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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招呼一声工友们就会跟你走的,可现在让我留在这里吧!”
桑来朝握住山东大汉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还在跳动,心血还在流动。一个苦难工友的心意却越来越淳厚,桑来朝的心被紧紧地揪着,他不忍心看着难友冻死,又无法阻挡难友的意志。
“兄弟,恐怕今生我们不能在一起啦!”
“山东大汉,咬咬牙,挺过这阵子就好啦。”
“兄弟,你到这里来,不怕染上病吗?”
“山东大汉,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和你住在一起。”
山东大汉滚烫的手把桑来朝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声音嘶哑、哽咽,在人生的生死悠关的时刻他看到了亲人。
桑来朝弄来树枝升起火,他决定把自己的被子取来。阿列克夫领着两个人朝他走过来,在那双沉陷的眼窝中的蓝眼睛里凝聚着冷酷的目光。
“我不允许你再住进别的板房。”
“我要和病人住在一起的,中国人是不会扔掉自己的同胞的。”
“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物,你染上这种病就会死掉的。”
“我们愿意死在一块!”
阿列克夫眯起眼睛疑惑地打量着桑来朝,他心里不能不承认这个人是有勇气和意志的。他带着两个人走了,脚下的毡靴踏得雪咯咯直响。桑来朝愤愤地看着阿列克夫笨拙的身影,他们只要中国人多伐木,死人是与他们不相干的,有这样心肠的人什么坏事都是可以干出来的。
第二天又有几个人病倒了,也被送进这座快要被积雪压塌的板房里。夜里人们都睡了,桑来朝把火烧得很旺,他坐在火堆边烤着他们的衣服,无数虱子从破烂的棉絮中爬出来,落到火上发出轻微的爆破声。火把十几张干瘪的脸映红了,也把桑来朝的身影投到墙壁上,那么模糊,又那么大。
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燕麦、冻土豆、甜菜填进肚子里,沉重的木头压在人们的肩上,天气寒冷、阴沉,与外世隔绝,人们在风雪中挣扎,除了人们之间的骨肉亲情外,对一切都流露出仇恨的情绪。
中国人不是人吗?工友们被疾病折磨着,他们在病中更加思念亲人,他们心中燃烧着一团不可熄灭的火。然而有的人已经再也不能回去了!连坟头也被大雪吞没了。他们的亲人也许还站在屯外的树林边,手遮着落日平射刺眼的光芒眺望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望穿双眼的。他想到了叔叔,他好象看见脱掉棉袍的叔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下巴上稀疏憔悴的胡子挂着泪珠……
外面刮着风,把清雪从板棚的空隙吹进来,落到桑来朝的背上。
※ ※ ※
半夜里玛丽娅轻轻地下了床,她没有点灯,从床下面拉出一个布包,又从枕头下面拿出头巾紧紧包上头,这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她在屋里静静地站一会儿,听听外面的动静,现在她的心绪有些慌乱,但是她决心这样做了。
她提着布包走出去,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两条护院的大狗从窝里机警地走出来,黑暗中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玛丽娅赶快蹲下去,抚摸着狗的头,两条狗低声呼呼着走回窝里。玛丽娅走出院里朝黑暗中走去,匆忙中她跌倒了又爬起来,满身的雪,她好象觉得有人监视他的行动似的。从林子里吹出来的山风带来远处狼嘷的凄惨的声音,玛丽娅的心更加紧张慌乱,她抱紧了布包,加快了脚步,额头上渗出了汗水。终于看见了木房,从木房的缝隙透出了微弱的光。
桑来朝往火堆添点木头,想躺下睡一会儿。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阵猛烈的寒风吹动火苗向一面倒过去,桑来朝惊讶地看见俄国女佣人站在门口。金浩很尊重她叫她玛丽娅大婶,风吹得她的衣裙围着腿舞动起来,她抖掉落满雪的头巾,匆匆走进来,好象从桑来朝的身边飘过似的。
桑来朝从金浩那里知道玛丽娅大婶待人很好。不过谁会想到在风雪的夜晚她能来到这里。她来到金浩的身边,伸出手抚摸着金浩发烫的额角说:“主啊!这些可怜的人受的什么罪啊!”
“玛丽娅大婶你真好!”金浩的心被她的感情拨动着,手更加不停地颤抖起来。
“孩子,你能够站立起来。有时间我会来看你们的。”
玛丽娅大婶把包着食品和一点药品的布包交给了桑来朝,离开了。
天空漆黑,雪还在下。狼在周围时断时续凄惨的嘷叫,桑来朝看着老女人迎着风雪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迷朦的雪夜中。
桑来朝回到火堆边坐下,用木棍拨动着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他闻到了潮湿木头散发潮湿清香的气息,极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觉得火光映着她那风雪朴朴的身躯……
“桑大哥,玛丽娅大婶和那些俄国人不一样!”金浩翻过身说。
桑来朝想着:“是什么原因把她和中国人联系起来了……”
第七章
第七章
春天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来到人们的身边。人们熬过了严冬,从心里滋长着一种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中午的时候从房檐滴下来融化的雪水,有节奏的落在下面的雪窝中,水清洁得像少女的泪水,路上的雪变得软绵绵的,踏上去能压出水来,爬犁在路上左右扭动着,融化的雪块在马蹄下四处飞溅,雪水开始向低处流动着,刮来的风也不像冬日里那样刺骨了。
病倒的二十几个人有一半没有熬过来,山东大汉硬是活下来了。但是伤寒病已经把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啦!活下来的人并不比死去的人幸福。山东大汉干瘪的腮帮子,长着好久没有刮的胡子,淡黄色的薄薄的皮肤包着青青的头骨和手指骨。金浩干瘪的两条腿简直不听使唤,一阵微弱的春风就能把他们吹倒,衣服好像套在一付骨胳上。晴朗的天空闪烁着淡蓝色温柔的光,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春天的到来使得他们突出的颧骨上隐隐约约出现一点红晕。
山东大汉、金浩由桑来朝、姜永男和小牛扶着在融化的雪水中艰难地走着,两个人好像刚刚学会走路,不久才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些日子里桑来朝不止一次地抬着同胞的尸骨走上这条路。路漫漫,痛苦压在心头,泪水滴落到雪地上。
这条路他们走了很久,才来到湖边的墓地,十几座坟头的雪融化了,露出黑色的泥土。王文江的坟墓上有一个黑森森的洞,埋葬的第二天就有一群饿狼来到这里扒开了坟墓吃掉了僵硬的屍体。融化的雪水顺着枯草的根流进湖中,湖里的水,失去了坚硬的灰色,变得苍白而酥软,湖边露出了一圈黑色的泥土。
几个人坐在一棵枯倒的树上。树冠倒向湖中,枝杈还冻结在冰中,活着的人无法摆脱压在背上痛苦的担子。十几个的面孔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一同登上火车,开头他们并不熟识,一路上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苦闷,拚力歪扭着脖子从窄小的铁窗口瞭望着故乡的土地,随着车轮的振动,渡过不眠的寒夜……在他们饱经折磨生命的火就要熄灭的时候,人瘦得像一付骨骼,虱子在蓬乱的头发里乱爬,这一切让人们感到了可怕的颤抖,现在他们被埋在泥土中,埋掉了他们善良的心,也埋掉了这个世界给他肮脏的一切,慢慢地像一片枯叶烂掉。
四个人一直在这里坐了好久,直到太阳快要落下,树林的上方升起淡紫色的雾霭时,他们才站起来。山东大汉跪下,朝那些坟头磕了几个头,撞破了傍晚又结成的薄冰。
“兄弟们,有着一天,我山东大汉能回到家乡把你们的魂也带回去,不会让你们孤单单地留在这里。”
※ ※ ※
谢尔盖一个人留在餐桌边,双肘支在餐桌上,酒精的作用把他的脸烧得通红,分开的拇指支撑着额头,过了好半天他仰起头把半杯酒倒进嘴里。近来他的情绪变得愈来愈坏,他时常好久不说话,爱动肝火。
他想离开阴暗潮湿,看不见天日的林区。他每天看到的都是那些衣服破烂,浑身散发着汗臭味的中国人,他们的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充满敌意,看了叫人心惊。舅舅是残酷的,可以说毁掉了他。这里没有上层社会的豪华生活,没有华尔兹,闻不到女人身上散发的特有气息……他恨舅舅,舅舅老是关心中国苦力每天伐多少木头,很少关心他。但是他又不忍心离开舅舅,因为他出生不久就失去了母亲,他是在舅舅的身边长大的。
玛丽娅过来收拾餐桌,闻到了谢尔盖身上散发的热烘烘的酒精味,感到厌恶。谢尔盖回到自己的卧室,穿上皮上衣,从墙上摘下猎枪,渴望能在晚餐桌上摆上野味,而主要的是冲淡一下心中的苦闷。
他走到院子里,想带上两条狗,可是院子里一条也没有,一定是舅舅带走了。他沿着一条路过去,这条小路穿过黑松林,就可以到达一个树木疏稀的山岗,下面的谷地长着不太高的桦木林。每当夜深的时候,晶莹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清冷淡淡的光撒在林中的小路上时,就在这个方向传来阵阵叫人心惊的狼嘷。
他看见一个中国工人走在前面,肩上扛着一柄光亮亮的长柄斧头,看来他要在前面的叉路拐到伐木区。他从中国人的身边走过去,一个设想使他站住,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中国人。中国人身材不高,有些驼背,嘴唇上有一条非常明显的伤痕,一顶破旧的草帽下露着没有修剪的长发,流露囚犯一样疲倦不堪的神情。他叫李仁。
谢尔盖摆弄着猎枪示意他和自己去打猎。李仁放下斧头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斧柄,看着谢尔盖,他是不愿意去的。一看到这个俄国人就使他想到被压死的王文江,他狠狠地瞪着谢尔盖。不过这些天他拉肚浑身无力,到伐木场又干不动,于是跟着谢尔盖走了,不过他很想告诉桑来朝一声。
他们沿着黑松林中的小路登上山岗,站在这里向下可以看见曲折伸展的谷地,谷地那边是连绵不断的森林。谢尔盖坐下来掏出纸烟扔给李仁一支,自己抽出一支,点上火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对李仁做着手式,意思是让李仁进入谷地,向一个方向驱赶野物,李仁没有吸烟,用鞋尖一推,纸烟就滚到坡下面去。他扛着斧头向谷低走去。
看见李仁消失在树丛中,谢尔盖从肩上摘下猎枪走进谷地。他靠在树上,狠劲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吐出去,注视着对面。过了好半天,前面隐隐约约传来斧头敲击空树杆的声音。渐渐地这声音愈来愈近,难道什么野物也没有吗?忽然从一棵枯倒的树木那边跳过一只灰狼,谢尔盖紧张地站出来放了一枪,这一枪没有打中,这畜牲惊恐地停顿一下,身体向后畏缩着呼地窜向一边,这时李仁也出现在对面,他胡乱地放了一枪,看得清清楚楚狼从他的面前跑掉了,可是对面的中国人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了,他跑过去一看吓呆了。
李仁趴在地上双手支撑着慢慢跪起来,被霰弹撕开的衣服顷刻被染红了,好像片片红透的秋叶。
“桑大哥,快来啊!救救我。”
肠子流出来,他双手捂住,又栽倒了。痛苦地用头撞地,在地上滚动了好一会,最后李仁猛然双手一撑仰起头,任凭肠子垂下来,看着谢尔盖说:“有种的再打一枪吧!”李仁咬着牙一头趴下,手抽搐着在周围抓着泥土,过了好半天身体不动了。
谢尔盖感觉到中国人绝望挣扎的表情是可怕的。他好像在一刹间把内心的痛苦都表达出来,那哆嗦的双手好像就要扑到他的身上把他撕碎。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看见他所酿成的流血事实。他从第一次事实中知道中国人是不肯屈服的,他们逼使他做了忏悔,他从中国人嘲弄的目光中看到中国人是怎样对待失败者。一阵慌乱之后谢尔盖的心平静下来,他走过去翻过中国人的尸体,从中国人的眼缝中射出凝固的目光仍然叫人感到恐惧。他搓搓手站起来向周围看看。他决定把尸体迅速处置掉,因为没有任何人看到这里的一切,他慌乱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他明白:事情败露出来将会激起中国人更强烈的仇恨。他在周围找到一个枯树洞把中国人的尸体拖进去。
如果谢尔盖能够把事情的真相讲出来,也许事情不会那么激化。但是他怀着不安的心情维护自己的尊严以及对中国工人的鄙视观念,甚至想对上一次事件的报复,因此问题就要发作了。
※ ※ ※
已经是一天没有看到李仁了。
杨大海和桑来朝拉一把大铁锯,杨大海用袖子抹一下额头上的汗说:“你说事情出得怪吧,昨天李仁肚子痛走路落在后面,可现在不知道人到什么地方去啦?”
树冠锯断了,桑来朝轮起斧头把树杈噼噼啪啪砍得乱飞,没有吭声,他心里琢磨着这件事。
金浩向这个方向走来,他是给工人送午饭的,他低声对桑来朝说:“听玛丽娅大婶说,昨天阿列克夫的侄子打猎时失手打死了一个中国人。”
“这么说,一定是李仁啦!”
“没错,谢尔盖吃早饭时说起了这件事,玛丽娅偷听到的。”
“李仁怎么会跟他打猎去呢?”大海问。
“他们是路上遇到的,谢尔盖硬逼着李仁去的。”
“打死中国人,想白白了事!”桑来朝对金浩说:“你回去,对玛丽娅大婶说咱们中国工人都感谢她。”
金浩走后桑来朝来到山东大汉和小牛的跟前把事情告诉了他们。
“来朝,你能说会道的,大家就看你的啦,你带着咱们大伙找俄国人要人去,他们哪个敢动你一下手指头,我就用斧子砍掉他的脑袋。”
“山东大汉,你先压压火气,我带着几个人去寻找李仁的尸体,只要把尸体找回来,不怕俄国人不低头,你暗中让大家做好准备。”
“桑大哥,带着我吧,我的眼睛尖。”小牛说。
“这样吧,你带小牛和永男兄弟去,可要快点儿回来。”山东大汉把两块干面包和烤甜菜根塞到桑来朝的手中,“那些监工的,我能对付他们。”
三个人扛上斧头,悄悄消失在山林中。他们奔波了一下午,没有任何结果,透过树梢看到这渐渐黯淡的光。森林中幽暗起来,死一般的寂静,哪怕归巢的鸟叫一声或者扇动一下翅膀都使人感到毛骨悚然。三个人好象被投进阴森可怕的洞穴,含在一个沉默的猛兽的嘴里。
“别往前走啦,看来咱们就得在这里过夜啦,得赶快弄些树枝升起火来,防备野兽。”
不一会儿火升起来,火舌抖动着,窜起的火星乱飞。每个人都觉查到只要眼睛一离开火光视线休想透过夜幕半尺。
桑来朝把食物分了三份,他拿了最小的一份。
“桑大哥,谢尔盖这鬼东西会把李仁的尸体埋在哪里呢?会不会被饿狼吃掉啦?‘
桑来朝扶着小牛的肩膀说:“能找到的,找不到咱们是不能回去的。小牛你是不是害怕了?”
“和你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来,咱们把火烧得旺旺的。”
“你们睡会儿吧,我看着火堆。”姜永男说。
“我来烧火。”桑来朝从姜永男的身边拿过长把斧头。
夜深了,小牛和姜永男都睡了,桑来朝往火堆里添着树枝。火映红了他的脸膛。他由李仁的死想到那些工友的死,他们有的被树砸死,有的病死……这样下去这一百多人用不了两年就会死光。难道一百多号人真的落入绝境吗?这样熬下去等死,不如想办法带着这些人回国,哪怕千难万险,死也要把尸骨扔到家乡的土地上。眼前的火得正旺,好象在他的心中也腾起这样的大火。潮湿的土地冒着白气。
林中的深处阴影朦胧,散发着枯叶霉烂的气息。饿狼在林中游荡着,它们敏感地发现一种特殊的气味,于是竖起耳朵,眼睛顿时明亮起来,闪烁绿莹莹的光。它们先是分散开,后来又靠拢过来,它们终于发觉林中的火光和人。于是停下来,面面相觑,浑身的毛抖动起来,又向前移动很小一段路,停下来。它们没有象暴雨闪电中看到燃起的枯树而吓得四散逃命。它们看了好半天,一只公狼夹紧了尾巴嗥叫起来,接着母狼也叫起来,公狼的尖叫凄惨,母狼沉闷的哀嚎,划破了初春的山林。一声又一声狼的嚎叫从弥漫着潮气的树林中传出来,真不知道有多少野兽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桑大哥,这么多狼在叫!”小牛和姜永男被惊醒了。
“小牛别害怕,咱们把火烧旺,狼要是扑上来咱们就把烧着的木头打出去。”
火愈烧愈旺,照得周围通亮,天快亮的时候狼只好悄悄地散开了。渐渐地强烈的阳光象瀑布一样倾泄进森林,冰冷的潮气慢慢地消退,一切都变得分明了。
三个人继续在树林中寻找。中午的时候终于被小牛发现了。
“血,快来看。”
姜永男和桑来朝跑过来一看,地上果然有暗红色的血迹。
“看来李仁的尸体就在附近。”
不久姜永男在枯树洞中找到了李仁的尸体,尸体被拖出来,身上沾满了褐色朽木的粉末,脸色惨淡、灰黄、肿胀,衣服渗着黑色的血迹,复苏的小动物在耳朵、鼻子、头发中乱爬。
“这是遭得什么孽,死得这么惨啊!看了叫人心惊肉跳。”小牛吓得紧紧地闭上眼睛。
同胞倒下去,林中的小湖畔又增加了一座坟墓。他们学会了忍受痛苦的折磨,用一种力量把痛苦的感情强压在心底,但是血液充满了血管,头被强烈的血流冲撞。
沉默中忍受着痛苦,沉默中聚焦着爆发的力量。
第八章
第八章
山东大汉整夜没有睡觉,天刚亮他就一次又一次走出板房,站在树下向远处张望。他的心变得愈来愈急燥,好象全身的血液一齐冲到脑门上,太阳穴的血管迸跳起来。他的大手不停地拍打树身,最后他竟然张开口在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转身回到板房里。
“喂,伙计们,李仁死了,咱们不能不管管啊!找黄毛的俄国人要人去。”山东大汉朝着大家叫喊起来。
“山东大汉,压压火,等桑来朝回来再说,别把事情弄糟啦!”杨大海劝阻说。
“杨大海,你小子怕什么?一切事由我的肩膀撑着。李仁的尸体准叫狼吃了,上哪去找,大家跟我走,孬种的别去。”山东大汉随手抓着一把斧子闯出去。
人们喊着涌出去,来到阿列克夫的院子前,几个人用肩头一拱,大门被推开了。院子里的两条狗在人们还没有走近大门的时候就吼叫着,大门被撞开了,狗吓得窜出好远。
阿列克夫披着一件皮上衣走出来,他从侄子那里知道了一切。他担心中国人由此闯出事来,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些中国人团结起来,不断地显示着他们的力量。许多时间里,简直无法对付他们。比如说:近两个月,木材的砍伐量降低,他们明显的在怠工,无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