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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疯了吗?高中的课业够繁重了,她居然还没命地兼差打工,是不是打算累死自己?
唐尔恕不禁气由胸起。三天!他这个“观察员”不过陪她耗了三个晚上,体力已大感吃不消了,何况是她那副瘦弱的身子?
不行,他得阻止程予欢这种自虐的行为!
但是那位形容猥琐的男子向她索钱的一幕,震住了唐尔恕差点迈出的脚步。他只知道程予欢的继父好吃懒做,想不到韩万孙如此卑劣而无耻。程予欢赚的辛苦钱,他居然有脸拿,而且还用威胁的?
他终于明白祝老师愿意自掏腰包,请他来指导学生的原因了。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环境,程予欢还能逆来顺受这么多年,连他这个素不相干的人看了都会无端地心疼,遑论她的出污泥而不染有多令人心折了。
“下班时间到了,我送你回去。”递出手帕后,他平静地说。
“老师……”他居然连她何时下班都摸透了?
斜挂的月儿以微量的光芒护送他们漫步回去,程予欢忐忑的心怦得七上八下的。为什么唐老师要跟踪她?他会不会去跟祝老师说?糟糕!那妈妈肯定是下一个知情的人了!
“加油站的工作别做了。”抵家后,唐尔恕在门口如是说。
“唐老师,你不明白,我……我……”很需要钱!
“如果因为辅导课而让你每天更晚下班,我的良心会不安的!”想到一个女孩子家走那段灯盏稀少的险路,他的心即会莫名地紧缩,“拿着吧!明天就去跟领班辞职。”
“老师……”手中被陡然塞入一叠纸钞,她惊慌地推拒,“我不能拿你的钱!”
“只是借而已。”他岂会不知她绝不轻易求人的脾气?“我已经找到其他更适合你的工读机会,你可以在领薪之后分期摊还。”
“工读?你帮我找到了……”程予欢睁着又惊又喜的大眼。
“嗯,那是我一位朋友的爸爸所开的公司。晚间六点到八点的临时总机,周日也休息!薪水比加油站的还优厚,而且——不会有人突然跑来骚扰你。”
这可是他硬跟学长拗来的肥缺呢!
“老师……”她盈盈的眼眶,几乎快拦不住激动的水珠了。
“还有,你可以改口叫我唐大哥。”他压下拥住她好生安慰一番的冲动,低柔地说,“有你这样懂事的妹妹,我也觉得很骄傲!”
常祖荫想都没想过,唐尔恕介绍的工读生,会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瞧她皮肤白皙,细致的鹅蛋脸,一双像会说话的眼睛眨呀眨的,害得他当场失神了十秒钟——啧啧!拥有这等脱俗的气质,只消再历练几年,肯定会蜕变为一个风情万种的俏女郎。
“喂!你的面试到底通过没有?”唐尔恕暗推他的手肘。
基于两家的交情,加上和常祖荫又念同一所大学,他第一个想到“有麻烦同当”的人选,自是这位大他一届的学长!
“嗯……喔!没问题了!”一脸晒得黑亮的常祖荫,赧然摸了摸三分头,“听说你的英文能力不错,这份夜间总机的工作就是接接电话、协助分类下班后传来的订单,月薪一万——二!”他私自再加了两千上去。
“这么高?”程予欢难以置信地回望唐尔恕一眼,当初他说过大约一万的。
“是呀!‘常荣’的待遇一向不错,你可以考虑完成学业后来敝公司上班。”常祖荫顿了顿,故意试探地说,“如果尔恕不介意他的女朋友让我‘关照’的话……”
“祖荫,你别乱开玩笑了!”瞥了眼俏脸嫣红的程予欢,唐尔恕心虚地辩解,“我们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常大哥,你想吃什么,尽管点!”程予欢则以MENU分散他质疑的注意力,“这一顿我请客,算是谢谢你的提携!”
“就冲着你叫我一句‘常大哥’,这餐我请!”尔恕提过她的家庭背景,他怎忍心让一个生活在贫穷边缘的女孩破费?
隔天,程予欢便开始了在常荣公司的工读。既是公司少东的引荐,贸易部当然不敢怠慢,分派的工作极为轻松。而由于与其他同事上班时间的错开,安静的环境更方便她在闲余时看书。
常祖荫本来是当兵的,因为受训才暂调回北部一个月。这段期间他常利用各种机会探探班、送送点心,周末时则约她和尔恕一起去看电影。原以为自己只是基于同情,才会这样帮助一个欲自力更生的可怜女孩。但很快,他明白了那股时时刻刻想见到程予欢的强烈念头,竟是一种友谊变质的征兆。
像他这种就快退伍的“老”男人,理应不该对正值幻梦期的高二少女感兴趣的;然而程予欢的思想有着超龄的成熟,对人性的剖析更契合他的理念。几场电影后的观感讨论,这个小女孩已在他心中占据重要的分量,随着入伍而空寂多时的感情世界,再度被注入了新的泉源。
“快乐的时光容易过,想到不久后又得回去,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虽然拍的是唐尔恕的肩,他的眸光却紧紧锁在另一个人身上,“予欢,程妈妈不是去探亲了吗?反正晚点回去也没人管,待会儿我们去看午夜场。”
“我……”最近老让常大哥破费,她怎么好意思?
“予欢快被你带疯了,下星期有几场小考,她得收心了。”
常祖荫这阵子的殷勤不太寻常,唐尔恕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而这感觉,竟让他的情绪没由来地烦躁。
“那……下星期六我们开车去海边玩,周末放松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常祖荫不死心地道出计划。
“下下星期接着有期中考,等考完后,程妈妈也回来了。”唐尔恕冷冷地说。
“你——”这家伙管得可真多!
“常大哥!唐大哥!”程予欢不明白两人眼中的火苗因何而燃,但骤变的气氛却令她不安,“别因为我而扫了兴,你们俩也可以一起去呀!”
“跟他?”常祖荫回嗤一声,“那我宁可回家睡大头觉!”
这半个多月大概是程予欢有生以来最愉快的一段日子了!两位关爱有加的大哥哥,对于长年享受不到手足之情的她,仿若天上掉落下来的星星那般珍贵。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哇!今天玩得太晚了,幸好妈妈不在,否则……
“明天见!”唐尔恕点点头,要她赶快进屋去。
“早点睡!记得盖被子喔!”常祖荫调皮的鬼脸尚未敛回,已被没啥好脸色的学弟给拉出了巷子,“喂喂喂!你干吗拖着我……”
“祖荫!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唐尔恕叉着腰说,“你给予欢的关心,是不是该‘适度’一点,免得造成她错误的幻想……”
“我不会造成她错误的幻想。”常祖荫正经的语气,吐出令人惊讶的答案,“因为我是认真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十指不自觉地咯咯作响。
“说来你可别笑我。原本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可是在遇见予欢后,我才明白爱情的魔力这么伟大。”常祖荫扬起陷入热恋状态中的人才有的傻笑,“尔恕,我喜欢上她了。”
“Shit!你怎会对她……”唐尔恕气恼地指着他的鼻子,“五六岁的差距,对适婚年龄的人而言不算什么;可是,予欢才高二呀!她这么年轻,禁不起你的游戏人间的!”
“我承认在学生时代交过很多女友,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常祖荫挥掉他的指责,“予欢虽然还小,但她总是会长大的,而我——将会一直守候到她完全成长的那一天。”
“不可以!”唐尔恕像条喷火龙似的迸出怒吼。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也喜欢她?”
程予欢的与众不同,相信唐尔恕比谁都清楚,但他既表明了“普通朋友”的立场,就算是丧失了角逐的资格,常祖荫最讨厌这种出尔反尔的伪君子了。
“我追予欢是追定了,即使你我的友谊深厚,也无法动摇我的决心。”
“你——”向来温文的唐尔恕,第一次有了揍人的念头,而对象却是他最好的朋友。
蓦地,一辆灰蒙蒙的机车呼啸着从他们中间飙过去。
“嗄?”常祖荫讶叫着跃开两尺,“真没礼貌!差点撞上人啦!”
然而那道熟悉身影所遗留下来的酒气,却激起唐尔恕心中的不安。
“其实我也不想为了予欢跟你吵架。”常祖荫瞧他眉头揪得快打结了,“如果你只是担心我对她的热度不足,我可以在明年一退伍后,就立即和她订婚来证明我的诚意。”
“什么?”怎么讲到订婚阶段了?回过神来的唐尔恕白他一眼,“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些荒谬的事,我只担心予欢……”
程淑芝两个星期后才回来,那她一个人在家……安不安全?
“刚刚那个人是谁?”
打从那辆机车经过,唐尔恕的眸光就一直老定在程予欢家那条巷子的方位,常祖荫的心不禁泛起一阵疙瘩。
“韩万孙!”希望这只是他一时的神经过敏。
“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常祖荫总觉得唐尔恕提过的那号浑蛋对予欢而言是颗不定时的炸弹。
“去看看!”唐尔恕也不容许自己再犹豫了。
他不能让予欢承受任何的危机,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
第二章
单亲家庭的复杂背景,让程予欢自卑得不敢结交朋友。而由于母亲的名声不佳。村子里即使有男孩子对她心生倾慕,也会被家长严格禁止跟这种私生女搭讪。所以,对于一个极需同侪友谊的少女而言,程予欢是相当孤单的。
可是认识唐大哥之后,她不仅不必再像一棵为课业、生活而两头烧的蜡烛,还结交了常祖荫那样风趣的兄长。虽然见过他们一面的温馨总觉得这两人待她几乎是宠溺得有些不太对劲,只有程予欢依然单纯地认定对方当她如妹妹般,才会带她去尝试一些平日消费不起的吃喝玩乐。
“唐大哥,你是我这一生中最伟大的贵人了……”
躺在床上细细回味今天的美好,程予欢的指尖不自觉地在墙壁上滑转着。每写过一遍他的名字,心头就甜滋滋地荡起一圈涟漪。
蓦然,粗鲁的撞门声惊扰了她的自我沉醉。
“予欢,开……开门!”韩万孙的语调有些含混不清。
“有事吗?”程予欢坐了起来。每次韩万孙一接近,她总莫名地感到恐惧,尤其在他喝多了的时候,“我已经要唾了!”
“叔叔帮你买了……消夜回来,快出来吃吧!”
咚咚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韩万孙根本管不了是否会吵到别人。
“快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吧……”原本打算开一道小缝接过点心,未料他竟乘机撞开整个门,还将程予欢弹推到床沿,“叔叔,你——”
“这么久不来开门,我还以为你房里藏着男人呢!”涎着笑脸的韩万孙,不仅两手空空,而且还霸住那扇薄薄的木头门。
程予欢的不安加深了。他想干什么?
“请你出去!”脸色一沉的她,恫吓的语气有着明显的颤抖。
“叔叔怕你一个人不敢睡,特地来陪你的……”
色迷迷的眸子朝地上围骨碌碌转着,韩万孙不禁在脑中勾勒敞开衣襟的她,将是怎样的风情。
“不要。救——”狭小的空间已无退路,弹跳而起的她马上被巨大的身躯压回床上。
“嘘——小声点!你也不希望吵醒隔壁的人吧!”韩万孙轻易封住她呼救的讯息。嘻嘻!这头小绵羊果真脆弱得毫无招架之力,“恩……你比淑芝那臭婆娘香多啦!”
在他酒气冲天的鼻息滑过颈间时,战栗感立即凉透单薄的身子。继父他该不会是……酒后乱性了吧?
“别那样瞪我,等叔叔指导过你健康教育的某一章,也许你还会感激我‘倾囊相授’哩!”悟不知耻的他将脸拉近。
“唔——唔——”
只能由鼻腔哼出微弱音量的程予欢,几乎快被强暴的阴影吓得气绝了!
“放开她!”忽地,一道气势万钧的声音敲门而人。
“谁?”愣怔的韩万孙尚未看清黑暗中闯入的人。两只强而有力的臂膀已将他从床上拖下来,接着的一顿毒殴,更教他痛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别打了……救、救命!”
“该死!你居然敢侵犯她?”唐尔恕像疯了似的,一记记狠拳击向他的头及身躯。
“予欢?”随后跟进的常祖荫,眼见毫无发挥的余地,乐得将吓傻的程予欢从房间抱出来呼吸清新空气,“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常大哥?”虎口逃生的她,果然像大海中快溺毙的受难者,死命抱着这副温暖的躯体,狂泻下惊惧的泪水,“谢、谢谢你们——来救我……”
“别哭!已经没事了……”呵!她抖得好厉害呀!
如果再晚一步的话,他真不敢想象予欢会遭受多么恐怖的折磨!
而若非屋外断续哭声的影响,唐尔恕早把韩万孙的骨头拆散了。待那浑球一躺平,他急着奔出来,没想到撞见的这一幕却更令人怒发冲冠——常祖荫居然抱着予欢?
“予……”酸涩的不舒服感立刻袭上唐尔恕的心头。哼,这家伙倒挺懂得利用时机“渔翁得利”嘛!
“有常大哥在,那畜生欺负不了你的!”常祖荫不仅说得豪气干云,还一脸得意地猛向唐尔恕暗示——别打扰予欢此刻最需要的安慰,“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尽管把人拖去警察局吧!”
他的目的,无非想延长和佳人独处的时间罢了,
“不可以!”埋在他怀里的程予欢终于仰起脸。无暇去留意唐尔恕眼中的那抹痛,她一径地摇头,“这件事不能传开来,我们家闹的笑话够多了,我不能让妈妈再一次承受邻居轻蔑的眼光。”
“难道任由这个色狼继续威胁你?”唐尔恕拍着额头,为她的护母心切而不平。如果程淑芝真为女儿设想的话,就不该把这种披着羊皮的狼带回家了!
“或者……你搬出去住?”常祖荫提出更爆炸性的建议,“费用的事别担心,一切有常大哥帮你打点。”
“搬出去?”瞥见常祖荫眸中不寻常的火簇,程予欢立即从那双臂膀中挣脱开来。
“你不会想继续留在这危险的狼窟吧?你继父随时可能再犯的呀!”常祖荫的分析颇为耸动。
“那两个星期之后呢?”唐尔恕担心这么做,只是把程予欢推向了另一头别具用心的色狼,“程妈妈真的愿意在丈夫与女儿之间做出抉择,或者同意予欢独居在外?”
“妈妈顶多口头警告他一番,然后——要我自己拿捏分寸。”
知母莫若女,她太清楚母亲对韩万孙那分无可理喻的放纵。无论是忍受他的拳打脚踢,或者在外拈花惹草的行径,床头的大吵总在床尾的一番燕好后烟消云散。
“我的天!她到底是不是你妈呀?”
从小校呵护惯了的常祖荫,自然不能理解天下间的父母怎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或许,这就是一种孽障吧!当局者永远不明白,盲目的爱情会带给亲人多大的伤害……”唐尔恕想起在程淑芝房里曾瞥见过一张合照,依偎在韩万孙怀中的她,笑得是那么幸福甜蜜。
“不管了!一切问题等你妈回来后再伤脑筋吧!但这段期间你一定得远离那混蛋。”常祖荫由唐尔恕沉思的模样推测,他那颗善于谋略的脑袋,肯定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我家在你们学校附近正好有个空套房,走吧!我带你去!”
唐尔恕的确想到了个主意,那就是请祝瑞圆老师代为出面,为程予欢争取离家外居的机会。
相信程淑芝也不是笨蛋,如果她想同时保有亲情与爱情的话,就该答应让女儿暂时住在老师推荐的“亲戚”家安静念书,直到考上大学为止。反正她平常和女儿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更何况这并不会花到她半毛的租屋费。
不过说来奇怪,常祖荫家怎会刚好有个空屋子让人借住呢?
“这里好漂亮喔!”
一踏进这间高级建材的套房,程予欢即忍不住惊叹。虽是两房一厅的格局,空间至少也有一百平方米吧!想那家附近通道都仅能容得下一辆机车通行,更遑论她破旧的家有多窄小了。
“这是我爸爸的公司盖的,他习惯在经手的案子中。留下一间视野、采光都不错的房子,而且我们固定请清洁公司来打扫,以备不时之需。”说着他掏出了钥匙,“你放心住吧!其实屋子空久了也不太好的。”
“常大哥,谢谢你……”她的眼眶因感动而微红。
“傻瓜!助人为快乐之本嘛!何况我对你一见——”接收到好友射来的不善寒光,他忙转为,“一见‘如故’,这么可爱的‘妹妹’,我当然义务帮到底罗!”
‘大家折腾了一夜,也累了!“唐尔恕咳了两声,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早餐来给你,恩?”常祖荫很想留下来,但也只能亲昵地摸摸她的头。
不急!反正他已经占了上风,不是吗?
常祖荫几乎每天到小套房报到,而且老和程于欢说笑到午夜。唐尔恕拿这死皮赖脸的家伙没辙,胸口就像被灌饱了气般,巴不得痛揍他一顿来发泄一下。
此时窗外的雨正下得哗啦啦,一如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祖荫那个人……你最好少跟他接近。”习题做了一半,他蓦然迸出一句。
“为什么,常大哥的为人亲切又风趣……”
程予欢实在不能理解,一向友好的他们为何互相批评起对方来了?像昨儿个,常祖荫也在唐大哥背后数落了他一顿呢!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这是他第一次把老师的架子端出来。
“唐大哥,你和常大哥到底怎么了?”她可不希望两位大哥哥反目成仇,“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