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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当面跪倒:“万岁,臣弟犯下大罪,听凭发落,决无怨言。”
窦太后得到消息后,也已赶到宫门,一见梁王的样子,她是又喜又悲。喜的是梁王还在人世,悲的是爱子赤身负荆,着实让她心痛,禁不住泪水流下:“梁王吾儿,想煞为娘也。”
梁王无恙,太后破涕为笑。整装后,窦太后母子四人在长寿宫欢聚,以太后的名义设宴。
景帝先敬上太后一杯酒:“这头一杯为母后压惊,愿母后安享太平!”
谁料,太后并不领受,她颇为伤感地说:“今日变故,皆因立储所起,若要为娘永享太平,就当确定立储之事。”
“母后,今日家人欢聚,不谈扫兴之事,还当高高兴兴饮酒。”景帝再次举起杯,“来,共同干了此杯。”
窦太后端坐不动:“皇儿,为娘的话真的就是耳旁风吗?”
梁王学的聪明多了,他以退为进地说:“母后,兄皇不肯应承,定有为难之处,别再为此事伤我们一家和气,立储一事就免了吧!”
“不能!”太后断然回绝,“此事而今已不是你是否为储君了,这是关乎到哀家在朝中的名望,终不然皇儿真就不听我的话了?”
景帝被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无言。
太后见状紧逼,站起身意欲离席:“与其宴会不欢而散,莫如就此作罢,皇上去你的五柞宫见你的王美人去吧。”
景帝被母后驱赶,在梁王面前丢了面子,很是难堪。但是他依旧不敢表示不满:“母后,您这是何苦啊,儿臣不再处罚梁王也就是了,立储之事容后再议也不迟,何必定要就地挖坑呢。”
“不要再说了,皇上请吧!”太后沉下脸来,还是没有乐模样。
刘嫖觉得她不能不出来为景帝解围了,便满面春风接过话来:“兄皇啊,你真是不会打弯的竹竿,母后要你即刻确定下来储君之事,你就当愉快地应承下来,干嘛非惹母后生气。”
景帝费解地看着刘嫖,心说,是你反对让梁王为储呀,今天你怎么当着母后、梁王之面装起好人来了:“这,这不需再经百官朝议吗?”
“兄皇,你倒是有些迂腐了,百官反对梁王为储,再议也是照旧,仍令母后生气,身为君王,你圣裁就是。”
景帝不明白长公主的态度为何来个180度的大转弯:“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就确定下来。”
“这就对了,母后生养我等一场,应该让老人家高兴才是。”刘嫖毫不含糊继续申明观点。
事已至此,景帝也难以再加推托,只好极不情愿地:“好吧,就依母后之意,立梁王为储。”
“皇儿,你当真答应了?”
景帝无言地点点头。
“这才是娘的好儿子。”太后脸上绽放开笑容,他斜一眼刘武,“梁王,还不叩拜皇恩。”
刘武好像是刚刚梦醒,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进京非但无杀身之祸,反倒夙愿得偿,急忙跪倒在地:“多谢兄皇隆恩,臣弟当永世不忘。”
景帝无精打采地:“梁王平身。”
刘武转过身又对刘嫖深深一躬:“多谢皇姐长公主玉成,改日还要专程到府上致谢。”
“谢不敢当,这都是母后的功劳。不过,我要设宴为你饯行,王弟你可要赏光啊!”
窦太后欢喜了,酒宴得以正常进行。席毕,太后留下梁王还要再叙衷曲,刘嫖与景帝辞别同离长寿宫。
路上,景帝颇为不满地指责刘嫖:“朕的长公主,你到底刮的什么风,今天向东明天向西,这不是把朕出卖了。若不是你当初一再反对立梁王为储,朕又何苦同太后较劲。现在可好,你两面见光,朕两面不讨好。而且王美人还不知怎样怨恨朕呢,她们母子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刘嫖听他数落完了,颇为平静地答道:“母后紧逼不放,你又不敢硬抗,不权且应承下来又能怎样?”
“朕既已应允,就是覆水难收,想反悔也做不到了。”
“兄皇,这是将母后搪塞过去,你千万先不要发谕旨,不要告知天下,总还有回旋余地。”
“圣旨早晚也得下,拖过初一还能拖过十五?”景帝对此毫无信心,“母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用不了三天就得催朕颁诏。”
“不管她怎样催,你只拖着不办就是。”刘嫖见景帝依然不得要领,只得露出些口风:“那梁王继位,也得等兄皇您百年之后,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梁王就短寿而亡呢,他还能继位当皇帝吗?”
“梁王年轻,身体健壮,决无早夭之理。”景帝摇头,“你那是一厢情愿,梦想不会实现。”
刘嫖不能再深入说下去了:“兄皇,你拭目以待,我是不会让阿娇的皇后宝位旁落的。”
景帝唉声叹气进了五柞宫,刘嫖则是满怀战斗的豪情返回了府邸,并连夜精心做了准备。
次日午时,梁王应邀来到长公主府赴宴并辞行。刘嫖已备下美酒佳肴,席间亲自为梁王把盏。刘武从内心里感谢刘嫖对立储的玉成,可说是开怀畅饮,一杯又一杯喝了个不亦乐乎。
刘嫖手把着转心壶,每将有毒酒的一面转向梁王斟出慢性毒酒时,心头都是隐隐作痛。要不是为了女儿登上皇后宝座,她是不会向亲生弟弟下毒手的。自小至大,刘武一直对她很亲。然而,谁又让你必夺太子之位呢,你这死也是自找的,九泉之下也怪不得姐姐我了。
刘武得到了立储的承诺,兴高采烈地返回睢阳。行至中途,刘武即觉得肚腹隐隐作痛,继而就闹起了肚子,一日里要便十多次,又未带随行医生,刘武也只得咬牙硬挺。
护卫的韩安国起了疑心:“千岁一向身强体壮,从不曾有过肠胃病,末将想是否因在长公主家吃了不洁食物所致。”
“长公主府邸厨房怎会不洁,也许是路途中饮食的原因。”刘武对长公主是绝对信任的。
第二部分 窦太后的密信第19节 梁王之死
返回睢阳后,刘武立即找来名医张圣手诊治。张圣手虽说年过七旬,却是耳聪目明神清气朗,医道在睢阳是第一高手。他把脉查过舌苔再验过粪便之后,一脸的严肃,将韩安国拉到一旁悄声说:“千岁的病因好不怪哉,不像是通常的赤痢,而有汞中毒之嫌。”
这话正说到韩安国心头,他原本就对梁王去长公主府赴宴有怀疑,这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如此说,千岁这是在刘嫖府进餐时遭了暗算。”
病床上的刘武听了此话,断然否定说:“韩将军不得胡言,长公主自幼即喜欢我这个小弟弟,此番若不是她从中美言,本王这储君之位怎能成就,她断无害我之理。”
韩安国也不想就此争论,他向张圣手提出:“且不论是如何中毒,先生尽快为千岁下药止泻,医好疾病再说。”
“实不相瞒,如果确为汞中毒便无药可救了。”
“这,有这么严重?”
“按正常医道,汞中毒后当日用猛药尚有一线转机,而今显然已是中毒多日,在下确无回天之力了。”
“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千岁不管哪!”
“老朽给开一个方子试试,若是服下后能便出绿色粪便,就是千岁命大还有医治余地,倘若便出红色粪便,那就预备后事吧,只怕千岁他挺不过三天。”张圣手开了药方后逃也似的走了。
梁王府立刻安排煎汤熬药,喝下药后半个时辰,刘武腹中“咕噜噜”作响,很快便下一盆,韩安国近前一看,不由得痛哭失声:“王爷千岁,这景况,很是不妙啊!”
适才,张圣手与韩安国的交谈,刘武俱已听见,此时他已是无力坐起:“怎么,粪便是红色?”
韩安国强忍哽咽,点了点头。
“咳,这是我命中无天子福分哪。”
“千岁,你还是遭人暗算了。”韩安国擦干眼泪,“我们不能善罢干休,要找投毒人算账。”
“谁是投毒者,找谁去算账?”刘武苦笑一下,“我看算了吧,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初若是不争这个储君之位,不是太太平平做我的梁王吗?”
“千岁,你不能啊,你要是撒手去了,让我们今后依靠何人,让您的十个子女又依靠何人?”
刘武说话已是吃力:“当今万岁是个宽容敦厚之人,只要你等不闹事,相信都会有个好前程的。至于本王的子女,有太后健在,万岁、长公主都是明白人,也不会难为他们的。”
“千岁,那你应该给太后修书一封。”
“我,我……已是难以提笔了,你,火速进京向太后当面陈情,口述我的请求,请太后,在我身后关照我……子女……”他越说越说不下去了,已是呼吸困难。
窦太后闻报,派出两名太医,乘快马同韩安国连夜出京,可是未及太医到达睢阳,刘武已是一命呜呼。梁王至死还蒙在鼓里,不知是刘嫖让他饮下了慢性毒酒。
窦太后得悉梁王病死消息,遥望睢阳方面痛哭失声。以至饮食不进,茶水不思,夜不能寐。
长公主来到五柞宫,见景帝依然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兄皇,梁王已死,心病已除,理应春风得意,为何还郁郁寡欢?”
“手足情深,梁王年纪轻轻就撒手尘圜,怎不叫朕心痛。”景帝说时还直抹眼泪。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是梁王无福消受储君之位,若不绞尽脑汁争储,也许还不会早早夭折呢。”
景帝已对刘嫖的举动猜出几分:“皇妹,听你那日之言,梁王之死,莫非是你暗中作了手脚?”
“兄皇,实不相瞒,我这是为胶东王着想,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不然日后梁王登基,哪里还有胶东王母子的性命。”
“咳,这倒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景帝表示了理解,“他死了也就死吧,可是母后为此汤水不进,眼见得消瘦下去,这不是你我的罪过吗?”
“放心,母后还不会因此而亡故。她思念梁王心切也是有的,日久天长自然就淡忘了,为今之计是做几件让她高兴的事,冲淡一下她的哀思,也让她觉得皇上对梁王有情有义,母后自然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但不知如何方能令母后高兴。”
“梁王已死,母后必定挂念他所留的十个子女,若依愚妹拙见,莫如拿出5处小城,做为梁王五女的封邑,而后将梁国一分为五,梁王五子各得其一,全都给个王号。这样母后定然喜悦,也可免却梁国过大,与朝廷分廷抗礼的担忧,岂不是一举两得?”
景帝深为叹服刘嫖的主张,按她的意思禀明太后,那窦太后登时就破涕为笑,称道景帝宽厚,也就可始进食了。至此,景帝与窦太后关于立储之争结束,后帝二人和好如初。
此时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王美人,她见到刘嫖躬身一礼:“长公主,您真是运筹帏幄的军师,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我和胶东王会永记您的恩泽。”
“对付梁王还不是小事一桩,不过凭心而论,也是为了我那宝贝女儿阿娇的富贵荣华。”
“长公主,现在是时候了,该让万岁颁诏册立胶东王为太子了。”王美人为使刘嫖有积极性,“同时,明确阿娇为太子妃。”
“这事我已思之再三,感到时机仍未成熟。”
“这却为何?”
“尚需得到窦太后的首肯。”
“她?为何事事必要她的同意?”王美人对此早有看法,“万岁似乎还未长大,事事太后都要掣肘,几乎就差垂帘听政了。”
“不然。”刘嫖劝解道,“你还不懂朝中之事,太后是兄皇生母,凡事不可能拗她而行。再者说,母后她在朝中有一批大臣为其心腹,她有能力左右朝廷的政令,太后不点头,朝议也是难以通过的。”
“那,就要靠长公主出面斡旋了。”
“我吹风斡旋自是责无旁贷,但这还不够,还要你亲自出马方可。”
“我能做什么?”
“你要带着胶东王经常去太后处问安,要讨得太后的欢心,让太后认为你堪为皇后,胶东王可为太子。”
“我每逢初一、十五都去叩问请安,中秋、元朔都携礼拜见,于礼节从不曾有亏,这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你不是要立胶东王为太子,这些做法就足够了,而今是要刘彻为储,自然就要格外讨得太后的欢心。”刘嫖进一步说,“你要放下皇上宠妃的架子,甚至甘做宫女们才做的事情,让太后对你对胶东王都感到满意,这样方能顺利登上皇后的宝座。”
王美人明白了,要实现每一个目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自此,她隔三岔五的就往长寿宫跑,起初,窦太后对她不冷不热,时间长了,也就熟了,彼此之间的话自然也就多了。
这一日,王美人获悉窦太后偶感风寒,急忙带儿子前往问候。
偌大的长寿宫里显得格外清静,因为太后有恙,太监宫女们全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走路是轻轻的,说话是耳语悄悄。一名宫女在外廊中正专心的熬药,太后歪在枕头上假寐。
王美人进来也被这近于压抑的气氛所左右,她也轻手轻脚地走进宫室。而小刘彻则是无拘无束的,趁王美人一不留神,挣脱了她相牵的手,飞一般跑进了内宫。
太后被跑动声扰醒:“是谁这样放肆?”
刘彻毕竟是受过宫廷礼教的,听太后一说,他立时停住脚步,并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皇奶奶在上,孙儿得知贵体欠安,特来问候,只因要见皇奶奶心切,故而跑步而入,惊扰了皇奶奶休息,孙儿知罪了。”
就这一番话把太后登时就给说乐了,从床上坐起:“看哀家的皇孙,竟是这等知书达礼,真是难得。”
王美人近前跪倒:“太后,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扰了凤驾。”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的皇孙小小年纪,就这样落落大方,谈吐有致,我刘家后继有人哪。”
“太后夸奖,他还小,不懂事。”王美人说时,有宫女端药上来,她伸手接过,“让我来。”
“这是下人们做的,如何使得?”窦太后已为之动容。
“宫女们毕竟不干净,太后身系国家安危,还是臣妾亲自侍奉放心些。”王美人用羹匙调了一阵,待温度适中可口了,才端至近前一匙一匙喂与太后,待用完药,又用丝帕给太后拭净嘴角。
太后心中万分熨帖,止不住当面称赞:“是个称职的好儿媳。”
“还有我呢,也是个好孙儿呀!”刘彻上前来,轻轻搬弄太后的大腿。
“对,还有我的乖乖好孙儿。”太后兴致极好,“孙儿,每天都在读书写字吗,学没学作诗啊?”
“皇奶奶,学过背诗。”
“今天皇祖母要考考你,当面作诗一首如何?”
“我……”刘彻迟疑一下,“试试看,作不上来,皇奶奶可别打我的板子。”
“哈,不会的,不会的。”
王美人一旁可是急了:“胶东王,不会就说不会,你皇祖母不能怪罪你,千万莫要逞能。”
刘彻没有理会母亲的规劝,全神贯注地在思索,未几便一句句吟诵出来:
长寿宫中看,
满庭尽神仙,
寿星居中坐,
王母在人间。
窦太后喜得前仰后合:“我的乖孙孙,真个是绝顶聪明啊,居然把哀家比成了王母,我岂不就成了长生不老的神仙。”
王美人也已放心地笑出声来:“胶东王所说不差,太后就是我们大汉朝的王母娘娘。”
自此,窦太后对王美人与刘彻印象日佳。
不久,窦太后寿辰,景帝设宴为她祝寿。宴席摆在景帝的寝宫未央宫,外面宣了长公主,妃姬与子女中,只传了王美人和胶东王。景帝最先传谕给长公主,他想在宴会开始前同刘嫖商议一下册后立储之事。正等得焦急,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急切地站起身来。可是,等来人入内一看不禁大失所望,原来是唐姬红涨着粉面风风火火闯来。
“你来做甚?”景帝的态度与言语都相当冷峻。
“太后寿宴,我也要参加。”
“你!”景帝用惊愕的眼神打量着唐姬,“这是何等高贵的场合,怎么能有你的位置?”
“我也是你的姬妾,怎就不能出席?”
“你,你不过是王美人的使女,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存非分之想。”
“我过去是使女不假,可被你临幸后已诞育你皇家的后代,被封为姬。”唐姬和景帝较上劲了,“今天这寿宴,你答应我要去,你不答应我也要去。”
“你莫非还能反了不成!”景帝动气了,“我堂堂天子,不信还治不了你一个宫女。”
唐姬一看景帝不买她的账,索兴哭闹起来。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鬼哭狼嚎,头发散乱,钗环不整。
长公主恰好来到,见此情景,吩咐总管说:“叫人把她架出去,皇上面前岂容她泼妇般搅闹。”
第二部分 窦太后的密信第20节 刘彻被立为太子
有人发话,总管太监即不容分说将唐姬弄走。
“刘嫖,你凌驾于万岁之上,就是欺君灭主。万岁还未如此待我,你太狠毒了,必然不得好死。”唐姬骂不绝口,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她还是被拖走了。
刘嫖回头唾了一口:“全是兄皇惯的,早对她严厉些,她敢这样无理取闹!”
“唉!”景帝叹口气,他说不出怪谁。
刘嫖不失时机诱导:“就此事看来,后宫不能无人统领,应该册立皇后,好有人代兄皇处理后宫事务。”
“长公主之意是在今日寿宴上,就向母后奏请?”
“正是。”刘嫖毫不含糊,“立胶东王为太子,王美人为皇后,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王美人自然是乐见其成,在一旁喜得嘴都合不上了。
说话间,窦太后凤驾来到未央宫,景帝等将太后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