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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薛根又安慰了她一番就回来了。从此永芳就在黑无常家放牛了。
第四章 父债子还 :六
六
永芳从史永法家放牛转到罗震山家放牛,同是放牛,生活和劳动却大不一样了。刚到永法家放牛,感到给人家做看牛娃起早摸夜,还要割草,觉得真辛苦,如今来到黑无常家放牛那才真叫苦了。永芳七岁的人,矮子二妹却叫他看两头牛,一头大水牛;一头大黄牛。看两头牛就要割两篮夜草。单是割牛草就够永芳烦愁的了,而且那两头牛,都不是一般的牛,一头大水牛才六个牙,年轻力壮,才刚买来,还没驯服。红红的眼睛,像扁担那么阔的一付横担角,看见人走过去它就呼呼地喷着鼻子用头来顶你。起初永芳一看见它就害怕,不敢走近去解它的绳子。大看牛娃阿三告诉他,他欺侮生人,你和它熟了就好了,只要你不打它,它也不会顶你的。也不能用绳子甩它,你只要在它的屁股头用绳子轻轻拍它一下,它就会跳起来窜出去的,说着他用绳子拍了它一下,它真的窜去了老远一段路。阿三说,“所以你只能好好的唤它哄它。这两天我带了几天已经有点熟悉它了,它就不会顶我。”说着他就走上去解它的绳子,果然那水牛“嗯,嗯,”地和气地叫唤着仰着头望望阿三,没有顶他,阿三就把牛绳递给永芳。
“来,你来拉拉看,不要怕。”
永芳战战竞竞地走上去,当他走到它面前,那大水牛就把头一拱,喷着鼻子呼的一下顶了过来,吓得永芳尖叫一声赶快逃开。
“你过来好罗,它不会顶你的。”阿三再把牛绳递给他,永芳哆哆嗦嗦地又上去拉,并且随时作好逃跑的准备。这会它竟没有来顶。只是“嗯嗯”地向他叫呼着,似乎对他说:你这么小的人,也想来牵我嘛?看你牵得动我?
“嗳,你看,它不会再顶你了吧?”阿三走开去,高兴地说:“好,现在你拉它去放好了。我告诉你呀,你千万不能打它,你打它,它一暴躁起来,可了不得了。”
接着他又带他去拉黄牛,那黄牛也是刚在上半年从山里买来的新牛。阿三给他说,这头黄牛,虽然没有水牛那么野,可是草口却非常的细,因为它吃惯了山里的硬草,对平原地区软绵绵带着很浓的泥土气息的田塍草,它不爱吃,要吃坟头草,茅草;所以不但割草难割,就是放它也难放。一般的草它只嗅一嗅,人家牛吃过的地方,它也不吃。所以它的肚子常常是吃不饱的。永芳听了直烦起愁来。水牛凶横暴躁;黄牛刁钻古怪,这两头牛怎么放得好呢?
而事实比阿三讲的更难,放两头牛牵牛绳也不好牵,往往走在前面的那头水牛走得快,牵在后面的那头黄牛走得慢。又因水牛和黄牛的步子不一样大,因此常常是一头前面拖去了,后面的那头还拧着鼻子不肯上来。把个永芳两只手都要扯断了。放牛时大水牛会按顺序大口大口地吃过去,而那头黄牛却是东闻闻西嗅嗅地走来走去。调一头呢,黄牛东走走西溜溜的走到前面去,那大水牛又不肯走,在那里喷着鼻子吃革命草。若把绳子放掉,到时候你就抓不住它们了。还要被人家骂,它们会踏烂人家的地园和稻苗。就这样牵扯绷一样扯来扯去。
到傍晚,两头牛自然都没有放饱。矮子二妹来检查,见水牛肚肋都没凸起,黄牛的肚子还瘪得老深的。矮子二妹两话不说这就给永芳拍拍两个耳光:
“小棺材!那姆的,你是不是去玩了一天?牛放成这样子!我对你讲:明天两头牛没看饱你自己也甭想来吃饭!”
还到牛栏边看看他中午割的草,见只有松松的小半篮草,他提起草篮就夹头盖脑的扔过来。永芳躲得快,才没被打着。陈二妹突起金鱼眼又破口大骂:
“你那姆的只割这一点草!当葱呀还是给你自己吃我对你讲,这是老板刚买来的两头新牛,照你这样再放几天就掉膘了,又没有夜草喂它,明天起你得割两篮草来,要不,小心你的皮!”
永芳又痛又气又愁,手摸着被矮子二妹打肿的面孔只是呜呜地哭,他心里说:“我好好的在史家婆婆家里的,我又没有自己要来过。你们强拉我来给黑无常家放两头牛,我放不好你们又要打我。“他此时深深地感到永法家婆婆待他的宽容,他在那里也常没把牛放饱,可她们从没这样对待他过,更没有打过他。草割不足,婆婆顶多念叨几句。这里黑无常家作头矮子二妹特别的凶。吃的也不好,吃饭时长工吃了以后才让他们吃,都没有菜了,剩下一点臭咸菜烂芋艿茎;长工和忙工们有点心吃,放牛娃也没有点心吃。矮子二妹还这样不好那样不对,处处做规矩,他真不愿意给黑无常看牛,想逃回家去。可是想一想逃回去了又要给他们抓回来,还得叫他妈妈受气,想想只好忍了,可明天这牛怎样放呵!永芳愁得想哭。
第四章 父债子还:七
七
等矮子二妹走后,阿三走上来安慰他说:“吃饭去吧!你莫哭!放两头牛是难放的,甭讲你那么小的人,我比你大,前年我刚开始放两头牛时也放不好,老是挨作头骂。现在我就不怕它们了。这样子吧,你明天你和我一道去放,牛要摸它们脾气,水牛性情野,你要紧紧拉牢它;一放掉它就要到河里去洗澡,跑到稻田里去打滚辗塘。黄牛比较安静,你到坟滩里把牛绳放在它的背上可以让它自己去吃草。还是割草困难。明天我教教你。”说着阿三就拉他去吃夜饭。吃过夜饭叫他到他睡的长工间去讲了一会闲话。永芳听了阿三的话稍为宽心一些了。觉得阿三对他挺不错,夜里他回去给老薛根讲他和阿三一块去睡,老薛根见他和阿三已经熟悉了就同意让他和阿三去睡。
第二天他就拉着两头牛跟阿三一道去放。阿三也放两头牛,一头黄牛,一头母牛加一头小牛,实际上是三头。他们把牛赶到一个大坟滩里,阿三胆大把所有牛都放掉,把牛绳圈起来放到它们背脊上,让它们自己去吃草。永芳就牵一头水牛,让黄牛也放在坟滩里让它跟着阿三的牛去啃老草皮子。它们在坟滩里没有东跑西走,吃得蛮好。于是他就到田边专心去放一头水牛。就好放多了,水牛也吃得舒意了。到中午,水牛基本上吃饱,黄牛的肋窝也有点鼓起来了。
吃了中饭,先磨割草镰刀,阿三说要割好草,先要磨好刀。刀磨得不锋利,就割不好草。他拿过永芳的镰刀看了看,并用大拇指在刀口上试了试说,你的镰刀没磨好,磨刀也有讲究,这刀口磨得这样厚这样钝,是割不好草的。刀口要磨得簿,磨得锋利,割草才不费力。于是他先帮着把永芳的镰刀贴平磨好一面,再磨另一面,磨了很久才把镰刀磨快。永芳看他磨了好久才磨好,说:“要磨这么多功夫呀?”阿三说:“磨刀不误砍柴功,刀磨快了割草也就快了。”镰刀磨好了,他们这才冒着热辣辣的骄阳,背起草篮到田头去割草。割草时阿三又告诉他说,像你这样左手扯着草右手再去割,像割麦子那样割不行,这样一小撮一小撮的拉着割,割到什么时候才能割满一大篮?割草得要左手轻轻抓着草尖,右手用镰刀来挥,沙沙的挥批过去,把草都批倒了,然后你再用左手去抓,一抓就是一大把。你看我,说着他就在田塍上草较长的地方挥批给永芳看,永芳看他沙啦沙啦轻松自如,像理发师剃头似的,一下子给他批倒了一大片,然后他就用左手去抓拢,一面抓一面挥批,等左手真正捏不过了才放进草篮里去。一把草放进去就是半篮,真是会者不难呀。永芳也高兴地学着挥刀批草,开头时镰刀尖头常常插到泥土里,要不挥个空刀。阿三说慢慢学吧,多挥挥就会了。当下阿三帮他割了几把,他自己也割一点,很快就割了大半篮,再多他也背不动了。背大半篮草永芳也已经一拖一拖的很吃力了,哪草连篮环和他人一般高,背起来草篮底直扣着他的脚后跟。他们一篮割好又去割一篮。永芳很高兴,他在阿三教习下基本上掌握了割草的要领。以后割草就容易些了。
这一晚陈二妹来检查,见牛也基本上吃饱,夜草也割了不少,他冷笑一声说:
“小棺材,我说你昨天是故意偷懒,没有错吧!你们这些小赤佬就是生得贱,不做规矩就是不行。”这就算是过关了。永芳才透一口气。他心里说昨天那是我偷懒呵,我是真不会呢。他想起大人们说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句话。他今天是亏得阿三帮忙呀。
可是到第四天,他的两头牛和阿三的两头牛都要去赶水去了。赶水了牛没空去放牧就要割更多的草,这下放牛娃就更苦了。永芳那两头牛因是生手,让它们初次车水,还是作头陈二妹亲自来管车头,这就更糟糕了。
陈二妹把牛套上轭,自己叨着香烟坐在车头盘树荫下,就叫永芳去割草。
“小棺材,草割得快点,等下牛歇下来就要吃的!”陈二妹对永芳说。永芳答应一声只得赶快背起草篮去割。
第四章 父债子还:八
八
昨天的草一半是自己割一半是阿三替他割的,今天阿三自己也要割草喂车水的牛,他也不好再相烦阿三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去割。他割草现在虽然掌握了一点要领,但速度还是跟不上。他割了一会,觉得实在来不及,割一点点草去又要被矮子二妹辱骂的,又去找阿三,阿三在另一车盘头管车水。阿三知道永芳一时割不及草的难处后,就指着树荫下一堆草说:
“永芳,要不你把这堆草先背去吧,我的黄牛草口细,吃惯了好草,这些草它不爱吃,你就背去给你的牛去吃吃看,你的牛饿了作兴会要吃的。”
永芳看那草还是蛮新鲜的,就谢过了阿三把这些草都抱进自己草篮里背来。
他匆匆的把草背到车盘头,这时矮子二妹正把那头黄牛歇下来,永芳就把草倒给黄牛吃,要是那只水牛估计会吃一些的,偏是那头黄牛草口本来就细,不喜欢吃软绵绵的田塍草。也许它闻得出这是人家别的牛吃过的剩草,它鼻子呼呼地响着东嗅嗅西嗅嗅却一口也不吃。这时矮子二妹感到奇怪地过来看。
“嗯,这是什么鸟草,牛怎么不要吃”他用脚踢踢看看放在地上的青草:“这草不是还可以的嘛,这牛那姆的草口也太细了,这样的草也不要吃…”忽然,他在草堆中看见有一块牛屎,又见那草没有一点露水,不象是刚割来的草:“这草是那里弄来的,小棺材,不是你自己割的?”他抬起头来看站在一旁的永芳,见他把头低了下去,矮子二妹就破口大骂:“你哪姆的小棺材!你糊弄我!你这草是那里弄来的人家牛吃过不要吃的剩草?”他提起那用桐油浸过的像铁棒似的马鞭:“说!这草是你割来的还是从那里捡来的陈草?”
“我,我,我自己割的…”永芳为躲避着眼前的灾难只得说一句慌。
“你哪姆的,小棺材!你骗我!”他提起马鞭狠狠就是一鞭打到永芳赤膊的背上,永芳惨叫一声就蹲倒下去。原来这马鞭非常厉害,它用一个一公尺左右的长的竹鞭制作鞭柄;用四五股麻绳绞织成约三十公分长的鞭头再浸过几度桐油,桐油一干,这鞭头就变得又软又僵硬,像竹根似的,一鞭打到牛背上,牛都会痛得蹲下去,牛背上立刻会起个深深的印痕。这样的鞭子打在一个七八岁赤膊的稚嫩的孩子脊梁上,怎么能受得了?立刻永芳的背脊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好久,永芳才“妈——啊——!”一声哭出声来,他疼痛难挡地伸手去背上护摸,摸着一手血。更感到痛的灼辣辣的。
“你哪姆的,还说慌嘛!还偷懒嘛!啊?”矮子二妹并不在意,他是附近地区打看牛娃打出了名的,曾经用拳头把一个十几岁的看牛娃的肋骨打断,把他腰子踢伤,造成那孩子终身残废。平常看牛娃们有一点不是,他就拳打脚踢马鞭抽,所以看牛娃们看见他都吓得直打哆嗦。
“那么你昨夜背来的草也是人家牛吃剩的?”陈二妹进一步追问。
“那不是,是我自己割的自己割的…”
“我不相信!你今天为什么自己不割去背人家牛吃剩的草?”
“我,我,我怕来不及割来怕你要打我…”
瘌痢地最怕人家揭他癞头疤,打人凶手也忌讳人家说他打人,永芳说声草割不来怕他打他,却更加激起他的暴怒:
“你哪姆的小杂种!小土匪!老子以前啥时候打过你?”他举起鞭子闯过来又要打。永芳叫了一声赶快抱住了头躲避。亏得这时老薛根背着锄头闻声从地畈走过来,把他的鞭子挡住了:
“老陈,这么小的孩子,亏你打得下手?他有过错,你好好给他讲嘛!”
“哼!我知道你心痛他了!你有能耐你收他当干儿子嘛!让他赎出去自由嘛,不要给老板来抵债放牛!”
“你这是什么话!”
“你这样包庇他作啥?”
“我包庇他什么!一个人要将心比心嘛,这样硬的马鞭子打在你身上痛不痛?亏你会下这样毒手打这么小的孩子!”说着他就俯身去扶永芳。永芳见是老薛根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失声地痛哭进来。
“薛根伯,我不要在黑无常家看牛了,我要回家去!”
老薛根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他当年老妻死,儿子被国民党抓走都没有流过泪,此刻他看见永芳这个孩子背脊上血淋淋的伤痕也流泪了。“这恶鬼!不是人!心肠这么狠。”
第四章 父债子还:九
九
因为背脊上被打得血痕斑斑,看这孩子又幼小,想着他父亲受委屈的往事,如今被国民党逼得去了北方,孩子家里孤儿寡母的,老薛根产生了一种深切的同情,一种慈父般的感情。当时又是他给介绍史家去的,要不是到史家去放牛路上不碰到黑无常他也不会到这里来,自己又是当年他父亲的工友,觉得自己对这孩子有责任照顾好。刚才没有照顾到,自己来迟了一步,叫孩子吃了这许多苦头。他感到心里对不起祥荣。对不起祥荣嫂。晚上就把孩子接到自己床上去睡。
“哼,说我包庇,包庇就包庇呗!穷人包庇穷人有什么,理所当然!”老薛根在心中说:“还有像你这样!做黑无常帮凶,凸着眼睛,穷凶极恶,一天到晚骂长工打看牛娃,他们对你有什么过不去?心生得这么狠,将后没有好结果的。”
夜晚回家,老薛根到厨房向三阿婶弄来一点雄黄和菜油搽在永芳的伤痕上。
由于伤痕在背脊上,晚上睡觉不能平躺,只能侧卧,半夜里永芳瞌睡迷朦的又平躺过去,碰着受伤的背脊痛得叫唤起来。老薛根被惊醒,一面安慰他,一面就扳着他的肩膀,再让他侧着睡。为恐怕他睡着了又忘记,又要习惯地翻身过去,他就干脆用一只手固定搂着他。当他要翻身了时,干脆把他抱起来侧向另一边。他自己再翻过身去。用另一只手搂着他。
第二天,老薛根早上又给他搽了雄黄菜油。中午休昼时又帮他割了牛草。碰到阿三又嘱咐阿三一下:出去放牛时照顾一下永芳。
“薛根伯,这还用你讲,我知道。”阿三说。
因为昨天老薛根已经和他吵过一顿,矮子二妹想着田里生活都要他领着去做,也不敢太得罪老薛根,对他“包庇”祥荣儿子的事情,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在老薛根的关心照顾下,永芳背上的伤意算慢慢的好起来。
半个月后,割早稻开始了。罗震山家稻田多,割早稻时除了已有的长工长年外,又雇来许多从外乡来的临时割稻客。过去江南农村,割早稻时是一年里的一个重要关头,早稻熟了割得越快越好,早把早稻割出来就可让嵌在早稻缝中的晚稻长好。而割早稻又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最是辛苦。长工忙工们都忙着割稻了,看牛娃这时节工作性质也变了样,从平常的看牛割草转为拖稻草。牛有了割上来的还新鲜碧绿的早稻草吃,可以暂时不割草;放也可以少放了。让它车车水或者休息休息吧。
现在罗家矮子二妹在割稻季节,除几个大看牛娃们叫他们到田头送送点心外,一些小看牛娃们都叫他们到早稻割出的晚稻田里去拖草束。
原来这地方种的是早晚稻两季,不像现在种的都是连作稻,割了早稻再插晚青。过去插早晚稻苗的时候前后没差几天,先插早稻苗,过一礼拜再把晚稻苗夹行嵌在早稻缝中。但早稻两个多月就成熟了,在早稻成熟时,晚稻秧却还是青苗,所以在割早稻时,为不妨碍晚稻秧苗成长,早稻割掉稻草就要及时从晚稻缝中拿出来。割稻的人只把早稻割掉,把稻草上的谷子打下来,把稻草束就地扔在晚稻缝中就不管了。于是这管田头的人得想法及时把这些稻草都弄出来。同时还因为当年农村把这早稻草派大用场,这早稻草既能在冬天喂牛、垫牛栏、搓草绳,又能烧饭烧菜等有很多用处。而弄这些稻草的任务就落在放牛娃们身上。
这拖稻草的任务是一项非常麻烦和辛苦的农活。大人们宁愿去割稻不愿意去拖稻草。因为那刚刚割下来的新鲜稻草又湿又重,把它拖上田塍上或河塘上来,着实要费一把劲。靠近田塍边的稻草还好拖,而放在稻田缝中的稻草,那就要在烂田里跋涉着一脚一脚地跨着晚青把稻草先从田中央拖到田塍边上,然后再从田塍上把它们拖到河塘边沿或就近的坟滩上。拖的时候阔一点的田塍还好拖些,狭窄的田塍就不好拖,人循着田塍走过去,两手拖着的稻草就要滑到田塍下的田里去。那稻草束便一面拖一面在田角边骨碌碌的打转,带着你的两手一起转;把你的手臂也跟着扭过去。因此你得不时的放下来不时的换手。拖到河塘边沿或坟滩上之后,他们还得一束一束把它们竖起来晒好。
第四章 父债子还:十
十
在这个割早稻季节里,作头矮子二妹除了管割稻客外,他的另一任务就是在田头转来转去管放牛娃拖稻草。于是那些天他就提着马鞭一会骂骂这个;一会打打那个,唯恐看牛娃们拖稻草偷懒。
已经拖了整整两天,永芳晚上一趟下去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仍感到腿酸背痛的。
那一天早上,陈二妹又分派永芳上午要拖一块两亩田的早稻田稻草。拖到离田很远的一块坟滩上去。临行矮子二妹凸着金鱼眼训斥永芳道:
“小棺材!上午把这两亩田的稻草一定要拖完!不拖完别想回去吃饭!“
永芳瞪瞪他,又望望那一片绿畜畜的晚稻苗田畈中央的那块晚稻田,见稻草都在田中央,一点也看不见,那晚青又长得高,要拖出去的坟滩又远,走过去的田塍又窄,估计从田中央拖到坟滩上去,来回一趟至少要十分钟。他发起愁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