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来,古人诗里写的“弱不胜衣”是真的,可是我如何在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了呢?
“殿下您要好好补补身子啊。”戏雪也发现了异常:“要不奴婢先帮您把头冠取下,待到开宴前再戴——这头冠也太沉了。”
“再沉,有江山沉么?”我对着镜里的自己一笑:“本宫的头上还压着大延江山呢……多一顶头冠,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是我过于托大,在开宴前一会儿,我便已经感到体力不支了。眼前的眩晕和背后渗出的冷汗,无不在提醒我自己的身体已经很难撑到宴会结束了。
可是,我实在不愿再失了分寸颜面——昨日的哭泣已经够示弱了,难道今天当着至琰的面我还要昏倒么?
郜林的使臣们按时到达,列坐于堂下。规整的行了礼再开宴,一切都按照预定的程序进行。
可我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和昨天相比,他们换了衣服,但那并不是我感觉异常的原因……
我在珠帘后,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除了德兰形貌自然之外,剩下的诸人,却都低垂着头,连副使也不例外。
郜林人的帽子极大,足以遮住侧颜。是而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是,当我的目光落到站在德兰身边的那名“侍卫”身上时,心却没有来由地重跳了一下。
定睛再看,那人的侧影真的像极了羽瞻……会是他吗?
我竭力调动昨天的全部记忆——可是,昨天我没有看到过一个长相、身材和羽瞻有半分类似的人啊!
那这个侍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不是……
在我心惊之时,手上的银箸,便啪嗒掉在了地上。
倘若只是掉也罢了,它竟一路滚了过去。我惊得脸色都白了,那“咕噜噜”的声音在大殿上分外明显。
而那箸偏滚在了那个“侍卫”脚前,我顿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了。
有一段时间,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终于,那个侍卫俯身捡起了银箸,自有太监快步过去,接过了那对银箸子。
而就在那侍卫抬头的一瞬间,我已经不敢再呼吸了。
真的是羽瞻……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吗?
我的恍神最先引起了戏雪的注意,她轻触我的肩膀:“殿下?殿下……”
“他来了。”我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他来了……”
“谁?”
我扭过头,对准她的眼,道:“大汗。”
从她突然惊住的眼神,我读到了自己的表情。
我不知道宴席的下半段我是怎么撑住的,只是当那些郜林人告辞出去时,目送着羽瞻的背影,我几乎连站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可他却连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以为他已经不想再见我了,可那天中午,却又有宫女交给戏雪一封信,道是要转呈给我。
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我便知道那是羽瞻的手书,可是,我不敢撕开信来看。
“这是谁给你的?”
“是一个小宫女啊。”戏雪一怔:“奴婢也不认识她……”
“你没有见过么?”
“……有些眼熟,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啊。”她为难地抿起了唇。
看来要从她这里问到什么是不大可能了,我摆摆手道:“那你去吧……”
羽瞻的信,就放在我面前的几案上,可我踌躇了半天,才鼓足勇气撕开了信封。
然而抽出信笺,我居然不敢睁眼。心中似有刀兵交击,半晌,方才猛然睁开——可那信笺上唯有八个字:“如便,今夜驿馆相见”。
驿馆……我如何才能去得了驿馆?作为郜林汗国的皇后,我要求去一次驿馆当然不过分,可我不光是可敦啊,我也是摄政长公主。并且,连至琰带慕容朝都在怀疑我……
也许,我直言要去驿馆的话他们不会阻拦,但是我身边一定会跟着不少眼线。
可若是不去……羽瞻会如何想我?错过这次机会,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我咬紧了唇,猛然推开几案站起,走到门边,却刹住了脚步——差点忘了处理那封信,可现下尚未掌烛,这信……
我将那信抓起,想来想去,还是带在身上最为妥帖了。细心将它掖在了内裙中,又用带子将它束紧,确信不会落出来,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寝殿。
“殿下,您要……”
“去见陛下。求出宫令牌,本宫要去郜林驿馆。”我尽可能几个字概括了自己的去向,也不顾她们一脸惊诧,更不等她们替我准备肩舆,便径自走出门去。
“殿下!您等等啊!”戏雪一怔,急忙喊道:“肩舆!快给殿下备肩舆!”
半个时辰后,朱色宫门在我面前打开。此时最后的一抹天光将逝,云霞弥散,黛青色压过了丹红,而一抹余金落在千万的翘角屋檐,情形一时辉煌灿美无以言表。
也许,是因为我心中有一扇门开了,这将逝的阳光,也终于照进了我这几个月间阴暗的心……
地道重逢
郜林人的驿馆,位于昌兴都西北角,是父皇在位的时候修建的。昌兴都里原本就有不少郜林人士,这驿馆修成后,除了两国交兵的那段时间之外,外头始终是车水马龙的。
所以,想要藏下什么人来这里窥伺打探,也并不是难事。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至琰才毫不犹豫,连我要去干什么都不问,便令人取了出宫令牌给我。
按道理说,我身为摄政公主理当有这令牌,可前段日子我始终没有想起这一码事,今日才觉得此事非常不对。
难不成至琰和慕容朝都忘了我可能有出宫的要求么,或者他们根本是故意的?
我不打算把这个令牌还给至琰了,如果他没有问我要,那刚好留下,如果他问我要,我顺便就可以质问他了。
这样对我,岂不是明摆着把我当做需要提防戒备的敌人?
不过,也许他们这么做并没有错。我暗笑,伸出手,触碰轿顶上垂下的流苏,温润的丝线如水光滑过我指尖——我确实没和他们一条心,不是么?
就是现在,我要去赴的,也是一场对他们不安好心的约会。
羽瞻会和我说什么,我并不了解,但他肯定不会劝我安心辅佐至琰的。
我在轿子里时始终带着窃窃的笑意。可当轿子落在了郜林驿馆门外时,我却突然觉得心跳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会说什么呢?他会做什么呢?
我一心惴惴地下了轿,甫一迈步,郜林驿馆的大门便打开了。
德兰居然换上了第一次朝见至琰时所着的盛装,当先迎了出来。当着一众大延宫仆的面,他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单膝抚胸礼:“微臣恭迎可敦娘娘大驾!请娘娘进去吧!”
随着他的动作,那一大群郜林使者,居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莫说那些太监宫女,便是我,也愣在了当场。
德兰见我许久未应,又道:“请娘娘进去吧!”
我咬咬唇,丢下那些呆若木鸡的宫女太监,迈步便向郜林驿馆的大门走了过去。戏雪并没有随着我一起出来,跟着我的两个小宫女,多少年轻,没什么眼色,也要跟着我往里走,却被德兰拦了下来。
“两位姑娘,请不要跟着可敦娘娘……”
“为什么?”
我原本已经走了过去,听到她们中有人回嘴,颇为意外。回头看,是一个个儿稍矮的宫女,一脸不服道:“陛下有过严令的,殿下走到哪儿我们就得跟到哪儿……”
“陛下?”德兰换上了笑脸,声音里却有沉沉的威胁:“是大延的皇帝陛下吗?可是姑娘,你们跟着娘娘进去,看到的东西可能会让你们掉脑袋……真的要去么?”
“让她们进来吧,外面人杂……”我用郜林话向德兰下令。
他瞬时换了恭敬的神色,点点头:“那么,请进吧。”
不出我的意料,那两个宫女随我进来后就被几个郜林少女引到一边儿去了,她们虽闹着要跟着我,拖着她们的女孩子却都听不懂大延话。
我不知她们是不是装的——这里的胡姬,哪有几个是完全不懂大延话的?
但不论如何,那两个宫女很快被嬉笑的郜林少女们拖拽着走了,我身后跟着的只剩下德兰。
“大汗在哪儿?”我见周围已没有大延人,想也不用避讳了,便直接问了出来。
他突然皱起了眉,冲我使了个眼色:“大汗还在金帐里呢!”
我顿悟,羽瞻来此应该是保密的,是而除了德兰他们几个之外,应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是那些郜林使臣。
“请娘娘随臣来。”
我跟着他穿堂过屋,终于进了一间看起来并不大的房舍中,可推了门进去,里头却没有人。
“这是什么地方?”我转头问他,他却不理我,几步走到置于房舍正面的屏风后头:“娘娘,请您过来。”
我虽谅他不敢对我做什么,但碰到这样的情况也颇为犹豫,鼓起勇气迈步过去,却见那屏风后头赫然有一个巨大的地道入口。
“您从这里下去吧。”他转过身,从烛架上拔下一根巨大的蜡烛交给我:“这地道不长,但是起伏不定,娘娘小心别摔着……”
我一手拉着巨大的裙摆,一手擎着燃烧的蜡烛,既不能让自己跌倒,又不能让烛油滚溅在手上,走得相当辛苦。
我平日从不觉得自己这宽摆重褶的裙服有什么麻烦的,现下方觉其累赘不堪,只是也不能撕了它去,只得半挣扎着前进。脚下的路面起起伏伏,果然甚是难走,有一段甚至是没有阶梯的下坡路,我横了心想几步冲下去,却踩着前裙摆,差点跌倒滚下去。
还好,前头的道路倏然变窄,我扶住路壁,半晌才惊魂稍定。
羽瞻是要让我来见他,还是想让我摔死在这破地方?我心中虽抱怨,却明知自己脸上还有带着几分埋怨的笑。
可是,当我再把累赘的裙摆往上拽拽,打算再走时,身后却传来了羽瞻的声音:“你想往哪儿走?”
我吓得一个激灵,猛然回身,蜡烛都掉了,正巧滚在我衣裙上。织成裙摆的冰丝虽然阻燃,但袖子上缀的八光锦却遇火就着,我一时完全顾不得看羽瞻,手忙脚乱地想打灭臂上突然着起的火焰,却越扑越大。
火焰燎过皮肤,虽然一时感不到烫,却有辣生生的疼。
他一步跨过来,利落地撩起我的裙摆,把起火的衣袖包了个严严实实。
及至他松了一口气,将裙摆松开,发现衣袖上的火已经完全熄灭时,我已经急得把唇都咬出了血来。
这段时间,似乎是很短,又似乎是很长。
我在轿子上想了很多遍,我会在怎样的情况下与他相见,怎样说出这重逢后的第一句话,怎样去讨他的欢心。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幕,会是在这阴暗的地道中,他冲上来帮我扑灭身上的火焰。
蜡烛滚落于地,被他踩了一脚,现下,那原本燃着的火苗只余了青蓝色的一星,在我看向它时,终于灭了。
地道里一时黯然无光,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便在我脸侧。
而我,被惊得连事前想好要说的话都尽数忘光了,怔了许久,才感觉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指尖。
“走这边……再沿着这条路走,你就会活活摔死……这地道有好几个机关。”他轻声道,拖着我的手,在墙上摸索了几下,另一个方向便有一扇门敞开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话,也许什么都不说才最恰当——随着他一路前行,我几乎盼这路走不到尽头。
可终于,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不大却装饰得格外精巧的小房间。
而进了房间,他便把我的手放开了。
不甘心等那一抹温暖自我指尖抽走,我仓皇地伸出没有被握住的右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过身来注视我,眸色在满堂烛光中流光溢华。
他瘦了呢,我颇为心酸地想——我想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可又生怕一松手他便会躲开……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便溢满了我的眼眶。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想当着他的面扮可怜来博取同情,可这样的时刻,我实在难以自禁地心意激荡。
“哭什么?”他仍作出强硬冰凉的口气,可我听得出,他的声色里隐匿着藏不住的关切柔情。
“您……您为什么要猜忌臣妾?臣妾从没有做过……”我的身体难以把持地微微摇晃,话语出口,也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泪光模糊之间,我看不清他的脸孔,可想说的话却不能停止:“臣妾并不是故意要放走慕容朝,临阵之时直闯将军府,也只是为了换回珠岚……大汗!臣妾没有半点故意要对不住您啊!”
“……”他的轻叹,听起来像是一缕犹疑的风:“阿鸢,就算你没有故意……可你知道你这么做给朕带来了多大的损失么?”
我咬紧了唇,摇摇头。方才在地道里受惊时咬破的伤口现下又开始渗血,带着铁味的液体,伴随着疼痛提醒自己要冷静些。
“如果不是你这么干,天下,早就是朕的了。阿鸢,朕还要相信你吗?”他伸出没有被我握着的那只手,拭去我的眼泪,目光灼灼望着我:“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我既不敢要他接着相信我,怕再弄砸了他的计划,又不敢说让他不要再信我——这信任是我盼了多久才盼到的啊,怎么能这么把它推出去?
他那滚烫的眼神,却在等我回应的时候慢慢冷却。
“大汗……臣妾怕……怕自己无能,做不到大汗交托的事情啊……”我生怕他误会我的意思,急忙辩解,却只得到了他的一个冷笑。
“你无能?长公主殿下,你无能?你这是骗谁?”他一甩胳膊,用力虽不大,但全出我意外,竟把我的手摔开了。
“臣妾没有骗您!”我一急,眼泪又差点滑下来:“臣妾现在什么也没有,没有兵,也没有权,连出宫都得向至琰先禀明了才能拿到令牌……这样怎么还能帮到您?”
“你在郜林汗国也什么都没有。”他看住我,淡淡说道:“可你还是能做到一个和亲公主该做的事情,你拯救了自己的国家,这还算是无能么。”
“不!”我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我早就不把自己当什么和亲公主看了,我只把自己当成……”
“当成什么?”
“……你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我连看他的勇气都尽数丢了,只低下头去,目光瞅着他的手。
郜林男人的衣服是窄袖的,方便骑射,便是贵族也是如此。羽瞻的手没有被袖子挡住,连他的轻微动作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在微颤。
“可是你帮着至琰做得很好啊。”他的口气中可以听出微妙的不甘心了。
“臣妾需要他的信任。”我带着哭腔道:“除了得到他的信任,得到他的江山,难道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大汗您原谅我吗?”
片刻的静寂后,有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托起了我的下颌,让我对上他的眼睛:“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抿了唇,忍住扑到他怀中大哭的冲动,点了头。
他的手从我下颌松开,却顺势搭在了我肩上。颤抖亦由那手传了过来。
似乎是一种默契,我和他,都向前了一步。
那个久违的怀抱,依然宽厚温暖。他紧紧揽住我腰肢的手臂,传来让我安心的力量。
“朕……再信你一次。阿鸢,别再让朕失望了……”
密室相依
“如何……才能不让您失望……?”我忖度许久,终于问了出来。
他不回答,手臂上加了几分力,将我揽得更紧些。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朕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你是想随朕回去,还是仍留在这里?”
“现下回去,只怕不妥吧。”我想了想,虽然明知拒绝随他北反的话一旦说出便定然会伤感情,但此时实在不是我能一走了之的时候——莫说别的,我连个理由都没有。身为摄政长公主,怎么可以就抛下尚未亲政的皇帝不明不白走了呢?更何况,我要返回郜林,那至少也该派个专使接我回去,羽瞻这次来得不明不白,德兰明说的来意也不过是恭贺新帝即位。要这么就把我接走了,这长公主该是得多落魄多丧面子啊。
“可是,你这样的情况,想要篡位夺权……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事情。”他的手掌轻轻抚触我的后背。
我默然,情知他说的是实,可现下心里实在难舍。曾经是想过,倘若他能原谅我我什么都能舍弃,可是现在,真到了这个时刻,我又不甘心就此逃离大延的朝堂了。
人总是这样吗?期待着自己很难得到的东西,当真得到它时,却又会想要更多……
“也罢……”他笑叹:“是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他为什么不称朕了?我不知他是要说什么话,但这句叹,却硬在我心中刮出一片凄凉。
“明知道你不愿意,非要强迫你损害大延利益来帮朕……”
“臣妾已经愿意了。”我惊讶他居然说这样的话,仰首,却看见他眼中似有泪光,顿时把下半句咽下去。
“也许是你现在愿意了。可是最初呢?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劝朕……的了么?如果朕没有对大延图谋,如果图谋了也不告诉你,那朕怎么有机会怀疑你心向大延背叛朕呢?如果不怀疑……”
“现在您还怀疑臣妾么?”我凝眸望他。
他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叫朕说实话吗?”
我点头。
“是……是怀疑的。可你不怀疑朕么?”这话说完,他便抿了唇,原本红润的唇色,迅速变成了缺血的青。
“不。”我心头一疼,但仍坚持着吐出这简短固执的一个音节。
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撼,原本微微蹙起的眉,竟瞬间展平。
那眼神,也是难信我所说一般,平添了几分愕然与惶惶。
一缕苦笑迅速从他唇边漾开,眼神却柔和了不少,有一份期待隐约可见:“你……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信?”
“有什么不值得?撇去重重利害,你是我要托付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