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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程天爱的手:“天爱,别说了。”
同时,她看见“反客为主”的程天爱已经是泪流满面。
程天爱说:“为什么不说,反正我们已经行同路人,分手前还是都弄个明白才公平。”
杜时明咬着牙挤出一句:“听风就是雨,根本没有的事!”
程天爱又悲又倦地冲安欣说:“你都看见了,这种男人值得我再坚持吗?如果那个背叛你的人能告诉你:出轨才发现幸福就在身边——可能你还会心软一下。”
安欣被夹在中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逃掉。即使闹到这一步,她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场姻缘已经彻底破灭,爱一个人不容易,不爱了,只需这么简单?
最后,她不知是找了怎样一个敷衍的借口离开那里的,记得她只是叫他们不要总是吵,夫妻间的事情,是该冷静下来好好谈谈的。程天爱说:我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如果一个男人除了怀疑就是抵赖,你有心情跟他沟通?
下了楼,安欣居然替杜时明难受了一下子,他一定是相信了程天爱的话,以为他和刘芸的事已经尽人皆知,以后,面对那些传播着他的风流韵事的假想敌,他的心态会怎样默默地尴尬着?他是个好脸面的人,生活在那种无形的压抑里,将是怎样一种痛苦啊。程天爱怎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揭露他,这种即兴发挥真的太有杀伤力了,还是她最了解杜时明啊,唉。
不过再想那杜时明,又觉得也是活该。
古教授来上课了,神情有些疲倦,像只刚从斗鸡场败下来的战士。安欣想知道他家里的问题解决得怎样了,又没好意思张嘴。等他夹着讲义出去,才听杜时明说,古教授的老婆在系里闹过还不过瘾,又跑到书记家里去“上访”,非要组织上施加压力,把古教授判还给她不可,不然她就卷着铺盖到中文系楼道里打持久战去。
“太离谱儿了。”杜时明摇头道。
安欣问:“古教授啥态度?”
“这岁数了,能有啥态度?他又不像那个老潘舍得下面子。”
老潘,就是那个为了第三者主动跟老婆离婚的副教授,现在人家的第二春也挺美丽似的,而且风言风语也只闹腾了一阵子,看老潘整天红光满面的,当初骂他陈世美的人也不言声了,好多人还觉得老潘这一步走对了呢。
杜时明说,刘书记委托他跟古教授去谈,要他尽量自己把屁股擦干净,不要让那个豪放派女人真的把学校搞成战场,那样上上下下都不好看,弄不好再叫那些好事的学生给上了网,可就真的热闹了。杜时明苦笑道:“大学,又不像一般单位,这种家事谁有心思管?又怎么管?只能怪古教授自己没觉悟,连累得学校也跟着尴尬。”
安欣真奇怪他居然还能这样讲,您也不想想您是啥货色,乌鸦笑猪黑,你杜主任也笑猪黑,猪冤不冤啊?
可她还不能在脸上流露出好笑的神色来,只能敷衍着问:“最后呢?”
“古教授缴枪了呗,继续跟老婆走,保证再不往歪路上跑了。”
“这就塌实了。古教授也是不易。”
“唉,一时糊涂啊。”杜时明叹一声,再不言语了。安欣愣了一会儿,觉得杜时明这一声叹叹得含沙射影,也就不好再接他的话,两个人都不再出声,各揣了几分心事,装模做样地忙活起办公桌上的差事来。
她把自己的情况对夏天隐瞒了,她不想要他替她分担,她只想给他力所能及的快乐。
可他还是半夜打来电话,问她是否回来了,高凡怎样。
她很害怕,高凡就在床上小心地靠着,她赶紧敷衍两句,放了电话。然后发短信告诉他:高凡也回来了。夏天那边就再没有回音,这也正是她发那句话的用意。
这种鬼祟的感受使她难堪,她转过身去的时候,高凡继续看电视,好像根本没听到什么似的。她想他一定是注意到她接了那个不寻常的电话,可他不问,他应该是没有脸面问吧。可她能够体会到他心里的压抑。
她忽然怜悯他,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伤害他一点点,虽然是他伤害她在先。他们就像两枚薄皮鸡蛋,谁也不敢冒失地去碰撞对方了。现在,他们做出的任何事,都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双方的,是整个家的。
“是夏天。”她轻描淡写地说。
“哦。”他哦了一声,停顿一下才问:“他好么?”
安欣没有回答,既而说谎道:“他要搞个同学聚会,我没兴趣。”
“你还是去吧,顺便散散心。”他说。她知道他言不由衷。
“去了有什么好聊的,我这个样子。”
高凡叹了口气,好久才说:“是我害了这个家,让大家都没面子。”
安欣默默地给他递上一杯水,让他吃药,然后一边铺被子一边说:“算了,以前的事先不要提了。”
“你越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安欣默默地脱了外衣,盖上被子,高凡还想再说什么,看安欣闭上了眼,也就把话咽了回去。他望着对面墙壁,心里空荡荡的,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公司里有个情场老前辈说过:当偷情成为一种惯性,后悔一百次也是假的,事到临头,该出轨还是出轨,跟吸毒似的没得救药。他怕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他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那么多偷欢的男女都逍遥着,他也曾经嫉妒过,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自己幸运了,毕竟生活还没有被自己搞到最糟。在家的感觉真好。
除了杜时明,学校里好象还没人知道高凡的事,安欣忽然有些感激杜时明,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很严谨的人,不喜欢说长道短,可她又担心他会对刘芸讲,刘芸知道了可就不好说了,也许很快就会传得满城风雨,她害怕面临那样的尴尬。女人总是对女人有更多的戒心,因为她们觉得她们互相了解。可她又不能坦白地告诉杜时明为她保密。
办公室里没别人的时候,杜时明开始不断地说程天爱,还要安欣从女人的角度好好告戒她,要她不要再每天对着电脑打字,说那样对胎儿不好,看那神态,好象他们家里的硝烟已经散了似的,其实安欣知道他是装的,不过他关心天爱肚子里的孩子倒应该是真的吧。
偶尔,杜时明也会问问高凡的情况,安慰几句安欣,顺便捧场说:像她这样的胸襟真是难得。语气里大有遇人不淑的况味。安欣掩饰不住自己的怨气,只能叹道:“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杜时明又说:难得啊。
她不想跟他多聊,她感觉他比高凡更虚伪更可恶。
她常常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愣,像自家阳台上孤零零绿在花盆里发愣的芦荟,她不清楚自己这样宽大高凡,是因为她太在乎他,还是已经不在乎。她不能选择离婚,只因为她还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吗?为了家,似乎有些牵强,为了女儿吧,好像该是为了女儿,女儿是最不该受到伤害的人。可是,如果没有孩子,她会离婚么?她不知道,她依旧不喜欢拿假设的东西折磨自己。
有时,她会望着楼下的花坛发呆,半年前,夏天就是站在那里给他打电话上来的,他说:“安欣,我在楼下。”那时她是那样的欣喜,如果现在夏天就在楼下,她想她会感觉两难。
更多的时候,她又渴望他能来,渴望能倒在他的怀里大哭、发泄,虽然她不想让他分担她的苦恼,更不想让那段感情无休止地延续到不可收拾。
她正不能确定上次夏天离开后,这段情是否已经意味着化上了句号,她正空落着猜疑,夏天突然就来了。
第四十五章
他的车在校门对面等着,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来了,她狠不下心来,一切仿佛有鬼使神差。
夏天在马路对面,开着车窗向他招手,她有些心神不定地穿过马路,确信没有熟人在看着,才从已经打开的车门进去,坐在他的后面。
她的心很平静,这使她自己有些意外。
夏天把车开动了。她问:“去哪?”
“随便转转。”
安欣不再说话,任由他开着车,缓缓地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夏天也沉默着,她感觉他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心事。
最后,他把车靠在城心的人工河边,先向在河围下垂钓的人们望了一会儿,才说:“你的事我知道了。”
安欣心里一颤,勉强笑道:“什么事?”
“高凡的事。”他迅速地扫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
“影子说的?”
夏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安欣敷衍着一笑。
“他太过分了。我认真想过了,如果你离开他,我一定娶你,给你幸福,虽然这幸福来得迟了。”
夏天说的时候,一直望着窗外,只在说完后,才开始望着她的眼睛,她觉得他的目光没有充分的热情,除了淡淡的忧伤,就只剩一种探讨的含义了。他在等她的答案。
夏天说这片话的时候,安欣的心颤抖了一下。她不清楚他是怎样“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至少,她知道了他的态度。可她感动不起来了。
安欣知道不论怎样,不论夏天能不能娶她,她自己的生活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都不会完整了。一份曾经错过曾经失落的感情,即使重新开始,也不可能再回到起点。或许他真的会珍惜她,爱她疼她,给她他心目中的幸福,可她呢,她的被爱,只是以一个受伤者的身份被怜惜着罢了,至少现在她这样觉得。那不是她渴望的感觉。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总结自己,还是在说给夏天:“还是那句话:有一份浪漫就有一份伤害。我有些累了。”
夏天没有说话,下车,坐到后面来,把她轻轻地揽过去,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这样似乎过了很久,她忽然轻轻地说道:“夏天,其实我们都被对方骗了,也被自己骗了。”
“你在说什么?”
“当你冷静下来,你会发现我们各自的变化。我们以为拥有了对方也拥有了爱情,其实……其实那都是我们的错觉,是我们努力维护着的一厢情愿的假像。被日子晃来晃去后,我们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时间和生活都太可怕了,纯洁的天长地久的爱情早不存在了,能够相守的人也很少是因为曾经的山盟海誓,而往往是害怕改变罢了,那些老瓷器一样完好着的婚姻,倚赖的也许只是坚持,而不是忠诚。”
夏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安欣,或许你说的对,可那不是我们——难道你怀疑我们的感情?”
安欣把她的头在夏天的肩上靠得更舒服些,一面疲倦地笑笑,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想我的生活,我的梦,还有我们之间的故事,还有身边那些人。我真的有些累,也有些绝望,唉,要是能一直这样靠在你的肩上,甚至安静地躺在你的怀里有多好,可惜,可惜生活不能是这个样子,生活是个整体,不是片段。”
“我能为你做什么,你说。”
“记得我,让我虚荣;离开我,让我安宁。”
夏天沉默着。
她望了望车外轻声说:“我想回家了,回到围城里,履行和另一个人的承诺。”
“你真的还爱他?”
“没有真与不真,也没有爱与不爱了,所谓夫妻,只是曾经相爱的男女,只是以爱的名义一起守城的人。”
“可我在乎的是你还爱不爱他。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会看着你痛苦。”
安欣疲倦地笑了:“怎么会痛苦?我会慢慢地安于现在的生活,本分的生活,没有激情,也没有混乱。我对高凡,不会再有爱情,我和他已经互相背叛,不同的只是我还没有被识破,不然这个家是没有脸再维持了。”
“真不明白,没有爱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不是没有爱,而是没有爱情,爱情是两个人间的事,爱是对家里所有人的。婚姻不是靠爱情维系的,是那些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不能割舍的东西要求我们继续守护,比如孩子,比如环境的制约,或者为个人前途的考量,说到底,婚姻是契约和责任,有时候也是交易。”
“那你为了什么?”
“孩子,还有我自己。”
“你自己?”
“我懒得改变,我对改变后的生活同样不能乐观,我怕所有幸福都只是短暂。”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夏天,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了,也许我真的会离婚,可是,那时候应该你已经结了婚,我们会怎样?”
“我会回来找你。”
“就怕你这样说。那我这一生可就真的失败透了,你也一样。”安欣苦笑着,握着他的手说,“夏天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爱你和值得你爱的人绝不会只有一个,可是,能够跟你相守终生的,却是唯一。但你没说的是:”唯一‘以外,如果不能好好把握,那就是无边苦海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些忧伤的鱼吗?在水里,它们虽然有无尽的苦恼,可突破到岸上来,就只有思路一条了。原谅我不够勇敢。“
夏天叹一声,默默笑道:“爱了,是幸福,再爱,就是苦难。安欣,今天以后,你还会爱我吗?”
“真傻,爱是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的吗?”
“可我不能再来找你了,是吗?”
“我会想你,但我是个该回家的女人。你也该去找你自己的生活了。”
河沿传来一声欢呼,有人甩上来一条大鱼,安欣望着那边无声地笑了。那应该不是一条天才的鱼,它本来没有上岸的梦想吧。它只是上了诱饵的当,它现在是不是该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了?自己像这条鱼吗?安欣不愿意认可,她倒觉得程天爱更像。
一直在车里,她开始有些倦意,不觉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夏天把她的身体微微紧抱了,她从他的沉默里,感觉到一丝温暖的惆怅。
她看到了蓝的天,白云,灿烂的夏天的阳光,像传说中一般的光耀明朗。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想起那个旧邮箱的密码来——那是“夏天”的汉语拼音——不过,估计那个邮箱已经被网站注销了。她没有睁开眼,只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个密码读了一遍:x…i…a…t…i…a…n。
“安欣?”
她听到夏天的声音,一惊,直起身转头看他。他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她停顿一下,拒绝了,她说:我还要接女儿。
夏天失望地说:“我只是想为你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安欣吃了一惊:“生日?”是啊,今天竟然是自己的生日,乱糟糟的生活,叫她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替她想着的,是夏天。她猛地感动起来。
但她只能说谢谢,她知道她不能和他一起消费这种感动了,高凡还在等她,虽然他没有记得今天。
夏天沉默了一下,从身边取过一个小盒子,说:“送你的,生日快乐。”
“什么?”安欣小心地接过来。
“风铃。”
“风铃?”
夏天轻轻吟道:“你何时踏雪而来,摇响我梦里风铃?”
安欣忍了很久的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抱住了夏天,默默地,没有言语。夏天轻轻地吻着她的头发,说:“你快乐,我才快乐,永远如此,希望你记住。”
她无法控制她的泪水。
几分钟后,她仰起脸说:“夏天,送我回去吧,要放学了。”
夏天离开她之前,轻轻地吻了她,她感觉到他的唇的柔软和平静。
夏天坐回驾驶座,默默地发动了车子,往回开。一路上,她紧紧地搂着他的礼物:他的梦里风铃。现在那是她的了。
她从夏天的车里出来时,刚好听到校园里清脆的铃声,下班了。
她看他在车窗里望着她的目光,心一下空落下去。夏天依恋而忧郁的目光使她心痛。
“再见。”她说。
“为我保留你的邮箱,我把我的心存放在里面。”夏天望着她的眼,郑重地说。她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转身,向校门走去,突然,她呆住了。
高凡正站在门旁的墙下,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愣愣地望着学校的门口。
安欣恍惚听到后面的车声。夏天远去了。
夏天像一块漂浮的舢板,淹没在人流的海洋里。她穿过淹没了夏天的人流,孤单地向高凡走去,脚踩在沙滩上一般,深深浅浅的感觉。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她恍惚觉得自己慢慢地已经在岸上了。
她忐忑地走到高凡的身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高凡把目光从校门口收回,有些意外地笑道:“你怎么从外面回来?我还在等你和米粒儿放学呢。”
安欣看看他怀里的花,叹口气,说:“给闺女的?”
高凡虚弱地笑了一下说:“今天是你生日。”
安欣看着还没有痊愈的丈夫,眼睛又湿润了。她不是为高凡感动,只是在突然间觉得自己也欠他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忏悔在本质上竟然是一个罪人对另一个罪人的忏悔。
他说:“我要亲自来,接你和女儿回家。”
安欣抹去眼角的泪花,上前轻扶了一下高凡,急促地说:“你不要动,我去接米粒儿。”然后快步向校园里跑去,她听到了怀中的风铃在盒子里欢乐歌唱的声音,仿佛偷欢的节奏,心也随着那声音一高一低地跳荡着。那是被关在盒子里的歌声,风和风的歌唱被封锁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使她联想到一个奇怪的意象:音乐的骨灰盒。
她的情绪有些迷乱,她的直觉告诉她:永远不能让高凡知道刚才是和夏天出去了,她只能骗他说是搭车去给女儿买玩具,就是这个风铃。以后,夏天的风铃就只能以一种特殊的意义悬挂在她的日子里,静默着,或者歌唱,只有她能够听懂。
那是最后的夏天留给她的最后的纪念了。一场为了爱的对爱的背叛结束了。没有第三者知道她的精彩和疲惫,她告别了一场表面完美的外遇,该去修葺她破败的爱情的危房了。
不久,当她把女儿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晚上还要和高凡好好谈谈,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爱你和值得你爱的人绝不会只有一个,可能够跟你相守终生的,却是唯一。他们就是对方的唯一。
她也要再次告诉自己:你已经错过了梦,不能再错过生活了。不能因为一个夏天忘记了四季,虽然四季里永远不会缺少夏天。
后记:那些风花雪月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