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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树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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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五岁时,父皇偶然问我道:“汝读何书?”
我大为振奋,知道这是显示自己用功的绝好机会。于是我朗声回答:“能诵《曲》、《礼》。”
父皇命我试言一二,我遂一口气将上篇一字不错地背诵出来。父皇大为赞赏,左右莫不惊叹。从此,我得了个“聪悟俊朗,天才英发”的好名声。父皇对我,也弥加愍爱。
但我依旧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我知道,即使我已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之一,我仍是没有任何行差踏错的余地。也许父皇所有的宠爱,不过是先前对我这残疾之人毫无冀望,因而见我粗通诗书,便有一些惊喜;毕竟是作不得数的。我逼迫自己加倍用功,好学不倦。我苦练书法、绘画、诗文、音律,研习天文,博涉技艺,务求下笔成章、出言为论、才辩敏速、音响若钟。
我自知有着与生俱来的不完美,便更加苛求自己要博览群书,无所不精。因为我觉得唯有这样,才可以稍稍补偿一些我天生的缺陷。
然而我有时也在想,不知道另一只眼里所看到的世界,与我现在所知道的,有什么不同?
我在筵席间生涩地应酬,我知道大家都以为我只是个乖僻丑怪的小鬼,即使我的五官形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我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众人的眼神,都集中于我那瞎了的左眼上。其实,那只眼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有了焦距,看起来像一块无生命的冷冷黑玉。
我终于找了个适当的时机,毫无窒碍地从席间溜掉。我想如果没有了我,也许他们也能更愉快、更自在一些。我并不怪他们对我有着天生的排斥,我只是不能忍受他们费力隐藏起那种排斥、厌恶和不屑,谄媚地对我笑着,刻意逢迎的嘴脸。
我信步走在花园里,来到塘边。水畔一丛芳树,花开正艳。
然后,我看到了她。
芬芳的花树下,一个年纪与我相若的小女孩,服饰华美,插了满头红红绿绿鲜艳的花儿,正背对着我,朝着水里张望自己的倒影。而且,她竟然看了一看自己滑稽的扮相,就咯咯大笑起来,摇头晃脑,一点也没有懊恼的意思,笑声开心极了。
在那一瞬,花树的枝叶缝隙间漏下的点点光影,柔和地洒满了她全身。那炽热的、灿烂的阳光,居然强烈得使我不由得微微玻鹆搜邸D茄だ隽髯墓庀撸谒薇瓤车男ι铮∫烦霰浠美寐难D抗馍5彼⑽⒉喙肆常铱梢钥吹剿∠哂琶赖男∏上掳停η蔚男⌒”亲樱ざ⒕砬痰慕廾钢氯缬竦募》簟�
我的心忽然紧紧地跳了一下。
在那一霎,我死气沉沉的生命,静如一潭死水的生命,我黑暗的世界,仿佛有一线阳光照入。我不由往前走了几步。
她仿佛忽然被我惊着,陡然回身,一眼看到我,未及反应,却脚下一绊,向后倾倒!
我大吃一惊,伸手想要拉住她。然而在那一瞬,我忘却了自己已瞎的左眼,我无法精准目测的距离;我的手伸出去,却在半空中落了空,只听“噗通”一声,她已跌入了水中!
我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我仓皇地冲上前去,倾身向前,忘记了这样做可能会令自己也掉入水中,一把捉住她举高在水面之上的那只小手,摸索到她的腰间,用力向上一提。
也许人在惊慌中反而能激发出未尽的潜力,我这一下居然成功地将她拉出了水面,然而我用力过猛,她的冲势未歇,不由自主一起向后仰倒。
她又咳又吐,万分委屈,突然大哭起来。我被她的泪水吓到了,呆呆地望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她头上的花经这一番折腾,早已残败不堪。她的衣服湿透了,连着她纠结的长发一道在往下滴水。
她的样子真是狼狈极了,可是,我想,我也许是被她的眼泪所折服了,因为我看到她哭,心里就乱得无法收拾,仿佛心底深处的某种坚冰,在她的泪水里被悄然融化。
我想向她道歉,然而千头万绪呵,我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她停止哭泣之后,我看到她那双被泪水浸过的晶亮眼眸,如温润透明的黑色玉石,美得那样清澈而纯净。
她很聪明,从我的欲言又止里,她终于猜出了我的身份,也猜到了我的缺陷——我闭上眼睛,等着她嫌恶的表情、恐惧的尖叫,或者轻蔑的嘲讽。然而我这一次居然完全猜错了。因为她竟然忘形地一下抓住我的手,用一种充满了怜惜和热情的语调,在阳光照耀下,大声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你是皇上最最爱重的湘东王,是大家口中最有才华的人;我还会背诵你的诗呢,像那首《紫骝马》,我看着,语调风格、遣词用字,竟然很像魏陈思王的《白马篇》呢!而且,同样都有为国尽忠的鸿鹄之志!”
我是那样吃惊。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在想,莫非连我的耳朵也坏掉了?否则我为什么会从她的口里听到这样温暖的话,温暖得……几乎令我想哭?
在那一刻,我下了决定。
她叫,徐昭佩。
我想,也许她能看到一个我以一只眼睛,所无法看到的世界。所以她笑得那样烂漫而美丽,她的笑声在阳光下飞舞,如风一样自由飘荡。
她的容貌,并不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父皇的后宫,从来不缺各式各样的美人儿。但她的笑容、她的生气,都衬得她活泼而灵动,像芬芳花树下谪落凡间的仙子,能轻易给已枯萎的我,带来无限勃勃生机。而这样的她,拥有某种无双的美,令我无法将视线移开。
呵,也许佛会因为我的罪过,而惩罚我的。像我这样的人,原本应该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心如死水,无声无息,就过了一生。
然而看到了她,我却这辈子第一次萌生了某种奢侈的贪念。
想要,一辈子都看到这样灿烂的笑容,一辈子都听到这样温暖的声音。
想要,握住那双,小小的、温柔的手,一辈子,永远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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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今天是7月14日。于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所以,才特意选在今日,把番外篇放上来。
希望没有让大家失望。
但无论如何,希望大家的今天,都是美好的一日。

第三十章

蓬鬓不堪秋
我又回到了京城。
然而与我当初轻车简从前往荆州不同,此番同行的人里除了早早纳下的侧妃穆凤栖之外,更有荆州宫人李桃儿,与王家姊妹。离开京师时,萧绎犹负“不好声色,只慕高名”之誉,而今时今日,在我看来,可谓婢妾成群。
虽然我不甚喜爱王家姊妹中的姊姊王菡蕊,但对于天真烂漫的妹妹王兰裳,我还是有些怜惜之情的。与姊姊相比,王兰裳是较为不受萧绎宠爱的一个。她被收入府中,多少也是因了姊姊王菡蕊的带擎。而姊妹俩境遇的不同,不但是府中上下的谈资,更为姊妹之间多少添了一抹尴尬。
于是,我闲来无事时,偶然会召见王兰裳,闲坐聊天。虽入府也有一段时日,兰裳待人犹未带着心机,更不曾防备。我对这种天真的善良,也不得不心生一些善意的喜爱。毕竟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皇家,即使再纯真如一张白纸的女子,也会随着岁月写满晦暗的机心。我虽有心释出善意,然而府中婢妾里能够坦然承受的,却只有毫不伪饰的王兰裳。看到她,就如同看到当年的自己。一个,从不被人理解、从未被人发觉的自己。
“娘娘,王爷好勇敢哩。不是都说李姑娘是必须留下的么?可是王爷偏偏要把她一道带回来,宁可冒着被陛下惩罚的危险。可是奴婢不明白,为何李姑娘必须留在荆州?难道她不是和奴婢们一样的么?”兰裳天真地偏着头,认真地问我。
我笑了笑,对于这样稚拙的问话感到有趣。
“那不一样。你和姊姊都是民女,不在宫籍之列;而李姑娘早在王爷出镇荆州之前,就已登记在当地花名册上,不允许随意离开。倘若宫人都可以靠着王爷们的宠幸而随行入京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想方设法献媚邀宠?陛下派遣王爷去荆州,可不是专为了成全他寻欢作乐的!”
兰裳惊讶地张大了嘴,“娘娘!你这样说王爷,王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我不由得失笑出声。
兰裳叨了其姊之光,从小小采莲女,一跃为湘东王府中的侍婢,在她心目里也算是一步登天的莫大幸运。而她心地纯稚,对“王爷”这个字眼仍旧保有旧时的天生惧怕感,纵然平日大大咧咧,一遇到与萧绎有关的事,却立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那个在她心目中喜怒无常、高高在上的“王爷”。
“你很怕王爷么?”我放柔了声音,看着一脸紧张的兰裳。见到她点头如捣蒜,我的笑意更加泛滥。
“怕什么呢?难道王爷还是什么凶神恶煞,能把你吃了不成?”我继续促狭道,话一出口就突觉不妥,似有一语双关之意;幸而兰裳天真,不解人事,并未听出来。
“王爷可是堂堂大贵人啊,虽然不像凶神恶煞那般可怕,但小指头动动,也足够捏死我了!”兰裳无比认真地回道。这下连一旁侍立的浅儿也拿不住,忍俊不禁地抿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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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等从外面跑进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又是兰姨姨在说笑话了!听这一屋子的笑声!说的什么?我也要听!”因为兰裳尚未受封,并无正式封号,不好称呼。但她的身份又和浅儿这般婢女毕竟不同,加上我与兰裳关系也算亲善,因此我教方等如此称呼兰裳。
贺徽跟在方等身后进来,并不避讳浅儿和兰裳。她们两个都是经常在我这里出现的,何况在陛下尚未下旨为方等正式择选当世鸿儒为师之前,他此时仍身为教导方等的师傅之一。我自有借口传召他来询问方等的功课。
“贺大人。”我闪了闪眼睛,起身对他施礼。“近日方等功课如何?可有进益?”
贺徽对我一揖,也一本正经道:“世子天生聪颖,过目不忘,一点便透,触类旁通;就连我这当夫子的,也与有荣焉哩!”
我暗笑他今日竟如此盛赞方等,想见心情不错;于是便示意浅儿去准备茶点,向方等招手要他过来。
方等顺从地走到我身侧,我细细打量着他。虽然年纪尚幼,身量未足,但方等一身云纹锦袍,发束玉冠,五官俊美,已隐然有了气宇轩昂、风采清越之相。
我看着他,心下一阵百感交集,又是欢喜、又是酸楚,想着这么多年来的种种艰辛,虽锦衣玉食、仆婢成群,但帝王家毕竟不如普通人家,人心险恶、互相倾轧,行止之间须得万分小心谨慎;如今可喜方等长成,我心中怎能不大为安慰?
想必贺徽看出我面上动容神色,遂笑着向前道:“今日庭院中花开得正好。适值世子新学做诗,想不想与臣一道庭中赏花,也好做些诗来应应景,更让娘娘欢喜?”
方等眼中一亮,迭声说好,迫不及待携了贺徽之手,急急往外边走去。
我笑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只听一旁的兰裳忽而叹了口气,道:“我前日学了两句‘风姿清绝,气度风雅’,姊姊说这是形容人的好字眼,我当时还不信,想:除非是天人,否则谁配得起这么好的形容?”
我闻言不禁一笑,想兰裳入府前没识得多少字,自己偏又是这样疏懒天真的性子,如何理解得了此语形容的这般风流蕴藉、才气纵横人物?
“那你现下可明白了么?”我问她。
兰裳点头,语气中无限向往地说:“今日看见贺大人,我虽然还是不懂这两句形容的是什么,可不由自主地就会一直想到这两句,想着如若是贺大人,一定配得起这两句话……”
我“噗嗤”一笑,再也想不到兰裳居然这么形容贺徽!望着贺徽在庭中携了方等的手,细意指点各色花卉,两人有说有笑,我的心绪忽而有些复杂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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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原来世子和贺大人都在此,好生热闹呵!”
我认得这声音是穆凤栖的,暗暗纳罕,不知她的来意,忙起身走到门口相迎。
“给姊姊请安了!”穆凤栖多年执掌府中诸事,唯恐落人口实,平日不但用尽了百般精力,更是礼数做到十足;此刻也不肯马虎,一定要屈身施礼,我连忙上前虚虚一扶,笑道:“妹妹何必如此客气?今日不知为了何事前来?”
虽然旁人甚多,穆凤栖却也没有故作神秘。“姊姊还不知晓么?王爷把那个李桃儿送返荆州去了!”
我吃了一惊。我们到京不过数月,我却早已耳闻朝中有人为了此事上奏,也听说与萧绎一向不和的庐陵王萧续接替萧绎成为荆州刺史之后,拿此事大作文章,短短数十日连上两道奏折。皇上大为震怒,遣使前来训诫萧绎的有意犯禁、视礼法于无物的行径,但据说萧绎除了对来使动之以情,百般解释以外,更恳求晋安王萧纲从中斡旋,为他在皇上面前讲情。但不知萧续又用了何等手段,使得萧绎终究放弃了李桃儿?
“到底是怎么了?当初父王一意孤行,不是说无论如何也要甘冒风险带回她吗?现下风险来了,父王还不是终究要将她送回去?早知如此,何必扰攘这一回,惹这些麻烦?”方等忽然在一旁开口,语气里有丝不满。我知道他一向是个孝顺又贴心的孩子,我与萧绎感情不睦,多半也由这些事情而起,方等全都看在眼里,我却不料他会直言不讳。
“方等,不可无礼。”我薄责他,唯恐这番言辞被有心人又传了出去,倘说给萧绎听,岂不是离间他父子感情?我端肃神色,向穆凤栖道:“小孩子童言无忌,说的话不值一哂。倒是他首先的问题,想来人人也都想知道:王爷为李桃儿可谓仁至义尽,但此番仍不能保,要将她送返荆州,却不知其中有何缘故?”
穆凤栖道:“听说还是庐陵王一道接一道的奏本起了作用,又联络了许多朝中相熟大臣一起进谏,即使陛下看在晋安王关说的面子上有心为王爷开脱,也却不过这许多人呵!因此晋安王这个和事佬终究没有做成,王爷百般无奈,这才迫不得已将李桃儿送了回去……”
兰裳大约也听说了萧续接任荆州刺史之事,惊讶道:“但是一送回荆州,岂不是落在庐陵王手里?”
我心头有某种亮光蓦然一闪而过,然而快得我无法捕捉。我无法知晓自己心头升起的究竟是何种情绪,就听到穆凤栖冷冷的嗤笑声。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呵。再者庐陵王纵然与我们王爷不睦,素来相谤不休,但好歹也是堂堂天潢贵胄,如今逼迫王爷将李桃儿送返荆州,又在陛下面前邀了宠,目的已经达到,又难道会跟小小一个宫人过不去么?”
我皱眉,刚要说话,就听穆凤栖续道:“何况,我们这里为了李桃儿忧心,可王爷那边迫于无奈,还凭诗寄意哩!就连我看了,心头都堵得慌啊!所以赶着来呈给姊姊过目,教姊姊也来评评理!”
说着,她就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交给我。我接过来一看,纸上的字迹很陌生,却十分凌乱,大约是他人匆促间抄下来的。诗题是《送西归内人》。
内人?我忽觉一阵晕眩。
原来,在他眼里,李桃儿竟有如此深刻的位置。我们不过是身为王爷的他,所纳的妃妾;然而李桃儿,却是身为平凡人的他,视为“内人”的女子。那么,我算什么?我是他的结发妻,是他亲口择定的原配,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但是在他眼里,我又算是什么?!
我咬着牙,恨恨地一字一句念道:“秋气苍茫结孟津,复送巫山荐枕神。昔时慊慊愁应去,今日劳劳长别人!”
我再也无法按捺自己心头的忿恨,我将那张纸用力揉成一团,紧紧握在自己掌心。
“很好。看来……天下人是都已知道了。他对李桃儿如此念念不忘,教我变成天下人的笑柄,我又何必替那个李桃儿担心?即使她回了荆州受那无边的苦,也好过像我这般,在这个活监牢里,熬着漫长而无望的岁月!”
我愈说愈是恼怒,一种欲呕的冲动涌到我喉间,我丢开手中纸团,握住自己颈间,终究没能忍回去,俯下身躯,干呕起来。
众人皆是大惊,兰裳慌忙挽扶住我,方等急得大喊:“来人!还不快快去传太医来!浅儿,你快扶我母妃进房休息!”
穆凤栖见势忙说:“世子不必惊慌,我亲自带人去唤太医,一定尽速传到。”说罢急急回身走了。
我一边干呕,一边摇手示意旁人不必惊慌,待那阵强烈的不舒服感过去,我才在兰裳的搀扶下,颤危危地直起身来,费力地说:“不必担心。想是吃坏了肚子罢,不妨事的。贺大人,就劳烦你送世子回去,等一下若真的传了太医来,我这里人多手杂,恐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贺徽深深地注视着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忧心。但他只是简单一点头,牵起方等道:“那么容臣告退。”
方等拼命挣脱,大声喊道:“放手放手!我要留在这里!娘生病了……”
“不是说了没事吗,真的没事。”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抚方等。“最近天气炎热,娘身子也有些不适,想是旅途劳顿,水土不服所致。你若不乖乖回去歇息,娘才真是心中不舒服了呢。”
贺徽也婉言劝道:“世子,还是先回去歇息罢。娘娘自有分寸,何况等一下这里必定忙乱,世子若执意在此不走,娘娘又怎能安心休息?”
方等这才停了手,充满担心地看着我,依依不舍。“那……浅儿,待太医诊出了结果,一定要立时派人去禀告我!你在这里要细心服侍……”
虽然胸口依旧有些欲呕的不适感,我还是笑了出来。方等一本正经的大人口吻使我莞尔。
浅儿也郑重其事躬了躬腰。“奴婢遵命,世子请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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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又有喜了。
我抚着依然平坦的小腹,感觉忽然有些荒谬。
我想到几个月前,我还曾经被王菡蕊有喜的消息气得头晕眼花、失去理智,恨不得拿着刀剑去砍了她;而今,却是我也有喜了。
王菡蕊的肚子,这几年也颇为争气。萧绎的次子萧方诸,就是她所出。方诸承继了其母的柔弱美貌,又因为我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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