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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楼道因为空间狭窄而显得逼仄而压抑,头顶一盏100W的白炽灯泡盲一般灼热的亮着,所以到顶楼就感觉是另一番天地。顶楼风势猛烈,而苍茫天空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一番天地,伴随了泳文在西安的少年时代。她对他说,你知道在寄宿学校里我是怎样想念你的吗?
他摇头。
她回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清透明亮,如同星空的碎片陨落而成。她说,我坐在顶楼看着天空。天空是蓝的,深蓝的,然后是宝蓝,然后是黑蓝,然后是灰蓝,然后天就亮了。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他动容了。他绝望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说,泳文。他叫着她的名字。
她微笑地把他推开。她说,这些都过去了,我早已不再为它而斤斤计较。很多事情,发生时曾刻骨铭心,但也是会那样轻易地成为过去。
她推开他向楼角走去,一边走一边晃动她湿漉漉的长发,甩出一些细碎的水珠。那些水珠,在空中隐约闪烁之后便消失不见。她把脸朝向月光,放声地笑起来。
她站在楼顶的边缘上,面临着一片虚空,就如同面临着无底的深渊。她迅速地脱下身上白色的浴袍,把它从空中扔下去。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身体在月光之下如同一尊雕像,美雅无比。
她说,我的身体,是属于天的,是属于阴暗的,是属于负罪的。你爱它吗?
激情终于势不可挡地爆发。他紧紧地拥抱住她。他的身体离开她虽然有很长时间,但那一块记忆却久久不能消褪,在一瞬间被激活出来。他的气味,他的皮肤,他的手指,他的体温在包裹着她的时候再一次贯穿了她,将她穿射得千疮百孔,即将溃烂死去,而那濒死之中的血肉,却在情欲之中再次焕发出力量。情欲。情欲是这样无与伦比而措手可得。情欲不是爱,不是她缺失的爱与时光,却足以掩盖它,弥补它。情欲点燃在她的胸口上,因为那里腐烂的时光而成为一座火山,光芒万丈,带有灾难的气味。
泳文紧紧地闭上眼睛。她如浸没在海中,罪恶与绝望一重重地涌过来,交织成暗流。有一瞬间,她以为她会在这黑暗的快乐中窒息死去。
他离开她的身体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翻了一个身躺在她的身旁。猛烈的风穿梭在他们之间,他们在这里如同两具横陈的尸体,惨白而不忍目睹。他们都心力交猝。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那双手在过去曾是那样苍劲有力,而现在,它如同一只濒死的蝴蝶,轻轻掠过她的脸颊,然后滑落。她转过头欣赏他的手。他的手蜷在那里,如同掌握着无能为力。
远处写字楼传来钟声。午夜了。她站起来俯视这座城市。城市里一些零星的灯火明明灭灭,大街上的路灯彻地开着。这不是上海,不是她被放逐的城市,不是她遗失的故乡。这是她生生不忘的死去的城市。这里有她的痛和爱。
爱是痛的衍生。这是那个女子死后对她说过的话。她开始相信它。而身旁这个男人,她对他别无所求,虽然她曾那样爱他。她在被他打上烙印后深爱他,而他始终不愿透露是否爱过她。他的反反复复,她虽有所掌握,却早已让她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说,我们回去吧。
她蜷缩起她赤裸纯真的身体。她说,我宁愿死在这里。你记得吗,她就是这样死的。
你爱她?
是的,我爱她,我相信在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她的纯洁与美。你知道她的阴暗和你一样,所以你恨她。
你错了。他冷冷地说。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她沉默下来。他背对着她穿上衣服。激情过后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苏玄清。她看着他离开顶楼。他的背影融化在黑暗之中,然后消失。
他走之后她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流下了眼泪。从此以后她常常面无表情地流泪,不为任何原因,只是为心中那一块黑色的绝望所折磨。她知道他的爱,在遇到她之前就不翼而飞,他没有爱可以给任何人,包括她。而她纠缠着他十分之一的温度又对此欲罢不能,她为她微薄的欲念自感衰竭无力。
她在听到第二次钟声后离开顶楼。她把她穿的浴袍扔在了楼下,她只能赤裸着回去。楼道里的白炽灯泡照射在她的身体上,她在盲目的明亮中,突然看见她身上绽放出一道道的伤口,无法愈合。
10
在泳文二十岁的夏天,她重新回到当初决意离开的城市,与玄清同居。而他们之间已无温情可言。他们就像过冬时蜗居在城市角落里的两只动物,白天无言相对,晚上在情欲之中相互进入,无休无止。这就是泳文生命里唯一的一场爱情。这是一场暗无天日的残杀和沉堕。
玄清开始大量地绘画。他画一些后印象派风格的画。绘画是两个人都感兴趣的事,但他们却并不以此作为打破沉默的出口。他们僵持在一起。玄清丝毫没有过问泳文在上海的生活,他不知道泳文曾珍惜地爱过的那个女子已经死去,不知道泳文曾艰辛不堪地生活过,亦不知她遇到的绝望而死的男人,她与他做过爱。即使他知道,他也不会说些什么,他不会介意这个被父母遗弃的女孩在成年之后如此混乱的生活。
在冷酷自私和绝望这一方面,他们保持着势均力敌。
泳文有时想,她不应该企求这一个三十岁的苍老的男子给她带来什么。她应该尽早离开,可是她又贪恋着这彼此虐杀之中的快感。所以她留下了。
玄清的刻意里丝毫没有那个女人留下的痕迹,所有的家具摆设和他结婚以前是一样的,一个单身男子的房间总是这样。灰暗,凌乱,气味迷离。
白天玄清把自己关在画室。他抽烟。因为烟抽得太凶他常常咳嗽。他的咳嗽声轻轻撞击着泳文的心脏。她想和这个男人共同承担一些悲哀和绝望。或者,她感觉她自毁和沉堕的速度跟不上他。所以在听到他咳嗽时,她把脸贴在画室的门上,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她曾经迷恋着她父亲口中的烟草味道,并努力记得它。而当她自己点燃一支烟呼吸它辛辣的味道时,她并不热爱它。她只是想用这样一种方式,放弃自己,折磨别人。
半夜她坐在窗台上和他一起抽烟,辛辣的气体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冷笑。不会抽就不要抽。他把她手中的烟夺过来。泳文,我并不希望你这样自己伤害自己。
当然。我知道。你希望我和别的女人一样。
是你自己这样认为。泳文。我知道你心里有阴影。你不会平淡一生。但是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珍惜的话,上帝赐给我们的阴影和光明是一样多,你只要记住你的阴影,没有必要将它扭曲。是你自己放弃了你的幸福。
你不是也同样放弃了吗。她说,我知道生命是有一个轨迹的,我们只能循着它走,即使让我重新回到十二岁,让我重新去活一遍,我还是会走到今天 。
不对。泳文,我在你十二岁那一年就说过让你不要喜欢我。所以今天我已经无活可说。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她把脸放在他的肩膀上。她让,你知道在上海我独自一人时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这些我没必要知道。
我想和一个人看电影。和一个爱的人在深夜戴着同一副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看电影。我把很多电影堆在身边,却无法找到一个可以爱并且能坐在一起平静相对的人。
如果你找到了,你也就不想在深夜里看电影了。
那我会如何。
你想和他结婚,给他生一个孩子,然后和他一起变老。
你错了。如果有这样的爱人,我会把他杀掉然后我也去死。
为什么。
这样的爱可遇而不可求。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抓在手里不放。一定要让它变为永恒。
他移开她的脸。你缺失的爱太多。
她说,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为什么。他惊讶。他冷冷地说,不要对我再有任何要求。
不会。我只想我们去上海,演绎一场冰冷的爱情,然后再分开。这就是我们的各取所需。这样我就能彻底死心。
那时泳文已经意识到他们这样彼此纠缠下去,没有出路。她曾冷静地思考过,怎样解决这一个问题。一直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希望某一种长久。她想她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还没有死心。她的爱是沙滩上的石块,无论潮涨潮落它都会在那里,视而不见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一种力量,或者引爆它,或者让它沉入海底,被海水腐蚀。总之,她希望它消失。
而这一份爱是属于她的烙印。她的心脏里无法长出新的血肉吞没这一块烙印。就像她的父亲。她父亲的形象泳文一闭眼就可以看到,他在那里,他在离开她。
她把他给她画的素描拿出来。他看到它,说,这种东西你留着它做什么。
为了记得。
你不是说过要忘记我吗。
这是两回事。要忘记的,是苏玄清这一个人,而要记得的,是我的爱,我的岁月。其实爱谁都是一样的,爱与不爱却不同。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她笑。我没有选择你。你只是一个幻觉的载体。她说,你看,你在我的生命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说,你骗不了我的。我最恨你的执意。
七月是一个炎热的季节,泳文却始终热爱它。七月在泳文生命当中承载的往事太多,无法回忆。一旦忆起,其中爆发出来的业力重重叠叠,最终将她杀死。
泳文在西安停留了一个月。她试图与玄清对话,却始终没有结果。他和她一直都在若有若无的回避着一些东西,又伪装出一些东西,他们最真实的,只有在晚上动物一样的做爱。只有做爱,才能忘掉一切。他们做爱之后相对着吸烟,烟盒空了她便到附近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里买烟。因为他和她都在害怕。害怕停止吸烟后那样没有结果的对话又会开始。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丧失掉语言,成为真正的动物。
泳文对我说,我开始怀疑回到西安到底是为了什么。几十天的纠缠能带来什么。即不能活下去,又不能去死。我又知道,这样的纠缠不会带来任何结果。我已不再是那个十三岁的对爱盲目追寻的女孩。我清楚我的处境,非常清楚。
其实我是多么想要他的爱。我想要捕获爱。从始至终,毫无改变。我急于照亮自己,所以我让自己在他面前阴暗起来,我激怒他,我感动他。我心中有一丝微薄的幻觉当时我却并不自知。
11
那样一段时间,泳文栖留在玄清凌乱而略显局促的房子里,她感觉那一间房子,充盈着一些无能为力的迷离气味。玄清常常拿出他儿子的照片,一边抚摸一边叹气。泳文知道,无论这个男人曾是如何沉堕和残酷,终究他已是一个父亲。就像她的父亲。他们虽然不表达,却又不能否认他们的爱。那是一种本能的爱。泳文对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看看他。
玄清的妻子与玄清离婚后带着他们的孩子,住在郊区。她没有再婚。泳文猜到会是这样,因为她一早就看出来,那个女人是爱他的。她的爱,不同于泳文的爱。她的爱,就是一种寻常而温暖的爱,即使是这个男人决然地和她分手。
他们坐着公车去看他。一路上,玄清默不出声,而他的眼神,却是焦灼闪烁着的。泳文终于发现,对自己骨血的爱,就是这个男人唯一的软弱,亦是她可以用安慰和感动进入他的缺口。为此她是快乐而骄傲的。
女人的房子是一座旧的两层式小楼房。她住在二楼。玄清说,这是她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即将拆迁。他说到这里时眼神里有些许愧疚,同时,也是一种无能为力。泳文走过去敲门。
女人看到泳文时有一些惊讶。泳文注意到她瘦了许多,脸上有了一些细碎的皱纹。之后她很快看到站在角落里默默抽烟的玄清。她说,你来了。她的眼神里有无限落寞,亦有着不甘愿。只是玄清对此无动于衷。然后从房间里很快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这倒是出乎泳文的意料。男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们,然后他说,你就是苏玄清吧。玄清没有说话。女人站在那里显得局促不安,她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个男人显得很不友好。泳文猜到他应该是她的再婚对象,他知道关于玄清的一些事情,而且,他对她有占有欲但她并不爱他。
他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玄清摁灭手中的烟,我来看我的儿子,你管得着吗。男子笑,他走进屋子里抱出一个小男孩,他说,来,看看那是谁。男孩回过头,看了玄清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伏在他的肩膀上呓呓呀呀地吮吸手指。玄清的脸色立即变了,他飞快地走下楼去。泳文跟出去追上他,她说,玄清你别这样,他还太小,不懂事。玄清冷冷地说,你别跟着我。泳文停了下来,她开始感到害怕,她怕他会出事。然后她便又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很远,玄清在一家小商店前停下来。他走进去买了两瓶啤酒。泳文说,玄清,我们回家吧。玄清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说,你别管我。他一边喝酒一边顺着原路往回走。泳文想他一定会出事,他是容易丧失理智的人,这样的人往往很可怕,但她又不能去阻止他,她只能跟着他。
他再次敲响那一扇门。开门的是那个男子。他说,你又回来做什么。玄清看着他,他的眼神已经燃烧出火焰。
那个男子说,苏玄清,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他们和我在一起将过得很好,我不希望你来打扰他们。从今以后,我,就会是芸蕙的丈夫,小贝的父亲,他们不会和你有任何关联。因为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玄清终于做了那一件事。他拿起手中的啤酒瓶朝着那个男子头上砸过去。那个男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靠在墙壁上。他的身体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下去。玄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泳文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她想,如果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但是把玻璃瓶砸进那个男子眼睛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爱过的男人,他让她看清了他血液里那一些阴郁的东西,并让她恐惧。
那个女人把男子送进医院。玄清很快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事态的严重远远超出了泳文的想象。她留在医院,等待医生鉴定伤情。
在那一段时间里,泳文和玄清的前妻两个人呆在医院里。在此之前,她们一直没有这样单独在一起过。女人说,其实有些事情原本不该发生,我不知道是谁做错了什么。
泳文说,你没有做错,玄清也没有做错。我们都没有错。
她说,泳文,你不是玄清的妹妹。
她说,是的,我不是。
那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七岁时被一个女人收养,玄清是她的未婚夫。他们订婚不久我的养母就自杀了,我就只能跟着他。
这些事,玄清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
是的。但他不是故意隐瞒你。
我一直都不了解他。
所以你很爱他。
女人沉默。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偶尔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从某一处清晰地传来。女人扭过头不再看着泳文,然后她用手掩着脸低声地抽泣起来。她的肩膀颤抖得很厉害,那种极其痛苦而压抑地哭声,泳文记得她的养母也曾有过,而她已不再因此而感到害怕,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哭泣。
过了许久,她转过脸来,轻轻拉起泳文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反复摩擦。她说,泳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那时候我一直没有给你太多温暖,我只顾我一个人爱。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缘份,只是我从没有诚心地对待过你。后来玄清离开我,我回想那一段时间,以为那是我最美好的时间,但想到你,总觉得你是我在那段时间里的一处缺失,让它不够完美。泳文,你能明白我吗?
泳文点头。其实她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一番话,这可以与玄清有关系,但与她自己不会有太多关系。这个女子曾有的幸福,本来就是不堪一击的。
女人说,你去派出所看看玄清吧。不要对他提到我,我知道,他现在一定会恨我。
不会。玄清没有理由去恨你。即使他没有爱过你。泳文轻轻拥抱她,然后离开。
泳文赶到派出所时是晚上十点。玄清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他看到泳文被值班的警察带进来,立即转过头去。他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不说话。他又说,是谁让你来这里的。他的声音带有恼怒。
泳文冷静地看着他。她走过去抱住他的头。他说,不会有事情的。相信我。玄清用力将她推开。他冷冷地说,我死不了,你没必要这样。
泳文点头。她说,我只是担心,过了今天,我是不是永远也得不到你的体温。或者,要隔着很长时间。她俯下身去,从牛仔裤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发皱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下意识地递给他。他想要接。然后值班的警察走过来,说,对不起,看守期间他不能抽烟。
泳文笑。她说,你看,很多事情现在你都做不了了。她看着他。她的眼睛里突然有想涌出的泪。她仰起头,用力呼吸,想要把那些眼泪忍回去。
派出所的看押室里安的是一只低瓦数的白炽灯,发出让人眩晕的黯淡灯光。穿着制服的民警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隔着墙壁可以听见一些突然而来的训斥声,命令声。这里的空气是不安而冰冷的。包括人的眼神。
玄清站起来。他把手放在泳文的眼睛上,擦去她的眼泪,然后他一遍遍沉重地抚摸她的脸。他本应该就是这样,温情而柔和地对待一个有过缺陷和阴影的女子。只是他的温情在苍老之中被埋没了。埋没了,不等于不存在。他对她说,我一直不知道应该给你些什么,才能让你觉得幸福。有的时候,我希望我竭尽全力地对你好,这样我才能赎罪。但我又害怕我会在你身上犯下罪。我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怎样做是错的。没有人告诉过我。
所以你一意孤行。她笑。
你是否能原谅我。
她点头。当然,我要原谅所有的人,这样我的生命才得以原谅。
那就好。他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赶快说。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想不起该对你说些什么,应该有很多话,可是现在似乎没有说下去的必要。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他说,你走吧。她站在那里不动。他大声地说,你走,你不要再来看我。
警察走过来提醒他不要喧哗吵闹,然后对泳文说,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泳文转过身,没有多看一眼这个抚摸她的男人。她想这一次应该可以离开他了,没有等待他的必要。她可以心安地走掉。因为她想要的温暖和残酷都已得到,剩余的,也只是无能为力。她明白这里有一个底限,只是她不清楚它在哪里。应该是这里吧。她想。她想与他决别。
玄清被宣判是在十一月。时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