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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次开堂开始,依旧是一阵水火棍敲击青石地板的声音。
黄铯朗再次重复老问题:“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李清婉方才得到了颜天佑的暗示,知道新来的刺史大人是儿子搬来的救兵,心里的担忧这才完全放下。听到黄铯朗的问话,李清婉不卑不亢的说道:“民妇颜氏,城南崔家村人。”
颜天佑也再次重复了一遍:“颜天佑,城南崔家村人。”声音简短有力。
看到颜天佑的仪表,无形之中散发出的英武之气,除了黄铯朗和他的人,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不由暗赞道:好一个英气少年。
“尔等可知你们身犯何罪?”黄铯朗准备继续按照自己的预想来,先要给颜天佑李清婉定了罪。
谁知,颜天佑不按照他的剧本来,抢先母亲一步说道:“不知,小民是冤枉的。”
黄铯朗的青筋突显,显然被颜天佑气到了,心里暗道:你个小兔崽子,自己怎么被抓进来的还不知道么?方才本官已经问过了,现在当着众位大人的面,竟敢还敢给我耍花招,故意让本官难堪,哼哼。
侭管心里恨不得颜天佑要死,黄铯朗还是再一次说道:“有人举报你家供奉白衣邪教,可有此事?”
此时,颜天佑再一次抢先李清婉说道:“大人,这是纯属污蔑我们,我们家从来不信奉任何教派,更莫要提邪教了。”
“那从你家搜出的白衣邪教物什又是从何处而来?”
颜天佑还是原先的回答:“大人,我不是说了么?那是有人栽赃陷害,既然是有人栽赃陷害,那肯定是另有人把东西藏在我家。”
停到颜天佑明目张胆的调侃自己,黄铯朗顿时柏然大怒,一时忘了还有刺史府大人们在场,喝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先打他二十大板,让这小子再满嘴胡言。”
“且慢”韦坚突然开口道。
黄铯朗神情一愣,转过头,看着刺史大人,看看他要说什么。
韦坚开口道:“黄县令,你不是说人证物证俱在么,人证在哪里?物证又是何物?”
黄铯朗原本就觉得刺史韦坚今天来的就不寻常,果然他的感觉没有错,韦坚好像真是来找茬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好好地打断自己。不过,韦坚毕竟是他的上官,他不敢怠慢,当即吩咐下面的衙役班头呈上物证。
只是,黄铯朗没想到的是,刺史韦坚看过所谓的物证之后,再一次说道:“黄县令,人证呢?不是说还有人证么?”
“有物证还不够么?”黄铯朗这话也就是心里想想,却不敢当着刺史大人的面说出来。韦坚要见人证,这让他很是为难,毕竟人证根本就没有,让他怎么找。他脑筋转了好几个弯,想到了宋由,便对一个亲信吩咐道:“去喊宋由过来。”
趁着衙役去喊宋由的功夫,黄铯朗的审案暂时停了下来。他借口为列位上官煎茶和出恭的由头,来到了后衙。
早有一个班头模样的人在后衙等着,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之一赵得志。
看到自家主子过来,赵得志连忙走过来,说道:“大人,事情办妥了,保证万无一失。”
黄铯朗摸着自己的八字老鼠须高兴道:“那就好,那就好。”
等他再次回到县衙大堂,仆役们已经为扬州刺史府的大人们上了茶,正好这时喊宋由的人也回来了。
审案继续进行。
黄铯朗一板一眼地说道:“堂下人证何人?”
“小的宋由。”
“可是你举报的李家与邪教有关联?”
“正是小人”。
看到宋由顺着他的话来,黄铯朗暗赞,嘴上却严肃说道:“你可知道?诬陷他人不成,是要反坐其罪的?”
黄铯朗的意思很明白:你诬告别人的罪名如果不成立,那么,你必将承担你诬告别人的相同罪名。
“小的明白”宋油子也是一脸严肃道。
“站在你身边的人,你可认识?”黄铯朗继续问道。
宋油子看了颜天佑一眼,说道:“认识,他正是我要举报的信奉邪教一家人中的人。”
听到宋油子的话,颜天佑仍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却是幽幽地说道:“宋油子,你非要把我逼进死路么?”
宋油子闻言身子一紧,尽管颜天佑表面上看上去云淡风轻,但他此时无形散发出来的冷煞之气让他不自觉轻微颤抖,心里没来由一寒,感觉到了一阵极度的恐慌。
但弓已上弦不得不发,宋油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没理会颜天佑的话,对着黄铯朗说道:“大人,小的不敢欺瞒大人,说的句句属实。”
这时,韦坚再次开口道:“你是如何知道颜天佑一家供奉邪教的?”
看着眼前身穿绯红官服的中年男人,宋油子知道,这应该就是扬州刺史韦坚。他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小的与颜天佑发生过一些冲突,当时偶然发现他身穿有白衣教佛陀的内衣,心下怀疑,回来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那是白衣教的象征之物。”
顿了顿,宋油子继续说道:“我知道官府对举报此类事件者有丰厚奖赏,为了得到赏钱,小人去城南崔家村多次打探,又收买了李家一个仆役,得到李家确实信奉白衣教的消息。于是,我就向县令大人举报了李家。”
宋油子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了解他的人还真有可能被他给唬住了。
颜天佑听了眉头就是一皱,李家的仆役,会是谁呢?
“噢?李家的仆役,他现于何处?”黄铯朗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继续问道。
“回禀大人,我来的时候,他正于外面侯审。”
闻言,黄铯朗命令道:“带李家仆役上堂。”
从堂外走进了三个人,两个衙役押着一个少年。
颜天佑和李清婉同时回头看去,李清婉率先不自觉喊出声来:“新第!怎么会是你?”
看到宋油子所谓的证人是侯新第,颜天佑的眼睛猛然一缩,眼神霎那间变得冷咧无比。
(本章完)
第101章 过堂 (续)()
在颜天佑深邃的目光的注视下,侯新第瞬间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尽管颜天佑的目光并没有憎恨之色,但他心里还是虚的不行。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厚着脸皮走上堂来。
对于颜天佑的能耐,侯新第是知道的,因此,他心里对自家少爷也是极其敬服。可敬服是一回事,关乎于他们兄妹两人的性命又是一回事。虽然颜天佑事先做了一些布置,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对于少爷颜天佑与县老爷是不大看好的。从小到大他就知道,官字两个口,世事一切以官府为大。因此,他并不认为自家少爷能够对付得了高高在上的县令大人。基于这个原因,再加上黄铯朗安排的衙役的威逼利诱,为了他自己和妹妹侯美凤的性命着想,最终他选择了背弃李家,也背叛了颜天佑。
侯新第走到颜天佑的左边不到三尺的地方站定,站在了颜天佑和宋由的中间,对着黄铯朗躬身行礼道:“草民侯新第拜见县令老爷。”
“侯新第,本官且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得有半点隐瞒,否则定严惩不贷。”黄铯朗语气凛厉地说道,浑身不乏有浓浓的官威。
侯新第一小小乡野少年,哪里见到过这阵势,顿时被吓趴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忙不迭道:“小人一定说实话,不敢有半点隐瞒。”
“侯新第,在你旁边的二人,你可认识?”
侯新第不自觉扭头看了颜天佑一眼,回答道:“认识,他们正是我家主人。”
黄铯朗又向颜天佑两人看去,说道:“李清婉颜天佑你们可认识身边的人?”
李清婉如实回答道:“大人,他正是我家的仆役。”
黄铯朗嘴角划过一缕笑意,事实如他所想,正按着他想的方向进行着。怕被人察觉,他连忙正色道:“侯新第,你家主人是否信奉白衣教?”
话到临头,侯新第一时却说不出口,毕竟颜天佑对他和妹妹有大恩,让他当堂指认颜天佑,甚至是相当于背后捅颜天佑一刀,他犹豫了。尽管上堂前做了决定,可事到临头,他还是说不出来,嘴上支吾着就是不开口。
见此,黄铯朗也有些怒了,心里暗恼底下的人不会办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厉喝道:“侯新第,本官问你话呢,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你家主人是否与白衣教有勾连?”
被黄铯朗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着,侯新第心里害怕,一咬牙,开口道:“是,我家主人李清婉敬佛,时常在家里焚香祷告,只是她是否信奉白衣教,我也不知道。”
听到侯新第这么说,黄铯朗一挥手,便有一个衙役把物证递到侯新第眼前。
黄铯朗再次问道:“侯新第,你看这东西你可见过?”
既然已经开了头,侯新第也不再顾及,按照之前衙役吩咐的话,说道:“这个佛像我见过,正是我家主人时常烧香拜佛的那尊佛像。”
侯新第的话,如平静的水面砸进了一块大石头,砸得李清婉头有些发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侯新第会出来指认她。而颜天佑对此却早有预料,他知道黄铯朗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早有准备,见到侯新第上堂,他心里就知道,侯新第会反水,至于其背叛的原因他不必想也知道。
这时,刺史韦坚却站了起来,走到公案前,看着侯新第说道:“侯新第,你可知道,依照大唐律,以仆告主,是要判流刑的?”
侯新第一个乡野少年,他哪里知道什么大唐律法,听到韦坚如此说,一时惊呆,张着嘴巴,一副茫然的表情,彻底懵了。
韦坚话里明里暗里偏袒颜天佑之意,傻子都听出来了,黄铯朗当然也能听明白,要是昨天夜里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或许看在刺史大人的面子上,就放李家一马,好给刺史大人一个人情。但是现在,他已经与颜天佑交恶,双方没有缓解的余地。他只能想方设法把案子做实,对李家得罪到底了。
“刺史大人……”
黄铯朗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衙门外的鸣冤鼓咚咚咚的响起。
一个衙役跑进来,躬身禀告道:“大人,衙门外有人击鼓。”
黄铯朗沉声问道:“何人击鼓?”
“小的不知,是几个男子,他们说是李家的人。”
“李家的人?哪个李家?”黄铯朗问道,心里想着是南城李家?还是东城李家?
“回禀大人,是现在正在堂上受审的李家。”
黄铯朗眉头一皱,闷哼着:“李家的人难道没有全部抓起来?”心里也恼恨手下人不会办事,说道:“他们有何事?”
“大人,他们说是为李家的案子而来。”
“哼,李家的案子,还用他们插手,回去告诉他们,没有传唤,不得扰乱公堂,否则依法治罪。”黄铯朗厉声说道。
“是大人”衙役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韦坚再次开口,叫住了衙役,说道:“既然与李家的案子有关,不妨喊他们进来,看他们有何话要说?”
闻言,黄铯朗面色变得难看起来,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在刺史韦坚的目光注视下,说道:“没听到刺史大人吩咐么?叫人进来。”话里带着怒气,他不敢对韦坚发火,只能冲着底下的衙役来。
暗道倒霉,衙役忙不迭转身向衙门外跑去。
(本章完)
第102章 害人终害己()
报信的衙役出去没多久,便引领着四五个人从衙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突如其来的几人,县衙大堂内的众人的神情各异,刺史府属官的脸上带着些许好奇之色,刺史韦坚则是一副兴致勃勃看戏的神情,黄铯朗由于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没有任何表情,而宋由扭头看到来人中的瘦猴马脸李二狗三人,神情骤变,瞳孔猛然深陷,顿时心中暗道事情要糟。
见此,一旁的颜天佑扭头看向宋油子,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戏虐之色。
宋油子当然看到了颜天佑眼中的戏虐,尽管心里很是担忧眼前的局势,但输人不输阵,他还是针锋相对地与颜天佑对视着,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啪~,惊堂木再次落下。
黄铯朗亮了亮嗓子,喝了口水,神情肃然,看着跪在最后的几人,打着官腔问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定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要是普通的老百姓,早被黄铯朗的‘官威’给唬住了,可扬五是一般人么?当然不是。只见他抱拳作揖行礼后,说道:“回禀大人,小人乃是李家的家仆,受主人所托,查找布坊失火的原因,却不想拖泥带水,竟然查出了主人一家关于通涉白衣邪教一案的事实真相,小人不敢怠慢,特来县衙呈禀大人。”
黄铯朗虽然知道宋由要以邪教分子构陷李家,但他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此时,扬五所说的布坊失火,他是一脑子浆糊,搞不明白怎么回事,所以,只能狠狠剜了宋油子一眼,心中暗骂他办事不利落,顾头不顾尾。
可还没等黄铯朗继续问话,刺史韦坚却又一次站了起来,走到公案前,看着扬五,眼中闪过一缕不为人知的笑意,开口说道:“你与我等速速讲来。”
看着越俎代庖的顶头上司,黄铯朗眼中充满了不甘,藏在公案下的左手握拳,怎么说他也是江都正堂,韦坚一次又一次越过他直接审案问话,他也有些气恼,但刺史毕竟是刺史,在扬州韦坚就是土皇帝,他还不敢指责韦坚的不是。
面对刺史大人的问话,扬五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大人,当事人在场,就让当事人说吧。”
刺史府属官神情一变,暗道:不识抬举的家伙,刺史大人叫你说,竟然推诿,还敢对刺史大人指手画脚,真是不要命了。
就在众人以为刺史韦坚会勃然大怒的时候,却见韦坚脸带笑意,对扬五的建议欣然应允,说道:“好,既然有当事人,就让当事人说。”
扬五轻推了李二狗一把,李二狗的身子就是止不住的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小人李…李二狗,城南李家村人,前几天,宋老大突然找到我,让我搞清楚李家布坊的状况……”
“等等,宋老大是谁?”韦坚好似询问道。
尽管李二狗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可也知道穿绯红官服的是大官儿,不敢隐瞒,说道:“宋老大就是宋由。”边说,他还一边指着他身前的宋油子。
县衙大唐骤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家的事竟然又牵扯到原告。
宋油子眉头紧皱,他没想到李二狗如此轻易地就出卖了自己。他哪里能想到,昨夜李二狗遭受到的切肤之痛,论整人刑讯,扬五他们可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一晚上的时间,早已把李二狗他们整的服服贴贴。更何况,见识了扬五他们的狠辣之后,李二狗哪还敢反口,更不必说五两黄金的赏钱了,即使坐几个月的牢也值了。
韦坚扫了宋油子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说道:“你继续讲”。
李二狗继续说道:“弄清楚布坊的情况以后,宋老大让人夜里在布坊放了把火,烧了布坊的库房。”
“他为何让人烧李家的库房?”韦坚继续问道。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闻言,韦坚目光转向瘦猴,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来之前,瘦猴马脸三人就已经从扬五那里知道了扬州刺史韦坚是颜天佑请来的救兵。当时扬五说这话,他们还有些不太相信,此时,见到韦坚如此作态,心里了然,知道扬五所言不虚。于是,瘦猴心里更加有底气,说道:“宋老大结过怨,颜天佑多次让宋老大在手下人面前很没面子,宋老大心里对其产生了怨恨,决定要报复。宋老大知道颜天佑武艺高超,寻常人难以匹敌。于是使出了调虎离山之计,放火烧布坊,把颜天佑从家里调出来,好让我们两个去把东西放入李家。”
“喔?如此说来,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了”韦坚突然发怒道:“宋由,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行如此构陷之事。”
“大人,我是冤枉的,他们两个肯定是被人收买了,才会这么说,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宋油子当场矢口否认道。
听到宋油子一推二六五,什么都不认,瘦猴也不管不顾了,对着宋油子说道:“老大,你不能不认帐啊,事成之后你还给了我五两银子,这事马脸亲眼所见。还有你说县令大人是你的叔父,他帮我们解决剩下的事情。”
县衙大堂内骤起喧哗,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最后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黄铯朗看到事情牵扯到自己,眼珠子转了两转,故作勃然大怒道:“宋由,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仗着我的名号在外面胡作非为,来人呢,与我羁押起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衙役走到宋油子背后,抓住了宋油子的两条胳膊,准备把他押入大牢。
“慢!”韦坚的声音响起。
“黄县令,事情已经明了,你快将此案审结吧。”
“是,大人”黄铯朗原本还想着拖延审案,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只能先保住自己,弃车保帅了。说道:“关于李家通涉白衣教一案,经查实,李家确有冤情,现本官证明其无罪,予以当堂释放。”
颜天佑笑了,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开口说道:“大人,那宋油子呢?”
黄铯朗脸色一僵,他原本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颜天佑故意提了出来,心中对颜天佑恼恨到了极点。
“大人,小人鬼迷心窍,才放下如此大错,求大人法外开恩啊”宋油子看到情况不利于自己,跪地磕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道。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韦坚也不想过于赶尽杀绝,于是,说道:“宋由,念你诚心悔过,就判流刑吧,流放五百里三年。”
听到不用死,宋油子连忙磕头拜谢。
要知道巫告可是要反坐的,韦坚判的已经很轻了。
事情结束,韦坚便带着众僚属出了江都县衙。
李家人得到解困,也都欢颜离开。只剩下侯新第失魂落魄地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