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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那些要骂朕的人,如果天下官员都能变成清官能臣,朕就是留下骂名也在所不惜。而且,昏君是容不得忠臣的,朕若是被骂成昏君,那你们就是奸臣,好好替朕办差吧,朕是昏是明,你们是忠是奸就留给史书去评”
如果你是昏君,我们更应该进谏才是,要不然如何拨乱反正,显示自己是忠臣呢?底下的官员多少都有点这么想,但都没有表现出来,一来大可将之看为是万历的唠叨,并无实质内容,二来这时也确实没人敢与万历去争论他的话是否能站的住脚。
万历扫了一眼:“严清擢”
“臣在”刑部尚书严清擢应道。
“你刑部记得下文辑拿冯府管家张一受…。”
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唱诺:“奴婢慈宁宫掌牌陈立恭请圣安”
万历知道这肯定是李太后有事找他,别人是不敢在这时打断殿内议事的。
“何事?”万历问道。
“恭喜万岁,贺喜万岁,皇后娘娘有喜啦”陈立一边跑进来一边喜形于色的说道。
“什么?”万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上次从坤宁宫到后花园将魏忠贤给害死后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他只在八月初有去过一回坤宁宫与王皇后欢好,没曾想居然让王皇后这个被史书写成不能生育的女人怀上了。当然这也符合人们的传统观念,小两口没有所出,责任往往是扣在女人头上的。
陈立再报道:“恭喜万岁,皇后娘娘有喜啦,皇母太后叫奴婢来给万岁报喜来了!”
世间的事太难预料,这边万历正说着杀人,那边厢自己却做了父亲,对于自己现在所套的这身万历的臭皮囊,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他从心理上溶在了一起,也越来越进入角色,这个孩子无疑就是自己的种。
于是,万历接受了群臣一番道贺后,匆忙赶往坤宁宫。
第二卷 新朝新政 第三十节 与太后说
皇宫就是皇帝的家,可这三个月来,万历却始终无法找到家的感觉,他做的是皇帝而不是万历,不管是中秋还是重阳,一片祥和的气氛里他更多的是在应酬,但现在万历忽然觉得自己与这紫禁城有了直接的联系,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皇宫里的一份子。之前万历不管定下多大的理想,可理想毕竟就是理想,总是带着虚无,这种虚无感觉常常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理想,不管后世是怎样,历史总会留下遗憾,灾难也终将会结束,新的遗憾又会出现,如此反复的延着时间述写着历史的一页又一页。想的远了,也就看的透了,不管自己做了多少事,这个繁杂的世界永远都不可能是世外桃园。自己只所以要去做些事情,或许只是在享受挥舞权力带来的快感吧。
但现在,王皇后有喜的消息,让他本能的产生了一种情感的延续,与这个时代也总算有了联系。
人老了,儿子长大了,子孙满堂也就成了唯一的期盼,这份喜悦暂时盖住了昨夜冯保造反一事在李太后心里留下的唏嘘,随着万历的赶来,两个当家人的喜悦心情使得整个坤宁宫都沉浸在一片欢声之中。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一番高兴过后,李太后拉上正在问候王皇后的万历到坤宁宫正殿坐好:“儿啊,你将如何处置冯保?”
万历知道不管是处置冯保,还是要进行的减少宗禄的问题,迟早都要与李太后一谈的,也就早做下了准备,收起喜悦之情说道:“刚才在文华殿上,内阁及六部已有定议,将以谋反论罪”
李太后明白万历的意思是想让冯保一死,为其求情道:“冯保这些年一直侍候着我们娘俩,这份情义咱总得记住吧。而且,听说这次只是那徐爵领人做的大逆,冯保并未一起冲进宫来相害与你,兴许他也是被徐爵那斯利用了,儿就不能放他一回,让他去金陵也就罢了”
李太后只所以知道这些不算实情的实情,那也是万历早就安排好的,在神机营一放枪,就有御前侍卫跑到慈宁宫加强了防备,以李太后的身份不难从中问出这点边角细末的事。
“当中之事,母后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冯保虽未一起杀入宫来,可他是知道徐爵要这么做的,却未阻止,纵是无意,也是纵容。另外,从冯保府中搜得账册一份,当中将历年冯保贪墨所得一一记录,共计银有三、四百万两之多,都可抵我朝一年税赋了”万历说着眼中露出恨意,这也是为了让李太后明白自己的心意是绝不会改的。
“这般多?”李太后惊讶的问道。
万历点点头:“皇儿已让海瑞前去查抄,帐目所例都为大数钱银,实数或要更多。如此贪墨,朕就不能放过他,何况他既有成者王,败者寇之心,败了,就应该受到严惩,若败而无惩,往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敢于莫视皇权,四处兴风作乱,那大明朝还何来安宁?”
李太后向来节俭,也常常以此教导万历,对于冯保会贪些钱银她可能也是有所听闻,她以为这个数字几万两也就大了天去了,可没曾想这实数是百多倍,心里顿时对冯保多了份怒其不争的忿恨。
万历没有给李太后接话的时间,继续说道:“而且,他们用心险恶,还将作乱之事与皇弟潞王扯到一起”
“什么?”李太后吃惊的说道,本来李太后出于念及旧情,纵是冯保贪墨之数如此之多,还是有为其开脱的意思,心想,只要将贪墨所得查抄,留他一命也就罢了,可事情要是扯到自己另一个亲儿子的身上,那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不要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就是这同室相煎的风声也绝非大明之福。
万历自若的回道:“昨夜徐爵领人冲进宫来,就是想学三国袁绍般另立一君,先将朕拿下,再推皇弟为新君,他们觉得到那时母后会看在皇弟亦是亲生骨肉的份上,默允了他们的所为。今早皇儿去东厂诏狱审过徐爵,此贼一口咬定乃皇帝授意而为,真是可恨之至”
万历不担心李太后会查觉到这些都是自己编的,不说这李太后已经不大过问政事,就是要问,那徐爵这时估计已经被王德送往地狱了,这也是为了保护王德的身份,冯保是不会说出了,只要徐爵一死就没人再知道了。
“确是可恨!”李太后重重在案几上一拍,怒到极点的说道:“这些狗奴才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作了大逆还敢妄自牵连皇家,以为这样就不好办他们了?也太小看老娘了,就算将皇儿拿住,娘也绝不会应了他们,你皇弟也绝不是助纣为孽之人,皇儿万莫信了他们!”
“皇儿与皇弟自小成长,兄弟感情相睦,自不会信他们的胡言乱语。皇儿这就让人将徐爵立决东厂,免的将这些话传了出去,使朝内兴生非议,扰了安宁”
李太后点点头:“皇儿说的是,要将余党一并除了,以绝后患。哎,这些贼人真是可恨,让哀家徒生戾气,阿弥陀佛”李太后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一来祖宗早有明文后宫不干政,自从万历四年前大婚后,朝事那时又有张居正帮扶,李太后就慢慢的不再过问朝政,诚心拜佛。
万历对于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很是满意,之前他专门针对与李太后一谈而做了许多腹案,李太后虽说不再过问朝事,可毕竟是老妈,又哪能对儿子不管不顾呢?现在看来,这个四十不到就做了奶奶的妇人,真是归依佛道了,自己的往后的施政倒是少了一道顾虑:“皇儿知道了,有些事皇儿还想跟母后谈谈”
李太后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万历:“皇儿已是为人父,现在皇后又有了喜,儿已是大人了,朝政之事,就不要与娘说了,儿自己作决定吧”
万历笑着说道:“皇儿虽初为人父,不也是娘的儿吗?”
李太后听了欣然一笑,正所谓儿大不由娘,皇家的儿就更由不得了,她与万历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贴心了:“哎,一生儿女债还是还不清了,说吧,何事?”
“昨夜一事,这宫里也该清理清理了,儿想,各殿真需要用到的,又能贴心的奴婢也用不着几个,这二十四监干脆撤掉一部份,也好减少宫里用度”
李太后稍稍想了一下:“皇儿能想着节俭,娘自当欣慰,可撤往何处呢?总不能让他们没了着落,依着宫里规矩,不还得养着吗?这些儿可都想过?”
“这正是皇儿要说的,儿想将他们都赐回民籍遣到工部去,办几个工场让他们往后就到那去干活,织些布、制些衣裳等放到市面上卖给百姓,宫里也就不用花银养着,百姓又能用着本来宫里才有的物什,也算是与民同乐,如此一来,也好将朕行节俭之举传出去,岂不得了民心?”万历只所以要将这些太监宫女遣出宫去,除了减少宫里用度,还有就是看在他们绝对是这个时代的专业技术工人的份上,要兴工业,朝廷就一定要带个头,用类似于国有企业的性质加以推动。
李太后皱着眉不解说道:“帝王家跑去做买卖,岂不失了体统?”
万历不想在这种牵扯到农商孰重孰轻的问题上与李太后理论,按着固有的思维也理论不清。
“工场都归工部管,就像各地的矿场、铸造场一样,赚了钱都由工部交到户部去充入国库,说不上是帝王家的事”
李太后看着万历一脸坚决,知道儿子是执意要为,再说历代先皇都说行节俭却是有增无减,儿子或许真能做到,也就不再反对:“那就由你吧,娘这边可以减,可寿安宫以及几位太妃那边还是留着吧,不要让人说咱娘俩薄待了她们”
“谢母后成全”
“这事你还要与臣属们相商着办,他们的嘴要是管住了,这天下也就太平了!”
“皇儿明白”
李太后看了万历一眼,接着说道:“看你还有事,一并说了吧!”
万历一笑:“母后睿见,此番徐爵牵扯皇弟潞王,若昨夜他们真是成了,皇弟自是不应,可其等还是可从宗室之中另立一君,宗人与皇儿可不像皇弟般亲近,平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纨绔成风,甚或会成了逆贼傀儡。皇儿想废了宗人府,将宗人贬为民。一来若再有人敢于起反心,少了这些人可利用,立之无名,也就断了念想;二来宗禄数巨,大于兵马用度,宗室子孙繁茂,再过几年朝廷将实在无法支撑,此事还请母后能从中扶助”
李太后听了不由的倒吸一口气,这事说大了是祖制和人伦道德问题,说小了那也关系着自己另一个亲生儿子的命运。
“此事皇儿还应三思而行,宗人就是帝王家的家人,若连家人都不养不顾,传了出去百姓会怎么看你?若是群而效仿,岂不乱了章法?再说,断了禄米钱粮让他们何以为生?”
“皇儿想过了,各地宗王在属地之内行事嚣张,百姓多有怨言,若宗王不从中做梗,些许闲言或是难免,但应不会过甚,若是宗王敢于生事,朕也不留情”万历说着看向李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至于他们往后生计,皇儿将下旨准许他们离开属地,经商入仕,但不可从伍,手中无兵,其危当可控制。像皇弟潞王现还年少,让他先到学堂学习,学成之后便入朝为官参预朝政,外间臣属皇儿都能信之,一胞之弟又岂能不信”
万历特意提到潞王为的就是打消李太后顾虑,最后诚恳的求说道:“这事皇儿不好独自办理,还请母后帮着周旋”
明朝历代对宗室都有所打压,何况现在又扯上昨夜一事,李太后当然明白万历是想借机向宗室再打压一次。看着万历恳切的神情,李太后心一狠:那些宗王们肯定不会像皇儿说的那般善罢,都说儿女债难还,只要成全了儿子,有些责难就让做娘的当着吧,大不了过后多烧几柱香。
“这事你交给娘办吧,哀家会与定国公谈的”李太后口中的定国公乃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后人徐功实,自从成祖定都北京后,宗人府就由徐达后人承袭定国公号领着。
万历高兴的说道:“皇儿谢母后”
李太后看着万历一脸喜笑言开,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她若是寿安宫里的那个正牌太后,这事办起来倒是方便一些,可现在,背后说她的闲言肯定是少不了,而且,儿子对宗室都下狠手,外面那些官员,特别是有在冯保帐册里的,这京城岂不血光四起?往后要烧多少香,拜多少菩萨才能相抵啊?
“儿啊,朝政之事,不在于是非黑白,为君者要善于平衡之道,方能定朝纲、安社稷,这宫城说是威权四方,却是宫墙四面,百姓难以知君,君威得张在于臣属,臣属之口在与己利,若是断其利,其口就不再是君言了,儿行事切勿过激,扰了平衡之道,若被传成嗜血暴君,绝非天下之福啊”
“皇儿谢母后教谕,过后就叫人将宫墙拆了,呵呵”万历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是早就下定要将那南墙拆了,换成栅栏,栅栏之外建一大马路,也好让过往百姓看看皇帝与官员们是怎么办公的。
李太后被万历的回答逗的一笑:“呵呵,午间就陪娘在这坤宁宫用膳吧”
第二卷 新朝新政 第三十一节 政纪分离
要说这危害皇帝性命的事,在明朝这也不是第一次,嘉靖二十一年世宗皇帝就差一点被一宫婢给活活掐死。但万历也没有说错,像昨夜一样领着人拿着刀枪冲进宫来的,还真是第一次。但不管是何种形式,这样的事势必都会带来一些改变,这样的改变往往容易被人接受,不过,并不代表就不会有人反对。
明朝的文官反对皇帝的作法,其实也不见得猛如虎、凶如狼,看的是皇帝如何处制。世宗沉迷修道,贻误国事,官员们是反对之声四起。嘉靖十八年九月,世宗欲让太子监国,以便自己能潜心修道,太仆寺卿杨最上疏反对。世宗大怒:别人想当皇帝那叫造反,可自己是让自己儿子来当,说好了可是叫做退位让贤啊,再说,你们不是一直说我修道不对,不配为君父吗?那干脆这个皇帝我不当了,不也随了你们的意吗?这也来反对,那岂不是有心找碴?
于是,杨最被拉到东厂拷打至死。
嘉靖二十年正月,御史杨爵上疏让世宗不要修道,世宗看了再次大怒,做皇帝的有点个人爱好不算过份吧?不练也练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还跑出来说三道四,岂不是自找麻烦?既然这样那就成全你吧,于是杨爵被拉到东厂“长系”,也就相当于判了个无期徒刑。以后人的历史眼光去看待嘉靖修道也确实是错的,文官们的反对是在理的,可就是在理,官员们还是不敢再拿修道说事了,就连后来海瑞抬棺进谏时,也只是用隐喻的方式而不敢明着提修道误国。
嘉靖用的是强硬的手段,将文官们给压制住了,可历史上的万历采用的是一种消极对抗,助长了言官们的气焰,以致使后来东林党人跳到了历史前台,你不是不管吗?那我就可着劲的说,把话说开了,说大了,名声也就传出去了,这就是“清流”的想法。
要说“清流”是奸的,倒也说不上,顶多就是空谈误国或者追逐私名,正是他们四处奔走,呼喊口号,才使得万历的无为被突显了出来。在史书的评述上,嘉靖的名声要好于万历,可真论起功绩、能力,万历绝不差于嘉靖。嘉靖平定倭患还有胡宗宪与戚继光可用,可万历三大征时,若不是万历一人支撑,统筹应付,那结局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这种名声的差异有两个人所背负的历史责任不同的影响外,还有就是出在万历的无为之上,当到处批评声四起,不无能也被说的无能了,所有的功绩也就被淹盖了,当到处都是“清流”涌动而自己却无视待之,那么浊的只能是自己。
史书上暴君要比昏君更能得到厚载一笔,秦始皇被骂为暴君的同时,谁也不会忘记他统一天下的千秋功绩,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若不是他的“暴”,根本就不可能平定六国。帝王者不用或乱用手中权柄可谓之昏,而过度使用则是暴,暴君名声虽臭却能流传千古,而昏君名声也臭却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
对于现在的这个万历来说,他所选择的路就是一个从昏君到暴君,最后再变成名君的过程。现在的形式可看成是一枚炸弹,这大明朝的官场吏制就是炸弹的外壳,之前万历自行其事,使的朝内人心惶惶,又怂怂欲动,这些就是不断往手雷里填入的火药,在大家还没找着方向的时候,突然借着冯保造反这一引线点燃了火药,从而将官场吏制瞬时间炸响。
但这种瞬时加到官员身上的高压,绝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借着这个机会完善制度,以制度的方式将自己的集权延续下去。
明代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是一个多疑的人,正是他的多疑,才在明时制定了一套算是完善的官员监督体系。除督察院及东西二厂外,还有一个六科廊房和一个通政司,六科廊房派出给事中到各部监督,将各部情事上报于皇上,从而让皇上能了解各部实情。通政司的行政职能与六科廊房多有交叉重复,做的也是下情上达的工作,只是通政司不派人常驻各部。利用职能的重复性,皇上就可以通过个部门上传的两份情报进行对比,加以判断真伪。
但随着后来内阁的权力越来越大,各监督部门的作用也就下降了,六科廊房因是派驻性质,早就被同流合污了,而通政司及督察院到了严嵩手中,也从原来的还有些作用变成彻底的腐败,最终成为文官集团内部斗争和功击皇帝的一种工具,唯一还能信任的就是东厂这种建立在各部之外的情报机构,也就难怪明朝皇帝要重用阉党。
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权力分配上的失衡,在内阁六部权力加大的同时,监督机构的权力却没有跟着加强,甚至内阁六部还有管理监督机构人事的权力,这就使得监督机构更加的依附其上,从而丧失了监督能力。
在万历设想中,东厂依然要保留,名称也不更改,东厂这两个字对于官员来说已经是烙在心口的印记,单就这两个字就是一种监督。但功能职责上要加以区分,南镇抚司将做为专门对外的情报机构,北镇抚司则是对内的情报搜集,这两个部门都将只有监督权而不具有司法权力。在前面一段时期内,依然不让东厂受文官的监督,以免被侵蚀,也为了自己便于暗中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有王德坐镇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