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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单手捞起毛巾擦脸,接着加水进漱口里:“我不适合专任……在你们找到正式人选之前,要不要用我这个打游击的呢?”
“KG!,”雅竹的声音听来惊讶不已:“为什么不作正职……”
“我有理由。不是什么值得说的原因啦,我想在各杂志打打游击……暂时是这么打算。”
“你想从基层开始?”
“可以这么说。”扭上水龙头,他咬住牙刷的,在刷毛上添加牙膏,边刷边说:“如果要重新对摄影产生兴趣,那我想从头去找……阿浩他去搞他喜欢的电脑了,可是我只有摄影而已,再颓废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是本业嘛。”
“哦?你怎么好像想通了?”
“也还好……”
“如果真这样,就快来救火吧,阿浩一向是跟着TP杂志的一个专栏女作家跑,你可以暂时代替他的位置吗?”
“什么样的工作?”漱过口,他问道。
“介绍一些台北的新兴流行风气,特别是一些特别的商店之类,这是最近才有的专栏,应该适合你吧?”
“比拍食物好。”
“接了?”
“接了!”庆志出了浴室,准备用单手来换衣服,雅竹有耐心的向他叙述工作的细节、伙伴跟工作时间;两人不失从前默契,各项重点一一确认过后,庆志也差不多整装完毕,和雅竹作最后确定的同时,他蹲在门口穿上靴子:
“从这礼拜就开始?”
“嗯,不过若需要你的时候,要随传随到喔。”
“了解。谢了,雅竹,你真是个好女人。”
“别耍嘴皮子了!”电话彼端来清脆而真心的笑声。
切断电话,庆志不想脱掉穿好的球鞋,只得把无线电扔入屋内,锁上门后,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就一台相机,有底片的,好久没用了,他微笑。
今天的行程只有寻找育琪,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要事。
到楼下骑上机车,发动后他考虑几个必去的地点:育琪的事务所、常去的片场、经纪公司、她的密友的住处……前回看滑板比赛时,那个亮眼的女孩和他们口中的July一直很叫他介意,还有那张素描画所代表的意义……河滨公园的溜冰场被庆志列为最后寻找之处,接着便前往育琪的事务所去。
“啊,你说的是郑育琪吗?她今天没有通告耶,而且今天是她自己说要空下来的。”
“她有没有要去什么地方之类……”
“没有,我也很担心,你也知道外面传成那样……我怕她会闯。”
“育琪不是那种女孩子。”
“说得也是。”经纪人应和他:“KG,找到她的话,要她联络我好吗?”
“知道了。”
庆志离开事务所大楼,心想如果育琪今天放假,那一开始想去找的所有场所就全灭了……他跨坐在机车上,用手机打给育琪的模特儿朋友,对方已关机,也表示着大部分模特儿今天都有通告。
“会在露比那里吗?”
心一横,庆志从事务所一路飘回河滨公园;骑在堤防上,空旷的草坪上空无一人,他仍不死心的一路骑下去。
明知找不到她的……这样想着的同时,下方出现了一群人不知围着什么,其中两束粉戏发色让庆志感到格外熟悉。
他迅速将车停靠在堤防上,找到阶梯一路奔跑下来;终于,有几个人注意到前来的庆志而回头张望,庆志走向Ruby的位置,装着一副熟捻的样子:“嗨,露比,有遇到琪琪吗?”
“Oh!KG!”她两手压在唇上:“Hello……”
庆志看清了这一小群人的真面目:大部分围观者都是上次的青少年团,不过也有没见过的生面孔,与其说是围观,还不如说这群少年少女只是在这个区域从事极限运动;偏中央处有几个身上沾着泥沙,穿着棒球衣的小孩正站不住地嘻闹,而正对面有个少年坐在画架前,像在帮这些孩子们素描,少年身边——
“琪琪!”育琪正站在少年一旁,微笑看着他画画,听到庆志的喊声,不只育琪,就连少年跟其他游戏者都将目光转向。
“KG?”
“你小声点嘛!KG!“Ruby将他拉到一边去,轻声责骂他;育琪看到这情形,也走向两人:
“你怎么来了?”
“两周都不跟我联络。”庆志口气十分愤怒:“就连事务所的人都不知道你到哪去了,你这样也算职业模特儿!?为什么在这里鬼混?”
“KG……”毕竟是第一次看到庆志生气,育琪被吓坏了;Ruby晓得该劝架,但是中文不好的她,不太懂庆志的话,只好据实告诉他:“琪琪她,Just陪我们而已,July八月底就要走了,So……”
Ruby的解释比没说之前更叫人混乱,庆志一下子也搞不懂自己在发什么疯,只好改口:
“别怕,你慢慢解释吧,我从朋友那里听到不少有关你的坏事,所以才会这么担心,这两个礼拜你都在作些什么?”“两个礼拜……”育琪抬头:“我还是一样在工作,只是比较难联络而已,因为工作场所一直更换……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琪琪偶尔会到这里来,你若想找她,Youcanaskme!”
Ruby插嘴。
“到这里来……作什么?”他环顾四周,发现三人受到人群关注,之前被素描的孩子们的家长正在付钱给少年,几个小孩则看着图上的自己彼此嘲笑。
“July在这里工作,他帮逛河滨公园的客人作那种美国漫画式的速写,KG,你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育琪向他解释。
庆志好像想起什么,猛一回头,穿过人群走到少年的画架旁,突然大声道:“你是……啊!有一个下午我在这里拍夕阳,就是你死都不肯闪边,害我照了半边天空——。”
“喔……你是那个不知道在喊什么鬼的摄影师……对不起,我一开始作画就会专注得什么都听不到,不过都已经过那么久了。”
“你们两个认识?”Ruby拉着育琪跟过来。
“没有,只是偶然见过。”少年笑着回她,站起来开始收画架。
“KG,我跟你介绍,”育琪露出孩子气的笑脸,一边勾住少年的手肘:“他就是July,我们看过他的画,真的很厉害吧?”
庆志怎么都想不到育琪会认识这一群怪里怪气的朋友,只好再次用他那有气无力的说话方法心不甘情不愿向少年自我介绍:
“久仰大名……我是育琪的男朋友,可以叫我KG。”
“KG?不是公斤的单位吗?”少年揶揄他,一说完,周围他的友人们便笑得不可开交。
“嘿,July,难得琪琪的男朋友来了,你帮他画一张。”旁边有人建议道,庆志回头一看,是个穿了十多个耳洞的男孩。
“可以吗?July?”
“琪,你别跟着他们凑热闹!”
有什么关系嘛!Ruby和其他女孩边说边将庆志推到石铺步道一边的手坐下;少年歪着头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看看自己已收起来的画板,决定另外拿出素描本跟铅笔,垫在膝盖上画了起来。
少年的友人一个个的过去看,育琪也混在其中,众人每看他下了几笔,就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弄得被画的庆志全身不自在。为什么我得在这里供人嘲笑啊?一想到这一点,庆志每每想站起来离开,不愿把育琪一个人留在这里,最后还是一动也不动的忍住。
那个叫July的少年颇让人不悦,说话口气里含有很重的敌意,庆志不知自己跟他结了什么仇,要说到结仇,那生气的多少应该是自己这边吧?
他看着少年专注在画纸上的脸,估计对方的年龄应该和Ruby差不多,五官倒不像地方上常见的混血儿,至少深黑而明亮的瞳孔说明了他的东方人身分;少年染了一头茶发,一耳挂有银色耳环,赤裸在无袖圆领衫外的手臂上,侧边纹了个黑色的倒十字架图案,肤色不均匀的褐色肌肤间随机布满伤疤,有的还像指甲片那么大,大部分都集中在修长的脚和手肘上,另外在手腕上也有一小块结痂,十分显眼;少年的脖子上垂下两圈黑色皮绳,上面系着铁丝缠住的石头坠子,随他用笔上下摆动。
庆志一向就不太喜欢这种原始而颓废的感觉,今天亲眼见到了之后,更对少年及其友人举止间散发出来的那种调调几乎抗拒到极点;他就是不了解为何育琪要花时间和这些小鬼搞在一起。
成浩告诉过庆志,育琪可能有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恋人。
“不……会吧?”他抬头看了看名为July的少年。
“你想不想知道大家的名字?”坐在自己身边的Ruby对庆志说话。
“啊?”
不等他回答,Ruby就迳自伸出手指一个个指出站在育琪周围的青少年们:“你看,那个头上绑花头巾的是J.B,他是这次排轮比赛的第三名;旁边那个金发高个子姊姊是Popo、后面那个戴帽子的是Vicky、下面的小男生是Nike、然后左边那个黑皮肤的……”
“露比、露比、够了,我记不住那么多……你们大家常常像今天这样混在一起玩吗?”
“也没有啊,现在是summervacation,有一些人读美国学校,大家又都住附近,所以都很熟,而且再加上July回来,所以才会聚在一起。”
“那个July是你们带头的?”
“也不是,他不住这里,每年summer才会回来参加比赛,所以我们才叫他July,因为他都这时候eback;Look,他的滑板图案也是自己喷的。”Ruby指着地上一块架在扶手上的滑板。
“那育琪又是什么时候和你们认识的?她看起来跟你们很熟。”
“Beforethegame……我们只见过一次,那个时候琪琪姊在这里拍广告,Andthan,我来找July,那时候他正在帮人家画画,琪姊就过来了,July说她很漂亮,想要帮她画画,So我们约好在比赛时见面,就是把画拿给你们那时。”
“喔……是这个样子啊?”
“Areyouaffair?‘’
“我怕什么?”
“怕July把琪琪姊抢走!“Ruby用食指戳了他一下。
“他不过是个小鬼,而且露比,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是这样没错……”Ruby咬住下唇:“可是J.B跟我说July已经有了新的Lover,大他好多岁……是指琪琪姊吗?虽然我不相信他……”
好了!对面的人大声喊过来,育琪等July撕下画纸后,跑向庆志:
“很可爱吧!KG!”
“……”庆志和Ruby将头凑过去,只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眼神邪恶的涂鸦人,Ruby忍不住爆笑出声,而庆志则皱着眉头质问在场的人:“这像我吗!?胡子还长得跟猴子一样?”
没有回答的声音,但是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对庆志而言是嘲笑;July收拾剩下的画具,叫唤同伴离开,庆志心想折磨终于结束,便上前搂住育琪的肩:
“琪,我们走吧?”
育琪红着脸将庆志的手甩开,他吓了一跳,低头回望时,育琪轻声的说:
“不要这样……有这么多人在这……”
根本没人在看我们啊!庆志也轻声的回她,而且这种动作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此时远离两人的青少年群中,只有名为July的少年转过头来,对着育琪叫道:
“琪琪,下次见了!”
这个举动像是为了完全忽视庆志而做的,育琪觉得更窘了,庆志却不懂她在害羞什么。
“你跟那个叫July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哪有可能……有什么关系……”这一次连庆志的脸都不愿意看,她一个人走在前方:“走吧……”
育琪自暴自弃的回答,让庆志有了跟July面对面单独谈话的冲动。
也不愿意带着心情不好的育琪到哪里去,两人在出了公园后就各自行动;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自己的庆志觉得像艘被击沉的船,决定除了工作以外的事,都不再想其它了。
***
两三天后,和雅竹约定好的,和那位专栏作家见面的日子到了,庆志依约前往TP编辑部。
“这位是作家萧老师。”雅竹向他介绍:“她的新作现在正在台湾时代月刊上连载,你应该有看过吧?”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土向庆志点头微笑,他也回礼。
“我高中时代是老师的书迷呢,您的书像‘业障’啊、‘玉泥’之类的,我都拜读过了!”庆志十分兴奋:“还请您多多指教!”他大大的敬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哪里!把我都说老了!”她双手握拳、活力十足的大声笑着,让雅竹和庆志不禁吓了一跳:“我以前也作过记者,好久没重操旧业了,那么……呃……KG对吗?以后就是同事了,一起加油吧!”
雅竹微笑的看着两人:“今天就先去看看方便吗?这一期要介绍的是一家运动式复合性商店,”她从抽屉中抽出一份看似网路上印下来的资料:“咦,对了,KG,这在你的公寓那一带,洋人街的中心广场:‘Plasticjungle’,塑胶丛林……”
“嗯……?没去过。听都没听过。”
“如果地址给你的话,找得到吗?”
“应该可以。”庆志接下雅竹递过来的资料:“要我骑机车载老师去吗?”
“嘿!我有开车!”萧老师晃晃手中的钥匙:“走吧!”
循雅竹所给的地址,两人在夜市内绕了好一阵子,耗下一个多小时,总算在广场找到了这家规模不小的店;采访事宜已由编辑部的人事先代为谈妥了,庆志用手机打给店长告知了两人到达之事。
‘Plasticjungle’,一排霓红灯管曲成的字型悬在楼顶正面快速地闪灭,这约有三层楼高的柱状建筑,由外可看见一面透天落地镶成的大型玻璃窗,一、二楼内一座人工攀岩场的情况被看的一清二楚。
“好惊人啊……KG,我们进去吧?”
走入一楼灯光明亮的人工攀岩场,就传来震天价响的电子音乐,左侧螺旋梯下的空间,有一家运动用品专卖店,店长从另一侧的员工休息室走出。
“你好……两位应该是TP杂志来采访的吧?”三十岁左右,身着休闲服的男子招呼他们:“我就是这里的店长,敝姓黄……”
有了专人解说,访问进行的十分顺利,再加上店内可供题材之处意外的多,庆志利用店长向萧老师介绍这段空档,拍下不少攀岩场的照片;当他将镜头对到人工岩顶的二楼边缘时,发现到二楼退线连接着直通而上的攀岩场,随口问道:“请问这里的二楼是……”
“是这样的,我们跟一家美式速食店分租,上面有一些座位,这样可供运动过后的客人在此休憩或点餐。”
“运动……是指攀岩?”
“呃……也不全然是,本店的三楼是室内篮球场,楼顶我们则加高了周围的铁丝网,弄成溜冰场供会员使用。”
边听边作笔记的萧老师兴致勃勃,急着想到楼上参观,庆志也跟上。
阴暗的速食店柜台上下,各饰以深蓝色的萤光灯管,前往三楼的铁门一角放置着老式的点唱机和泡泡糖贩卖机,而楼梯边缘靠近围栏处,庆志老觉得看见数个熟悉的面孔。
“喔,是你啊?”注意到庆志的July,爽快的举起手来打招呼。
在这里也会遇到他?!
庆志在心中呐喊着。July、Ruby、J。B、跟……Popo?还是Zicky?他不太有印象,不过这情形看来像一个双约会:July和Ruby,两人四肘之间有一大杯用金鱼缸盛装,满是冰块的可乐,桌上散落汉堡包装纸跟薯条盒子,看见四人桌下倒放着的滑板及排轮鞋,庆志才了解在这里相遇是理所当然的。
“我来拍采访照的。”他善意的向打过几次照面的少年少女们说明自己在这里的理由;无视于来者的友好,July迳自要求他: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啊?”
“KG,”萧老师和店长站在楼梯口等着:“我们要上三楼了喔?”
“好!”接着他低头告诉July:“那一小时后门口见。”
照完三楼和楼顶的特殊设备,庆志也帮解说中的店长拍了些相片,三人最后回到员工休息室里进行细部的谈话及访问。庆志的工作已经结束,但是留下萧老师一个人擅自离开,未免太不识大体;萧老师看出他有点烦燥,便问:
“刚刚不是有个小男生找你吗?”
“……我出去一下子就回来!”他感谢萧老师的仁慈。
“那孩子是你弟弟吗?还是朋友?”
“大概可以算……”他抓抓头:“是情敌吧?”
天色微暗,庆志走出Plasticjungle,从圆型广场里可以看见July一个人驼着背坐在环型石阶上抽烟,眼神茫然的看看烟上火苗的光。
这年纪的少年不该有这种绝望表情……
“喂。”他作势踢了July一脚:“好了,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
July抬头注意到他,便将烟粗暴的捻熄在地上:“你先坐下。”
庆志没有表情,照着他的话做。
“你想说的,是有关琪琪的事吧?”
“……”July看来有些懊恼,无精打采,前一次庆志看到的锐利眼神,现在不论怎么观察,都已软化而带有疲惫:“上次的事对不起。”他沙哑的说。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照相的事?或是画画的事?”或许是育琪指使他道歉,不过庆志在乎的是July的目的。
“我对你口气很差,我是为上次的事道歉。”他缩起一只脚,用双臂环住,下巴则贴在膝盖上。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那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
“你一定以为我跟琪琪有什么吧?”
对,你也知道啊?庆志没想到自己在心里盘旋半天想问出来的问题被小鬼先扯出来了……庆志接他的话:
“是啊,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我喜欢她。”他笑笑,眯起眼睛:“不过她不会接受吧,何况她还有你这个正牌男朋友。”
“你想说什么?”
July把手掌撑在后一格的阶梯上,边看着渐渐转成深紫色的天空,开始谈起毫不相关的事:
“我平常不跟别人讲这些……不过第一眼看到你,就让我想起我老爸……大概是因为你蓄胡子的关系……”
当对方用自嘲口气叙述着这些事的同时,庆志的表情却随其内容严肃起来。
“我爸爸啊,”July点了第二根烟:“他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挂了,那老头是个恶名昭彰的赌鬼,听说从我一出生开始他就有打我的习惯,直到他死后,还以为从此痛苦生活结束,但是妈妈她却得还清爸爸生前欠下的大笔债务……
终于她也受不了,就和她偷偷给她生活费,一个工厂里的男人逃走;那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妈妈不见了,一直等她也都没有回来,直到债主跑来要钱……不知母亲去向又拿不出钱的我被打得半死……要不是邻居帮忙报警,我可能早就被扔到海里喂鱼了;前年我家房子被拍卖掉,总算勉强还出一点,但我已无法生活下去,也没有钱再升学……
你、跟琪琪,大概会瞧不起我吧?我那天之所以会那样对你,也只是基于我无谓的自卑感……”
话说完,他低头,把脸埋入曲起的膝盖中,庆志不确定他是否在哭,但看到他发颤的肩膀,也多少能了解他深藏的痛苦。
“喂……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像几岁?”July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