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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漕是个长工村,打铁村,是近坊上有名的穷村庄;往年过年村里除了张芝青、老兴发、王本善等几户种田人家,才有像模像样的杀猪做年糕谢年的。那做五个月、打铁的穷人家是很少有人家做年糕买鱼肉办年货的。这些穷人家看到人家欢欢喜喜谢年,吃年糕汤时,大人们只好关起门来不让孩子们看见,心里难过;躲在自家的灶间里凄凄凉凉地喝稀粥。而今年,家家户户几乎都做了几斗米年糕,到半里镇集上斩了几斤猪肉,杀一两只鸡,人们欢欢喜喜第一次过起像样一点的年来。
彩凤家也不例外,虽然祥荣在区警卫队没有什么薪水,但另星星打些忙工,再加她自己有空就打凉帽,屋里也积了几斗米,这比往年单靠她一个人的日子好多了。
农历十二月二十六那天,这是祥荣四年前与彩凤结婚的日子,彩凤特地挑了这一天,她把自己凉帽打来和祥荣忙工打来的几个抗币,到半里镇去割了几斤肉;买了两条胖头鱼和香干油豆腐、大蒜、韭菜、葱等零星年货,打了十斤老酒,又加自己杀了两只鸡,做了两斗米年糕。这也是她来张家之后,第一年过这样像样的年了。喜得永芳奔进跑出摸摸这看看那的,不断问彩凤:“妈妈,这个好吃吗?”“妈妈,那个我也没吃过呢。”问过不停。于是彩凤就一样一样高兴地告诉他。
说实在的,奉年过节,也就是孩子们热闹热闹。没有孩子们,屋里有再好的东西,也没啥意思。而最叫人高兴的是今年她们一家子头一年可以过个团圆年了。她来芦苇漕,头年过年,丈夫被抓,公公惨死,人家新年新世喜气洋洋欢欢乐乐,她家却是哭哭啼啼凄凄惨惨。此后丈夫被迫流落他乡,音讯杳无,剩下她们母子俩苦苦难难,那有东西和心思过年呢?那时光,人家欢欢喜喜过新年,彩凤只是关起门来抱着永芳悲悲戚戚想丈夫。而今年祥荣来到了家乡,更凑巧的是叔叔祥甫的部队最近也驻扎在这一带附近的村庄里,他答应今天夜里如果没有啥情况,便和罗顺和一道来吃年糕汤的。
虽然吃年糕汤吓饭不多,可是要弄几个菜,上灶、烧火,钻上钻下的也够忙的,祥荣还在外头给游击小组和自卫队布置警戒任务,屋里只她和一个儿子,而永芳幼小,奔进奔出的只会加忙,不会帮忙;彩凤只得把隔壁阿秀也叫过来帮忙。
“阿秀,来,你帮我烧把火吧!夜里来我家吃年糕汤,你家饭也别弄了,叫你阿爸也过来来。”
阿秀笑着说:“好嘞!省得我烟薰火燎的再去煮,我们全家都到你家来吃,你可莫怕吃光呵!”
“哎,看你有介好胃口,两只鸡,五斤肉,十斤老酒,你们三个人吃得光啊?我还想去叫几个人来呐。”
“你还想去叫啥人?”
“我们自己阿叔,罗顺和,还有贵法阿叔、根宝这几个。”
“祥荣阿哥他能来吗?”
“昨天他给我讲是会来的。——嗳,阿秀,是不是震海也去叫他来好嘛?”彩凤也不知是想调解调解阿秀和罗震海的感情呢?还是出于过去罗震海救过她命的恩情突然又提出来。那想阿秀像突然提到了她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顿时拉下脸来愤恨地说:
“阿嫂,你真是的!亏你想得出来!要是你叫他来,我就走!我永生永世也不想再见他!”
“哎,你何必想得那么绝呢!我想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忘不了你的!”
“哼!人得要有志气!他若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呢!”
彩凤听了不响了。
第三十一章 欢喜过年:二
二
这时永芳走到阿秀地方来:“阿姑,阿姑,灶间里有爆米花嘛?我要吃爆米花。”他走到阿秀膝边一靠,阿秀把他拉在怀里,往稻草堆上找一找有短谷粒的稻草炊进灶洞里,对永芳说:
“阿芳,阿姑给你爆,可你别吵!”
见炊进去的稻谷噼噼啪啪地响,爆出一粒一粒的雪白的爆米花来,永芳伸出小手想到火红的灶洞里去捞:“阿姑,阿姑,快把爆米花捞出来给我吃!我要吃!”
“你莫去捞,烫着手,阿姑去给你捞。”阿秀一边搂着永芳,一面用火叉把爆米花拔出来然后吹了吹灰,放到永芳小手里。
十几粒爆米花一下子吃光了,他又吵着阿秀要再爆,忙得阿秀炊不及,彩凤在灶上看见了便阻拦儿子说:“永芳,莫吵!,莫再缠着阿姑了,阿姑要烧火的,你乖乖的听话,等下,给你吃年糕汤,吃鸡肉。”
这时祥荣进来了,看屋里点着火油灯,灶头下火光闪闪,照亮了半间屋,灶头上烟雾腾腾,屋里香气扑鼻,灶头桌橙上摆着斩好煮好的一盆盆鸡肉和猪肉,红烧鱼,以及别的吓饭。屋里充满了温馨和过年的欢乐气氛。
“嗯,今天怎么啦?办酒席啊?弄得这么热闹!”
“没,没办啥酒!”彩凤回头一见是祥荣回来了,高兴地说:“你来啦,随便弄几碗,吃年糕汤总也得喝杯酒嘛。”
祥荣本想去烧火,向灶下一望,见是阿秀一只手揽着永芳,她正在烧火呢,便笑着说:“哦,还雇着烧火阿姆呀!”
阿秀听了笑了起来:“祥荣阿哥,你来了?”
永芳一看是爸爸来了,忙冲出来抱住祥荣的腿高兴地大叫:“爸爸!爸爸!”
祥荣看他嘴里吃着什么,嘴巴吃得黑乎乎的,忙问:
“永芳,你吃什么呢?嘴巴吃得黑胡里拉!”
“我吃爆米花呢,阿姑爆给我吃的。”
“嗯,嗯,”
接着永芳高兴地把祥荣拉到桌子边用小手指点着桌上的吓饭说:“爸爸,猪肉妈妈切好啦!鸡肉也切好啦,胖头鱼也煮好啦,还摆着葱,猪肉我已经吃过啦,阿妈给我吃的,真好吃!”
其实,何用永芳汇报呢,祥荣一进来就看见了,这时祥荣一面抱着永芳“嗯,嗯,” 地应着,一面高兴地对妻子说:“没有想到你这个厨师还真有两下子呢!啊,弄得蛮像个样子呀。”
“没买什么吓饭,马马虎虎弄两碗,随便给你们吃一点吧!”
“嗯,蛮好!蛮好!”
彩凤顺便问:“阿叔和顺和他们真能来嘛?”
“我昨天碰着是叫过他们了,今晚能不能来不晓得了。部队是越是过年过节越紧张的,防备敌人来袭击。”
“要不,你再去叫一声。”
“这么远的路,不去叫了,随他们便吧!”
“要是周区长、阿仁他们也能来那就更好了!”彩凤感叹地说。
祥荣说:“周区长愈加难找到他了。”
彩凤看看外头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就对祥荣说:“你快把阿秀家那张八仙桌去把它背来,还有长凳;顺便把阿木叔公叫来,时候不早了先吃起来吧!”
祥荣答应着走出去了,永芳看父亲出去他也要跟着去:“阿爸,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祥荣让他跟着。
一会,祥荣背着那张从大火缝里抢出来的八仙桌,永芳拉着阿木叔公走了进来。
“呵,我说阿秀人也没有,饭也没烧,原来今晚是在你家招牌头呀!”
永芳拉着老阿木忙叫:“妈妈,公公来了!公公来了!”
“嗨,这小家伙,你看,一定要把我拉的来!真不好意思!”老阿木笑着说:“这像啥样子!全家老小都到你家来吃了,——彩凤你真客气!我实在不应该来的。”
彩凤说:“还叫你一个人弄饭呀?阿秀也在这里,叔公,没好的东西给你吃,吃碗淡年糕汤吧!”
“嗨呀,还说没东西,弄得这么多吓饭呢。”
“永芳,快叫公公坐!快叫公公坐!”
永芳就拉着老阿木的衣襟,亲切地叫道:“公公坐呀!公公坐!”让老阿木坐在上横头长凳上。
接着祥荣又去叫贵法、根宝和小根,彩凤便把筷子、汤匙和酒杯分摆到八仙桌上,一面叫阿秀热老酒。
第三十一章 欢喜过年:三
三
一会贵法来了,和阿木叔打了招呼后就走到灶头边来看看桌橙上摆着的一大堆吓饭,高兴的说:“嗯,吓饭弄得不少啊!”
彩凤回头高兴地说:“贵法叔,快坐!没啥吓饭,就是一只鸡一点肉,喝杯淡酒吧!”
“啊,有鸡有肉还说喝淡酒呀!有得好了!有得好了!往年那有这样过年的呀?只有以前成章叔在时过过这样的年。”贵法说:“他是每年吃年糕汤都要这样弄两桌的。你家谢年时我来吃过几次。”
“哎,那不用说了!这两年过的是啥年月!”
“嗳,”彩凤高兴地说:“这会就托三五支队的福呐!”
“是哪,是哪,我多少年没有痛痛快快喝老酒了!”
“哪你今天晚上多喝点吧!”老阿木说。
“不知彩凤打来几斤老酒?”贵法望着阿秀正在炖的小风炉上铜茶壶里的老酒说。
“贵法阿哥,你有多少可喝呀?”阿秀问他。
“我呀,起码能喝三斤,”贵法卖狂地说:“那年我在阿福家做五个月,吃清明羹饭,我和三个做五个月的,一顿就喝了一埕老酒。”他望望那铜茶壶说:“你那么一点老酒啊,恐怕还不够我一个人喝呢!”
彩凤炒着菜,斜了他一眼微笑着说:“你这么会喝呀?我不相信!一埕老酒有二十多斤呢,都是别人喝的吧?”
阿秀接上说:“阿嫂,你听他吹的!前年他在我家吃过,喝不到一斤酒就要开饭店门〈吐〉了。”
“哦,原来是这样!”彩凤笑着说:“我差点倒给他吓倒了!”
这时根宝兄弟来了,根宝还搬了两条长凳来说:“你们在说谁呀?”
“喏,贵法阿哥呀!他说他一人能喝四五斤呢。”阿秀说。
“嘿,贵法叔又在卖狂啦,”根宝说:“等会我和你划拳打桩,看你能喝多少。”
“喔,和你甘拜下风!”贵法认输地说:“你从小在小炉船上跟你爹喝惯了的,还有祥甫,两斤老酒倒下肚里去,脸孔红都不红一红的,嘿,对你们这些人我认输!我认输!”
大家听了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但却仍不见祥甫和顺和来。看看天色已经大暗,吓饭已经煮得差不多了,酒也热了,永芳吵着肚子饿了要吃了,祥荣就说不等了,我们先吃起来吧。
于是祥荣就叫大家坐下来,彩凤便把吓饭一碗一碗的搬上桌来,阿秀把茶壶里的老酒倒到一把锡酒壶里,摆到桌角上,请老阿木坐上横头,永芳和他并排坐着;根宝和小根两兄弟一横;祥荣和贵法坐一横;彩凤叫阿秀也来坐,阿秀说我不会喝酒,等下吃年糕汤吧。永芳看着大家坐,没让他坐,他急了,说“我坐那里呢?我坐那里呢?”祥荣就把他抱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还空着两个位置,等着祥甫和罗顺和来。
这里人过年吃年夜饭叫吃年糕汤,就是用鸡肉的汁和青菜煮着年糕汤,意为生活会年年提高的意思。过年吃年糕汤,没有像平常办酒席那样,摆十大碗吓饭。只简单的弄几碗过酒和过年糕汤的吓饭,主要是鸡肉和猪肉,再加一些猪鸡内脏和花生黄豆之类的吓饭,顶多再加一碗鱼。此刻彩凤搬上来的吓饭是:一碗实叠的白切猪肉;一碗实叠的白斩鸡;一碗白切鸡肚和鸡肚肠;一碗上面搁着几根葱的红烧胖头鱼;一盆炒花生;一盆生蛎蝗〈牡蛎〉;一碗肉丝炒青菜;一碗豆腐煮胖头鱼羹;当中摆着一碗沾白切肉的酱油。
吓饭摆好,祥荣就开始泻酒,先给坐在上横头的阿木叔泻:“阿木叔,来!”然后依次、贵法、根宝、小根泻,最后才给自己泻。
“阿叔,喝吧!难得今年过年大家能凑在一起,来我家吃年糕汤,没啥吓饭,凑个兴趣,大家随便吃点,啊!”祥荣向大家点点筷子说。
“嗯,好!好!喝!喝!大家都喝!”老阿木端起满杯老酒高兴的说:“几年来在你家这样喝酒,这不是第一次!哎,这两年过的是啥年月呀!”
根宝说:“以后年年过年有这样吃就好了!”
祥荣说:“东洋人打出去了,这样的日子会来的!”
“但愿如此!”
他们一面喝着一面不时扭头向外看。
“祥甫和罗顺和怎么还不来?”贵法叼念起这两个人来。
“他们在正规部队,不象我们自由。”祥荣喝了一口酒说:“别等他们啦!他们晚来吓饭给他们留点好了。”
第三十一章 欢喜过年:四
四
“我给他们留着呢。”彩凤说。她继续在砧板上咚咚地斩着鸡和肉。
“爸爸,我也要喝老酒!我也要喝老酒!”永芳因爸爸只给他一把花生不满意。这时他看着大家都端着红花小酒杯喝酒,他也要了。祥荣给他喝一口他也不要,说:“爸爸,我也要自己一杯。”
“阿芳,你不会喝,要呛的。”彩凤劝阻他说。
“不,他们都有,我没有呀,我也要自己一杯!我也要自己一杯!”永芳不肯罢休。
“嗯,应该,应该,永芳大小也是一个人嘛,欺侮我们小,不给我们一人一杯,这不对。”老阿木十分戏欢喜这个小侄孙疼爱地说,一面捞过酒壶又从旁边拿过一只小杯子来给永芳倒了一杯,永芳懂事地说了声:“谢谢公公!”一面就满面意地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望望公公,看看爸爸,伸了一下小舌头,呵了一口气。
“怎么,老酒苦吧?”祥荣侧着头问他。
“不苦!不苦!”永芳说:“你们能喝,我也能喝!”永芳犟硬地说。
“永芳,少喝点!少喝点!”彩凤忙在灶头边阻止他。“这么小的人不能喝老酒的。”
“公公给我喝的,公公说好喝的。”
“这孩子!…公公把他宠坏了!”彩凤说,永芳又喝了一点点就全心全意地剥起花生来。
“没啥吓饭,吃几块鸡肉吧!”祥荣把白斩鸡一块块的挟到大家面前的汤匙里。
“嗯,嗯,好好,我们自己会挟的!自己会挟的!”
“哎,祥甫他们怎么还不来呢?是不是不来了呢?”贵法又焦急地望望已经黑下来的外面说。
“可能路远,来得慢吧!”金宝说。
“当兵的没根脚的,”祥荣说:“如果部队有了情况就来不了了。”
“那能碰得这么巧呢。”贵法说。
“难说,越是过年过节情况越多。”正在这时,门口格登一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坐在兜门口的永芳眼尖,一见来人便欢叫起来:
“阿叔阿叔来啦!阿叔来啦!阿妈,阿叔来啦!”
众人都高兴地扭头去看,只见祥甫和罗顺和穿着灰色军棉服,腰扎皮带脚打帮腿,斜挎着驳壳枪,风尘仆仆地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这使彩凤、祥荣和贵法、阿木叔等在座的人都高兴极了。
“阿叔!”“祥甫!”“顺和!”大家连忙向他俩打招呼,把他们拉到预先留着的两个位置上坐了下来。祥荣忙给他俩泻酒。
“我们先吃了。”贵法说。
“祥甫,你从啥地方来的?”老阿木问他看咬脐没有来顿时面色拉了下来,“我家哪个没良心的没来?”
“路好远呢——咬脐走不出没来。”祥甫坐下来说。
“唉,这个没良心的,出去就忘记家了!”
“我去叫他过的,他正好在站岗,说还要叫人家调岗,不方便就不来了,阿叔,以后有机会我会叫他来的。”
祥荣看阿木叔为咬脐没来不高兴,忙把话题岱开问祥甫:“怎么哪能么晚才来?”
“去支队部开了一个会,会开到六点钟才结束。再加这么多路赶来,咋会早呢!”祥甫说。一边端起酒杯来喝酒。
原来,自从望春山一仗打下来后,祥甫又调回到主力部队,因他入党较早,组织上又安排他到五支队十中队当指导员去了。同时罗顺和、阿仁也随他调到十中队去当了小队长而咬脐也跟他在这个中队当了一名机枪手。祥甫本来叫阿仁也一道来,阿仁不肯来,考虑过年情况复杂,战备需要,他不来也就算了。
“祥甫走得真快,”顺和说:“我跟着他真够呛!天又暗,石板路七高八低的,脚趾头都踢烂!走又走煞,饿又饿煞,我是已经饿得前脊梁贴着后脊梁了!”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
“那你快喝吧!趁热多喝几杯。”彩凤走过来高兴地说,一面又到小风炉上去热老酒。
“好!好!我是不会客气的!”
“嗯,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祥荣听祥甫说去支队部开会,担忧地问:“有情况?”
祥甫看看这里都是自己兄弟,又都是民兵自卫队,再一个阿木叔,都不是外人,就说:“国军挺三纵队又来了,看样子顽军这次来势不小!”
“哦”祥荣眉头皱得更紧,
“国军又要来清剿啦!这个瘟畜牲的东西!这批赤佬们来了,地方上又不太平了!”一时大家又都愤愤地骂起国军来,喝酒的兴趣也没了。
第三十一章 欢喜过年:五
五
彩凤见大家都呆顿顿地坐着,忙过来劝说:“阿哟,吓饭都冷了,酒都冷了,快吃吧,啊!吃了再讲,国军来也不怕他!如今有咱们三五支队,还怕他什么!我们喝酒顾喝酒。阿叔,顺和叔,你们这么冷大老远走的来,冻也冻煞的了,快多喝几杯,暖和暖和!”说着端起刚烧热的老酒来就给祥甫和顺和泻老酒。
贵法见彩凤只给祥甫和顺和泻,不给他们泻,便说:“彩凤,你不公平呀!你只给祥甫顺和泻,不给我们泻,你是只看重正规部队,看不起咱们民兵自卫队呀!”一句话把大家说得都笑了起来。彩凤说:
“这又不是新娘子泻酒,还要人人都泻到的呀?”
贵法接上说:“说起新娘子泻老酒,你那会做新娘子还没给我泻过老酒呢!来来来!要补一补!”说得大家又笑了,说得彩凤的脸红起来,连祥荣都不好意思起来。
“贵法阿叔真是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要泻这个老酒。”彩凤红着脸说:“喏,以后要叫阿秀泻了。”
阿秀听了“啊哟,啊哟”的叫了起来说:“阿嫂真坏!阿嫂真坏!我又不是新娘子泻什么酒呀!”大家望着她姑嫂俩又是一阵轰堂大笑。这才把刚才国军要来的消息而造成的灰色气氛给冲淡了,又恢复了刚才的欢乐气氛。
“嘿,挺进纵队突击营也没啥花头,不怕他!来了就和它干!不顾他!我们还是喝我们的老酒!”罗顺和哈哈笑着无心无事地说,说吧端起酒杯来大喝一口。
“对,他想来只顾来,我们只顾吃我们的,吃饱了喝足了,打仗也有劲!”贵法说。于是大家又高高兴兴吃喝起来。
彩凤又炒了两碗小炒,加了一碗白切鸡肉,又拿炖热的老酒来壶里加了几回。见阿秀火烧好了,彩凤又搬了个小方橙,硬叫阿秀坐到祥荣旁边去,大家挤一挤。阿秀也只好过去坐下来喝一点,吃几块鸡肉。
现在,彩凤手按着围身布拦,欢喜地站在灶旁边做着厨下的善后生活,边望着大家喝酒,望着丈夫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把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