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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虫子那样高喊起来:“血纸儿,血纸儿,血纸儿。”
叫杨红的女孩回了一下头,站了一会儿,她很显然下着决心,是否回来对付这
两个讨厌的家伙。但随即她两手交叉捂住了眼睛。罗小梅确信她听见的是杨红的哭
声。哭声风一样掠过水面,泛起一层层阴冷的波纹。
两天后,镇子里的许多棵白榆树都贴上了寻人启示,专政路有一个女孩失踪了。
罗小梅在校门口看见了杨红的母亲和哥哥,杨红的哥哥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作
服,十六七岁,他是五金厂的一名油漆工。老人旧裤子打着补丁,眼睛红肿,双手
枯燥地向放学的面带惊骇之色的学生摊开,一遍遍询问,声音沙哑:“你们和杨红
是同学,你们中间一定有谁知道她在哪儿,告诉我老婆子吧!求求你们,告诉我,
我的红哎!”
罗小梅和陶小米两个人紧紧地拉着手,手心沁出了温冷的汗水,她们挤在一群
学生中间往外走。罗小梅死死地低下头,心怦怦地乱跳。
陶小米摇摇牵着的手,“小梅,抬起头,那不干我们的事。”她的声音很小,
但罗小梅听清楚了。她还听见了陶小米声音中的颤抖,触到了恐惧中双手的冰凉。
她抬起头慌乱地瞟了一眼,她摹的一惊,她恰好和那双绝望地眼睛对上了目光。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她在哪儿?”那双摊开的手一翻,向罗小
梅抓过去。
“啊……。”罗小梅尖叫一声,那只冰凉的手掠过她的胸脯。她飞快地往前跑,
心里充满了恐惧。她顾不上书本是否甩出书包,只觉得白榆树一棵棵地在向后倒去。
“她追上来了。”罗小梅听见后面急急的脚步声,她更加骇怕,眼泪不自觉地流出
来。她一气跑出二百米远,双腿发抖,再也跑不动了,她抱住一棵树,无力地蹲了
下去。追上来的是陶小米,陶小米看见她泪流满面,不知是恐惧还是伤心,罗小梅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从哪儿得到的线索,寻找杨红的人们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三通河。一连两天,
穿镇而过的大河河面布满了人,水性好的男人们手挽手趟着水,结果是大河里的鱼
类遭了殃,每天都有上百斤的柳条鱼和鲇鱼被捉上餐桌。鱼酱的香味让全镇打了饱
嗝。直到第四天,杨红的尸体才被发现,她躺在二里外水泥桥下面的一堆灌木丛里。
那天,镇子里许多人都去了河边,罗小梅没有去,她整天都和陶小米呆在一起,认
真地玩抓羊拐的游戏,她们为对方的手指是否犯规吵得面红耳赤,鼻尖上冒出津津
的汗珠。
一九七三年秋天,就在杨红躺过的地方,那堆灌木丛又留住了一具尸体。也是
一个白生生的女孩,可能在水里漂泊了一段时间,她的衣裤都被河水剥光了。她的
长发刮着灌木丛的乱枝,她才留在了榆树镇。
镇郊农场的一个老头由镇公安局雇去搬动那尸体。女孩子已被泡得肿胀,他轻
轻一碰,一块肉皮就粘在他的手上,但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无法把尸体拖开半步,他
一转身,忽然觉得一只手在水底抓住了他。
他开始还大着胆子叨念:“死鬼,你要吓唬人吗?”但那只手越抓越紧,他拼
命挣开,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
等他上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那是个屈死鬼,”老头语无伦次地说,“我
被她抓住了。”
几个年轻警察好容易才让他相信,只不过是树枝剐住了他的水衩,并当场许诺
让死者的家属赔他一副新水衩才把他重新哄下水。
尸体在河边的红茅公草里放了几天,终于有人从上游寻到了榆树镇。听说后榆
树镇人都涌去看,罗小梅也去了,她站在桥上,远远地看见一张竹席铺在河边。
来的人是对中年农民夫妇,还没有揭开竹席,那个女人就认定是自己的女儿,
她踉踉跄跄地奔过去,她的丈夫也哭着接受了警察的询问。他说他们的女儿在十天
前失足落水。既然如此,警察们就决定结案。他们把打捞尸体的老头介绍给死者的
父亲,并且提醒他赔一条水衩的钱。“还要赔钱?”那个男人对妻子说:“你再好
好认认,真是咱们孩子吗?”
“我看不像,”丈夫嘟囔说,“干嘛还要赔钱?”
“真不是咱们孩子。”犹豫了一会儿,妻子擦擦哭红的双眼,揭开竹席看了一
回,“不是俺们闺女,我认错了。”她说。
“那谁赔我的水衩?”农场的老头气冲冲地问那几个警察。
事出意外,几个警察商议了一会儿。“尸体再不能放在这了,也不用送火葬场,
就地处理了吧!”负责的警察让带像机的干事拍了照。他又走到那对夫妻面前,最
后一次询问他们。“你们看好了,不要后悔,”他说,“如果真不是你们的女儿,
尸体我们决定自行处理了。”
“你们怎么处理?”抽咽着的女人问道。
“这你们不用管。”警察冷冷地回答。
很快,一桶汽油被运到了。站在桥上的罗小梅看见警察们把竹席点燃了,火焰
通地一声腾起来。那对夫妻远远地躲开,妻子走得很慢,边哭边回头,丈夫拉住她,
焦躁地往前走。
“她为一条水衩给抛弃了。”一个声音在罗小梅的耳边响起,她回头,周围的
人都在对着发黑的嗞嗞作响的火焰和那两个远去的人指指点点,她没有发现谁在和
她说话。她被恐惧扼住了,张皇四顾。
“她为一条旧水衩给抛弃了。”那个声音又说。
“丫头,回头回脑地干什么?”罗成仁不知从哪儿走出来站到女儿身边。
罗小梅忘记了父亲是个疯子,她攀住罗成仁的胳膊全身发抖。
“你不怕火了吗?爸爸。”一她拖着哭腔问。
罗成仁伏在女儿的耳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不干你的事。”
罗小梅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清醒的话出自罗成仁之口,她几乎认定他恢复了理智。
“爸爸,”罗小梅叫道,“我要去告诉妈妈。”
“嘘,”罗成仁做了个鬼脸,向桥下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诡秘地说:“火?
那根本没有火,那不是火。我告诉你,那下面是一口井。”
罗成仁说:“那下面是一口井,我看见两个丫头在那儿玩羊拐。唉,那个穿格
衣服的丫头赢了,她总赢、光我看见她就赢三把了。她总是赢。唉,丫头,我指给
你看。”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罗小梅早逃开了。
秋风起了,专政路又到了榆叶纷飞时节,树叶唰唰飘落。罗小梅额头滚着冷汗,
脸色惨白地往家里跑,小辫跑散了,扎了一个夏天褪了色的粉绫子被风一扯,飘起
来挂在一根枯枝上。
她只想跑回家里,用围裙蒙住头,不管那上面粘没粘着糊猪食的味道。她跳过
进城送菜的马车遗在路上的粪便,恐惧得忘记了躲避过街横道上的手推车,卖冰棍
的老太太正因为生意不好暗自赌气,现在冲着这个不管天地的丫头大声叫道:“你
撞见鬼了吗?丫头,看着点车。”
她快跑,再快跑,像一只被火燎着了尾巴的小猫,绝望,而又烦躁地乱窜。
“喂,你站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雀斑男孩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拎着一
根烧坏了的玻璃管,远远地向她摆手,扭曲的玻璃管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泽。
“你知道吗?你那个好朋友离家出走了,她和男生私奔了。”
罗小梅踩在一个石子上,绊倒在地。雀斑男孩跑过来,他没有拉她起来,而是
蹲在她的身边,没头没脑地说:“她真行,她和‘司令’一起离家出走了。就冲这,
我佩服她。要是在以前,她肯定能当地下党。你知道刘彦红可不是谁都能看上眼。
你知道三班的柏花吧,长得多俊,她总要和‘司令’搞,那次又往‘司令’跟前凑
和,‘司令’说‘你过来’,那个女生乐呵呵地跑到他跟前,‘司令’往她腰里手
一伸,一拽裤腿,就给她把裤子扒了,‘司令’摸了一把,打个口哨就走了。怎么,
你摔疼了吗?柏花那么哭他都没回头。我去送他们了,他们昨天坐火车走的。临走
时陶小米还想见你一次,昨天我去你家送信被你爸爸给轰出来了,他可真凶。陶小
米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让我转告你,你怎么了?喂,你不谢谢我就走了吗?喂,
你可真不够意思,你不想好好问问吗?”
罗小梅已经顾不上陶小米了,现在她手里握着那块该死的绊她一跤的石头,她
的下身正在发胀,像有一口气灌了进去,她的全身像挂在枝头的一片孤零零的树叶
抖个不停。这时她忽然感到大腿之间湿漉漉的。她低下头,裤脚底滴下了第一滴血。
一定是给摔坏了,我的身子里出血了,我就要活不成了。她惊慌起来,眼泪冰凉地
涌出眼眶。她重又跑了起来,血一点一滴地从裤脚向后抛洒,染红了飘落的树叶,
染红了落叶飘落的石板路。殷红的树叶一片片飞起来,如一只只美丽的蝴蝶。
“妈妈,妈妈,我出血了!”
徐立群惊慌失措地奔出房门,她看见罗小梅跑进了院子。
“妈妈,妈妈,我出血了!”
一九七三年秋天的一个中午,罗小梅新鲜的经血染红了母亲徐立群目光所及的
萧瑟的秋天。
第六章
必须躲开这场大火,这个镇子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之中。但走到哪儿才能避开
天上那轮该死的太阳呢?它总会突然就破云而出,把火种播到房脊瓦上,播到柏油
路上,烤得白榆树嗞嗞作响,映得人们的脸红彤彤的,使他们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产生害人的欲望。罗成仁每天藏在堆放杂物的小棚子里,看着破烂的木器和坛坛罐
罐打主意。
有一天,一个念头就这么一下子跳进了他的脑袋,就像个篮球弹起来跃进了篮
筐。这个念头使他的睡眠消失了,一连两天,他大瞪着眼睛,只想瞅准机会干那么
一下。为此,他思考了实现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他首先把身上穿的衣服剪短了。每
天剪去二寸,他相信这样会使他的身体缩小,自己迟早会变成核桃一般大,到那时
他就那么一滚……
只要镇粮库不停发罗成仁的工资,丈夫的怪诞行为在徐立群看来就没有什么可
大惊小怪的,况且她很轻易地就能把他治服,只要划根火柴一晃,罗成仁肯定会一
动不敢动地倚在墙角坐上半个小时。
徐立群要考虑的事太多了,现在冬天到了,里里外外都指着她一个人,三个孩
子的棉衣得拆洗了,还需要准备烧柴和储备过冬的白菜,土豆也要买一筐,最好还
能买到顶便宜的萝卜。她每天都和菜场、副食商店的营业员吵架,有时也讨好她们,
那是因为她想多拿两根葱或者一把掉下来的菜叶。
只要她不太过分,营业员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沾点小便宜。一旦弄
懂了大家为什么容忍她,徐立群就总能在她认为重要的时刻唤起人们的同情心,比
如:“我们家那个疯子,”她这样说,“昨天躲在墙角偷吃东西,我凑过去一看,
他啃的是一个烂葱头,”这个时候准是她想拿店里一个鸡蛋。“他说自己吃的是鸡
蛋,疯子想吃鸡蛋了。”她说,“这个月的菜金已经用完了啊!”说着话,她的眼
眶真的红了。看着徐立群扌汇着菜筐走过去,营业员们都叹息:“这个可怜的女人,
惦记着家里那个疯子呢!”
徐立群用这种办法还让人白送了她一只瞎眼鹅。
忽然有一天满大街又贴满了新标语,这是一个浪漫而粗糙的年代,人们已经习
惯于不假思索,习惯于听从召唤。
这次运动是要仿效另一个省的作法,兴办“社会主义大集”。
天还没亮,榆树镇就出现了游行的队伍,夹在游行队伍中的是表情和身上的棉
袄一样青灰的农民。他们有的怀抱一只病鸡,有的拎着一把烟叶,妇女们扌汇着筐,
围着烟色的围巾,她们臂弯里夹着两副或几副鞋垫,就在街两边蹲下,面前摆弄要
卖的东西。早晨七点,又有一支游行队伍开进了榆树镇,他们打着红旗,手里举着
事先准备好的五颜六色的彩纸旗。
他们的出现给先进镇的队伍带来了骚乱,于是,出售彩纸剪刀和胶水的文具店
最先开张了,几百名妇女开始制作小旗,寒冷的天气冻凝了胶水,一些喇叭适时地
宣传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困苦情景。而另一些喇叭则喊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敢叫日月换新篇”等口号。
口号声中,先进人物和反面典型很快出现了,镇郊农场的两名女知青把胶水含
进嘴里解冻,另一个把胶水瓶塞进了内裤,加快了纸旗制作的速度。与此同时,进
镇的路上,一个来出卖鸟笼和金丝雀的农民被维持秩序的民兵拦住了,罪名是宣传
资产阶级养花玩鸟的生活方式。一只眼的老头立刻被挂上牌子进行游斗。
游行队伍最后在飘扬的白雪之中,集中在镇中心的灯光球场举行了誓师大会。
“就是好,就是好”的口号声震得白榆树籁籁发抖。
下午两点,游行队伍散得一干二净,榆树镇变得空旷起来。雪把脚印和杂物覆
盖了,一列火车穿越小镇,冻得缩手缩脚的旅客拖拖拉拉地走出站台,散进榆树镇
的大街小巷,这时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说上午镇子里曾经举行过声势浩大的游行集
会,他们肯定会往手心里哈一口热气,不相信地皱起眉头。
徐立群在木器房后面的胡同里遇见了那个卖鹅的男人,他围着一条驼色围脖,
抄着手站在一棵树下,脚边的篮子里趴着一只白鹅。
徐立群从男人的身边走过,她知道这个人叫陆朝臣,一年前他出现在专政路曾
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传说他曾是某一场战役中的孤胆英雄,他用的机枪现在
还摆放在城市的军事博物馆。后来他在省城做了一个不小的官,据说县长见他都不
容易。不幸他成家娶的却是一个女特务,并且生了一个女孩。事情败露,女特务带
着孩子逃掉了,他被抓获以反革命罪判了二十年刑役。
虽然专政路的住户弄不清楚传闻是否确实,但这样一个人即使刑满释放,仍然
会是专政对象。平日自然很少有人主动理他。他待孩子们极好,对妇女也极温和。
“你都赶不上陆朝臣。”这句话曾经一度从女人们嘴里蹦出来砸向她们薄情寡
义的丈夫,并且总能成为她们致胜的关键。陆朝臣就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在专
政路生活了两年。
没到下班时间,徐立群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车间。雪花漫天飞舞,她想早
晨忘了把尿罐倒掉,现在可能已经冻裂了。她还想怎样在元旦的时候去粮库哭闹一
番,要十块钱给最小的丫头看病,那个孩子夜里盗汗,梦里哭泣并伴有抽搐的症状。
她还想,自从罗成仁疯掉,她已经很久没有乡下娘家的消息了。
她起着想着,脑袋里尽是些零乱的念头,烦烦躁躁。徐立群在红旗饭店门口摔
了一跤,饭店不负责任的服务员把洗碗的水泼在马路上,结了冰,上面露了雪,徐
立群肯定不是摔倒的第一人。她摔得那样结实,摔出了眼泪,爬起来,远近都是落
雪,饭店竟也上板打烊,没处发火。她怀着窝在心里的委屈往前走。这种情况下她
自然不会有心情理会到一个男人露出的笑脸。
“鹅唤你了。”那个男人说。
徐立群站住,前后无人,陆朝臣又说:“鹅唤你了,大嫂,这只鹅你买去吧。”
他提着筐子凑到徐立群跟前。
这时,篮子里的鹅果真嘎嘎地叫了一声,伸长脖子啄啄徐立群的裤脚。
徐立群一惊,低头一看,鹅已把头藏在翅膀下面,打起哆嗦。徐立群的眼泪立
刻就在眼圈里打转,毫无疑问,这只鹅触动了她最敏感孱弱又自怜的疼处,这也是
她此刻的心情。
“哑巴吉生也通人气,知道大嫂面善心肠好。”陆朝臣不失时机地说。
“你怎么卖?”徐立群已经有了买的心思,至于买回去吃肉还是养着她可没多
想。
“这是只下蛋鹅,我养了半年了。”陆朝臣说,“不是街道要求我必须在大集
上卖掉它,我可舍不得卖它,你看着给吧!”
一个大男人竟然这样细心地养一只鹅,这可是件稀罕事。徐立群不禁要打量打
量对方,没想到,陆朝臣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徐立群觉得他的目光痒丝丝的。她
有些慌乱地说:“我们家那个疯子……”
陆朝臣截住她的话头,“你把鹅抱走吧,我不要钱了。”
只好提前最后一个步骤了,期待从昨天下午变成了恐惧。他一睁眼,发现四周
的器物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东西都变大了好几倍。房子大得超过了镇上的影
剧院,足有两人高的大木箱立在墙角,他好容易才辨认出那是他从乡下带进城的一
个梳妆匣(他三岁的时候捧着它跑到街上去,捉了蝈蝈放进去,有时也收进几只三
叫驴,是一种和蝈蝈极其相像的小动物,只是叫声不同。他愿意听它们绝望的嘶鸣,
就像妈妈喝粥的声音一样令人愉悦。)。一只活动的风筝扇着双翅从他的头上掠过,
咳,那竟是一只米蛾子,一天前还不及他的小指甲盖大呢!他满怀好奇地重新认识
周围的一切。
挂在墙上的锄头变得头号簸箕一般,而簸箕呢,变成更大的簸箕了,看上去一
下子能盛进一囤子粮食。他怎么也爬不上昨天坐过的凳子了,除非用两截木棍绑成
梯子搭上去。总之,一切都变大了。也就是说自己的蜕变已经成功了,他真的变成
核桃一般大小了。他想到只要用一片白榆树叶就可以藏起一个核桃大的罗成仁,可
恶的太阳再也休想烧着他了,他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的笑僵在嘴角,一只猪一般大小的老鼠听到他的笑声从一个井口粗细的大洞
里钻出来,试探着逼向他。他拾起玉米粒投过去,老鼠躲闪着,愤怒的耸着胡须。
对峙了很长时间,那只老鼠逃回洞去。他也立刻跑出了这座大房子,悄悄地钻进徐
立群的房间。
这天晚上临睡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快,养在柜子底下的瞎眼鹅嘎嘎唤个不停,
徐立群想把它抱出去才发现这富生下了只软皮蛋,又被它啄开喝掉了。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