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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来到高林市。高林是迴龙最大的少数民族自治州的州府,车子进去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鲜明的民族特色。除了大街上不时有穿着民族服装的人走过以外,这里的建筑也极具民族特色。特别是市中心的民族广场,偌大的广场中央,数十根一人环抱、约有十多米高的大理石柱子排列成阵,最中间的一根顶端是民族的图腾,是一只大大的眼睛。其它柱子顶端则是民族特色相征,有的是符号,有的是器具,错落有致,让人一眼看过,对这个民族产生浓烈的兴趣。
但洪高丽并不是少数民族,也不住在市区。
在王勇的指点下,陆良将车子开到郊区。这是一个典型的以矿业为支撑的城市,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城市密布着铁路线,洪高丽一家,全都是铁路上的职工。
到了郊区,大概又走了三十分钟的样子,车子在一群灰色的筒子楼前停下。这里是个小山包,小区依山势,从山脚建到山顶。路上的人很少,环境挺安静,甚至听得到鸡叫声。
二人走下车,沿着一条向上的路走上去,在一栋楼背后拐了一个弯,就看到一个用篱笆扎的鸡舍,里面十几只土鸡正懒洋洋地踱着步,有的趴在那里打着盹。
看来这里的居民自供的精神传承得挺好。
越过鸡舍,再往上走过一栋楼,按照洪高丽资料上留下的地址,就是她的家所在的那栋了。楼前有一处较大的空地,陆良看到一个约摸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坐一个板凳上,望着眼前一面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老太满头银丝,上边穿着白底带碎花的衬衣,下身穿一条纱质的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手工的布鞋,虽然简单,但干干净净,收拾得很是利索。
只是她面带愁容,挂着淡淡的忧伤。
两个孩子六七岁的样子,小男孩挺调皮,右手放在背后追着小女孩跑,小女孩一边躲着,一边发出清脆的笑声。
小男孩很快把她逼到一堵矮墙上,把放在背后的手拿出来,将一只假的老鼠快速地放到小女孩的背上,小女孩发出一声尖叫,飞快地跳到矮墙上,一脸的惊恐,小男孩哈哈大笑。
老太见状,怒斥男孩:“伢儿,莫吓坏了妹妹!”
二人这才停下,小女孩犹自一脸惊慌。
老太重又坐好,眼里突然流出泪来。
陆良跟王勇已经走近,王勇示意,眼前的老太就是要找的人了。
陆良轻声问:“大妈,请问您是洪高丽的什么人?”
老太这才注意到二人,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说:“我是她妈妈。”
陆良看了一眼王勇,王勇点头。
陆良掏出证件,说:“我们是宁海市公安局的,关于洪高丽的事,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听说是宁海来的警察,老太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转过身,说:“我去倒茶。”
陆良想阻拦,老太已经走进屋里,很快,拿着水壶、杯子和茶叶走了出来。年龄虽大,她的动作还是轻快。
陆良把旁边的一个小桌子搬过来,让老太把这些家什放在上面,自己和王勇搬了两个凳子,围着桌子坐下。
老太倒好水,便坐着不动了。
作为一个刑警,陆良见惯了这种悲伤压抑的情景。出事的人,别管是受害者,还是害人者,其家人,大都是善良无辜的,并且天下的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一致的,在面对他们时,无一例外,感受到的都是沉重与压抑,更多时候是不忍与同情。
无奈,这是自己的职责。
陆良硬着心肠,说:“大妈,洪高丽的事,你还要多保重,走了的人不能复生,您还是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也在努力破案,找到凶手,还洪高丽一个公道。”
老太的眼泪又要掉下来,望着安静下来的两个孩子,说:“这俩孩子,一个是儿子的,一个是大女儿的,高丽是二女儿。这个女娃儿,跟她小时候一样。高丽小的时候,也是最怕老鼠,别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看到就会吓得发抖。”
难怪看到孩子嬉戏,老太会这么伤心,看眼前人,想逝去的人啊。想想洪高丽精干的作风,陆良还真难想象她会怕老鼠。
陆良正想了解一下洪高丽的过去,没想到老态直接从她小时候的事情说起了。
他顺势接过话头,问:“大妈,洪高丽从小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太陷入深思,慢慢地说:“她啊,从小要强,不认输。”
陆良觉得这一点跟自己的感觉相符。
老太又加了一句:“就是太拗,太拗你听得懂么?”
王勇接了一句:“就是固执。”
老太看了看他,说:“就是这个意思。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什么事都要自己说了算,也不管别人同不同意。”
固执、以自我为中心,不太照顾别人的感受。这是老太提供的信息。
陆良又问:“她平时跟周围的人关系怎么样?”
老太摇摇头,说:“就她那个火爆脾气,怎么会有人受得了她呢。其实啊,小胡这个还可以,跟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他们吵过架。”
她是不了解洪高丽夫妻二人生活的实际情况,所以认为二人过得还可以。人都没了,陆良也不想过多讲这些事情。
陆良又问:“那么她离开这里之前,有没有处过朋友啊?”
老太叹了口气,说:“你是说耍朋友吧?耍过一个。”
陆良眼前一亮,问:“那么为什么后来没有在一起呢。”
老太沉默了好久。
陆良也不好催促,拿起桌子上已经冷凉的茶,喝了一杯。
一阵沉默后,老太开始说话了:“她是耍过一个朋友,那个男娃儿品性不好,好吃懒做,脾气又不好,我们都不同意。后来,他又打架,进了号子。可是这个傻妹儿,谁劝都不听,非要等着他,等了整整三年,那男娃儿出来了,可是过了不久,偏偏和别的女娃儿搞上了。高丽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实在是受不了,拿了瓶硫酸就到他家去找他。他不在,他妈妈在家,还骂我家妹儿,高丽就拿硫酸泼她。她躲过了,可是腿上还是沾上了一些,掉了好大的一块皮。”
陆良跟王勇都惊住了,没想到洪高丽竟然是如此泼辣的人。
“看到他妈妈痛得在地上打滚,高丽吓坏了,跑到家里来,我们也慌了,就让她到别处躲了起来。”
“后来男娃儿不干了,提着刀子就跑到我的家里来,到处找高丽,找了半天,找不得,看到我家老头儿在旁边,一刀子,就把老头儿给杀了。”
杀了!?有情人反目成仇,天大的悲剧。
王勇提示地问了一句:“杀得怎么样?”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杀得肚子上呼呼地流血,赶紧送到医院,还好,保住了一条命,但胃切除了一大块。老头儿到现在,吃饭都是半碗半碗的吃。”
陆良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里人说杀并不是杀死,而是伤害的意思。
六十、发现()
听到老太讲到洪高丽跟以前的男友反目成仇的事,陆良着急知道结果,不想再问太多细节的问题。等老太语言一落,赶快插了一句:“那么最后两个人怎么样了?”
老太说:“男娃儿坐了牢,现出来了都不知道,高丽也被关了几个月,你说这事闹的。”
陆良追问:“那个男娃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他在哪里关着?”
老太想了想,说:“事情过去好多年了,他可能叫朱荣顺吧,听说没关在高林,好像就关在宁海。”
监狱的犯人一般去是异地服刑,这一点,陆良是知道的。
得到这个有重大价值的线索以后,陆良又陪着老太聊了一会洪高丽的过往,看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天色也已经不早,就告辞,跟王勇一起踏上了归程。
联想到第四具尸体留的短短的头发,陆良几乎可以肯定,他就一定是老太口中的朱荣顺,剩下的只是去印证了。
第二天,马不停蹄,陆良带着王勇来到了宁海市监狱,到了值班室,讲明了来意。
值班室是个挺小的房间,中间是一个长长的柜台把房间一分为二,里面是值班的人,外面是前来办事的人。柜台上面是防盗窗似的隔离栏,一直通到天花板。
二人走到柜台前,里面值班的狱警刚刚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都是红的,正呵欠连天地填写着值班日志。
陆良把手续递了过去,说:“麻烦你查一查这个人,是不是还在这里服刑。”
狱警拿过手续,把朱荣顺的名字输入电脑,疲惫的脸上突然出现惊异的表现,抬眼看了看陆良,说:“朱荣顺?记录上显示他已经出狱了。”
陆良心中更加有数,说:“是不是刚放出去不久?”
狱警又看了看电脑,说:“是啊,不到一个月。”
陆良说:“你能不能把他的相片打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狱警点了点鼠标,打印机吱吱啦啦一阵响,狱警把一张印有相片的纸递了出来。
陆良拿过相片,王勇也把脑袋凑了过来,二人刚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下,一阵欣喜涌上心头,从体型和轮廓来看,这人跟第四具尸体相似度挺高。
二人冲狱警道了谢,赶快回到刑侦支队。
王勇问:“怎么办?还是dna鉴定?”
陆良说:“这次直接把朱荣顺的父母接来算了,先让他们认一下,再做dna鉴定。”
王勇一皱眉头说:“昨天直接把他父母接来好了,还要再跑一趟。”
陆良说:“昨天你没手续啊,怎么还能说把别人接来就接来”
王勇挠了挠头,说:“还是咱俩去啊?”
陆良摇了摇头,说:“交给别人吧,我不想再跑了。”
王勇安排人去了。
陆良自己理了一下思路,这一刀,最大可能是朱荣顺下的手。洪高丽导致他坐了这么多年的牢,他一定对他怀有刻骨的仇恨,这是最合情合理的。
不出意料,几天后鉴定结果出来,这一直让陆良他们发愁的第四具尸体终于确定下来,他就是刚刚刑满释放不久的朱荣顺。
陆良又把思路集中在仅剩的那个、揭开了一半的谜上。这个是抢钱的人,可是,他怎么也跑到洪高丽的房间里来了,难道他跟朱荣顺是一伙的?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了他几天,曹德赟那边对金圆集团资金流动情况的调查却有了结果:这段时间以来,刘汉亮都在暗地里把资金往国外转移,到现在,其账户上只剩下不过几百万,而他在银行里的贷款,却有几个亿!
难怪世纪华庭交不了房,这房地产这种资本高度集中的行业,相关部门不会没有监管。
陆良不禁为周扬暗暗担心,但又不能告诉他。金圆集团的问题之所以没有披露出来,相关部门肯定有它的考虑,所以,他也不能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第二天,申兰突然把电话打了过来,直接打到了陆良的手机上。
电话上申兰的语气有些犹豫,说:“陆警官,我是高汉亮的爱人申兰,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想跟你谈一谈。”
陆良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讲:“可以啊,欢迎。”
申兰说:“孩子出院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在家里静养,我走不开,一来她需要人照顾,二来我怕离开了,她又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陆良回答得更加干脆,说:“那我直接到你家里来,我们面谈吧。”
申兰之所以打陆良的电话,是那天在医院,陆良的态度,让她感觉到他是一个可信任的人。听他这么一说,赶快同意了。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但又不敢肯定陆良是否真的愿意来。
这一次,为了减少申兰的顾虑,陆良没有带王勇,而是自己一人,来到了申兰的家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陆良问:“孩子呢?”
申兰一边倒水,一边指了指刘亭的房间,说:“睡着了。”
男女有别,陆良也不好打扰,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就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申兰将她想说的话说出来。
几天没见,申兰苍老了不少。
申兰说:“我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报警。”
陆良说:“如果你觉得需要,我建议你还是报警吧,有什么事,我会尽量帮忙的。”
对于陆良主动献上的意愿,申兰觉得挺温暖,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丈夫刘汉亮已经好久没有跟我们联系过了,我去他单位,他也没有跟单位其它人联系过。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种情况,我可不可以报警,让警察帮着我找人呢?”
陆良望了望她满是迷茫的脸,没有了刘汉亮,她也失去了主心骨,遇到生活中如此重大的一件事,自己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处理。
陆良还是没忍心告诉她真相,说:“这件事,当然可以报警,按照我们的规定,人失踪二十四小时,就已经达到了立案的条件,你这种情况肯定符合规定,我们会帮助跟他取得联系的。”
刘汉亮在做生意的过程中,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申兰也怕他们查出问题来。万一刘汉亮人没事,只是躲到哪个地方潇洒快活去了。如果这样,自己把事情交给警方,是不是得不偿失。
陆良读懂了她的犹豫,说:“这两天因为案子的原因,我们也在调查金圆集团的运作情况,发现了他们资金方面的一些问题。”
陆良把这些透露给申兰,是想打消她的疑虑,不过话说回来,她报不报警,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听陆良这么一说,申兰问:“那么是不是你们也在找他?”
陆良点点头。
申兰脸色沉了下去,喃喃地说:“如果这样,我报不报警也无所谓了。”
陆良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如果你实在心急,报警也是一种选择。”
申兰又陷入了犹豫。
二人闲坐着没什么话说,陆良随手拿起了沙发扶手上放着的一本相册,这是刘亭的,封面上的那张相片,刘亭正望着陆良微笑。
陆良问:“这是孩子吧,我还没有看到过,可以看看她的相册么?”
申兰点头同意,说:“我也是刚刚看过不久,以前孩子都把它藏到抽屉里,锁起来。这几天在家,躺在床上,总是抱着这本相册,我才拿来看看。”
陆良一页页翻起了刘亭的相片。这是一张记录着她成长过程的相册,上面有她的满月照,周岁照,还有沿成长轨迹一路留下来的相片。
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相册里没有刘汉亮夫妻二人的相片,倒是她爷爷奶奶的相片存了许多。
他一边翻,申兰一边在旁边跟他讲解,哪些相片是怎么来的,当时发生了什么故事。
看着看着,渐渐到了刘亭的按照。这时,相片上出现了一个年青人,从二人的神情来看,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申兰摇了摇头,说:“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外面谈了朋友,她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
看得出来,二人的关系相当的好。突然,陆良停了下来,一张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相片上,两个年轻人手拉着手,在一条田间小道上漫步,背后,是一轮圆圆的落日。二人的表情一如周围的环境,沉静而又平和。
他们的身上,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是两件灰色的卫衣,小伙子头上还戴着顶黑色的棒球帽。
陆良觉得他这身打扮有些眼熟,突然这几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关于最后一具尸体身份的问题,冒了出来,不错,那个人的打扮跟相片上的完全一样。
难道
申兰注意到陆良看着相片的眼光有些异样,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陆警官,你认识他?”
陆良赶快说:“有些眼熟。”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刘亭突然自杀,一定有背后的原因,最应该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他说:“我能不能看看孩子的手机,看她最后都在跟谁联系。”
申兰站起来,轻轻地走进刘亭的房间,拿着她的手机走了出来。刘亭手机的屏保画面都是二人穿着这套情侣服的相片。
他翻到短信和电话纪录,发现,她打电话最多的是一个叫顾环的人。
六十一、无果()
正当陆良捧着相册发呆的时候,刘亭的门突然打开了,她扶着门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眼睛里喷着怒火,盯着陆良说:“谁让你们看我的相册的?”
说着想过来抢,但双腿一软,晃了一下,扶着门,慢慢地蹲了下去。
陆良赶快放下相册,跟申兰一起,把她扶了起来。刘亭还想挣扎,但身上的力气不足以让她站起来。
申兰一边把她扶回床上躺好,一边责怪道:“孩子,你太任性了,你怎么能自己起床,医生让你好好养着呢。”
刘亭把怒气又撒到妈妈的身上,狠狠地说:“是你把我的相册拿出去的吧?请你不要随便动的我东西。”口气冷得像三九的冰霜。
陆良知道他们两代人之间的关系不好,没想到竟然隔阂到这种地步,有些愕然。
刘亭重新在床上躺好,申兰回到客厅把相册给她拿过来。刘亭接过相册,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面。
陆良说:“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一下,你觉得可以承受么?”
刘亭不说话,眼睛望着天花板。
申兰有些意外,奇怪地看着陆良,问:“怎么了,孩子出了什么事么?”
陆良说:“我可以单独跟她聊一聊么?”
申兰迟疑着走了出去,不放心地说:“她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受刺激。”
陆良微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
申兰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
陆良问刘亭:“相片上的那个人是顾环么?”
刘亭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陆良又问:“你看到了电视上公安局的启事么?”
刘亭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水,顺着两颊,落到枕头上。
陆良硬着心肠追问:“他做这些事情你知道么?”
刘亭闭上了眼睛,始终没有说话。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陆良站起来,走了出去。
看到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