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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仲等四对兄弟、族兄弟中,最得荀贞信用、厚爱的自是许仲、许季兄弟,其次便是江禽、江鹄兄弟了,江禽虽被调去改掌了屯田,但那也是因为荀贞顾全他、不想看他因为性格缘由而将来受挫的缘故,并且不管怎么说,江禽到底是最早的一批校尉之一,而江鹄也在前时被荀贞表为了校尉,号为“建功”。兄弟两校尉,在荀贞军中,目前他俩是独一份。
而江鹄之所以能得荀贞信用,能被荀贞表为校尉,除了他是颍阴旧人外,再有一个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临战奋勇,不怕死,好啃硬骨头。在之前的历战中,江鹄虽不及刘邓、辛瑷等显眼,可如论战功,在荀贞军中也是排得上前列的,并因他进如燎火的作风而被不少敌军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眼睛小,遂在一些敌军中得了一个“细眼儿”的称呼,“细眼”是言其眼小,“儿”则是侮辱性的骂詈之称,由此骂詈之称,也足可见那些敌军对他的惧怕、痛恨程度。
说到野战,江鹄肯定不如刘邓,可讲到攻坚,便是刘邓,也得佩服江鹄。
潘璋和江鹄不熟,虽听说过些江鹄的战绩,但感触不如刘邓深,他心里又记挂着今晚的攻城,因而没有接刘邓的这句腔,看了多时攻城的进展,见暮色将至,遂对刘邓说道:“校尉,天色将晚,我下去准备今晚取城了。”
“能否速克淮陵,便在今晚一举。司马勉力”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久经沙场,既有充足的实战经验,又常受荀贞的耳提面令,学习过足够多的兵法兵,刘邓虽然还是猛鸷的作战风格,但在言谈举止上,却已颇有主将风范了。
潘璋恭谨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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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
初春天黑得早,申时末,天色已暗。
酉时初刻,刘邓下令,命军士收阵,罢兵归营。
——军营是由屯田兵在下午时临时搭建起来的,设施不是很全,但足够兵卒暂作休憩所用了。
攻城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除了发些矢石之外,没有什么具体的进展。
见刘邓收兵,城头上的吴校尉松了口气,本来猫着的腰也直了起来,转顾远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石块碎裂在城墙上的走道中,粗长的弩矢有的斜插入墙缝、砖缝,有的散落在石块间,因为一则有牛皮防御,二来广陵兵的下午的攻势也不是特别猛烈,故而守卒伤亡的不多,阵亡的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受伤的或辗转呻吟,或倚着城垛自己止血。
不用吴校尉下令,已有人传下命令,招呼墙内侧下的民夫上来把伤亡的兵士抬下城墙,就近堆埋或者医治,同时把石块、弩矢也都收拾起来,能用的弩矢聚集一处,等着分给各曲备用。
日头西落,红霞满天。
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从城头吹过,带来入暮后的寒意。
吴校尉再望向城外,见撤退归营的广陵兵有条不紊,旗帜不乱,心知难以偷袭,因也就罢了。他定了会儿神,命传令兵去把四面城墙上各曲的军侯、司马唤来,准备召开一个短会。
不多时,各曲军侯、司马俱至。
下午迎战的时候,吴校尉没少大喊小叫地发布军令,调整部署,以求能更好地迎敌防御,所以现下嗓子有点哑了。
他把手中的水椀放下,把留存在嘴边的水渍抹去,清咳了两声,示意到来的军侯、司马围聚近前,哑着嗓子说道:“刘邓盛名在外,不过如此,我观他今日攻城,实在绵软无力,真不知他‘坐铁室’之号是怎么得来的像他这般的攻势,莫说三天五天,便是三月半年,你我也尽能挡得住”
今天下午刘邓的进攻本就不是真攻,一个是试探性的,借此来试探一下守卒的战斗力,再一个则是为了吸引守卒的注意力,好方便潘璋晚上偷袭,所以进攻的态势确实并不猛烈。
听得吴校尉这么说,那些守卒的军侯、司马们都应声附和,少不了有人跟着奉承吴校尉几句英明勇武,也少不了有人跟着吹嘘几句自己的无畏敢战。
却也有那聪明的,看出了今日刘邓之进攻实非真攻,更多的应是试探,遂提醒吴校尉,开口说道:“校尉,刘邓固浪得虚名,可荀广陵久战多诡,却也不得不防刘邓跟他学会了几招啊。”
吴校尉问道:“你此话何意啊?”
“闻荀广陵往日战事,时有夜袭之举,依在下愚见,似不可不防刘邓今夜偷袭我城。”
吴校尉其实也看出了刘邓今日之攻实为试探,适才所言,不过是为振奋士气而已,听得这人建议,他深以为然,说道:“卿言不错,荀广陵用兵多诡计,确是得防着一点。……诸君,今晚就再辛苦辛苦,把各城墙各段的防御都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免刘邓果然夜袭。”
围在吴校尉身边的军侯、司马们齐声应诺。
夜色悄至。
刘邓营中炊烟袅袅,兵士们吃起了晚饭。
城中的民夫挑着担子络绎登上城头,也给守卒送来了饭食。
下午那热火朝天的战争场面,随着夜色的到来,已经全然不见。
淡淡的月光笼罩下,淮陵城里城外悄然寂静。
两边都吃过晚饭后,夜里的城头上的火把变得多了起来,这却是应吴校尉的军令,为防刘邓夜袭,所以淮陵四面城墙上的军官都令本曲中的兵卒多打火把,映得城头通明一片,与之相映的,是城外刘邓营里,除不多的火光以外,营中大部分的地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刘邓、潘璋又登上了巢车,这次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陈即。
随着夜色渐深,决定能否顺利取城的关键时刻即将到来,三人作为今夜之战的步、骑主将,需要在战前再观察一下敌情,同时小范围地再召开一次军议。
“守兵倒是机灵,打起了不少火把,这显是在防着我等偷袭啊。”
“校尉所言甚是。不过我军有阙宣党众内应,守兵便是打起些许火把,又有甚用?”
刘邓望了望夜色,然后望向南城墙,说道:“时辰不早了,阙宣的人差不多该做好准备了吧。”
潘璋自登上巢车便一直都在远望南城墙的动静,回答说道:“尚未见信号发出。”
早在战前,郭嘉就和阙宣约定好了内应的操作办法。
办法共有两个,一个是针对淮陵,一个是针对徐县。
针对淮陵的操作办法是:
首先,具体的内应地点定在南城墙,具体的内应时间定在晚上的二更;其次,广陵兵会在午时前后抵至城外;再次,见到广陵兵抵达,阙宣的党众即可着手进行准备;最后,等入夜,做好准备的阙宣的党众可用火光来给广陵兵传递信号,待见到火光,广陵兵便潜行夜袭。
之所以用火光传递信号,是因为考虑到待击围淮陵之时,城中有可能会戒备很严,阙宣的党众也许无法偷偷出城来当面与广陵兵约定进攻,所以,选择了用火光为号。
望了南城墙一会儿,刘邓转望北城墙外。
北城墙上火光通亮,护城河外的野地上漆黑一团。
刘邓对陈即说道:“汝部兵士休整得如何了?”
陈即答道:“人、马皆蓄养体力已足,随时可战。”
“那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他们去北城墙外埋伏了。”
陈即应诺。
“记着,去埋伏的时候一定要马蹄裹布,人衔枚、马勒口,以免惊动城中。”
“诺”
陈即行了个军礼,先下巢车。
他曲中的骑兵早已集结停当,正在等待他的军令,来到曲前,他检查了一下兵士们的装备,随即下令:“出发。”
营中点的火把、火堆虽然不多,但刘邓居於高处,借着月色,却也是可以隐约看到陈即曲骑士出营的情形。近两百骑士出营,虽无声响,可正是因为没有声响,更增肃杀之气。
便在此时,潘璋低声说道:“火亮了”
刘邓转回目光,复望向南城墙,遥见城墙上紧挨着有三处的火光,同时一明、一灭,没过多久,又是同时一明、一灭,如此反复,共明灭了三次。
这正是预先约定好的暗号。
潘璋掩不住的兴奋流露於外,他勉强压住嗓音,说道:“校尉,城上信号已发,我这就带勇士过去”
“去吧。”
潘璋行个军礼,迫不及待地下了巢车,他选出的那些跟他一起袭城的勇士就集结在巢车的旁边,下了车后,他没太多话讲,很快就带着这百余勇士离了巢车,出营潜去南城墙。
先是目送陈即离营,紧接着目送潘璋离营,饶是刘邓久经沙场,可现下之时,独临高车,目光时而追送陈即,时而追送潘璋,又时而望向安静的城头,他亦不觉攥紧了拳头。
他心中想道:“下邳、东海如克,徐州将入主公囊中,而若战败,广陵恐将不保。诚如战前军议上,郭司马所说的那句话:‘胜则如龙之升,败则堕坠九渊’。今击淮陵,乃是首战,能否速克,关系重大,我一定不能辜负主公的期望,必要为主公取下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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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一)()
阙宣是下邳郡有名的豪强,党羽众多,不但养了数百的门客、徒附,与残存下来的太平道徒暗通声息,并且本地的轻侠少年亦有许多奔走在他的门下,奉其号令。 尤其在郡南,他的势力尤大,淮陵县的吏卒中有不少是他的党徒,下邳郡的郡兵里也有他的党羽。
入夜不久,他的那些在淮陵吏卒和下邳郡兵中的党众就不动声色地悄悄聚集在了一起,负责南城墙后勤诸事的民夫里,也提早被安插进了不少他的党羽,通过种种借口,这些藏伏在民夫中的党羽也或者相继登上城头,或者偷偷靠近城门。
——偷偷靠近城门的“民夫”不多,因为按照计划,阙宣这些党羽们的主要任务是接应潘璋登城,而不是开城门。那么说了,为何不开城门迎潘璋,反而要在城头接应潘璋?这却是因为:郭嘉等早就获知城中的守将吴校尉似乎对本县吏卒的战斗力不太放心,可能其中也有对本县吏卒忠诚度担忧的缘故,故而,城中的四个城门都是由他挑选出来的徐州兵和下邳郡兵中的精锐把守,凭阙宣党羽们的战力,很难短时间内把城门夺下,所以,郭嘉和阙宣商定,当他的党羽为内应时,只需出少数的勇士,以做暂时阻挡城门的守卒之用,余下之众则都在城头集结,接应广陵兵登城,待广陵兵上到城头后,再由广陵兵去负责夺取城门这个任务。
将近二更时分,阙宣的这些党羽、徒众们做好了准备,按照约定的信号,明灭火光,把消息传送给了广陵兵。
送出了信号后,他们紧张地等待。
这时,夜已深。
下午时,南城墙的守卒虽未直接参战,可在生与死的重压下,却难免在身体与精神上双重疲惫,大多数的兵卒都昏昏欲睡,有的干脆已进入了梦乡,虽有巡逻队时而来往,但整个南城墙上已是陷入了沉静,除了巡逻队的甲械撞击之声,剩下的便只有或远或近不时响起的鼾声。
南城墙上共有守卒两百人。
这两百人中,徐州兵和下邳郡兵占了一半,淮陵吏卒占了一半。
淮陵吏卒中为阙宣党羽的共有二十九人,下邳郡兵中为阙宣党羽的共有十二人,也即是说,吏卒和郡兵中共有阙宣的党羽四十二人。此外,安插进民夫中的阙宣党羽又有共计四十八人。
两下合计,此次为广陵兵内应的共有九十人。
从人数对比上来看,阙宣的人总共是九十人,除掉那吏卒、郡兵中的内应四十二人,南城墙的守卒剩下的总计是一百五十余人。以此九十人,敌彼百五十余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其杀散,接应潘璋入城应是不难。
事实上,早在与阙宣定下内应之计时,郭嘉就看到了这一点,他当时就对刘备等人说:待至进战,偷袭淮陵的最大难点不在登城,而在登城后如何才能顶住邻近南城墙的东、西两面城墙上之守卒的反攻,以及如何才能在顶住反攻的同时快速地打开城门,迎接部队的主力入城。
这也就要求潘璋的前期行动必须隐秘,后期行动必须果敢、迅速。
如能做到这两点,胜算九成。如不能做到这两点,功亏一篑。
潘璋率百余勇士,潜至南城墙外的护城河边。
在河边,他悄声下令,命众人稍微休整。
为便於渡河,这百余勇士多未负甲,潘璋自恃力大,却是少数不多的披甲士之一。
将要登城了,此时此刻,潘璋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他半蹲半伏,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甲,仰脸往城墙上望去,瞧准了刚才火把明灭的位置,远远看见那里有十几个守卒聚集,心知这十几个守卒必就是内应中的一部分了,再望向这十余守卒的周围,至少二十步内没有别人。
他心中估算:“淮陵城墙不高,即便攀墙时被守卒发现,但有这十余内应在,他们应能抵挡稍顷,只要有这稍顷功夫,便足够我等登上城头了。”
休息了片刻,等跟他来的这百余勇士回复到了最佳的体力状态,他轻声下令说道:“过河。”
命令下达,潘璋一马当先,第一个下入河中。
河水浸入衣甲,冰凉迫人。虽在来前饮了一碗烈酒,潘璋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顾不上这点冰寒,他往前洇渡了一点,扭头看去,看到那百余勇士紧随在他的身后,一个个轻轻下到河中,他不忘又小声地叮嘱了两句:“记得,一定要轻一点,不要发出声响”
护城河不宽,也不是太深,虽身披重甲,但倚仗着过人的体力,潘璋很轻松地就游到了对岸。
过了护城河,离南城墙就只有几十步远了。
潘璋登到岸上,没工夫去理会衣甲上的水,因挂念兵士们的渡河情况,他只抹了一把脸,便即回顾河中,为了便於隐匿身形,潘璋和这百余勇士都在衣、甲上抹了黑色的颜料,因而虽是距离很近,然而在夜色中,便是他,也看不太清楚河中有人,更听不到什么声音。
看到这些情形,他放下了心,回过头来,又再次望向南城墙的城头。
不知是否因为等急了,那十几个聚在一起的守卒中,有两人走到了城垛口处,看架势,是在向外张望。
潘璋耐心地等着兵士们都渡过护城河,然后带着他们又小心翼翼地潜行到城墙下边。
那两个站在垛口的守卒直到这时才发现了潘璋等人,他两人中的一个立刻就退回到了别的守卒身边,大约是去通风报信,叫他们准备行动了,另一人则转头顾盼,观察左右近处其它守卒的情况,应是没有发现有别的守卒看到潘璋等人,旋即他探身向下,连连往上招手。
从潘璋来的百余勇士中,专有几人带着挂钩。这几人皆臂力出众之辈,潘璋一声令下,他们排开距离,对准城垛,甩动挂钩,几声轻响,不分先后的,几个挂钩都挂到了城头上。
潘璋抽出右侧大腿边的拍髀,咬在口中,又把左边腰中的环刀固定好,以免影响攀城,随之,又是头一个拽住挂钩,脚踩城墙,向上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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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二)()
却说在淮陵城下,潘璋率百余勇士趁夜潜至南城墙外,在阙宣党众的内应下,衔刀攀爬。
潘璋体力过人,虽着铠甲,却一点不影响他攀援的速度。
一边密切地关注着城墙上左近守卒的动静,他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听入耳中的除了风动军旗以及远处城墙上巡逻队行走时发出的武器与铠甲相撞之声,便只有近处时高时低的鼾声,——这会儿已是后半夜,人最困倦的时候,较之潘璋他们离营出发前,南城墙上的守卒们有很多的人难抑困意,进入了梦乡。
淮陵的城墙本来就不是太高,潘璋攀援的速度又很快,不多时,他便已抵至城头。
有几个内应的守卒等候在城头的垛口处,他们都已把佩刀抽出,握在了手中,大多紧张地顾盼周围,以防有人发现潘璋等的到来。
在看到潘璋终於到达城头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稍微松了口气,其中两人伸手去拉潘璋,潘璋却不需要他们的助力,单手按住垛口,身体轻巧一翻,便已越过垛口,稳稳立在了城头。
那几个内应的守卒中,有一人是领头的,因见潘璋所披挂的铠甲不凡,知他必是此次偷袭淮陵的广陵兵首领,遂低声而快速地说道:“见过将军。我等奉阙大家之命,恭候将军久矣”
潘璋点了点头,没急着接他的腔,先是一边取下口中的拍髀,一边迅速地环顾了下周围,继而示意这几个内应的守卒散开一些,好给后继攀城的勇士们让出来登城的地方,之后才不紧不慢地一面把拍髀重新插回腿侧的囊中,一面说道:“从何处可下城墙?”
那内应守卒的首领侧身一指,说道:“由那处马坡而下,可直达南城门外。”
也是这次响应广陵兵的淮陵守卒太多,潘璋登城的这个位置,左右百余步内都是由内应负责把守的,故而不但潘璋顺顺利利地登上了城头,甚至在后继的勇士又连着登上了七八人后,他们竟是仍然没有被别的守卒发现。
直到有一勇士不小心把佩刀碰到了城墙上,发出了撞击之声,这才吸引到了远处其它守卒的注意力。
那最先看到潘璋等人的守卒明显楞了一下,接着拿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要通过这个举动来确定他不是在做梦,随之,他睁大了眼睛,困意不翼而飞,伸手便去拔刀,同时张嘴欲呼。
然而,他的呼声终究没有发出,潘璋劈手夺过近处一个内应的长矛,手起矛飞,带着风声,几乎眨眼间,这长矛便飞越了百余步的距离,正正插入了那个守卒的咽喉。
血花四溅,那守卒捂着喉咙,倚着背后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