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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城——这是个有趣的城市,你如果是过客,你会为它停下脚步,把鞋子高高地抛向房顶,再也不想走出这城。人们都很富有,没人在乎你是否还在失恋,是否还在扮演小丑的角色,是否还在对聚会时的某个姑娘心心念念。当大家不再关心别人的情绪时,这个城市就安静了,静得一塌糊涂。
每一个城民都沉浸在自己的欢愉当中。你可以打扮成一支筷子,也可以是一坨寿司,亦可以是一枚烁烁金光的镀金香皂……你打扮成什么,这里的人都会用友善的眼光对待你,哪怕你和你的狗谈恋爱。
在这里,不存在阶级,更没有斗争。城市里到处是艺术家,地方曲艺产业欣欣向荣,每一天都可以很放松。你很容易就会变成和别人一样的人……”
马格丽特在本子上写下了上面三段话。放心!抑郁症患者是会使用明亮词汇的,他们绝大部分都很聪明,整天想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一旦开始想一个事情,就必须得搞明白它,久而久之,先爱上了这个问题本身,然后逐渐会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越是不明白就越要整明白。
在刚开始,马格丽特很不明白欢城人的生活方式,对那些旁若无人的欢乐十分不解。后来她渐渐学会用词语来概括自己的不惑。她暗自揣摩了一个比喻,那就是——被生活强奸。
她左手摸着红色软椅的呢子面儿,感觉到这群被生活强奸了的人们生活的优越。顿觉无聊。
'肆'小亲人
又一场电影开演,这间只装得下40来人的电影院热闹了起来。
杨佐罗当初要开电影院时也从没想过,放艺术电影会有这么多人爱看。后来他才明白自己是幸运儿。他应该感谢这座欢乐之城,想买醉的人、想受到痛苦的人、想无病呻吟几声的人全都来到了这里。于是,这儿就变成了天堂里的地狱。与“地狱里的天堂”一样楚楚动人。
杨佐罗嚼着槟榔,抽着烟,感觉着这两个口感奇怪的东西在胸腔里凶猛地发生着反应。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很浑浊,渐渐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四肢舒展,脚跟脱离了地面。感觉自己正飞至半空的时候,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他闻见了木头香水的味道,幽幽的。
这时电影开演,灯闭掉。木头香水在黑暗里伸出手,将他嘴上叼的烟卷夺了过去,扔在地上,火光在黑暗里画出了橘红色的弧线,烟丝仿佛还发出燃烧时干烈的声响,不清不楚的幕布底下,香烟被木头香水用帆布鞋的胶皮底踩扁了,然后该是满怀兴奋地又捻了几下。
杨佐罗顿时将飘在半空中的自己拉回了卡座,惊喜若狂。
那是个德国的DV短片,短到你还没记住它在说什么的时候就结束了。
灯明,他扭转头看着木头香水。在这次转头之前,他已经揣摩良久木头香水的情况了。关于他的性别和年龄以及一切。杨佐罗其实才适合做编剧,他实在很喜欢观察人和猜测人,他可以轻易地将人划分为几个种类,然后在一次大party过后推翻自己旧有定义,重新排列组合,重新划分。
在他转头之前,他的心理活动:她应该是一个女孩子,甭管是不是男人才会喜欢木头香,我都希望她是个女人,若是个男人就变出个女人吧……她的头发应该很短,鼻子比较瘪,这样生起气时也不会吓到别人,反而会觉得很可爱。她的穿着估计是很女人的,胸部比较小,还有虎牙,扣子系得乱七八糟,可球鞋一定很干净,感冒的时候用纸巾堵住鼻子,隐约可以看见被她拧红的鼻头……
他转头,一切像梦一样。旁边坐着的是女孩子,和他想像的没什么出入,只是比她猜测的更加调皮和温柔。
“你不喜欢别人抽烟?”杨佐罗故作镇定。
“这不是电影院么?封闭环境你抽烟别人怎么办?”木头香水看都没看她,而是兀自收拾东西。
“这个电影院没规定不可以吸烟,小姐。”
她的眼光终于从书包带上挪了上来,打量他的眼光:“谁说的?你把经理叫来,我问问他。”
“这是私人电影院,我是老板。”杨佐罗觉得这么逗小妞儿很有趣。
对方:“呵,敢情跟这儿等着我呐!那你说说你们这儿还有什么特殊的规定?”
“平日放艺术电影,学生免费,周三歇业,一些喜欢电影的人在一起开Party喝茶,周末播限制级电影……”
“挺有趣的,不过平时放电影学生又免费,这不是鼓励学生逃课么?这不好吧!”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木头香水的真名叫轻微,21岁。她的指甲和头发都很短,像个小动物,动不动就脸红,可有时乍一闹,胆子还挺大的。整天在家看DVD。她是欢城人,最想去的地方是法国。
她每天都很糊涂,经常忘记拉好书包拉链,经常出了家门忘记带钥匙,她真的也会像歌词里说的那样忘记早饭吃的是什么,也许根本就没有吃……
可是她也是细心的。她知道马格丽特是天蝎座的,那天她们在影院走廊里碰见,一个擦身,那也是她们最近距离地第一次接触,她看见马格丽特手背上刺了一条很小的鱼,闻见她身上的奶香味儿。轻微想叫住她拥抱她,给她一些温暖。那个忧郁的女子因为消瘦,脑门儿上的青筋突兀,皮肤又太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支即将绽裂的试管。
轻微开始观察马格丽特。她坐在靠后的位子上。今天放的片子是《此时,彼时》(英文名:《The Hours》)。电影里讲了三个女人的崩溃。尼可·基德曼演意识流派女作家吴尔芙,她穿着碎花衣裳,目光躲闪,言语艰难,性格封闭,瑟缩着肩膀,边抽烟边写作,烟抽到尾端,满脸的焦灼气息。故事的最后她拖着裙摆走进河里,河两岸景色秀丽,她陷入庞杂的倒影之中,直到水没过头顶,一切重新回到原点,变得安静。不再有流光剪碎水面的倒影,只有游云欢快地滑动。
轻微看见坐在那里的马格丽特,肩膀微微抖动,想必是哭了。散场,轻微走过去。
“你长得真好看,你的披肩也特别神气,还有你的纹身也好看。”
马格丽特看着她,她拥有激动而不夸张的表情。搜索脑海,发现这之前她们并未讲过话,可是仍然感觉到了亲切。
“那你愿意听我讲故事么?”
轻微欣喜若狂,憨憨笑着,忙不迭地点头,帮马格丽特把披肩裹好,一同来到了杨佐罗房间的向日葵屋顶上。
那里有两把藤椅,一个旧的木箱当茶几,视野很好,地面上的人像一个个长条形状的纸牌,由远及近或由近及远地交错着。在以后的时光里,她们也经常来到这里,极目四望,可以对一个模糊的身影进行揣测,那些纸牌立即从四角平铺的卡片里竖立起来灵魂,有教师、小贩、职业妓女、运动员、盲人、相声演员……这么想的时候,欢城顺便变成了一个牌盒,只是仿佛这个盒子里没有大毛二毛,有的不过是4种花色,每个花色中存在着13个角色而已。她们几乎没有交流过对这座城市的共识。而对陌生灵魂地猜测使她们感觉到一瞬又一瞬地愉悦。
马格丽特皮肤真白,在太阳底下将其他的一切都衬托出安详且慈悲的模样。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串新买的迷你积木串成的项链,颜色新鲜。
“谢谢你听我讲故事,这个送给你。”
轻微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她看见那些颜色穿过光线,扑入质朴的背景里。看见眼前美丽苍白的女人,将眼睛闭起来,周身还隐约伴随着奶香。
一瞬,她好似想起这许多年的辛酸苦辣。在这样一个灿若珍珠的时刻,暗涌在胸口的噩梦般的过往,犹如一弯镰刀。她脑中一直冥响着一个句子:谁能交付我的故事?
马格丽特看着戴上积木项链的女孩儿,面色暗哑,一时语塞。她将披肩取下,有些热了,拿起壶去沏咖啡。她边走边想到底要不要给这个女孩儿讲她奇怪的童年冷酷的剧本。后来她觉得这该是个秘密,尤其不该告诉这么迷人的女孩子。
轻微今天穿的墨绿色工装短裤和很短的紧身T恤,配以黑色棉袜过了膝盖,男靴。她的腰又细又长。面容年轻伶俐。因为正对着阳光,所以她变换了一点儿角度,为了更清晰地捕捉到马格丽特讲述中的闪烁。
马格丽特的声音不大,温和的。伴随着轻微摩莎着手指的动作,开始了讲述:
刷牙鬼每天都要不停刷牙,牙膏用光了,他就要磨牙吃人。
有一天牙膏真的用完了,他上去就咬了一口房间里的男人。男人痛不欲生。就在这时,鬼妈妈买回来了牙膏,他看见牙膏来了,就去刷牙,顾不上再去理会男人一下。
男人因为被他咬到,得了一直刷牙的病。没多久,他就交上了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就是他的牙刷。
他时时刻刻都在刷牙,都在亲吻他的女朋友。
有一天他的牙膏也用完了,去便利店买。在便利店的外面,他遇见了一个梳妹妹头放烟花的女孩子。他爱上了她。
回家之后,他是绝对不会跟他的牙刷女朋友说他移情别恋了。他是固执的人,要对爱过的东西负责,而且他也希望那只是一时冲动,很快就会复原。
可是他的分裂日益加剧。他没有办法控制伤感,只得拼命刷牙。牙刷哭了,问他为什么吻她时那么用力,温柔不再。而且他的气息已变,心绪已乱。
男人不做声,很心疼牙刷。
牙刷磨损得很快,掉光了刷头。他很沮丧,并不想扔掉牙刷,可是牙刷越来越虚弱,很快就死掉了。
他为了不再爱上别的牙刷,而决定不再使用牙刷,只是咀嚼牙膏来代替刷牙。
他去超市买来新味道的牙膏。在怀念死去的牙刷的同时,始终无法遗忘那日遇见的放烟花的女子。忽然,牙膏现出了女孩儿的人形。她就是那个放烟花的女子,她是个牙膏鬼。
男人欣喜若狂。于是,每天都把女朋友含在嘴里。他的口腔是温暖的,湿润的。
可幸福总是短暂。牙膏一点点地被消耗掉了。快死的时候,牙膏对男人说:“被你宠过,我便满足。如若死是爱的归途,亦无妨。”
刷牙鬼的故事讲完了,轻微听到最后竟然眼睛红了起来,托着腮看着隐隐抽烟的马格丽特。
“怎么了,你难道不觉得很温暖么?”
“那个男人多痛苦噢,独活于世。”
“是啊,他是很悲剧的,对着毛巾肥皂说话还不够,还要孤独地不停刷牙,不过他的牙刷和牙膏都可以爱上他。”马格丽特也用手拖住腮,她突然回复到19岁时的俏皮。看着轻微。
轻微抿了下嘴,沉思了片刻,说:“为什么要让牙膏死?牙膏是鬼,怎么会死?”
马格丽特观察轻微的表情,她的认真打动了她,回答说“因为被消耗掉了。”
“你是说牙膏么?”
马格丽特:“不,我是说爱。”
轻微一直回忆这个午后,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为何马格丽特这么认定爱被消耗,死才是归途。这是和一个人的身世有关的。
外婆没能在死后放过她。她的脑子里写满了诸如此类的故事,悲剧结束,平静讲述。
当然这都是后话。听完刷牙鬼的故事轻微背过脸去掉了几滴眼泪,她暗自骂自己还是不够坚强。她沾在睫毛上的眼泪,阳光下晶莹剔透。
马格丽特把披肩取下来,给她披上,不好意思地用手握了一下她的肩膀表示宽慰,轻微的脸突然红了,心也狂跳。
“你真香,牛奶味道。”轻微低下头去闻披肩,微笑地说。
马格丽特也觉得头脑热热地发昏:“不是,大概是我搽的粉的味道。”
“我在欢城里从来没闻见过这种味道。”
“这是我外婆最喜欢用的粉,我们是异乡人,大概欢城没有这种味道吧。”
轻微:“你叫什么?你是和外婆来的吗?你来这里多久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不开心?你住哪里?你喜欢吃什么?你知道欢城有一个游乐场里面有一种游戏,把人关进去,然后让你找钥匙并且走出去吗?……”
轻微太好奇了,她睫毛上的水分已经蒸发干净,阳光开始暗淡,天气变冷。她希望知道马格丽特的一切,而马格丽特在她的疑问中捕捉到的,就是那个游戏。
马格丽特:“你的问题真多,真像个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认为我是凭空而来的人,我喜欢没有缘由的故事,就像那个刷牙鬼,我编了它,却从来没想搞清楚,这个鬼是怎么死的,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死了变成爱刷牙的鬼,而爱刷牙能不能代表他活着时很忧伤……这些我曾经日夜都在考虑,而我实在无力找寻到根源,于是就变成了简约的人,不去妄想事情的缘由……”
轻微打断她:“那每件事都会有个结果的是吗?”
“对,我相信结尾学说。”
“什么是结尾学说?”
“我的这套结尾学说就是讲……嗯,打个比喻,今天我给你讲了故事,你穿上了我的披肩,天黑了开始冷了,我们一定会一起回房间喝一杯热牛奶的,这就是今天的结尾。”
“这是你的理论哦,我想的今天的结尾是你会带我一起回家,我们会一起看星星,喝热牛奶。”轻微的不羁性格时有体现。
马格丽特心跳很快:“嗯,如果你肯带我去游乐场玩儿那个游戏,我就可以在晚上再给你做一份双皮奶吃,还有草莓馅饼。”她说话的时候很温暖,声音有弹性。
她们一起走在夕阳里,身体周围有着饱满的光和影子。一架飞机飞越一片天空,云彩的光环被搅碎了,她们抬头望去,被巨大引擎声罩住的女子声线里,轻微裹紧了马格丽特的披肩,对着她的影子说了句:我喜欢你。
轻微像一个充满期待的小动物跟在马格丽特身后,向她家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晃头晃脑,拿出了相机,给走路的马格丽特拍照。马格丽特本来是不喜欢拍照的,刚开始很不习惯被一个镜头直摄。可是她不愿意这么扫了轻微的兴。轻微是个聪明的人,慢慢就学会了不经意间地捕捉镜头。
她们路过一家咖啡馆,店里的女人远远地望着轻微,马格丽特注意到了这一点。轻微让马格丽特在外面等她,说马上就出来。
马格丽特隔着落地玻璃窗,看见轻微和一个女招待说话,那个女孩子神情黯淡无光,五官长得很普通,身材有些臃肿,隔那么远也仿佛可以看到脸上有青春痘留下的痕迹。轻微临出来前把店里的一大包垃圾带了出来。
马格丽特疑惑地看着她。
她将垃圾丢到了垃圾车里,缓缓转身。她在想如何把她的故事说得婉转,听起来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平凡,又不尖锐扎人。片刻,她已经知道如何来应对:
“这家店是我开的。但是交给我的好朋友打理。她叫格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心情总是不好,我就开了这家店,让她打点。平时她就穿得和其他服务生一样招待客人。她不喜欢当他们的头儿,怕给他们居高临下的感觉。”
马格丽特:“她看上去是不太开心。”
轻微:“她比较辛苦。从小到大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不幸的,可是在我看来,这都是命,只是她的经历比较奇怪而已。”
马格丽特:“比如?”
轻微和马格丽特这时已经来到一个长廊,有些妇人不时牵着狗从这里经过。像这样的长廊,在其他城市是专供年轻人谈恋爱用的。而在欢城,他们的娱乐场所很多,所以长廊通常都又长又闲。马格丽特偶尔会一个人来这里看月亮,她暗自给这个公园起名叫“月亮公园”。她将自己这个想法告诉给轻微,轻微眼神里一闪一闪:“那你还需要一罐铁皮罐头。”
马格丽特用报纸擦石凳的时候,轻微去公园门口买来了两听啤酒和一灌沙丁鱼的铁皮罐头,还拿了两把叉子,走了回来。
一场讲述,开始了。
“格桑小时候, 生活在一个大院里。妈妈是火车上的乘务员,每月都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去一些远而寒冷的地方。有保姆和爷爷奶奶照顾她。
她从小就很固执,她喜欢一条蓝色裙子,就得穿到不能再脏的时候才去洗,她怕总洗会起毛球。
她特别喜欢看书。初中的暑假她把那个图书馆里所有文学书都看了一遍。
她没有集体意识,也不缺乏安全感。她住在房子的阁楼上。那是个狭小的空间,放一个床垫子,人爬上阁楼之后只可以半卧地坐着,夏天闷热,冬天暗凉。她一个人睡在那里,还一直很满足地认为,那里离天空很近。
她14,和父亲同事的孩子恋爱,那男孩子当时已经22。她们偷偷地约会,买爆米花去电影院羞涩地拥抱接吻,互相赠送小礼物。
刚过完15日,天还很阴冷的一个下午,那男孩儿爬上阁楼,唤醒正在熟睡的格桑,他们照例拥抱、接吻、说笑。这次他特别激动,把格桑按在底下。格桑吓哭了,他悻悻地走了。没过两个月,男孩儿骑着摩托带来了他的新女朋友。那个姑娘穿夸张的皮裙子,刷劣质睫毛膏。她对感情有些心灰意冷,不敢相信男人给的感情。
后来她表哥因为少年的冲动差点儿强奸了她,这次她也不哭了,只是冷静地看着一切然后狠狠地踢了表哥的下体。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初三寒假过年,爸爸带她去一个同事家串门,那是个看上去老实忠厚的成年男人。晚上他们打牌打得太晚就说留下来过夜。她和那个同事的女儿睡在一个房间里。半梦半醒间,父亲的同事竟然跑来抚摩她。她睁开眼,那人惊恐走开。转天早晨,这个男人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临走前,还往她怀里塞了一大把奶糖,跟她爸说她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以后肯定会享她的福。
马格丽特,你说怎么奇怪的事情都让她遇见了呢?后来就是初三下半年,她几乎看完了区图书馆里所有带着补丁的老版本书籍,成天坐在教室里,观察其他同学,无聊时就写一些故事来打发时间。那时她已经开始抽烟了。
她家搬到郊区住了,买一本书几乎要骑车穿越大半个城市,但是她习惯独来独往。偶尔会和我写些信来倾吐她孤独世界中的金子。我有时认为她坚贞得可怕,又敏感得可怕。我们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然后没到成年就各奔东西,有许多人恐怕像我们这般,在成年以后也会互相了解,互相倾诉。
那会儿他们同学里也净是奇怪的人,有同性恋、朋克少年、还有家庭破碎的孩子。搬完家没有半年,她爷爷去世。爷爷是世界上最亲近她的人。所以后来她在夜里时常出现幻听,总听见爷爷叫她。
她吃安眠药自杀,药性发作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伤心。那会儿念书最紧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