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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妓柳如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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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是我让你送来的。”    
    夫人没有否认她的指令,阿根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点,立刻要求着:“夫人,书已送来,相爷不在,我可以走了吧?”    
    夫人笑着说:“别急呀,我不是说要商量件事吗!”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怒声对夫人说:“你要同他说话,请你把他带出去说!你若再不让他出去,我就要声张了!”    
    “要声张?那好呀!”夫人一反往昔的温柔敦厚,冷笑了一声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我现在是双双拿在手了,你声张去吧!哼!你们就是遍身长了嘴,也难辩清。相爷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夫人!你……”怒火烧得她浑身抖索,她哆嗦着嘴唇望着她说,“你要处死我,你要杀死我,哪种方法不行,为何要把你陪房的儿子也带上,让他也无辜地丧命呢?”    
    阿根面无人色,“咚”的一声跪倒在夫人面前求着:“夫人!饶了我吧!看在我母亲的面上!”    
    夫人冷冷地笑了,说:“要我饶了你们很容易,只要你们依我一件事!”    
    “请说吧!”阿根低着头呜呜地说,“只要我做得到的!”    
    “云姨娘,你呢?”夫人盯视她问。    
    “只要不伤害阿根,只要我能做的都愿效力。哪怕叫我马上去死也行!”


第一部分 姓氏变迁史第8节 水天迷茫风浪处(2)

    “那很好,既不伤害阿根,更不会让你去死。不妨直说了吧!”她看看跪在面前的阿根,又看看歪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她说,“你们知道,相爷没有子嗣,是我们周家的憾事!我让你们今晚……”    
    “什么?!”他俩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抬起头望着夫人的脸。    
    “别紧张,相爷去了苏州,今晚不会回来,这是个机会。以后,还会给你们找机会的。只要你们小心一点,悄悄行事,给我们周家生下个一男半女,到时,我会报答你们的,给你们一份田产,放你们出去过小家生活。”她伸手去拉阿根,“就看你可像个男子汉!我已得到了你母亲的同意。”    
    阿根目瞪口呆了。阿云大声斥责着她:“夫人!好狠毒啊!”    
    她哼了一声说:“你该知道,叫嚷带给你的是何种下场!”    
    她只得跪下来乞求:“夫人,我怎能有负相爷?此事奴婢死也不能相从!”    
    她鼻孔里冷笑一声说:“相爷喜欢你,可他更喜欢有个儿子!今晚不妨把话说到底吧,你愿从得从,不愿从也得从!”说着拉开门一转身就出去了,随手带上门,只听得“咔嚓”一声,门被锁上了。    
    “这叫什么世道!”她一阵晕眩,昏厥在地。    
    但她很快醒了,一睁眼,见阿根像木桩样站在面前,惶惶悚悚。她急了,急切地对他说:“你还不快走!”    
    阿根显得更加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门……门……门锁上了,我走不了呀!”    
    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她指了指后窗,气急心慌地说:“阿根哥,你快逃吧!快从那里逃出去!逃得远远的!……”    
    “不,不,”阿根嗫嚅着,“我跑了,你怎么办?夫人哪能饶过你?”    
    她完全清醒过来。    
    是的,就是阿根能逃出夫人的掌心,夫人决不会轻饶她的!她会更加憎恨她,她会找个借口,置她于死地,堵截住她那丑恶的阴谋不被泄露出去。    
    若是他们屈从于她,接受了她的借坛酿酒的安排,让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接替香火的子嗣,她也决不会留下他们这个后患的。    
    如果他们屈服了,但又没能为她生下一男半女,她更不会放过他们的!     
    摆在他们面前的三条路,没有一条能给他们希望之光,不管他们走哪条,都是绝路、死胡同。死,她才十四岁,她不甘!不甘!她希望同阿根一道逃出去,但又怕他没这份勇气。她试探地求着他:“阿根哥,你别管我,你逃吧!我……大不了一死……”她是呜咽着说的。    
    “云姨娘,阿云!”他深深受了感动,泪水夺眶而出。他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我不走,我们……”    
    她没等他说下去,就支撑着身子,慢慢地坐起来,冷静地说:“阿根哥!你不嫌弃我吗?”    
    “阿云!”阿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瞎说些什么呀!就怕我配不上你!”    
    “你若真不嫌弃,就带着我一道逃走吧!”她用力摇撼着他,“阿根哥,带我逃走吧!逃到天边去,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们两人永远在一起!”    
    刚刚十七岁的阿根,正值热血沸腾的青春年华,他哪里经受得住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的摇撼?他一下动了感情,抱住了她,“阿云,你真愿意跟我,做我的妻子?”    
    阿云在他怀里点着头。    
    “我们逃,逃到天涯海角,我不会亏待你的!”阿根更紧地搂住了她。    
    夜色迷离,游离着不安和躁动,神秘和危险。阿云突然意识到,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镇静地说:“阿根哥,别这样,我们快逃呀!”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最要紧的是快逃出去,逃出这个地狱!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她摸索着下了床,找到了几件首饰,用一个帕子包着,放到阿根手里,“你收着,路上用得着的。”又摸到一条布巾,包上了自己的几件洗换衣服。她把阿根拉到后窗边,放低声音说:“你先跳下去,我把包袱丢给你,再接我下去。”她挪过一把木椅,轻轻推开了后窗。    
    阿根爬上去,抓着窗框,往下一跳。也许是用力过猛,阿根落地时,震出了个沉闷的响声。    
    “啊!谁?”一个女声突然惊慌地叫了起来,同时隔壁窗口探出来好几个女人的头,向墙根张望着。    
    “不好了!”她心里在绝望地呼唤着,“阿根哥,快逃呀!你被人发现了!我不能再往下跳了,请宽恕我不能跟你一道走了!不是我阿云贪生怕死,我是为了你呀!我若跟着跳下去,会弄出更大的响声,连你也逃不了呀!那就会立刻被双双拿住,双双处死!我宁愿一人去死,我不能连累你!快逃呀!阿根哥!我求求你……”    
    她举着包袱的双手,僵在半空了!她没有勇气向窗下望去,她的身子连同包袱,无力地滑落到地板上。    
    难道是他?可她又不敢断定就是他,也许那是另一个男人?她又一次催促阿娟点灯,希望辨认清楚。可是,没出息的孩子吓昏了,双手颤抖,灯怎么也点不着。她夺过纸煤,撮起嘴唇一喷,点亮了灯。    
    就着灯光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满脸抹了锅底灰的黑面人!除了看到一双双骨碌转的眼睛和还能看出他们都还年轻外,她不但认不出面前的人,连再看他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看来难以解脱今天的厄运。但她不想让他们看出她已被吓坏了,她还要作最后的努力,她要用话语来试探出他可就是那个人。她强作镇静,对那个发出熟悉声音的水盗说:“这位兄弟跟我进去拿!”    
    顿时间,众多双贼亮的眼睛扫来扫去,你觑觑我,我看看你。先头把船伯搡得老远的那个人说:“要进去拿都一道进去!”说着就往前边挤过来。    
    “做什么!站住!信不过我?如果信不过我老大,那就早点散伙好了!”站在河东君面前的强人厉声地说。    
    河东君的心像铁砣似的往下沉,难受和失望,使她感到了空荡。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个温顺的小伙子,腼腆得不敢正眼看人,哪来这样的杀气?    
    “老大,你去拿!大伙信得过你,不信任你的,可以另谋生路去!”一个黑面人这样说。    
    “你!”那个叫嚷着要一齐进舱的强人冲到说话人面前,上去就给他一拳,“让你拍马屁!”说着就“咚”的一声跳进了水里。    
    “小黑子!回来!”    
    被叫做小黑子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向远处游去。    
    “随他去!少一个捣蛋的,还省点心!”    
    老大嗔怪而又忧虑地说:“他一个人去瞎闯,还不知要闯出些什么祸来呢!”说着就跟着河东君走进舱房。    
    “请坐,老大哥!”河东君指着一条短几示意说。    
    “少来这一套,快快把银子拿出来,我们好走路!”    
    “老大哥!有话好说,别急呀!我想向你打听个人!”河东君收起假嗓,又露出了少女时代的娇羞声音。    
    老大仿佛被蜂子蜇了下似的,那被锅底灰堆得厚厚的脸上,仍然能觉察到肌肉在抽搐。他也想起了一个人,那不是他的情人,也不是他的仇敌,而他却是为她逃走以致流浪江湖的!可是,面前却是个白面书生!    
    他把目光直视到河东君的脸上,虽然船舱内光线昏暗,那灯光又不停地摇晃,他已寻到了那人过去的影子!她要向他打听谁呢?莫不是她已认出了他?千万不能让她认出!他压住内心的慌乱,用尽力气大吼一声:“少碕嗦!快把银子拿出来!”他想以凶暴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他甚至想紧握拳头,上去给她一拳,让她无从相信他就是从前那个他!可是,他的拳头怎么也攥不紧,他那强壮的手臂却无力抬起来,他打不下去。    
    他的表现,更加印证了河东君记忆的准确性。她心里有底了,笑微微地说:“我是为一个母亲在寻找她的独生子!”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可怜的母亲!为了找到自己的亲骨肉,没日没夜,漂流在水上!几乎被风暴吞没生命!为了儿子,她活着,吃尽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可是,她那不孝的孽子,远逃他乡,逍遥自在,忘了他可怜的母亲!”她说到这里,双目直视着面前低下了头的人问,“老大哥!你在江湖上混,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老大开始淌冷汗了,多少个睡梦里,他叫着母亲这个亲切的称谓哭醒过来。他是母亲的生命!母亲的依持!他明白,母亲没有了他,是不能活下去的。可是,他是打伤了工头逃出来的呀,有家不能归,出于无奈,只得在江湖上闯荡糊口。他活着也是为着有一天能见到母亲。母亲哪母亲!你在哪里呀?他想申辩说,他并非忘了母亲,多少次,他曾悄悄回到阳澄湖,去探望母亲,可是,他不敢走近母亲的茅屋,害怕被人发现。虽然没见到母亲,只要茅屋在,心里就有一种安慰。


第一部分 姓氏变迁史第9节 水天迷茫风浪处(3)

    他还想对阿云说,他最后一次去探望小茅屋时,见茅屋正在燃烧,黑红的火焰,似毒蛇喷吐的火舌:“阿妈!”他高叫着,扑进了水里,向茅屋爬过去。    
    他爬到了火堆边,除了化作灰烬的茅草和还在冒烟的檩条残骸外,什么也没看到。    
    他在灰烬边坐了一夜,直到东方发亮,他才又滚进了湖里,上了兄弟们来接他的船。阿云提起了他日思暮想的母亲,他真想立即扑过去,跪倒在她的面前,求她指引,告诉他,他的母亲在哪里?    
    可是,他惶惑了。坎坷的遭遇,给了他教训,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即使她就是放他逃出周相府的阿云,时隔数载,现在她又为何女扮男装,来到这淀山湖上?或许她接受了官府的收买,专门来侦察他们行踪的?也许,他母亲已经落入了官府之手,想利用他的母亲来作钓饵,引他上钩。    
    他想到这儿,面前的这个白面书生也变成了狰狞面目的恶煞了!突然,他感到五脏俱裂地疼痛,他像鹰鹫抓拿小鸡那样抓住阿云的前胸,一下就拎了起来,用压低了的怒吼问道:“快说!母亲,那个人的母亲,她在哪里?!”    
    阿云怒火中烧,抡起巴掌,朝他的面颊就是一记,骂道:“哪有用这种粗野态度来对待救过你母亲命的人!阿根!你不要再演戏了!快放开手!”    
    阿根无力地松开了手,往矮几上一坐,两手插进发林,懊恼万状。    
    “你认出了我,我也早从你说话声音中认出了你!”河东君轻轻地说,“你还不知道吧,那年你母子星夜逃走后,我几乎被处死。这些一时也说不完。你母亲和你散失后,找你找得好苦。前不久,在万千湖,你母亲的渔船被风浪打碎,她漂在水面,被风浪推进了河汊,就是我们这位大伯救起了她,让她……”河东君未说完,阿根就奔到舱外,“咚”的一声跪倒在船伯面前,低着头痛哭起来。    
    河东君追到舱外,语气平缓地说:“阿根!你起来,大伯和我们并不要你感恩,我有句话想跟你说,不知你愿意听否?”    
    阿根直点头,但他仍跪着不起来,呜呜咽咽地说:“你说吧,我愿听。”    
    “冤有头,债有主,是谁逼得你远逃在外,是谁逼得你无家可归,你就去惩罚谁!这江湖上有不少人也都像我们一样是无家可归的行客,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怎能为了糊口,不分青红皂白地去伤害他们!你想过没有,万一你截住的渔船是你母亲的,在漆黑的夜里,分辨不清是谁,你手起刀落,杀死了生你养你的亲人,你将如何痛悔终生?”河东君说到这里,嗓子眼哽咽了下,她压下了辛酸,又继续说,“你不能这样下去,我相信贪官、坏人也不会永远坐在官位上。现在有一批清流,正在提倡改革,吏治总会清明起来的。作为一个大明朝的子民,是与国家的命运连在一起的,总应该做点对百姓有好处的事呀!阿根,你阿妈在陈墓镇,她时刻都在想念你,去找找她吧!你不能让她失望啊!”    
    悲愤和愧疚,像两根竹鞭,在这个变得粗犷了的男子汉心里轮番抽打着,他的心要爆裂了!他霍地站起来,大叫一声:“别说了,阿云!”一纵身,跳进了黑咕隆咚的湖水里。    
    舱内射出的一抹微弱的光亮,刚好射照在他落水的地方,湖水旋起一团浪花后,就再也未看他伸出头来。他的同伙们一直目睹这场变化,也莫名其妙地跟着跳下湖去。河东君、阿娟几乎是同时对船伯说:“快!快把船划过去!”    
    船伯向她们摆了下手说:“干这营生的淹不死的。他心里不好受,凉水会让他好过一点!”    
    他们一齐望着湖面,湖水显示出一种平静。不远处,好像出现了几丛浪花,推推涌涌,向黑暗的岸边奔过去。    
    他们朝那里屏息地注视了一会儿,就各自回舱去了。    
    惟有船伯,却徘徊在河东君的舱房外,沉重的步履,一下一下重重地落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河东君明白,大伯心里有事,便拉开门,对他说:“大伯,你不舒服?”    
    他欲言又止,迟疑有顷,“孩子!”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叫河东君。叫过后,仿佛又后悔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河东君倚在门口,望着他,当听到船伯称呼她孩子时,她的心脏仿佛突然停止了一个节拍的跳动。多少年过去了,没有人用过这种慈父般的口吻叫她。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多么遥远,又多么陌生啊!她只感到有种失之久远的情感在她心中涌动,好像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思念已久的父亲,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船伯那结满老茧、青筋暴跳的手说:“大伯!你有话要对我说?”    
    船伯点点头,被湖风吹得开裂了的厚嘴唇抽搐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好像他在权衡能不能说,也许他想斟酌下词句,也许他怕说出来自己要失去什么!    
    “大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听着呢。”    
    船伯嗫嚅了会儿说:“孩子,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日夜提心吊胆,要避风浪,又要避歹人!你的一点积蓄,我想也维持不了多长日子了,我想了多日,你应该出嫁呀!不能再这样漂泊下去了。”他说着从河东君手里把手抽出来,慈祥地看着她说:“我不忍心看你受罪呀!随便跟个人,过个安稳日子也比这流浪强啊!”    
    出嫁,嫁个男人吃饭,过安稳的生活,这是自古至今女子逃脱不了的归宿,她希望嫁给一个尊重她、爱护她的男人为妻子,可是,世俗的偏见和不公平的命运啊,却把每一个女人容易得到的“妻子”称号像月亮样挂在空中,让她每天望得到,却摸不着!可是,她却不灰心丧气,对未来还是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她能做命运的主人!所以在任何时候,她都不愿轻生,她要活,要活着达到她理想的目的!她信心百倍地认为,只要自己坚定不移地向着自己向往的目标去拼搏,就能达到她想达到的目的!她别无他求,只希望在流浪中能结识一位鄙弃世俗偏见,不嫌怨她出身卑微,却注重她自身的价值;爱才,惜才,重大义,识大体,愿将才华和身家性命贡献社稷和民族兴盛的知音,她愿意牺牲一切辅佐这样的君子去建立事业!她的向往,肯定要遭受世俗的讪笑,“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何等货色!”也许会有人揶揄她狂妄,笑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这些,她都不在乎,她相信世界上只要有才华存在,就会有爱才的君子,正如有贪官污吏就有抬轿吹喇叭的人那样同时存在。她会找到知音的,她决不会放弃自己的择婿标准去做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妇。她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大伯,请别为我操这个心了,我自有打算。”    
    大伯心情却轻松不起来,他复又轻声地说:“孩子,不是我多管闲事,这世道乱糟糟的,怎能不急呀!就怕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哟!”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河东君轻声地重复着,往卧舱内退去,她心里蹿起的火苗,仿佛遭到了暴风雨的猛烈吹打,熄了又燃,燃了又灭,那一息的火星,最后完全被风吹散了,雨淋灭了。她扑倒在铺上,耳畔那个声音还在顽强地响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不甘愿地反抗着:“不!”    
    可是,每近黄昏,那晚的余悸就会回到心中。    
    船伯把船停在一个静阒无人的湖湾了,拴在一棵柳树桩上。没有月亮,水天几乎融为一体,寥落数点渔火,也隐灭了。    
    她放下帘子,插紧了舷窗,只要今晚不出事,明天就能到达松江。她不相信什么“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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