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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愣神,却有一个幼稚的声音大叫道,“我要!”
马忠也有些意外,定睛一看,竟是白开心。
当下不禁失笑,这个小机灵鬼。
别人不敢相信马忠的话,他这个徒弟却是深信不疑的。
那些愣神的乡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白开心已经从人群里钻出来,从一串钱里数出来十枚。
马忠也不废话,将手中绸缎往他手中一塞,“拿去。”
那些百姓见一个小孩儿,真的只用十文钱就换到了一小匹绸缎,都眼红的吵吵起来。
“大人我们也要!”
“给我,给我!”
白开心身后挤过来一个一身骠勇的精壮汉子,这大汉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四下一扫,“谁敢欺负我儿!”
这就是白开心的父亲啊。
马忠打量了一眼,并未多理会。他又随手拿起了一个犁头上下打量一眼,大声说道,“一文钱,谁要!”
这下众人更是不淡定了,铁打的犁头一般人家还用不起,光这用料就得十文往上。
这下乡民们再无顾忌,大声嚷嚷起来,“我要我要!”
马忠随手指定一个,李四征上去拿着犁头换了一文钱。那个换到犁头的乡民喜不自胜,将那条犁头抓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这时全场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
甚至还有人主动加价,“我出两文!”“我出三文!”
马忠对这些理都不理。
他原地不动,对着那物资中的一件一指,“上好的梓木料,合围粗,三十根,能打几个不错的棺材。一百文,谁要?”
这下普通的百姓说不上话了,倒是有几个管事模样的在人群外急的跳脚,“我要了!我要了!”
“大人宽限会儿,这就叫人去取钱!”
在三国时代,一百文的购买力是十分巨大的,特别是汉朝流通下来的五铢钱。孙权自己也铸钱,但他爱耍小聪明,铜料用的严重不足。到了后来,因为吴钱失去信誉,甚至用起了刘备的蜀钱做起了官方货币。
这些管事本是建昌城里的大族派来看热闹的,身上哪能预备这么多钱。
马忠也不理他们,见没人能掏出现钱,继续拿手一指,“生猪皮三张,一文钱或米一升。”
粮食的物价波动很大,最便宜的元康年间,一百二十斤的谷子只能换五个钱。饥荒的时候,同样多的谷子就能卖到上千个钱。
但这些对江东没什么意义,因为江东铜钱很少,根本不足以形成稳定的价格。
其实,整个天下,货币意义上的的铜钱都不多。因为铸钱用的是实打实的铜料,再被层层官吏伸手,赚头并没有那么大。
商人把铜钱拿到手,融化了打成铜器,价值要翻上几倍。
东汉时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咬牙铸了一点钱。
到了曹丕时代,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曹丕心一横,老子不花钱还不行么。
于是干脆废除了铜钱,以丝帛等物代替。
——这个皇帝是个奇葩。
而接替三国的整个西晋时代,朝廷一文钱都没有再铸过。
——整个朝廷都是奇葩。
用一升米当然比一文钱更划算,可就算是那些乡农也没几个背着口袋赶过来的,当即就有人慌了,“大人能不能宽限一会儿。”
话未说话,就有人拿了一文钱换到了那三张生猪皮。
一时间众多乡民都瞬间有所顿悟,不回去拿钱粮在这里傻站着有个鸟用。
(本章完)
第88章 游戏也要用心玩()
身上没带现钱粮食的都赶紧回去取,兜里揣了几文钱的都想趁着人少捡个便宜。
马忠丝毫不理会场中的拥挤嘈杂,他随指随卖,价钱都低的不像话。
有些看着还不错的家具物事也被马忠随口几升米给卖了。
外面等钱的管事们,急得直跳脚,连忙又催促人回去报给主家。
马忠完全贯彻了一站式服务,看见什么就卖什么。不少东西几乎价格刚报出来就被哄抢。
自有山字营的士兵上来交接财物,马忠也不理会身后忙碌的景象,漫步就绕着那堆物资山来回走。
马忠边走边卖,有些笆斗、笊篱之类的小物件直接随手抓成一堆,合在一块换一升米。
军市里的百姓抢的开心,几位军侯看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他们打劫了一辈子乡亲们,今天却被乡亲们打劫了。
李四征自认为摸清了套路,几次想上来帮助马忠来卖,都被马忠拒绝了。
难道这个马屁拍的不好?
李四征有些纳闷。
这个马屁拍的当然不好,马忠抛售卖东西只是手段,并不是他的目的。
不过虽然只有他自己在卖,但是因为定价极低,百姓抢都来不及,根本无需议价的过程,所以出货的速度也变得飞快。
马忠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之前回城取财物的百姓已经兴高采烈的赶了回来。
他当即表示,口渴了,需要休息。
回去拿钱的这些人,兴冲冲的来了却被当头一盆冷水。
可惜这儿马忠说了算,他们也无可奈何。
三位军侯见马忠终于停了手,不由分说就冲过来。
马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岑狼一下腰,接着张汤直接把马忠抱了起来,百里川扶着一按,就放在了岑狼背上。
马忠心中一惊,这是干什么?
不等他发问,岑狼已经迈开大步向大帐里奔去。
旁边的张汤百里川,一个在后托着,一个在旁护着,再加上跑的七颠八晃的岑狼,直接就是一副霸王硬上弓强抢民女的架势。
李四征和护卫在旁的山字营兵卒看的目瞪口呆。
这种级别的人跳出来闹事,他们还真管不了。
没见就连他们的百里军侯都屁颠屁颠的一溜小跑的跟着。
这叫什么事啊?
岑狼把马忠背进大帐,把他往席子上一按,就气哼哼的看着他。
张汤进来也是脸色不善,阴沉可憎。
百里川则直接哭丧着脸嚷了起来,“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咱这个家可不能这么败法啊,别人以为咱这是横财,可你这个司马该明白,这是咱们活命的本钱啊!”
马忠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不由笑道,“这才到哪儿。我这番功夫下的还不够。”
三位军侯直接就惊了,价钱低成这样,和白送都差不多了,竟然还说功夫下得不够。
他这样砸价,不说公中积蓄大幅度缩水,底下做买卖的兄弟们还有活路吗?
马忠这哪是败家,这是抄家啊。
岑狼瞪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看着马忠,“来来来,司马你是有本事的人,你来给我说说,你还想怎么砸?!要不要我们兄弟三个把头割下来,给你做个搭头。”
马忠哑然,他也知道必须得给这些人解释清楚了,不然恐怕自己的计划无论如何也实行不下去了。
马忠正色道,“我之所以说砸得还不够,原因很简单,我还没有砸到懂行的人心疼!”
“嗯?”听出这话里别样的意味,三军侯都是一怔。
莫非……
马忠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自信的说道,“人都是有贪婪之心的。笑人无,恨人有,无非如此而已。”
马忠这个思路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当年他上大学的时候,喜欢玩网络游戏。那时候凭着一点小聪明,在游戏里倒卖各种装备道具,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有一日,他正在游戏里拿着大笔的钱满街的扫货。
忽然就在一处,看到围着的大批人群。仔细一瞅,原来是个盗号的正在摆摊甩卖装备。
也不知这人盗了多少号,各种各样的道具装备密密麻麻。
而且这人似乎不懂行情,随意上个价钱就摆了出来。
所有物品的价格几乎都是压得极低。
马忠一见,居然有这种****,这还了得?!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街上一个小盆友,拿着一把的百元钞到处和人换糖葫芦。
遇到就是有缘,我也来吧……
马忠见他又开始上货,毫不犹豫的开抢,结果点一件手慢,点一件手慢,一轮下来竟然只买到了一件垃圾货色。
马忠心下顿时就有点不爽了。
接着心头一动,反正自己平日都是平价扫货,拉高了卖。遇到这种有缘人,与其便宜让别人都占了,我何不单刷呢。
于是很猥琐的给盗号的加个好友发私信,曰,“哥们,你别摆摊了,都卖给我吧,我提一倍价。”
提一倍价还是有很大的利润,马忠觉得挺双赢。
谁料人家盗号的很有节操,对马忠这种破坏规则递小话的理都不理,仍旧超低价上货。
马忠那个恨呐,这哪是盗号的,这简直是打土豪分田地啊。
无可奈何,马忠只能跟着抢。
又抢了几轮,马忠心都要碎了。
这些本该都是我的钱啊。
正麻木的点着,猛然弹出两个紫字的价格,马忠当场就傻眼了。
那个盗号的甩了一上午的东西,这两件就足以十倍回本了。
在马忠心如死灰的目光中,人家潇洒的收摊下线了。
这件事对马忠的打击如此之大,以至于再活一辈子也记得清清楚楚。
玩游戏,也能看的到人性。
而看懂了人性,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无从下手的难题了。
马忠当然没打算坑这些百姓一下,以今天上午的出货量,就算逮住一个榨干了,也没有可能回本。
马忠要等得正是那些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按捺不住偷偷跑来加好友的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停的砸货,一直砸到他们心疼!
“人的所有欲望中,贪婪,是最无可救药的。今天上午我卖出的大宗的物资,贵贱轻重不等,加起来也只不过回收了二三百文钱,五六斗米。你们想想,这个建昌城中能拿的出二三百文钱,五六斗米的人有多少?”
马忠自问自答,“绝非少数!”
“这些人一定会按捺不住自己的贪婪。
他们会想,假如自己拿出这二三百文钱,五六斗米,那么今天上午这价值十倍,几十倍的东西,岂不全都是自己的?”
马忠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如今这些‘他们的’东西被人几乎白捡一样分了去,你想他们会不会心疼的像刀割一样。”
(本章完)
第89章 武猛校尉营的企业宗旨()
三军侯听得似懂非懂,马忠不禁摇了摇头。
于是军侯们一个个惭愧的低下头去。
“好了,我要继续出去钓大鱼了。”马忠站起身来,出了营帐。
张汤、岑狼、百里川闻言恍然大悟,接着互视一眼,鄙夷的看了看马忠的背影,你早说是钓鱼的饵大家不就明白了么,装什么装啊。
马忠这次出来再卖时,果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每当他说完价,总有人吵吵着开始往上抬。
马忠寻声望去,见都是穿着管事服色的人物,心中微微一笑。
不过他不为所动,仍守信诺,报出什么价格就用什么价格来卖。
马忠左转右转,看到一个金丝楠木的屏风,这是山字营前几次平叛得来的。最近总在穷乡僻壤里晃荡,找不到地方卖出好价钱,所以一直留着。
马忠眼色一示意,就有山字营的士兵将那屏风搬了出来。
马忠微微一瞥,见那些管事眼里都放出光了。这件屏风买了去,就算送给建昌城主都不跌份。
马忠微微一笑,很好,就拿它装逼吧。接着手指点了过去,他迟迟未说话,那些攥着钱袋的管事们手心都要冒汗了。
马忠张口随意说道,“一文钱!”
就听身后大帐咕咚一声有人倒地,接着惶急的声音响起,“军侯!军侯!”
场中更是“轰”的喧嚷起来,那些寻常百姓就算不知道这东西好在哪里,但是什么贵什么贱,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很多本以为没有希望的百姓们,顿时也激动起来,一个个都捏着手里的钱大声嚷嚷,“我买!”“我买!”
那些管事听到一文钱这样的低价不但不欢喜,眼前反倒一黑。
这就意味着这件东西要和上千的普通百姓一块赌运气。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冒犯起了这些军汉的虎威,“慢着!都别抢!我愿意出一百文!”
那管事大声叫嚷起来,顿时吸引了跟前百姓的注意,马忠也看了过来。
还没等他激动,就有另一人又惊又怒,“凭什么给你!我出五百文!”
之前那管事吃了一惊,还不等开口。
又一人大叫道,“我出钱千文!”
马忠见王厉害抄着手在远处看热闹,向他招了招手。
王厉害立刻屁颠屁颠的上来,马忠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问道,“王厉害,你出身衣冠家族,你来说说,这个金丝楠木屏风卖多少合适。”
王厉害听了,上前打量一番,在心中估摸了个数,又偷眼看了马忠一下。
马忠心中好笑,知道王厉害吃不准自己的意思。
当即温和的说道,“你实说就是,也说给大家听听。”
那几个正在争价的见马忠说话,都忐忑的停下来,不知道这个官儿是什么打算。
王厉害得了马忠的话,也不含糊,“这块屏风木料坚密,细腻幽香,纹理通达,光泽温润。算是上等料,可惜雕工差了不少。想来是战乱频繁,好玩意也卖不上价,因此处理的轻躁了些。”
“如果估价的话,现在可以卖五十千前朝五铢!”
马忠点点头,战乱年代好玩意卖不上价,五十千就是五万枚铜钱,这个数量不少了。
西汉的五铢钱比东汉的五铢钱要略重一点,是大富人家收藏的好钱。
听了王厉害的话,那些之前出价的管事们,脸上都讪讪的不敢抬头。
倒有一人大着胆子说道,“我愿意出五十千,买这物件!”
马忠闻声望去,这人却和之前的管事们大为不同。
他身上的衣饰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样子,倒说不上显眼,但这人头上却带了一顶冠。
要知道整个武猛校尉营也只有马忠和王厉害头上有冠,其他人只是包头、束发而已。
礼,是不下庶人的。
马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过头去,扫视着场中的百姓。那些百姓听说,这东西竟然有人拿五十千来买,不禁都摇头叹息。
他们一个个都不抱什么指望了,但凡不傻的,都知道该把这东西卖给谁。
五万倍的差价啊!
谁料马忠微笑的看了众人一眼,重重的咳了一声。
“人无信不立!我们武猛校尉营的企业宗旨就是诚信、实干、服务社会。我们武猛校尉营成立以来,在江东各地接的单子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去完成,无论平叛还是合战,都保质保量的实现目标,各地的太守、令、长都给出了一致好评。”
“就拿这次来说吧,建昌长花钱请我们攻打金瓯寨,金瓯寨的险恶,你们也是都知道的。我们完成的如何?建昌长就是我们最好的代言!”
王厉害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一个属官,理解不了领导精神,这样好么……
底下的百姓更是张大了嘴,傻愣愣的看着。
不过马忠也不是说给他们听得,醉翁之意当然是那个明明有点动心,却不得不傲娇无视的戴冠男了。
这家伙是个读过书,不知道我表现的怎么样……
马忠说着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那人的眼睛已经直了。
马忠微微皱眉,这个不会是个****吧。
谁料那个戴冠男也是目瞪口呆中带有一份心有灵犀,这、这个长官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马忠皱眉的检讨了一下自己。
没什么啊?
我说的很得体,很自然啊。
见好像有哪里不对,马忠思考了一分钟就果断决定自己挽尊。
他只用一个动作,加一句话,就让全场忘记了刚才的种种。
他拿手冲着那个金丝楠木屏风一指,从容说道,“一文钱,我说话算话。”
马忠的话果然引起全场热烈的反应。
那些围观的百姓都狂喜的跳了起来,拼命的往前拥着,嚷嚷着,“我买!”“我买!”
马忠再偷眼去看那戴冠男,那人正目放奇光,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
这样的打开方式才对嘛。
马忠暗暗点头。
马忠刻意指了一个穿着破旧的青年,“就他了!”
那个捡到宝的青年几乎不敢相信一样左看右看,终于,他在旁边人羡慕嫉恨的眼神中确定了这一切。
他“呀”的大叫一声,欢欢喜喜的挤了上来,从内层的口袋里抠出来一文钱。
那些管事一个个跌足长叹,心如刀割。
这可是五万倍的利润啊。
马忠微微一笑,说道,“我累了。”
接着就由山字营士兵开道,不紧不慢的走回了大帐。
(本章完)
第90章 像CEO一样管理军队()
既然有心引人入彀,马忠在抛售之前就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一方是普通的地主老财,一方是杀人越货的浪荡军,如何才能取信于人。
如果对方不信任自己,或者说不敢信任自己,那么自己说的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呢?
要解决这个问题,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用钱砸出一个诚信来。
马忠为了一诺,可以无视五十千的利润,那么商人们就敢和他做五百千的买卖。
五百千的买卖做下来,这个浪荡军的信誉就确定下来了。
马忠相信那个戴冠男已经动心了,之前的那次叫价未尝不是在作出最后一场试探。
至于自己的表现……
满分!
马忠自信的昂起头了,接着就看到杀气腾腾的三大军侯正对他怒目而视。
“司马,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啊!”张汤厉声喝道,“你之前低价卖也就算了,为什么明明有人高价买,你还非得低价卖!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般人当然理解不了。
马忠不怪他。
马忠看了他一眼,笑道,“军侯,你的眼里只有那个屏风。而我看到的要更远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