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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覃心中焦虑不胜,见马车此时索性停止不前,撩另一边帘子见唐逸就在不远处抱臂站着相等,心中略有安定,就听夏奴忽而笑道:“你瞧那辆车里好笑不好笑,一个尼姑抱着个小孩。”
恰是往前最堵,往后通畅的地方。韩覃听了这话忙转头,就见与自己马车相反的位置一辆马车中,妙法抱着柏舟,或许柏舟早已望见了她,伸着小手唤道:“姐姐!姐姐!”
就在韩覃看到柏舟的那一刻,赶车的车夫一鞭子抽过去,马匹迈开四蹄便迈走起来。韩覃大叫一声柏舟,掀帘跳下马车便去追赶那辆马车。因西长安门上堵的厉害,从马车堆中脱围的马车并不多,车夫所驾马车自然跑的畅通无阻,韩覃一路追着一路大叫柏舟。唐逸带人也追上来,指着马车问道:“是不是那辆?”
韩覃点头:“快叫他们给我抓住,那里头一个尼姑抱的就是我弟弟。”
傅临玉离韩覃更近,比唐逸更早就知道柏舟在那辆车上,此时眼看已经要抓住那马车的车沿。车夫在前赶马驾车,见傅临玉来抓车沿,回头一鞭子抽到他手上瞬时一道血痕。傅临玉已经抓住车沿自然不肯再松开,悬空着双脚去扯车前的帘子,车夫回头狠狠一脚揣在他肩上,几揣不掉索性抽出刀来一刀划在傅临玉抓车沿的手上,果然傅临玉疼的尖叫,顿时滚落在地。
唐逸身后那几个锦衣卫窜高爬低,等到拐弯时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拿刀逼着车夫,只等唐逸和韩覃上前来揭帘子。韩覃几乎连滚带爬,虽见傅临玉在地上趴着闷哼也不多看一眼,扑上前掀开帘子,就见妙法合什双手轻语道:“阿弥陀佛,贫尼是个出家人,此番因有人相邀进城讲经,不知各位有何事要拦贫尼的车驾?”
韩覃才不跟她废话,上前一把将妙法从车中拽出,这窄窄的马车中自然无处可藏人,她又溜下车将车底查勘了一番,见并未有夹层。
方才她操之过急,柏舟太瘦太小,想必在车夫策马的那一刻,妙法已经把孩子从另一侧递到窗外了。她上前低声道:“妙法,我弟弟在那里,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妙法一脸恨其不争的怨意:“既然庵主已经答应叫你见弟弟,你就见他一面回去好好的做事,你弟弟也会好的。如今你这样闹上一出,只怕今夜庵主就要发怒,到时候是什么后果,还是要你自己承受。”
妙法也见那些短打的黑衣人全听身边那小书僮的差遣,索性上前问唐逸:“小施主,贫尼是否可以走了?”
唐逸见韩覃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过来低声问道:“要不要把这两人抓到锦衣卫去好好拷问拷问?”
就算拷问出来如了在那里,在锦衣卫搜到之前,如了必定会先转移柏舟。闹到鱼撕网破,奸人或者可诛,柏舟必死无疑。
韩覃想要杀如了,却也必须要柏舟活着。她缓缓摇头:“不必,你放了他们吧。”
此时不但唐府的车夫和外院那两个婆子已经围了过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知围了多少。韩覃此时觉得自己愚蠢无比,又不知如了要怎样教训自己,站在一圈圈围观的人群中心,任凭妙法上车,车夫驾车离去。
傅临玉捂着胳膊挤过来,摇头道:“车里只有一个尼姑,没有孩子。”
韩覃亦不理他,转身才要往人群外挤,就见巩遇上前拱手言道:“二爷恰在这楼上,叫小的带表姑娘和孙少爷上楼。”
这一处名叫兰庭茶叙的茶楼,唐牧竟然在此?
唐逸那知自己长这么大头一回逃学,好死不死竟就撞上唐牧在这里喝茶?
他情知自己是闯了大祸,却也耐着性子问韩覃:“要不要求助我小爷爷?他总能想到办法救出你弟弟。”
韩覃反问:“若他知道我是个假的,会怎么样?”
唐逸道:“总比现在这样叫人胁迫着要好啊,你把事实原委告诉我小爷爷,叫他帮你救你弟弟出来。”
韩覃果断摇头:“不行,你别问我为什么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今天这件事,还要你替我圆过去才行。否则,你知道的,谁杀了柳琛……”
☆、逃课
这孩子以为柳琛是他爹杀的,所以不敢伸张,所以任凭差使。
可韩覃知道的是,柳琛到渡慈庵是还是活的,是喝了她熬的药汤以后死在她手中,如了与庵中的尼姑们众口一辞非说是她毒死的,她就算反驳,只怕唐牧也不会信。就算唐牧信了她脱了她的罪,柏舟怎么办?
每每忆起大哈一手扔柏舟下山崖的那一幕,韩覃就遍体发寒。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却不能不顾及柏舟的命。
她如今恰就是借着这几厢里的糊涂,要利用唐逸替自己把柏舟救出来,一出口,自然仍是拿唐世坤来威胁他。
俩个孩子前后脚跟着巩遇上楼,因一排排皆是包房挡了自然光,楼上两排廊道中处处设着佛龛,龛室中一尊尊皆是纯白玉雕成的伎乐飞天,或反弹琵琶,或轻姿漫舞,皆是南北朝时代的秀骨清像,每尊雕塑下面供一盏油灯,暖光衬着白玉分外动人。
巩遇到楼梯口就不再往前,将唐逸与韩覃交到一个与唐逸年龄相当的小仆童手中,叫他带他俩继续往内。唐逸脚步放的格外慢,凑近韩覃低声说道:“这地方我都没有来过,也不知是荤的还是素的,今天我必不能全囫囵的回家去,咱俩这回要好好开个眼。”
韩覃亦叫这地方的神秘勾起些好奇,问道:“何为荤,何为素?”
唐逸低声道:“荤的就是有女人相陪,素的就没有女人相陪,单喝茶。”
韩覃恍然大悟,瞪他一眼不再说话。两个孩子随那仆童一直走到这廊道最末端时,仆童才上前去轻敲房门,随即听到里头唐牧的声音:“进来!”
唐逸伸长脖子叹了一气,韩覃的心更悬提到了一处。她一把抓住唐逸的手低声哀求道:“无论如何,替我圆个谎。”
仆童已经推开门等着,唐逸与韩覃两个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相互推让,终究是唐逸先进门,韩覃后跟进去。这包间里铺着软毯落脚无声,分里外两格用花格扇隔开,外阁恰好能望到窗外大街,唐牧想必就是在外阁窗边坐着时看到的他们。
他今日穿着绯罗圆领官服,腰上束着黑朝带,头上却不戴幞,此时在右手边罗汉床上盘腿俯势坐着,相对的圈椅上坐着两个年龄略长的男子,见唐逸进来,起身拱手道:“这是唐孙少爷?这位是?”
唐逸忙回礼道:“见过两位大人。”
他指着韩覃道:“这位是福建柳家来的我小姑母。”
韩覃忙敛衽屈膝行礼,这两人见唐牧有私事要议,忙退到了包房外。
等人走了,唐牧上下打量过一身仆童服的唐逸并簪乱发散的韩覃,见他两个齐齐跪在地上低着头,皱眉问道:“你们刚才怎么回事?”
这个谎该怎么圆?
唐逸回头去看韩覃,见她双手搭在膝盖上本本分分望着地上的绒毯,抬起头道:“小姑母今天要去绸缎庄挑料子做衣服,我……”
韩覃打断唐逸接过话头道:“方才行到西长安街门上,我身边的丫环夏奴指着对面一辆马车说,那车里一个尼姑抱着个孩子,只怕是那些假扮尼姑拐孩子的人拐子们,所以我情急之下便下车去追,想要把那孩子救出来。”
她追车一路,想必唐牧在楼上也看得一清二楚,至于妙凡想必他也看到眼里,这时候必须半真半假的说,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唐牧点头,估计是信了,随即又问唐逸:“你怎么也在?”
唐逸笑了笑道:“我今天休沐,恰好也想出来逛逛。”
唐牧手中顽着一串青金石串珠,盯着唐逸说:“我记得前几天在外院与乐博士一起吃饭,第二天恰值你休沐,这才过了几天,你又在休沐?”
唐逸已经轻咬着牙,许久才实言道:“我是逃课出来的。”
唐牧拍那青金石串珠在小茶台上,起身就给了唐逸一脚:“你什么时候学会逃课了?”
韩覃叫唐牧这一脚吓的倒抽了口冷气,结结巴巴凑上前护住唐逸,眼泪巴巴劝唐牧:“二舅,是我叫他出来的,我想叫他陪我去书店逛逛选几本好字帖想要临帖而已。”
唐牧见瘦瘦小小的外甥女叫他这粗暴的行为吓的恍若惊兔,不敢再动粗吓到她,只得收摄怒气俯腰盯着唐逸审夺:“果真如此?”
不等唐逸再开口,韩覃又道:“我跟着几个侄女们上了两天家塾,不但夫子讲的文章不能懂,连字也写的没她们好。我是她们的长辈,样样都不如她们怕要叫她们笑话,才想要寻几幅好帖来临。阿难本是不来的,我千万央求他才肯陪我出来。”
唐牧自然不好糊弄,也知韩覃是在揽罪,他温言劝韩覃道:“你且到门外等一等,待我问完阿难你再进来好不好?”
韩覃怕他还要再打唐逸,摇头道:“不行,二舅会打阿难的。”
唐牧不再多言,一把抱轻飘飘的韩覃起身,径自将她提到门外关上房门,回头才问唐逸:“怎么会有锦衣卫的校尉跟着你,说!”
唐逸自然知道唐牧不好糊弄,自己若不祭出点血本来只怕他不能信服,此时装出个痛心疾首的样子闷声说道:“我爹连着三天没回家,我听我的同学毛通说他爹前两天办公差,恰见我爹在澄清坊附近一个赌场里赌钱。我娘整天哭的什么一样,我也心有不愤,就问毛通借了几个校尉欲要去把他捉回家去。”
他从毛通那里借校尉是真,因他自己对韩覃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所以也没有对校尉们说过详情,这事情就算唐牧问到锦衣卫镇抚使毛通那里也能说得过去。
唐牧气的在包房里内回走着,他自然也知道唐世坤在外赌钱吃酒养外室当纨绔,但唐逸是个好孩子,恰又生在唐世坤膝下。
他不能叫唐世坤害了唐逸,又不好下手去干涉侄子的私事。
回罗汉床上坐了,唐牧重拈起那青金石串珠在手中道:“开门叫你小姑母进来。”
虽不过是茶楼包间,这房门却十分沉重厚实,韩覃乍耳如兔的听着,却全然不知内里唐牧与唐逸在说些什么。方才那两人并那小仆童也不知去了那里,这廊道内空无一人,唯有壁龛内叫灯光照耀着的无声伎乐飞天们。
不一会儿仆童领着一手缠着绢帕的傅临玉上楼,韩覃迎上前问道:“姐夫,你的手可有大碍?”
傅临玉摇头,扬了扬手才问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今日要见柏舟?”
韩覃叫他盯着很不好意思,想他一个文弱书生为了替自己追柏舟叫人几乎伤了性命,低声道:“对不起。”
傅临玉咬牙叹气:“好死不死竟然叫唐牧看见了,要不要告诉唐牧那个老虔婆的事情,叫他从京中调人端了那老虔婆的老窝?”
韩覃忙道:“不可,柏舟还在她手中。就算唐牧抓住如了,那怕是杀了她,于别人都好,于柏舟了?如了会先杀了柏舟的。”
再说,她还会诬陷是自己杀了真正的柳琛,到时候她也性命难保。
傅临玉问:“你们是怎么圆的谎?”
韩覃叹了口气,见傅临玉凑过来忙低言说起来。
她才说完,恰见唐逸拉开门,先就奔过去问道:“二舅可有打你?”
唐逸摇头否认,不敢多言。
见唐牧仍是沉脸盯着自己,韩覃人小心大却还想要护全唐逸,又上前跪下辩解道:“确实皆是甥女一人的错,二舅莫要再责罚阿难。”
“既然你是去追人拐子,抓到后为何又把她给放了?”这才是重点。
韩覃此时觉得自己再演下去,只怕能将假的都演成真的。她讪然一笑才道:“我们抓了那尼姑下来,问过才知道,她不过是趁着马车拥堵的时候抱了抱路边人家的孩子,待路通了先就还了人家的孩子才赶马驱车,车中根本没有什么孩子。”
唐牧揽过韩覃,自她掖下摘下帕子来,将她脸上方才沾湿的泪痕并额间丝丝往上渗的汗珠一并擦净了,才又重将那帕子还给她,指着隔壁道:“已经是中午,你们吃过饭自去书店选些好贴,然后四处逛逛再回府去。我这里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吃饭。”
韩覃与唐逸俱是如蒙大赫,开门见傅临玉苦着一张脸在门外站着,相对一眼心又悬提了起来:还要这一个圆谎圆的好,今日之事才算能了。
两人在隔壁包房临窗位置坐下,唐逸虽方才吃了唐牧一记窝心脚,此时却已全然一幅无赖样子,双手往圈椅背上一搭朗声道:“爷爷我今日也要好好享受享受,否则怎对得起小爷爷那一记窝心脚。”
韩覃还悬心着傅临玉要怎样圆谎,虽明知听不见依旧耳朵乍的兔子一样听着,她嫌唐逸絮叨叨吵自己不能听到,吸气白眼怨道:“闭嘴!”
恰几个小跑堂端着托盘进来送菜,菜是糟鹅、甜酱瓜茄并一盘白灼虾,另一人一盅鱼翅。唐逸挖了几筷子米饭扮到鱼翅中泡着,劝韩覃道:“死不死也要先吃了饭才有精神,你也别忧心了,傅临玉那小子奸着了。”
韩覃摇头道:“你不懂,那老虔婆拿我弟弟做要挟,今日我们一击不得,也不知她要怎样报复我。”
“老虔婆是谁?”唐逸放了筷子试着问道。
☆、六指
韩覃道:“就是渡慈庵的如了,声言自己救了柳琛的那个老尼姑。”
既然替她挨了一回打,唐逸自觉自己可以碰触一些这小丫头的底线,遂尝试着问道:“关于如了,你能不能再多告诉我一点,好让我心里有个底,托人再去查此事。”
韩覃果断摇头:“相信我,那绝计不是你想知道的。”
唐逸自然知道韩覃身后肯定牵扯着很复杂的关系,她身后那些人想图的,也肯定是福建柳琛所带来的那笔巨款。但他怕的,仍然是自己的父亲唐世坤,怕他贼心不死又要图谋一回。唐逸怕自己正费力的替唐世坤解决着眼前这个麻烦,而措手不及的,他又再搞出更大的麻烦来。
*
隔壁房中,一袭绯罗官服的唐牧临窗站着。阳光照洒在他修挺的圆领官服上,衬着他略略清瘦的形体温暖柔润。但他浓眉轻簇,侧首望着傅临玉时却有种慑人的严厉之态。
唐牧今年也才二十岁,只比傅临玉大两岁。但不知为何,傅临玉总觉得唐牧温润表面下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戾性,他看不透他,也摸不准他的脾气。顺着方才与韩覃通过气的话讲完事情原委,便一直垂头等着,等唐牧发话。
“老太太要你跟世宣成亲?”唐牧忽而问道。
傅临玉见他不追究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答道:“是!”
“回头推了,只说你这里不方便!”唐牧果断说道。
傅临玉一滞,许久才问道:“先生能否告诉学生,为何不能成亲?”
唐牧一步步走到傅临玉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我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等你做完,我自会作主,让你们成亲。”
傅临玉叫唐牧盯的心一直往下沉着,却也连忙点头道:“是,临玉谨凭先生吩咐!”
等傅临玉走了,唐牧又唤进巩遇来。他仍临窗站着,站了许久,似是自言又似是对巩遇说话:“巩遇,你让兆和去替我细细查一查那渡慈庵,另,再去打听打听柏舟是谁。还有,把傅临玉给我盯紧了,这小子最近似乎有许多事皆瞒着我。”
巩遇应过,转身走了。不一会儿方才那两位又走了进来,唐牧随即换了笑脸,请这两人入座。
*
车到唐府西边角门上还未停稳,大少奶奶文氏已经扑了过来,她上前一把抓住唐逸几乎是整个儿拽下车,先检视过混身完好无损,才气的甩手打了他两巴掌:“我把你这个不争气的,竟也学会逃课了。”
二少奶奶寇氏上前托开唐逸回护到身后,温言劝道:“大嫂,孩子只怕也有苦衷,这是府外人又多,回房了你再细问好不好?”
文氏冲过来还欲要打,唐世宣已经护着唐逸往家里去了。文氏回头盯着才下车的韩覃,一双眼睛里欲要喷出火来,恨恨盯了许久才匆匆转身离去。韩覃打起精神到品和堂去应付一回唐老夫人的体贴与盘问,用完饭回到叙茶小居时月亮都升了起来。
她进院子见院中豁然开朗,那一丛丛的竹子全部齐根劈去,游廊两边皆用黑布蒙着,显然做工只做到一半,只怕明日外院的工人们还要进来收拾。
才进书房,韩覃便见书案上摆着一张纸条,那纸条上还搁着一样东西。字帖从她怀中哗啦啦的滑落,她几乎是软脚扑到桌前,拈起那点东西的时候同时自己也一跤甩滑在地上。
除了她们母女几个,没有人再能认识那东西是什么。
那是柏舟右手上的第六指。柏舟生来右手六指,小指外还长着软软一只六指,内里软骨,亦有甲盖,一寸多长的小指头,显然是叫人齐根砍去。韩覃翻了几翻趴起来捡起那张纸条,上面书着:你每玩一次花样,我就剁掉他一根手指。你若还敢借外力相要反抗,但叫我查觉,柏舟死期既至。既你心意不诚,往后除非财产到你手中,否则再无机会得见柏舟。若你明天再不行动,明晚还有一根手指奉上。
人言十指连心,叫人剁掉一根手指,柏舟该是受了多大的疼痛。
韩覃颓坐在地上,将头伸到书案下置宣纸的隔层中不停碰着自己的脑袋,咬牙不敢让自己哭出来惊动了屋外的赵嬷嬷与绮之夏奴几个。
是她自己的慌张和蠢气害了柏舟,上回差点就落崖摔死,这一回又断了一根手指。
她闭眼回味自己看到柏舟的那一眼,他头发是新理过的,脸也圆了许多,身上还穿着件新衣,显然妙法将他带的不错。他早就望到了她,伸长手唤着:“姐姐,姐姐!”
在这间宽敞的屋子里,似乎总有那么一双眼睛时时窥伺着自己,那个人到底是谁?绮之还是夏奴,或者赵嬷嬷,还是那两个小丫头?
韩覃将那根小指用裁细的宣纸一层层缠好,另取一方绢帕细心裹好放进床头上置私物的三层妆奁最下面的一层子里卡严卡紧,才高声唤道:“嬷嬷,进来帮我梳洗。”
她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上等绮之帮自己洗脸顺发,完了又洗过脚,才起身到盥洗室去另洗了一番,回来后见夏奴已经眼巴巴抱着个食盒在床边站着,低声吩咐道:“我今日不想吃东西,拿出去,我这里亦不需要人守夜。”
这夜,待夏奴出了卧房,她便将卧房并盥洗室的门皆从里头反锁掉,然后又把书房临窗的帘子全拉的严严实实,又仔仔细细搜寻看房中究竟有无暗道通外。
这样搜寻了半夜自然仍是一无所获,韩覃又必得要寻出个所以然来,连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