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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如兰真是佩服陆良的酒量,这小子不知喝多少才能醉。
陆良想到冷如兰还没有地方睡,就说:“阿姨,我住的村公所有张床,上边是前两天刚铺的被褥,睡过一个记者小姐,我还没动过,今天就委屈你睡那儿吧。”
冷如兰说:“那我先去休息,你们继续喝吧。”
吕大峰说:“不喝了,忘了贵客,走,小陆,我们先去把冷处长安顿好,其他的你们都散了吧。”
陆良看小郑还睡着不醒,就和大家一起把冷如兰送到村公所。苏季走的时候把被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也是干干净净。冷如兰是医生,多少有些洁癖,但也没感觉什么不适。因为担心黑米吓着了冷如兰,陆良把它提到了后面。
小郑还在睡,陆良和吕大峰一起把他抬到床上,盖上被子,吕大峰在另一张床上睡下,陆良没了床睡,只有躺在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陆良和吕大峰醒了,收拾完碗筷,看小郑还在呼呼大睡,吕大峰说:“这郑科长喝酒太实在了。”
陆良笑笑:“他实在不实在都逃不了,到了吕书记这里还能放得过他。”
吕大峰哈哈大笑:“如果不是你撺掇,谁敢对市局来的领导下手。”
陆良说:“昨天多亏了他们,一顿的讲政策加吓唬,把周玉文和马本坡给拿下了。”
吕大峰说:“这事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认识市局的人,就我们两村的仇恨,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接管子。”
陆良说:“这些话我们不说了,去找刘小峰吧。”
吕大峰说:“我给张队长打个电话就行了,不用去了,都是熟人。”
陆良拦住了他:“算了,勘探队又不远,我们还是去一趟吧。上次因为吕晓燕的事大家闹得不太愉快,难保他张队长没有意见,如果他拒绝了,就不好办了,毕竟是用他们的人。”
吕大峰说:“还是你想得周到,走,这就去吧。”
两人出了门,村公所的门还紧紧地关着,冷如兰还在睡着,二人悄悄地从村公所前走了过去。
勘探队在龙头村外面的山坡上,走路十分钟不到不到了。勘探队高高的钻井架用白帆布罩着,下面钻头正高速旋转着外下钻,旁边堆了一些圆柱形的标本,四处都是泥浆,张队长正在那里指挥着人员往钻杆上加水。
二人走上去,张队长发现了他们,扔掉手套,走了过来,说:“什么风一大早把你们二位吹来了。”
吕大峰扔过去一支烟,说:“张队长,我们村里引自来水,向你借人来了。”
张队长听说借人,正色说:“我手底下都是国家的人,没有闲人,你借谁啊?”
吕大峰说:“借你们的刘技术员用几天,怎么样?”
张队长听罢,脸拉了下来,说:“不行,他是我的人,不外借。”
三十四、好事终未成()
陆良一看张队长不同意,诚恳地说:“张队长,我们资金有限,真的是请不起专业施工队,想自己施工,又没人懂技术,只能求你把刘技术员借我们几天了。”
张队长听了哈哈大笑,说:“你陆警官要借我就把刘小峰借给你,你想用几天用几天,你狗日的吕大峰借就不行。”
吕大峰这才明白张队长是跟他开玩笑,他朝张队长肩窝里就是一拳,骂道:“你狗日的把我吓坏了。”
张队长笑着说:“不吓你你不知厉害,头两天你把刘小峰绑走可威风得紧。”
吕大峰说:“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陆良笑着说:“吕书记是没办法。”
张队长说:“要不是陆警官通人情,刘小峰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陆良说:“这事啊,等刘技术员帮我们把管子埋好了,胜财哥还不高看他几眼,到时不用我们做工作,只怕他自己就想通了,说不定两人的事就成了。”
张队长说:“这事还算有道理,希望是这个样子。”
陆良说:“怎么没看到刘技术员呢?”
张队长说:“他昨晚加了一晚的班,现在还在睡觉。”
陆良说:“不好意思了,张队长,我们把刘技术员借走,怕是要影响你们的工作了。”
张队长哈哈一笑,扶着吕大峰的肩膀说:“我们队在龙头村也有段时间了,本来村子里引水,我们该支援一下,但钻探工生活太清苦,正愁没法提供帮助呢,还好小刘对你们还有些用处,等他醒了,我就让他找你们,白天我就把他借给你们了。”
陆良说:“这样我就不多说感谢的话了。”
吕大峰说:“那你就把你的工资捐出来嘛。”
张队长笑骂道:“你还不知足啊,把老子惹毛了,刘小峰就别想要了。”
吕大峰笑骂着跟张队长告辞,回到家,冷如兰已经家里坐着了。小郑也醒了,刚站起来就跑到粪坑边上哇哇地吐了起来,把黄胆水都吐出来了,直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才起身对陆良说:“你小子是害苦我了。”
陆良笑着说:“这是村里人的热情,你也高兴不是,昨天还抢酒喝,都是我在保护你。”
吕大峰说:“郑科长,山里人喝酒不知深浅,但感情是真的,下次再来,喝多喝少,你自己定。”
小郑说:“吕书记,这可是你说的,下次要是再这样喝,我是真的不敢再来了。”
吕大峰说:“你们先坐着,我去做早饭,我给你熬一锅小米粥,你喝下去胃就好了。”
冷如兰说:“都是我不知道怎样用灶,才没有动手,害得你们回来再做饭。”
吕大峰说:“冷处长,话可不敢这么说,哪里能让你进我们农村人的灶房,快坐着歇息。”
吃完饭,胃里有了东西,小郑的表情终于轻松下来。
陆良说:“你如果不急着回去,就跟我在这里一起埋管子。”
小郑说:“我回去还有事,这次真不能呆得太久,要走了。”
冷如兰也点点头。
陆良不久留他们,吕大峰把已经准备好的几只风干的野鸡用纺织袋装了,分成两份,说:“这些东西两位领导带回去尝一尝,如果喜欢吃,我随时叫小陆给你们带回去。”
二人上了吉普车,吕大峰把野鸡扔到后备箱里,临走,小郑对吕大峰说:“吕书记,下一次到宁海告诉我,我可要报仇。”
吕大峰说:“没关系。”
送走了小郑和冷如兰,吕大峰说:“这两个领导都挺好处的啊。”
陆良说:“一个是我哥们,一个是我媳妇的干妈。”
这句话把吕大峰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陆良到底是什么后台。
陆良笑着,也没做解释。
这时,刘小峰走了进来,穿着勘探工作服,脖子上围了条白毛巾,肩膀上扛着一架测量仪过来了。
吕大峰招呼他坐下,陆良见他情绪不高,问:“怎么了,不高兴啊?”
刘小峰说:“小燕听说我父母不肯来,对我也有意见,不理我了。”
吕大峰说:“那是肯定有意见,这事明摆着你父母不同意你们俩的事嘛。”
陆良给吕大峰使了个眼色,说:“没关系,她可能是一时心里不舒服,等我们的水引进来,你又在里面出了力,她可能就高兴了。”
刘小峰摇摇头,没有说话。
陆良对吕大峰说:“你们是怎么组织村里人干活的?”
吕大峰说:“昨天你不在,我们已经把挖沟的任务按劳动人分到各家各户,现在已经在外面开挖了。”
陆良说:“那太好了,我们出去看一看。”
三人出了门,一看外面,好不热闹,沿着划好的线,全村的人都在那里一字排开,挖起了沟。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心情也很好,这种丛村人在一起做事的场面估计现在很少了,所以大家议论着,忙活着,欢声笑语不断。
大家看到陆良纷纷打招呼,一个大婶问:“陆警官,你女朋友哪里去了,怎么不陪着你了?”
陆良笑着问:“什么女朋友?”
大婶说:“瞧你,装得还真像,就是那个记者啊,头两天还跟你一起出来过?”
陆良说:“大婶你可不要乱说,那可不是我女朋友,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好了。”
大婶说:“拉倒吧,头两天我还看到你们一起在村公所睡觉呢,我上去听了听,只听到里面床板吱吱嘎嘎响,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做啥。”
这些农村老娘们做姑娘时温良谦恭,说不出的娇羞,一点出格的放大都会让她们脸红,但结婚由姑娘变成媳妇后,则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什么话都敢说,净撒拣些荤话腥话讲,那气势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用她们的话说:“谁不知道谁身上有啥物件,谁不知道谁吹了灯做些啥。”
陆良早已习惯了她们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因为他知道只有她们认为亲近、认可的人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不喜欢或有过节的人,她懒得理你,不要说讲话,连好脸色都不会给你。这里人就是纯朴得这样可爱,爱憎分明。
陆良笑着说:“大婶,你可听错了,我养了一只老鼠,是老鼠在磨牙。你们家是不是几天没听到床板响了,都听到我这里来了。”
旁边几个老娘们听到大婶遭到反击,都笑了起来。
吕大峰比他们几个年龄大,辈份也高一些,黑着脸走了过去。农村人开玩笑是有的讲究的,嫂子跟小叔子,大婶跟大侄子那是想怎样开怎样开,但绝不能跟叫哥的和辈份长的人乱开玩笑。
三人一路走了过去,正看到前边吕小燕一个人在那里弯着腰挖沟,吕大峰问:“燕子,你爹你娘呢?”
吕小燕说:“他们有点事,晚一会儿再来。”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刘小峰。
这时旁边一个大嫂看到了扛着测量仪的刘小峰,说:“这不是刘技术员么,你扛的什么啊?”
刘小峰没有答理她,大嫂又说:“你不赶快帮着小燕挖沟,到处乱跑什么。”
刘小峰犹豫了一下,放下测量仪,想去拿吕小燕手中的铁锹,但被她躲过,她冷冷地说:“人家城里人,做不了这们乡下的人这种活计。”
大嫂也知道了他父母不同意的事情,也有意见,话里带刺地说:“是啊,刘技术员,我们在这里挖沟,你跑来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刘小峰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知识分子的傲气让他有些受不了这种冷嘲热讽,他说:“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自来水能直接流到你家里?”
大嫂哪里知道,白了他一眼,说:“不知道。”
刘小峰说:“我告诉你,是因为压力,来自压力阀的压力,你知道我们修这么长的管道需要几个压力阀,需要安在哪个位置,你知道需要多大的压力才不会把你家的水管冲烂,你知道怎样装接头?”
刘小峰这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一发发地打向大嫂,大嫂哪里懂这些东西,她没想到这挖沟埋管子的活后面还有这些问题。
但她并不示弱,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了还在这山沟沟里。”
这些天为了感情的事,刘小峰在家里被父母一顿骂,回到龙头村又被吕小燕冷落,像个风箱里的老鼠,里外受气,心里也有憋得慌,像吞了粒鞭炮,随时就要爆,现在大嫂这番话就像一点明火,刘小峰终于要爆发了,他说:“是,我还真不愿意在这山沟沟里呆了,谁还求着要呆在这里啊。”
他这话明显是冲着吕小燕说的,刘小峰毕竟年轻,少了些忍耐,少了些办法。
吕小燕当然听得明白,往外边丢了一锹土,生硬地说:“谁留你了,没人求你留下,腿在你身上长着,你不稀罕这山沟沟,有人稀罕。”
刘小峰本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被吕小燕、大嫂二人这一激,更是说不出话来。他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良看得出他心中的激愤,也看明白了二人性格以及对事物看法上的不同,赶快拿起测量仪,把刘小峰拉到一边。
刘小峰指着大家挖的沟,大声说:“陆警官,这沟不能挖啊,我们不是挖地道,曲里拐弯的,你看这管子都是直的,这样挖的沟管子怎么能放得下去。”
吕大峰陆良一看,可不是,由于把沟分给了各家各户,大家只是接着上一家挖,根本没有理会是不是大家挖的沟在同一条直线上,远远望去,这沟挖得跟只蛇一样,这里扭一下,那时弯一下。
吕大峰一拍大腿:“唉,光忙着分任务了,没想到这一点啊,怎么办?”
刘小峰指着手中的测量仪说:“你看,我不是把这东西带来了么,咱们这条线还要再划,我用测量仪标着。”
他们这番对话旁边的大嫂跟吕小燕都听到了,大嫂才明白刘小峰不是没价值,而是他的价值不为自己所了解。
三十五、水到渠成()
陆良说:“吕书记,这事还要麻烦你再找人划线了。”
吕大峰说:“好好,我来找人。”说完大声招呼:“停下来,别挖了,都挖歪了。”
大家都停下来,不解地看着吕大峰,吕大峰招呼几个小组长过来,刘小峰架起测量仪,又开始划起线来。
线划起来后,大家照着线,才挖得直了,都说人多力量大,陆良算是见识了,一天的时间,沟就直接挖到了龙甲村的村头。
第二天,大家抬的抬,扛的扛,刘经理留下的那辆吊车也发挥了作用,一上午,管子就埋完了。下午,刘小峰带着几个年轻的村民,开始往各家各户接管子,装龙头,安水表。这些人没干过这些活,一开始干得比较慢,但装了几家之后,也就掌握住了基本的原则,然后分开进行安装。
管道好安,装水表龙头这些事有些烦琐,一直忙活了三四天,才把全村人家里的善后工作完成。
陆良看着重新填平后的路面,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这可是自己着手干的第一件大事,动用了龙头村全村的百姓。他最多时候也就是在边管站管过一个连的兵,这龙头村的人加起来怕不止一个团吧。
陆良走进吕大峰家里,把玩了一下院子里新装的龙头,说:“万事俱备,只差水流出来了。”吕大峰、李传坤几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对陆良说:“这水要从龙甲村流过来啊。”
陆良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龙甲村接管子,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吕大峰说:“那肯定要去,不然谁干活啊?”
陆良说:“好吧,刘技术员,你也要跟着去,因为我们都不懂,这事必须你指导。”
刘小峰这几天不知是没时间,还是没心情,胡子都没刮,满脸的胡子碴,苍老了一些,也成熟了不少,说:“没问题。”
吕大峰又叫了几个年轻人,带着必需的工具,向龙甲村走去,几十年了,没跟龙甲村的人打过交道,这破冰之行,让他们感觉又兴奋,又紧张。
到了龙头村,陆良提前通知了周玉文,周玉文和马本坡带着几个人在村口等着了,见到吕大峰他们,大家都有些尴尬,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陆良也不想打破他们之间的这种平衡,双方有了接触,以后的事情需要他们双方来进行。他掏出两盒烟,散了一圈。
马本坡说:“我们已经关了这边的阀门,你们可以接了。”
为了保证压力的延续,刘小峰叫人在这边装了几个压力阀,现在只须把最后一根接头接上,把两村的管道接好。
胜利就在眼前,龙头村的几个小伙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拿起工具乒乒乓乓的干了起来。
正在这时,从龙甲村里跑出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扁担等农具,嘴里喊着:“住手,不准从我们这里接管子。”
龙头村的人停了下来,看着跑来的人,又看看吕大峰他们,不知该怎么办。
几个年轻人跑到跟前,看到周玉文、马本坡都在,全站住了,问:“村长,书记,听说他们龙头村的人要从我们这里接水,是不是?”
周玉文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蹿出来,有些慌,看了看马本坡。
马本坡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他不动声色地问:“二娃,你有什么事?”
二娃一脸的愤怒,说:“我不同意龙头村的人来我们这里接水。”
马本坡说:“这事村子里早就安排好了,你有什么事过后来找我。”
二娃对马本坡的这个态度很是不理解,也非常的不满,他问:“村长,龙头村跟我们是不是有仇?”
马本坡说:“这个事情大家都清楚,不用再问?”
二娃问:“既然有仇,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从咱们这里引水?”
马本坡说:“这是村委会的决定。”
二娃很不理解村长为何会让仇人引水,他顶了马本坡一句:“这事怕是你自己的决定吧。”言外之意是你得了什么好处吧。
听到二娃这么说,马本坡喝了一句:“是我的决定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服,我开始当村长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村子里的事?”
马本坡说话不怒自威,这句话一出,几个年轻人谁也不敢说什么了,马本坡当了将近三十年的村长,那威望一是来自于他的能力,二是来自于他的公心,这一点是大家都明白的。
二娃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村长,你忘了龙头村伤过我们的人么?”
马本坡听罢,一把掀开自己的衬衣,左侧胸口一个黑色的疤痕清晰可见。马本坡说:“我怎么能忘,你有没有看到这里的疤拉。”
二娃说:“我就是气不过他们伤你,还有我们村子里的那些人。”
马本坡放下衣服,说:“他们不也有人受伤,珮言叔断了后,李如东还不是一样没有闺女。伤留在我们老一辈人身上就行了,传到哪一辈子才是头?”
接头一挥手,大声说:“你们接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二娃等几个年轻人,瞥了陆良他们一眼,恨恨地走了。
陆良冲着龙头村的小伙子们一使眼色,大家赶快动手接管子。
陆良对周玉文说:“真的是对不起啊周书记,你看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要不我去向村子里的人解释一下。”
周玉文说:“不用了,我们的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