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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神地想起了早年的那段岁月,也同时忆起一家三口守著电视机的情景,愕然感 到脸庞有泪水滑过。这么多年了,父亲的影子已然混沌不清,而她怎么也忘不了与父母 欢笑、哭泣的每个片段。
程瑶的忘我,总要经过他人的大叫或某些意外,才唤得醒飞走的魂魄。
宋展鹏手指当枪地抵住她背脊,磁性的嗓子问:“要钱?要命?要我?”
她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真正地跳了起来,手上的资料袋随后掉落地上。
她足足调整呼吸十秒钟,然后才说:“什么都要,就是不要你。”
“真傻,要我就拥有了一切。”
程瑶没有接腔,弯下腰拾起地上的资料袋,和散落出来的文件,脸色不禁凝重了起 来,“这是什么?空白纸张!”她忿忿地把资料袋内的资料倒出来,全是白纸。
他吐出舌头,做鬼脸道:“哇!被识破了。”
“下次请不要在我正常的上班时间,把我骗出来。”
“太好了,我还有下次的机会。”他得寸进尺地说:“下次,我一定谨记你的下班 时间,就是我们约会的好时光。”
“够了,恶作剧结束了,我也该回公司。”
“请你吃顿午饭,当作赔罪。”
“我还是要回公司。”
“那你请我吃午饭,弥补昨天我脸上的伤痕。”他翻出旧帐。
她支吾地说:“昨天……很对不起。”把柄落在人家的手上,只好任人宰割了。
他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笑得很开心。“吃饭皇帝大!有什么恩恩怨怨,咱们 来个杯酒释前嫌。”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宋展鹏治程瑶,已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间屋顶是玻璃帷幕的法式餐厅,玻璃的外面有座花架,盛开著紫色的九重葛。花 架下面是露天咖啡座,视野极佳;餐厅内部一如艺术殿堂,在屋子正中央垂悬著晶莹剔 透的华丽吊灯,大理石壁面、嵌金手工名品,最特别的是沙拉吧上的银制烛溃让人如 置身在欧洲浪漫、辉煌的情境里,吃,成了赏心悦目的享受。
正在喝餐后咖啡时,门口来了一群人,男人个个西装革履,夹在当中唯一的女人冷 艳、高?、华贵,她的出现,连金碧辉煌的装潢也黯然失色。
“看什么?”
“门口的女人,好面熟,不知道是谁?”
宋展鹏侧过脸,“颜茜儿,歌星。”
“对,好眼力。”她记起来了,上个星期的电视周刊这样报导过,“你是她现任的 男伴。”影视圈的爱情,是累积数字的游戏。
“不对,她只是我众多女朋友之一。”他像是在说:女人对他全是投怀送抱。
“要不要过去和她打声招呼?”
“我现在眼里只看见你一个──老婆。”他带著深情凝视著她。
她才不上当,心如止水。
“展鹏,怎么请公司销售员到这么贵的地方用餐,犒赏什么了不得的大功劳?” 颜茜儿吃味的吴哝软音,听了教人浑身酥麻。
“我的事,你管不著。”他连眼角也没抬,还是用那一往情深的眼神盯著程瑶。
程瑶如坐针毡,对他的眼神感到不自在。
“这位小姐长得不赖,你有意思?新目标?”颜茜儿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凭你总经理的头衔,一定很快就手到擒来。”话中充满了鄙夷的调调。
“去吃你的饭,别烦我。”他对女人的态度,向来蛮横。
“不介意我坐这儿点菜吧?”颜茜儿脸上堆满了虚情,笑著问程瑶。
“介意。”她火药味浓厚地说:“他请的人是我,不是你,麻烦你回到你该坐的位 置去。”
宋展鹏单手撑著下颔,虚荣地享受两个女人为他争执的场面。
“你这是把我当情敌看?宣战?”颜茜儿没有三两三,也不会上梁山。
“我们谈的是公事,你不会有兴趣听的。”
“安心,我只要靠在展鹏的身旁,绝不多话,保证静得像只小猫。”颜茜儿暗示地 说:“不过,我动起来,可像只野猫一样狂野。”
程瑶气定神闲地说:“我终于知道你的唱片为何不畅销,因为你的喉咙很破。”
“什么!”颜茜儿激动得站起身,不意摔落了椅子。
“公众人物,请注意一下你的表现。”她笑里藏刀的表情,气炸了颜茜儿。
“展鹏……”颜茜儿噘著嘴,转向宋展鹏谄媚。
程瑶语惊四座地说:“不用嗲了。我咖啡喝完了,要回去上班,这儿留给你。”
“程瑶,那你先回去,顺便帮我把这资料袋交给我的秘书。”宋展鹏踌躇了数秒, 从上衣口袋掏出皮夹,夹起一张千元钞票,说:“还有,这是计程车钱。”
颜茜儿瞟了瞟眼角,那神情明显是在说:便宜货。
程瑶气愤填膺地说:“饭钱你出,车费我出,我们之间一笔勾消。”说完冲出餐厅 。
宋展鹏心又凉了下来,这回全泡汤了。
楼梯间很安静,程瑶也是。
她一级一级往上走,步履沉重得像此刻沉甸甸的心情。
出了餐厅门那一刹,屈辱、难堪的泪水泉涌而出,虽然知道是宋展鹏的一千元伤了 她的心,但是她似乎更在意他打发她走的决定,把她看成一般的女人,像呼之则来、挥 之则去的哈巴狗,她才不屑向他摇尾乞食。
可悲!明明知道宋展鹏的温柔是假的,心里总还存著一丝期盼──弄假成真,该有 多好!这样的心情,她直觉认为一个人孤独太久了,就会不由地想过两个人的日子,等 到两个人的热情退烧了,她又会开始怀念一个人的自由自在,只不过是一种分久必合 、合久必分的自然现象。
分分合合,不但历史有见证,爱情也有,表现在结婚、离婚上。
泪痕抹干后,红肿的眼皮依然在哭,怎么见人呀!没法子,只好走楼梯消化时间, 也消磨掉肿胀的眼皮。
十六层楼,在安全门的那一边是繁华升平的荣景,这一边却是遭世遗弃的孤寥,她 走在冷清幽暗的阶梯上,已过了十四个楼层,遇不到一个人影,使她莫名地可怜起自己 ,也许会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尽头。
蓦地,有人从第十五层楼的安全门闪出,唉!是她不想见的人之一。
“小瑶,是你!”左威豪半惊半喜。
难道这张脸,还有第二个名字吗?程瑶偏过头,极冷淡。
“还在生我的气?你瞧,我这次从日本出差回来,为你带了这瓶──香水。”他从 口袋里拿出小巧、鲜黄的瓶子,用两只指头夹住,晃呀晃的。
她一针见血地说:“台湾免税机场买的?”
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一见到这拇指点大的玩意,冲入脑门的第一印象──廉价 品。看来颜茜儿的话在她记忆中,已留下惊人的杀伤力,这和家道中落时,她在学校由 千金身价摔到第二类垃圾股所感受到“纸张薄,人情更薄”的卑微,有著同样的影响力 。温顺的程瑶不知不觉地摇身成了张牙舞爪的母老虎,见人就咬。
“怎么会!”左威豪尴尬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干嘛把标签撕得那么干净?”她揪住狐狸尾巴不放。
“送人的东西,贴著价钱,会让人误以为有希望回礼的意图。”他推得清洁。
她很不给面子地说:“那有必要连制造地的标签也撕去吗?”
左威豪掩饰地说:“几天不见,你怎么长出爪子?”
“如果抓破你的脸,能减少女性同胞被骗的悲剧,我会毫不犹豫地刷得你一脸花。 ”
“你舍不得……”
“不,我只是没有力气撕裂你那张裹了糖浆的嘴,所以,放你一马。”
“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伤害我。”
“我是把机会留给他人,等著看你遭报应。”最近的男人,脸皮都跟铜墙铁壁一样 厚,子弹已穿不过,于是,程瑶抬出原子弹。“譬如死无葬身之地、生儿子没屁眼。”
“话不要说得太过分。”左威豪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反正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懒得理你。”她想闪过他。
他偏不让路。“听说公司里有大事发生……”
“我有急事,麻烦你让个路。”她淡然地只想尽快摆脱他。
“有急事为何不搭电梯,要走楼梯?”左威豪反击道:“怎么,身分不一样了,连 过去的朋友都看不在眼里?”
“我和你早就一刀两断,一点瓜葛都没有。”
“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和你好歹也交往了一个月的时间,缘分总还在。”
“这么说来,魏姊和你岂不有百世轮回的恩情。”
“别一见面,尽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今晚我请你吃饭,顺便讨教一下攀龙附凤的秘 诀。”左威豪酸溜溜地说。
“谢了,我怕喝到有下药的汤。”对小人,永远要提防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千错万错,我都认了,不要这么断情绝意地,我会日夜寝食难安。”
“左威豪,你这招没有用的。”她直觉地感到鸡皮疙瘩掉满地。
“真巧,程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宋芸芸从十四楼的安全门探头,捕风捉影地说 :“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谈情说爱?”
“你是……”
“我叫宋芸芸,新来的电梯小姐。”
“哦!你就是今天和程瑶吵得满城风雨的芸芸,幸会。”左威豪眼神顿时如聚光灯 ,集中在宋芸芸的身上梭巡著。
“叫得真顺口。”程瑶刻意嘲讽道。
“我……”左威豪迫不及待地要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是左威豪,企划一课,也是全公司长得最帅的男人。”宋芸芸被电到了 。午休时间,她本来要去哥哥那儿告御状,不巧宋展鹏外出。于是,坐上总经理的宝椅 ,调来人事资料翻阅,当下就被左威豪的照片迷得七晕八素、神魂颠倒。
“当心,也许是狼人。”程瑶抛下这句话,通行无阻地上楼。
才回到工作岗位,门外哗啦啦地下起了雨。
一波接一波避雨的人,挤满了一楼楼面,人一多,百货公司变成菜市场,这本是值 得高兴的现象,但是大部分的人纯粹在躲避这场雨,一时间,参观的人潮挤走购买的人 气,大人冲散小孩,询问台前忙得焦头烂额。
广播寻人、安慰哭闹不停的小孩、介绍楼面配置,直到雨停、人散,程瑶和谬以婕 自觉都瘦了一圈。
喘口气后,内线电话亮起红灯,谬以婕拿起话筒,“喂,这里是询问台。”
程瑶则在一旁向一个客人解说办理会员卡的事宜。
挂断电话,谬以婕吓坏了脸色,打岔道:“先生,对不起,这位小姐临时有事,待 会我再向你解说。”接著像超音速似地对她说:“小瑶,刚才总经理秘书说,你拿给她 的文件少了一张,要你上去一趟。”
“我原封不动地交给她的,掉了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她百般不情愿。
“你也没动,她也没错,怎么会这样呢?”
“也许是总经理搞错了。”
谬以婕忐忑不安地说:“你赶快去解释一下,免得背黑锅。”
“麻烦。”她嘴硬心软。
责任心使然下,程瑶沿著原路线,拾级而上,到了十六楼的秘书桌前,秘书铁青的 脸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敢怒不敢言。
“你怎么现在才来?谬以婕说你早就动身了,为何……算了,去见总经理吧。”
“等一下,我这么晚来是因为我是走楼梯上来的,和我先前拿资料袋给你时走的路 线一样,不幸的是,少的那一张,没有掉在半途。”她赶紧澄清自己晚到的理由。
秘书破涕为笑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奶奶你快进去。”
程瑶几乎是被硬推进办公室,而秘书却连门槛都没跨进,就消失在门后。
她战备地说:“找我有事?”真是多此一问。
宋展鹏一张脸被团浓雾遮住,一看就知道是烟抽多了。“请你来比请神还难。”
“我替你去找少掉的那张文件。”她理直气壮。
他冷嘲热讽地说:“从七部电梯里?”公司里营业电梯加货用电梯共七部。
她毫不退缩。“不是,楼梯间。”
他咯咯地笑了,有些歉疚地说:“坐吧,站著也不会再长高,还是坐著舒服。”
“询问台很忙,我不想让以婕一个人太累,赶快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我好工作去 。”程瑶很有良心地表白立场。
“放心吧,秘书已经派人去暂代你的位置。”他早有准备。
“那我们尽快开始,现在就请秘书进来对质,好吗?”她急于速战速决。
“喝杯酒,如何?”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在美国时学过调鸡尾酒,比汤姆克 鲁斯在电影里的表演更帅,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宋展鹏走到酒吧台前调酒,优雅的慢动作,可急坏了热锅上的蚂蚁。
“文件是不是找到了?”程瑶灵机一动,气呼呼地问:“或是根本就没有这件事? ”
“别冒火,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痛。”
“何必在我这微不足道的女人身上下功夫!还是多关心你的大歌星,颜茜儿。”
他发出狂叫,欢呼道:“嘿,瑶瑶吃醋了。”
“你真是个痞子。”她头痛了。
他那一句瑶瑶,原是父母匿称她的小名,经他这么一喊,胸口流窜著万马奔腾的骚 动,使得程瑶偷偷地把指甲戳入手背,藉著皮肉上的痛楚,稳定慌乱的心跳。
“对你这个冰封美人,我要去买把世上最利的凿子,刨掉你冰冷的束缚。”
蓦地,宋芸芸像风一样,刮进总经理室。“大哥……哦!原来恶人先来告状了。”
“你才是来打小报告。”程瑶不怕杀头地。
“何止小报告!我要大大地开除你。”宋芸芸仗势欺人地语出威胁。
“芸芸,你要见我,要先透过秘书通报的规矩,不懂吗?”宋展鹏打起官腔,“出 去,等我传见。”
宋芸芸嘟著嘴,不合作地说:“我是你妹妹……”
“公私不分,怎么做好事情?”
“那她凭什么可以越级上报?”宋芸芸很不以为然。
他快招架不住地说:“我是总经理,要叫谁来,随我高兴。”
“哼!不公平,只准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
“好,一人错一次,我今天让你把话讲清楚,明天开始,大家照规矩来。”他不得 不以身作则。
宋芸芸敌意很重地问:“她是谁呀?你这么袒护她!”
“你未来的嫂子。”
“什么?!”宋芸芸用力咬住嘴唇,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程瑶也没好脸色,辟谣地说道:“胡说。”
“你听到了,我现在居下风,还在努力中。”他和颜悦色道:“所以,你这做妹妹 的不帮忙也罢,怎么可以扯我后腿,得罪我的心上人?”
“天涯何处无芳草,就那么三分姿色,也敢自以为国色天香,”宋芸芸狗嘴吐不出 象牙地说:“凭大哥你一表人才的相貌,腰缠万贯,要找个比她漂亮百倍的女人,多如 过江之鲫,何必在乎她?”
“弱水三千,我只爱眼前这一瓢饮。”他说的比唱的好听。
程瑶旁若无人地离席,有她在场,宋展鹏什么话都敢讲,而她却一句也听不下去。
“你也会专情?”宋芸芸不信。
“对,非她莫娶。”
***
逐渐西下的夕阳,遣金粉点缀似地照在花海上,让路过的人为花惊艳、赞叹。
程瑶去医院探望母亲,捧了满满两手充满蓬勃朝气的太阳花,心情就像花语:祝你 早日康复。
程母的病体,虽然痊愈无望,但是精神和毅力一向坚强,支撑程母与癌魔顽强抵抗 的信念,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人在世上,知道留日无多时,总是潇洒不起来,反而牵绊更多。
程母的担心害怕其来有自:瑶瑶在读国二半生不熟的青苹果年龄,即遇到她性格、 人生转变的分水岭,在此之前她是掌上明珠,大家都喜欢她,因为她漂亮可人、花钱大 方,之后她依然漂亮,可是锱铢计较、自卑作崇,把自己捆绑在悲哀中,成了一触即 发的刺猬;加上一场雪上加霜的车祸,把瑶瑶来不及矫正的人生观,推向更黑、更苦的 深渊,一天二十四小时关在家里,照料行动不便、风烛残年的母亲。
后来,透过她的老朋友,友善地解决了她们的困窘,就在这个时候,瑶瑶恋爱了, 欢天喜地带了左威豪来探病,程母几乎是第一眼便看穿他的居心叵测,只想摘下一朵开 在峭壁险岭的兰花、辣手摧花,却不是想呵护、栽培兰花的珍贵。
幸好,在尚未深陷之前,瑶瑶的眼睛毫不盲目地慧剑斩情丝,一切又回到昔日的风 平浪静,程母知道这是假象,山雨欲来,总是风满楼。
今天,程瑶特别黏母亲,到了晚上九点,站了八个小时的两脚不嫌累地,推著轮椅 ,陪程母在风清虫鸣的花园里散步。
程瑶抬起头,在天空中梭巡什么似的,很认真。
“又找不到老天爷喝水的杓子!”
“嗯,在哪儿?”她心里其实是在找中国古老的传说,关于爱情的。
七夕快到了,让情人相逢所搭的鹊桥进展如何?赶得上让织女、牛郎相见吗?程瑶 轻笑,是什么撩起了她浪漫的忧愁?风吧!
“先找到最亮的北极星,那边,对面那栋大楼,突出来尖尖的避雷针上,看到没有 ?”程母指著天空。
“看到了。”程瑶高兴,不是因为她看见什么,而是什么也没看见。她有近视,这 个秘密她隐瞒得很好,母亲迄今仍不知情;她高兴的是母亲的眼力,没有衰退。
“顺著它斜下方,那一颗就是指极星天枢,试著想像它像个杓子连成一线,北斗就 出现了。”大功告成,程母相当得意。
“妈,今晚天上的月亮、星星特别亮。”
程母有感而抒地说:“以前在内陆,你外婆在这样皎洁的夜晚,总是这么说:但愿 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年纪愈大,对生活中遥远、遗忘的过去,都会记起来,而且非 常清楚;倒是那些两、三天前发生的事、说过的话,脑子反像结了张纵横交错的网,怎么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