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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澜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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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杀她,二十年来惟一让我弟弟快乐的人?”

我怔住,抬头。

门内的灯光只映亮了一角夜色,而大哥却站在那光明之外。

不知什么时候,云层已经遮没了月亮。

我看见浓黑的夜色慢慢染透大哥的白袍,只有他腰间的红绦仍凄然地亮着,在这样黑的夜里,没有月光。

他的背影令我觉得无比孤寂,深沉的悲凉。

我不知道我的大哥,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他的暗夜和孤独。

十二月十五,晚上。

我去莺飞别院。

我没有进去,我守在墙外那棵枫树下。当她轻盈的身影掠出围墙,我也没有叫她。

但是仿佛心有灵犀,她转过头来,看见了我,月光下的笑容晶莹无比。

“我知道这儿有一棵枫树,我总期望你会站在这儿等我,而不用我每天晚上走遍山庄,一心想办法遇见你。”

我想要说的话通通梗住,拉起她的手,才发觉天气出奇的温暖,月亮圆满而金黄,是这样的良辰美景,物华天净。

我拉着她走遍山庄的每个角落,我们说了很多,然而我都已不复记得。也许我们所要的只是携手走着倾听彼此的声音。

最后,我们停在梅林。

我记起那晚初相见,我匆匆经过这片梅林,踏上九曲桥,就遇见了她。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她的笑声,这梅林都是我遥遥的见证,只这样想,就觉得温存。

她的头发上染了梅香。

她望着我,脸上仍残存着笑容,眼里却满是不安与惶惑,似是要问我的事至关重要,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你不在意?”她终于问我。

“什么?”

“我不是慕容泠,我不是你要娶的人。”

我沉默不语。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么?你大哥找过我,他知道了,你也一定知道。”她逼问我,却是存心不给她自己退路。

“我当然在意,”我说,“我只在意你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名字。”

她笑眼里浮出泪光。含泪带笑,不知多么动人。

“阿湄,水之湄的湄,我叫慕容湄。”

我想我不曾听过更加美丽的名字。

阿湄,我的阿湄。

“你会后悔的,”后来她说,“四姐姐比我美得多。她是江南第一美人。”

“看见了再说吧。”

她笑起来:“到时你可就没机会啦。”

那是什么时候呢?我送她回家的时候?

月光下她的脸红起来。

……

“你后悔么?”后来我问她,“后悔代人嫁过来?”

“怎么会?”她轻笑,“不过当时,我很害怕。”

“怕什么?”

她静了一会儿,才说,“离开我的二哥,离开我的家,还有……你知道,宁姑姑她……”

“你不要相信那些传言,不是真的。”我急忙说。

“嗯……你大哥跟我提起过宁姑姑,他虽没说,我也知道他很在意她……”,她沉默了一阵,轻轻说道:“可是有些时候,光是在意,还是不成的。”

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寒冷和不安,像有什么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岔开话题。

“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嫁过来?”

她望着我,微笑了一下:“你果然不知道。”然后她转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是为了救我二哥。”

“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仇人自然多得很。爹和几个哥哥去世以后,那些人都想趁机报复。二哥一力支撑,两年里不声不响地处理了很多危机,所以我们一直不晓得情况已经糟得很了,直到那天。”

“那天是九月初八,午睡起来,我们姊妹都在跟大夫人一起刺绣。忽然,派去买丝线的帘儿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南门外的铺子全都关了门,说是天戈帮汇集了七八伙人不几天就要杀上慕容府,二哥怕波及他们,已派人给了他们钱要他们关门避祸。”

“大家都很慌张,大夫人立刻带着我们去了老夫人那儿。老夫人听说以后脸色铁青,立刻便着人去找二哥。我生怕二哥毫无防备地过来,就说不如我去吧。老夫人大概也知道我的打算,冷笑了两声,却也没说什么。”

“我找到花厅,守门的阿楠却无论如何不许我进去,说是他二哥正跟人谈重要的事。我害怕老夫人等得不耐烦更要发作,便要立刻见他。正缠夹不清,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慕容公子既有家事,不妨稍后再谈。’二哥应了一声,推门出来,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告诉二哥老夫人急着要见他,他点了点头便跟着我走。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问我,‘只是老夫人?’我说:‘还有所有女眷。’他嗯了一声。我就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他全都已经猜到了。我们不说话地走了一路,快进老夫人的院子了,他却忽然停下来,回头问我,‘阿湄,你相信我么?’……我跟他一起长大,却真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气,好像其实都不是要听我回答,只是一个人又累又怀疑,到了不能自己承担的时候,才脱口而出问的一句话。我忽然间就觉得难过之极,很想要帮他,可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对他说:‘我当然信你。’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笑,说:‘阿湄,也只有你还信我,在我自己都不信的时候。’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进去。”

“进屋以后,我根本不敢去看老夫人,只是一直望着二哥。我听见老夫人连名带姓地叫他:‘慕容澜,你是真要等别人杀上门了才肯让我们知道?’二哥安安静静地回答:‘我只是想自己将这件事解决,不敢惊扰祖母。’老夫人只是冷笑:‘说来听听,你要怎么解决?’二哥有一会儿没出声,过了一阵才答:‘池家总管池落影已带五百人前来,只要我们答应他的条件,就会出手相助。’”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然后老夫人才厉声问:‘哪个池家?’二哥却没有答,因为根本用不着回答,谁都知道是哪一个池家。大夫人这时却忽然插了口:‘什么条件?’二哥慢慢转头,看了四姐姐一眼。四姐姐立刻全身发抖。大夫人一笑,‘要我们把泠儿嫁过去?’二哥点了点头。”

“这时候四姐姐低低叫了一声,就跌在地上。大夫人也不去管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二哥,她的眼光真是可怕,虽没在望我,我也觉得浑身冰凉。然后她就忽然尖声大笑起来:‘夫君,幸亏你去得早,不用看你不争气的子孙,只会靠家里的女人。一个宁儿还不够,现在又要我的泠儿……’我看看笑个不停却流了一脸眼泪的老夫人,看看发着抖的四姐姐,忍不住又转头去看二哥。他就那么低头站着,也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门外头吹进风来,他的袖子轻轻摇晃,人却一动也不动。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全无着落。不知道谁对谁错,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就在这时候大家忽然一片惊呼,原来四姐姐竟趁人不备拿出了匕首向心口扎下去。可是二哥却像是早就料到了,惊呼还没停呢,他已经站在四姐姐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叮地一声掉在地上,四姐姐抬头哀哀地望着他,只是不停地说:‘我不要嫁……’她额头惨白,脸上却一片通红,眼光昏乱,嘴唇发抖。我从没见过有人害怕绝望成那个样子。”

“二哥沉默了一阵,然后柔声说:‘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还没答应他们,你不必嫁的。’他放开四姐姐,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说:‘孙儿无能,请祖母见谅。我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应付,祖母尽管放心。’老夫人这时候又惊又吓,只是哭,也不去理他。”

“那时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屋里却还没有点灯。二哥慢慢站起身,拿起灯架上的火石,自己点着了根蜡烛,说了声:‘该让他们掌灯了。’便拂拂衣袖,朝门口走去。灯火被他的身形带得一晃,照着大家难看的脸色。只有二哥自己仍是一脸平静,临走时看我一眼,比平常还要温和安宁,好像有很多话也都在这一眼里了,一个字也用不着多说。我瞧着他衣衫飘飘地出了门,一直走到外面黑沉沉的院子里去。”

“我们又呆呆地站了一阵,直到二婶婶吩咐人掌灯。厅上的灯一盏盏地亮起来,我看见地上忽忽悠悠的影子,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一阵阵的心慌,像是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一样,我终于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我知道二哥一定又回花厅去见那个客人,可这一次阿楠却不在门口。我悄悄走到窗子底下,听见里面有人说:‘慕容公子真的考虑好了?’我看见窗纸上二哥的影子点了点头。接着便听见有人朝杯子里倒酒,二哥离开了窗前。我轻轻捅破窗纸,看见一个中年人坐在桌边,虽然极力克制,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紧张。二哥侧对着我,手中拿了一杯酒,却并不立时喝下。那人哈哈一笑说:‘慕容公子放心,池某言出必行。即使公子无法眼见,在下仍会助贵府退敌。’二哥抬头看着他,忽然笑笑,‘池总管要记得今天此话,千万别让在下不能安心,还得有化身厉鬼的麻烦。’然后他举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立刻一把推开了窗户。那时二哥的酒杯刚刚沾唇,还来不及喝下去。我大声说:‘等等,二哥,我愿意,我愿意嫁到池家。’二哥看见是我,手震了一震,只说了一声:‘你……’我已经跳进屋里,抢过他的酒杯扔在一边。我转向那人大声说:‘池总管,我就是你家主人要娶的慕容泠,这门亲事我已经同意了。’那人躬身一揖道:‘池落影见过慕容四姑娘。’然后回头看着二哥一笑,‘慕容公子,这样其实最好。’”

“二哥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生怕他这时揭穿了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说:‘二哥,我真的已经想明白啦,祖母和娘也会答应的。’二哥仍不答话,我却感到他的胳膊在袖子里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袖子从我手里挣出来。我又急着叫了声:‘二哥!’他就对我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他那时候的笑容……那笑容……”

“送走池总管以后,我问二哥:‘那是什么酒?’二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也许是置人死地的毒药,也许会令人生不如死。他们当然不肯白白出手,将来迟早要吞并我们。铲除了我,以后便省事得多。不过,也没有那样容易,我已做好安排,二叔和三叔应该还可以支撑大局。’”

“我简直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问他:‘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二哥淡淡道:‘你问我么?方才你那么做,有没有想想你自己?’我本要争辩,可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何尝不是迫不得已?二哥见我不说话,便又笑了笑:‘阿湄,对不住,我自己无能,却要你来牺牲。’他说得平淡,我却知道他心里一定十分难过。我便说:‘哪里就是牺牲了?也许我会喜欢我嫁的人,过得很是开心。’他望了我一阵,低声说:‘但愿如此。’他那么说话,我就知道他心里总是不能相信。”

说到这里,阿湄忽然停下,抬头望着我,目光温柔:“我希望二哥现在知道,这是真的。”

我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中,深深吐了口气。她的信任与深情令我觉得心酸与欣慰,无比的凄凉。

一切都已太迟,我再也无法拒绝她做我的新娘,当她把快乐和幸福的希望全都放在我的身上时。

这一瞬间我看清了自己的命运,不管我还有多少未来,我的未来也是她的。

“阿湄,”我说,“对不起,从前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但是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规劝大哥。”

她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你大哥对我说过,他原本无意置我二哥于死地,这一次的事,是池总管自作主张。只是我们两家的恩怨,哪里会轻易了结?将来如何,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起大哥阴沉的眼神,心中涌起淡淡的隐忧。即使这一次是池落影自作主张,我仍不能肯定大哥他是否有铲平慕容家的打算。如果那样,阿湄和我,我们又该如何?

我心乱如麻,只有紧紧拥抱着阿湄。她的温暖是我的珍惜,她的心跳是我的珍惜,连她近在我耳边的呼吸都是我的珍惜。忽然间我只想要永远地隐瞒一切,我不要让我的悲哀和烦恼也成为她的,至少不要在此刻。

转眼到了除夕。

我觉得认识阿湄以后所有的日子都像梦,华美绚烂,倏忽而逝,缤纷印象却又全不清晰。好像只有娶她,才可以留在梦里,永不醒来。

所有的人忙了一个月的成果实在甚为可观。一切安排甚至比大哥当年成婚还要盛大。

我从早至晚被人拨弄,心神不宁,终于等到了晚间。我穿着大红的吉服,在人群拥堵的喜堂,等着我的新娘。

然后她出现,金线华彩的大红衣裙,披着百鸟朝凤的盖头。

一切声音都在刹那远去,我如置身悠悠空尘,周遭一切恍然如梦,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在那里,咫尺之外,触手可及。她是我的,我的新娘。

然而,大厅的门就在此刻被人狠狠踢开。

一名黑衣男子破门而入,身后跟着另一个男子,身着月白袍。

他们的气质迥然相异却相得益彰。一个是夜色,一个如月光。

那先前的一个连愤怒痛苦都冻成了冷峻,黑眸里锁住了所有的光明,是燃烧的冰,或者凝结的火。

后面的男子却是温雅的,忧伤的,连转侧的目光都微微含愁,却连愁绪都是温暖的,怡和的,放着微光。

我认得前面的那人。

七年以前,他出现过,然后便是那场红莲峰上的大火。当我想起他的名字时,他已飞扑而来。

我拔出剑,挡在阿湄身前。

但是大哥比我更快,他们在空中相遇,迅速过招,一起落下地来。

“关荻!”大哥的声音已不复平静。他苍白的脸映起异样的红晕,眸中神情与关荻无比相似。

关荻冷冷道:“是我。”

大哥再不说话,剑影乍起,出手便是杀招。而关荻的武器仍是一条铁链。链风剑影,两人战在一起,一时难分上下。

大哥名列当今三大顶尖剑手之一,我有生以来未见他败过。关荻却可与他战成平手,实在不能不令我心惊。

大厅里乱成一团。人们纷纷抄起兵器上前围攻。那个月白袍的男子剑意从容,替关荻掠阵,衣袂飘然间逼退了所有的其他人。他的剑法飘逸轻灵有如其人,似三月惠风吹衣拂面,比起大哥甚至有隐隐胜出之势,我却从没有听说江湖有这样一个人。

厅上数十人竟一时奈何不了这两人。可惜池总管日前带领所部精英赶往滁州处置紧急事宜,不然事态也还不致如此。

我知道阿湄除却轻功,其他功夫只是平常。我护着她站在厅角,想要加入战团,却又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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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扯扯我的衣袖:“揭了我的盖头你便去,我会和荣嬷嬷回房等你。”

我感激又撼动,轻轻揭下她的盖头。

我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灯火下看她,她的容颜让我足以记取一生。

“你自己小心。”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终是不放心我在这里激战。

“你放心。”我深深看她一眼,拔剑而上,掠过人群,接过了白袍男子的剑招。

白袍男子应付我和那许多人依旧从容,始终不肯痛下杀招。有时身形转侧间,还会看看关荻与大哥交战的情形。他似乎与我们并无深仇,此来只为了关荻。

我无力顾他,但见他神情渐渐凝重,便知道大约大哥已占了上风。

果然,他忽然眉梢一抬,信手一剑,逼退众人。跟着旋身而起,在空中一剑下击,荡开大哥正疾刺关荻的长剑。

“走吧!”他轻轻一叹,抓住关荻的臂膀,纵身而起,直向大门掠去。

大哥没有立刻追击,反而站住回头,向我望来:“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

“那就一起来,”大哥笑容冷烈,“今晚他们插翅难逃。”

门外火把熊熊,数百人结成阵法,将关荻和那男子团团围住。大哥袖手旁观,意态从容。我这才知道他早已有所准备。

我放下心来,忽见阿湄正站在人丛之外。想必她一出来,就知道已有埋伏,不必回房。

我朝她走过去,她却不闻不见,呆呆望着众人围困下左冲右突的两人。

我渐渐觉得不对,叫她两声,也全无回应。

心头通通乱跳,我一掩而过想要赶到她身边,离她尚有几步,她却飞身径起,恰恰在空中与我擦肩错过。我不及转折,伸手去拉,却只触到了她几茎发丝。

待我落地,她竟已冲进大阵。

她冲入的地方阵法一乱,圈内两人立刻发觉。

那月白袍的男子冲在前面,指挥倜傥,如入无人之境。关荻紧随其后,铁链横扫,当者披靡。转瞬之间,两人已与正力排众人冲入阵中的阿湄相遇。

我紧追阿湄,却落后了五六步,在兵刃相击的嘈杂中我听见她喊了声什么。那月白袍的男子闻声自混战中抬头,与阿湄打了照面。

刹那间他神色剧震,如受重击。

他眼里突然狂涌的情感令人震撼于这温雅男子难得一现的激情。然后他微微开口,似乎轻唤了一个名字。双眉微蹙,他眼里竟已有泪光。他神情迷惑,心痛复温柔。将手伸向阿湄,却看见手里的剑。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向从容怡静的男子却有些局促。

然而这时,已有三柄枪攻至他的前胸,一把剑刺向他的腹部,还有两柄刀要洞穿他的两肋。他却全无知觉,仿佛已全忘了他身之所在,忘了他的剑法、安危,甚至生死。

刹那之间,我听见阿湄惊呼。

我看见关荻的铁链替他扫去了攻往两肋的刀。

阿湄拔出短匕荡开了刺他腹部的剑。

我疾扑向前,从左至右撩去一剑,替他拨开了两杆长枪。

我救他,因为我知道阿湄想要这样。

然而最后一杆短枪仍狠狠搠入他的右胸,搠得他向后一仰,趔趄后退。

他似忽然醒悟,漠然递出一剑,刺中那使枪者的手腕。然后他左手握住枪杆,用力拔出,鲜血霎时染红了白袍。

阿湄满面惊恐,眼望着他。

大哥此刻已飞掠而来。

关荻抬头望见,左手铁链一挥,突然套上阿湄的颈项。右手却扶住那男子,冷冷说:“放我们走,否则我便杀了她。”

大哥落在他面前,一声不响。

我咬紧牙关,我不能开口恳求。我知道七年来大哥的痛苦,我不能求他为了阿湄放走他恨之切骨的仇人。

阿湄到此时才看见我,神情歉然,像是要求我原谅。

我转过脸,她不知道该求她原谅的是我,我甚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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