过的身体、沾满血腥的双手和藏着各种阴谋的心哪一样都令聂小文自惭形秽,他无地自容。他再一次清晰的体会到身上背负的罪孽,这沉沉的罪恶感压得他喘不过起来。然而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难道这就是命吗?难道他今生就注定要如此活着吗?
他真的很希望他能像天上的云那样自由自在不受凡尘羁绊。
再看天,血色褪尽,碧空如洗。
是了,这场梦该醒了。
卷三 水流云在 之十六
百里雪燃受了重伤不能移动却被强行抬去金银帮总坛疗养,从此便被金盛莲纠缠再也脱不开身了。
知道百里雪燃、金盛莲安好,杨睿也顺利逃脱,聂小文葬了母亲再无牵挂。他决定向义父辞行。
记得那日是四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