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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上一代人的战斗-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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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幢楼里中层们受宠与失宠频繁交替的脸神,我找不到其间太多的逻辑和规律,我顶多猜想虞大头可能是一个善变的人:善于对下属运作亲亲疏疏,善于将打压与安抚融为一体的人,以此调遣下属的危机感和自己支配别人的权威感。
事实上,这些年,老虞对钟处就一直运作着这种亲疏打揉兼融的战术,他俩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一会儿 “蜜月期”、一会儿 “冷战期”,直看迷糊了我们这些小兵。
那么,这阵子他对钟处是需要打呢,还是揉呢?如果是打或者揉 ,那又能和我发生怎样的联系呢?
这些绕来绕去的关系,使我头皮一阵发麻。
6
现在,我对着单位集体照上第一排那些芝麻大小的人脸发愣。
我的目光在绕了一圈又一圈之后,最后还是停在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陈方明身上。
照片中的陈方明在刺眼的阳光下微眯着眼,看起来有些机警、忧愁。这使他站在那些微胖的头儿们中间像个文质彬彬的教师。
我想,我只能认准他了。
这不仅因为比他大的那些头儿我几乎都搭不上话,更因为我想明白了:如果他有意让我进社研处,他心里自然会有他的谱(虽然他嘴上说让我自己去想办法,但假如我真的自说自话,乱豁一气,吵吵闹闹,弄巧成拙了不说,即便我真找到了某条 “攀上”的捷径,也未必真会让他爽,而假如他不爽了,这事就是白搭……),而如果他心里有谱,他的主意自然会比我的更恰当一些;而假如他心里没有谱,对我压根儿就无所谓,那么只能说明我还需要对他下功夫。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能绕过他;更何况,除了他,我目前再也找不到一条可以挤进去的缝隙了。
那么,如何让他把主意铁定下来?
我想,是不是我该有事没事地去粘着他,让他对我有好感?
但这时候,林娜突然向我泼了一盆冷水。
7
那是星期一下午局里开大会,会开得昏沉沉。丁宁坐在我的旁边,在看一张报纸,他翻过来翻过去,突然悄声问我:“你们那个美女林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脸上含糊的笑意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于是,他就告诉我这几天他听见机关党委的林书记在一遍遍地打电话给陈方明说 “我求你办这事了”。
丁宁追着问我:林娜什么来头?能让林书记来求老陈,这让老陈和我都傻眼了,林书记说林娜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适合到社研处来,你说她是什么来头……
我来不及想林娜有什么来头,我郁闷的是林娜居然粘上了林书记。
我对丁宁说:林娜能有什么来头?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家的儿女。
接下来几天,我注意到林娜果真很兴奋。人一兴奋话就多。资料室里都是她的声音。我真服了她。我想,她呀,丁宁呀,他们真是要上位就上位,要搞掂就搞掂,算他们牛!
林娜火线粘上了林书记,这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我想,她都粘上林书记了,而我,瞅着陈方明的房门,还不知该如何进去公关。
我心里那个压了许多次的念头又浮了上来了:妈的,算了吧,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吃力,我就在资料室混着得了,这些鸟人,值得我这么费劲地在他们身上花心思。
8
星期天,老同学阿石约我在“金钟盏”吃饭,我忍不住告诉了他这些破事。
我说,有的人有这样的本事,他们逛领导的办公室就像逛商场一样休闲轻松,我没这本事,所以没戏……
阿石瞥了我一眼,他告诉我:如果你真想粘上领导,那你还真得拿出逛商场的休闲劲儿来!
他说,否则,你不咸不淡怎么粘得成功呢?只有当你觉得和他腻在一起像休闲一样有趣时,他也才可能觉得和你泡好玩,这和谈恋爱是一个道理,人嘛,总是不讨厌那些对自己有好感的人。
我说,什么几歪理论,难道对付头儿还得像泡女朋友一样?!
那当然。阿石瞅着我说, 现在的领导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你要拍马屁,就得爱上他,动真格的,这来不得半点瞒骗和虚假。
我说,我靠,这么说那些粘上领导的人都爱上了他?
他说,百分百,只不过因人而异,有的人情感持续期长一点,于是显得执着、讲义气;而有的人超短,办完事后就如同过眼烟云了,于是显得势利、会利用人。但即便是后一种人,他在“上篮投球”的那一刻,对头儿也是全情投入的。这和谈恋爱同理,是瞒不了人的。
9
我想了一下,对阿石说,你说的这些其实不难懂,但不是人人都经营得了, 如果我爱不上他怎么办?
他像电台夜间节目主持人那样不依不饶,他说,你为什么爱不上他,那是因为你还没从世界观的层面解决自己的障碍!
我说,啥意思?
他说,别以为不和头儿热络、粘乎就是清高,会和上司搞搞气氛就是谄媚,我今天下午在网上看了个帖子,这帖子说 “你现在即使把自己得意着的清高傲骨抛给别人,别人也不一定要,朱自清不吃美国的救济粮是有傲骨,那起码是美国人愿意给他,现在你即使求人人家都不一定理,还谈什么傲骨 ,你干嘛不说那个不给你关照的领导才是有傲骨哪。”
我说,妈的,有这么胡搅蛮缠的吗?
他说,其实,往头儿那儿多串串门,多粘乎粘乎,又算得了什么,你把它看得比天大反而是做作了,这不是清高,而是你为人处事太紧绷,老兄啊,头儿是什么,他们不也是需要交流的人吗?本来上班最主要的活儿就是做人,做人就是与别人嚼舌头,与别人嚼舌头并不总是与丁宁、林娜这些小不拉子嚼舌头,领导也需要你去交流的呀,如果你不上,自然就全剩下别人上了,而头儿还以为你天生淡漠、无趣。
阿石说,我跑了那么多单位,看到有些人在单位做死了也没用,而有些人啥都不做但照样做领导的红人,过去我们称后者“会做人“,现在改称 “情商高”了,其实,“情感战略”在管理学上是有依据的,因为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感情,所以对于管理者而言,带着情感的管理是不可避免的,谁都愿意与有感情的下属协作交流,所以“粘乎领导”或者说和领导发展工作内外的全方位私密友情是必须的,是工作的合理部分,换了你是领导,你也一样有这个需要,我相信,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在外企还是国企,都会是同一个道理……
瞧我在一边愣着,阿石的眼睛里掠过世故的神色,他问我: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个现象,那些鬼马精怪的“坏上司”,其手下的爱将倒大多是一些厚道实在的“好人”;而那种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式上司”,他旁边围着的宠臣却大都是人品不怎么地道的“坏小子”。你想想,你们单位是不是这样?
我张大了嘴,说,妈的,还真是的。
阿石说,那些精明的“坏上司”正因为他自己诡,所以他洞悉人性,就无法容忍周围人诡,所以他对憨厚者才放心。而那些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式上司”为什么喜欢“坏小子”呢?一方面是因为性格互补或者好人易骗,一方面是因为 “坏小子”善于钻营缝隙,对“好好先生式的领导”进行情感开发较为容易(只要你主动畅开一点,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就往往会觉得你在乎他,甚至觉得你越主动对他就越哥们),再一方面就是“好好先生”管理上的功利需要,因为“好好先生”也未必都是笨蛋,他也有他的直觉,他为什么爱用“坏小子”,因为“坏小子”会帮他去咬人,他自己那种性格做不到这一点(但从管理上看,他有时也需要咬人的猛招),于是他就借力“坏小子”,而最后由他自己进行协调,这是题外话啦。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说,我靠,阿石你成人精了。
阿石脸上有得意之色。
他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总之,我观察过那些善于粘乎领导的单位宠臣,发现他们的方式虽千差万别,但百变不离其宗,即,与谈恋爱差不了多少。这可能是其唯一的诀窍。也可能涉及感情的事在发生模式上本来就大同小异,只是发生的理由、领域不同而已,有时与婚恋有关,有时与管理有关,有时是对女人,有时是对上司,有时是对部下……
我骂了一句,奶奶的,这么说我得拿出谈恋爱的劲头去上位了? 我得像泡女人一样去泡头儿了?
他也笑晕了。他告诉我这年头他正学着从正面去看待事儿和人儿。他说,现在流行的价值观是你想做好人,那你得比坏人更坏,这才可能保存了自己并在最后做成了好人,否则在你成为好人前早已被坏人踩得稀烂;同理,如果你想清高,那你得比谄媚更媚,这才可能保留你的清高。
我说,你这些是从哪里看来的?又晕菜,又精辟。
阿石笑道,也可能只有我们这代人才这么东想西想的,那些老家伙觉得这傻纯;而那些新人觉得这琐烦,他们想上位的话,早就凭直觉一声不吭地上了。
10
星期三下午,局里召开业务交流会。在会上,我突然发现,与丁宁的生猛相比,老同学阿石的“恋爱说”还是段位太低。
这个业务交流会,主要是总结前一阶段关于“新乡村教育资源调研”的成绩,我有幸目睹丁宁当众狂拍虞大头的功力。
当时与会者围坐在圆型的大会议桌前,虞大头坐主位,因为这次调研由他亲自带队,到了不少山村小镇。
开始的发言者大多说得平实,无非感触很深,教育很大,一些套话,轮到丁宁开说时,立马不同凡响,他说的全是细节——
“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看到了农家真苦,带队领导摸着孩子单薄的衣服,托起他们的小碗,他的眼泪都下来了,此情此景让我们很受震动,我们更明白了这次下乡的用意:要了解真实素材,一定要下去,下去,下去。”
“我们从马鸣镇出来的时候,已快是中午了,天上下着大雨,前往溪湾村要走山路,山陡地滑,带队领导扭伤了脚,脚背都肿起来了,不少同志的肚子里都唱起了空城记,要不要继续奔赴溪湾村?我们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时候带队领导一挥手,说,走。在雨中大步流星地迈开了脚步。我们就跟着走。后来证实,我们在溪湾村发现了一个新农村环保建设的典型。”
……
我看见许多人都在下面吃吃地笑。开始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好笑,因为我们小时候写好人好事就是这种腔调,只是后来我一眼瞥见虞大头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我就差点笑歪。我赶紧装作上卫生间,出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虞大头已经开始作最后总结了。作为带队领导,他顺着刚才发言者的座位一个个表扬过来,谁谁谁这次调研深入,谁谁谁作风朴素……他一个个表扬过去,我留意着他该如何夸讲丁宁。但轮到丁宁座次的时候,他突然跳了过去,表扬下一个,再下一个,他表扬了好些人。
我有些纳闷又有些兴灾乐祸。
但我没想到,在虞大头快讲完了的时候,他好像实在忍不住了,他回转过来狂表扬丁宁。一直表扬了20分钟。
11
那天散会以后,“愤青”林伟新和我同路回家,他说,看见了吧,拍马屁,一定要当众拍,这才灵!
他说,过去的马屁精大都是在背地里玩,现在这招不灵了,现在一定要当众拍。
他说,这样才有效,这样领导在众人面前才爽歪歪,你自己恶心点和周围人看着你恶心点都不要紧,领导爽歪歪才是硬道理,领导为什么爽,这是因为领导觉得自己在场面上有人挺,领导坐在那儿,他说出一个想法,心里想着的就是快有人来挺啊,快有人来挺啊……
我想,是啊是啊,刚才开会的时候,与虞大头一直不和的蔡副局长从会议开始就一声不吭地在埋头看报,浑身散着对立的气息,现在突然冒出了个丁宁当众狂拍虞大头的马屁,虞怎会不温暖呢。虽然虞大头未必真的喜欢把木麻当有趣,但他需要温暖。
我对“愤青”林伟新说,那些高手干得真像周星驰一样,真猛。
12
我见识了高手的能力。
我想,如果丁宁是我,估计他早就粘翻陈方明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具备丁宁这种挑战极限的能力,我还是试一下老同学阿石的“恋爱说”吧。
“恋爱说”,虽荒诞不经,却开始在我心里萌芽。让我惊讶的是它并没带给我太多不适和畏难的感觉。我想,这可能与粘乎的对象是陈方明,而不是钟处或虞大头有关。
13
接下来的日子,我隔三差五地往陈方明的办公室里走,要么拿着新到的期刊,要么拿几本资料室新购的图书。陈方明是一个温和内敛的人。主动向他走近点,好像不是一件太使自己难受的事。
我告诉他,这期《财经》有几篇报道很猛,另外这本俄罗斯的译著《寡头》,最近在读书界挺火的。我说,陈处啊,转型过程中有些东西相似得让人吃惊,是不是都得经历这样的过程?
陈方明说,对啊,你平时是该向我们推荐推荐的,现在书多得都不知道读什么了。
开始我还顾虑自己这样老是去他那儿窜门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慢慢地我也就无所谓了。这首先是因为我有点急了,还因为他是个比较和气的人,仿佛可以让人随便走近,近了以后,你就不再觉得敲开他办公室的那道门有多不自在了,人一旦没了不自在的感觉,逛领导的办公室就真的像逛超市了。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想着想着,脚步就自然地往他那里去了。
而且逛着逛着,我还发现,阿石说的一点都没错,领导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其实是孤独的,他需要有人有事没事地找他谈天,这是他把握这幢楼里那些人头的信息、情绪的重要渠道。
所以,上班的时候,领导们一般不会厌烦你有时没事地去向他汇报点什么(事实上,我后来发现,当你为屁大的事儿去请示他时,他往往不会厌烦;而等到你真有大事需要他挑担子的时候,他往往会很烦。我发现,这是找头儿而又让他愉悦的秘诀),所以,你如果没事尽可以去找他,如果你实在没什么事好谈的,那就谈谈自己的心情吧,这样谈着谈着你会发现自己和头儿越来越挺亲,谈着谈着你会敞开自己,你也会感觉到他觉得你把他当作了可依赖的人,接着你还会发现他挺喜欢这种感觉……接着办公室里衍生了人情产品。
所以,我明白了有些人为什么喜欢打小报告,它简直更出效果,因为它以告密的方式制造了酷似 “忠诚”、“依赖”的产品,从而为彼此营造了一种“从部下→准密友”的氛围。
有些事物,如果你“经营”了,你甚至可能发现它的乐趣;有些拘谨,一旦习惯了,就可能被消化成自在,即使要你喊他娘舅,都没太大的心理障碍。
或许真的是我悟得太晚,进单位10年了,还以为找领导唠嗑是多大的事儿。当然,这也不能全怨自己,人与人从来就有差异,有的人天生自来熟,比如丁宁毛亚亚,他们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呈现给别人尤其是头儿;有的人成长背景复杂阅历丰富,比如在社会上混过的张富贵,他们一上场,就知道经营关系的重要性,所以与头儿沟通没问题;而有的人书生气较重,所以只有等着吃亏的份,比如我、林伟新这些从校园直接进入这幢大楼里的学生……
由此,我回头返顾自己当初在综合处时的状态,我发现自己那时真是啥都不懂。那时我觉得没事老粘着钟处干吗,更何况作为小科员,找头儿唠唠好像不太自在。而现在我明白了钟处可能不这么看,以他的角度,可能会觉得我这小子不是头大,就是不懂事理,不冷不热,恃才傲物。他哪会想到你作为一个青涩者内心的腼腆和局促。因为他身边有的是簇拥着的人,他首先觉得的是你没把他放在眼里。
14
从现在开始,我有事没事就去找陈方明聊天,他对我挺客气,但对我想调动的事,他却只字不提。
我的苦恼在于,这么不咸不淡地谈书本、谈报纸上的国事,何时才能把话题引向情感的共鸣,从而引向深入?
如果说恋爱是需要培养的,那么这事也得慢慢来?
当我和陈方明走近了以后,林娜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我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情绪。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单位里在传,林娜说她舅妈的姐姐是H市的市长夫人。
我想,屁,她能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的人才到处放出风声说自己有关系,而真有关系的人,是不会说的,不仅不说,还生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有关系。
接着,我又听说,蔡副局长在推荐信访科的苗杰宏来社研处。他是我的竞争对手吗?
苗杰宏比我大五岁,刚进单位的时候他是司机,慢慢地混进了地方科打杂,然后到信访科处理群众来信, 现在,他在打社研处的主意了。从他的履历看,一步步下来,你看不出什么,但反过头去看,你会惊叹,短短8年,他一点点往前挪,以他的起点,真有他的本事。所以,他肯定是我的对手。
15
我没想到,我和陈方明交流的真正契入口,居然是钟处。
是关于“钟处”的话题让我找到了陈方明的情绪阀,以此稍微靠近了他的内心。
我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我发现他有时会下意识地套我对钟处的看法。当我体会到这点时,我就慢慢放开了我的顾忌。当我越表达对钟处管理价值观的不认同时,我越能感觉到他潜伏着的共鸣。很显然,当两个原本无关的人共同议论另一个人时,他们会显得很近。
但他的话语姿态是含蓄的。他在温和地听着,偶尔他会顺着话题引出另一个层次的东西,比如,那边的人(综合处)一方面觉得他(钟处)霸道,一方面又跟他跟得那么很紧,他们是怎么想的?
16
有一天,我到综合处去收明年的报刊征订书目,进门的时候,被钟处看见了。
他说,哎,小贺啊,好久没见了,你在忙什么啊?
我说,呵,是好久没见了,资料室哪里会忙啊,我来收报刊征订书目。
他对办公室里的人大声说,我和小贺一个部门做了10年哪,一旦不在一起了,现在就连面都不太碰得上了。
接着他对我说,你哪,也不能人一走就忘了我们,眼里就尽是陈处啊蔡局啊什么的。
我就有些过敏,乱了些手脚,说,哪里啊。
他掐了一把我的后颈,说,那边怎么样?
我说,挺好挺好。我听见他嘴边掠过一句“好好好,有得吃”。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直觉不是滋味。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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