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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卿松了一口气,道:“虽然美玉有瑕,到底脱出污泥。”
“这眉娘也是个奇人。当初她自恨落入风尘,玷污了清白,所以隐忍到为父亲洗冤之后自尽,如今被人救起,竟将从前一片愤激之心全部收起,只说‘大难不死,想是苍天怜我前半生为他人而活,要我后半生多为自己’。于是改换了姓名,跟着高攀龙浪迹江湖,做一对忘年之交,笑傲烟霞。”
端卿诧异中带着几分敬意,几分不解,原以为她会嫁给高攀龙,安分度日,不想竟然如此。忍不住追问:“难道她没想过嫁人吗?”
“你是说高攀龙?说起嫁人,她想的更妙。她说,身为女子,有了这番经历,终其一生都要遭人白眼,既如此,何必牵连他人?若高先生怜而娶我,是为他添一个话柄,岂非恩将仇报?况且人生不过百年,前半生如此自苦,后半生何必做人姬妾,处处小心谨慎,伺候正房夫人?不如风花雪月,将从前未曾领略的一一领略了,也是薄命女子的一个出路。”
端卿叹道:“可惜了。若是她未遭变故,必定能成大事。”
叶水心道:“这就是你痴心了。我朝虽然风气开化,但女子抛头露面,毕竟不合礼仪。眉娘若未遭家变,大约是相夫教子,搏一个诰命夫人的头衔,若说能成大事,那倒不见得。”
端卿腹诽道,若茗如此聪颖能干,必定能成大事,父亲你今日目光短浅了。不便反驳他,于是淡淡一笑。
“后来高攀龙老病而死,留了许多积蓄给眉娘。眉娘为他守孝一年,之后便以诗文、歌舞结交各地名士,声名大噪,俨然是唐时薛涛的风范。我一向只听人说起‘眉娘’的名头,却并不知道她改成了什么名姓,所以你说柳眉妩,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谁,直到说出眉娘二字,才将两人联想到了一处。”
端卿道:“这样也好,有身份地位的不敢娶她,怕招人议论,普通的人家又配不上她,着实难为。只是如今绮年玉貌,身边爱慕者众多,若是年岁再大些,不免没了下梢,也不是长久之计。”
叶水心笑道,“正是如此说呢。所以为女子者,有个好归宿才是第一等重要的。与眉娘来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大家既敬重她为父洗冤的气魄,又敬重高攀龙对她的赏识,自然另眼相看,因此在儒林中,她也是个独树一帜的人物,也难怪丁仲元对她如此谦逊。不想今日能在家中见到她。”
正说着忽听门上来报:“老爷,柳姑娘到了。”
“快快有请!”叶水心站起来,“端儿,你随着我亲自去迎一迎吧。”
十七 琴默Ⅰ
柳眉妩引着琴默和老爷子下了轿,刚进门就见到一个身穿玄色绸衫,面容清朗,颔下长须飘飘的中年男子,笑迎道:“眉娘能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柳眉妩眼珠一转,猜到他是端卿的父亲,福了一福道:“叶老爷客气,眉娘今日叨扰了,预先谢过主人。”
端卿跟在后面,本要替他们介绍,见二人已经接上了话,笑道:“看来不用我多话了。父亲,这位是琴默姑娘,弹的一手好琵琶,老爷子是她的爷爷,洞箫技艺十分高超。”
叶水心一一见过,到客厅分宾主坐下,柳眉妩道:“叶老爷,眉娘的来意,想必叶公子跟您说起过吧?”
叶水心笑道:“怎么,还未容我客套,竟然就开门见山了?”
一句话说的眉娘忍不住也笑了,连连致歉道:“眉娘鲁莽,居然将这些水磨工夫都忘了,惭愧惭愧。”
“老夫是玩笑话,眉娘别介意。听端儿说,是为了琴默姑娘?”
此言一出,琴默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为了我?”
原来柳眉妩知道琴默生性固执,拿定了主意轻易不会更改,她既说过不到大户人家,就必定不肯涉足,因此出来时并未对她言明,只说是赴端卿之约,琴默信以为真,此时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觉吃了一惊。
柳眉妩见她有些惊慌,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道:“妹妹,你不是常说自从师父过世,便无人指点你的技艺,多年不曾进步,甚是遗憾吗?眼前这位叶老爷,在声律乐器方面造诣极深,所以我求了叶公子,特地带你过来,请叶老爷指点指点。”
叶水心笑道:“指点不敢当,琴默姑娘可否先弹奏一曲?”
琴默见叶水心态度和蔼,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默默取出琵琶,调了调弦,信手一拨,乐声淙淙而出。
叶水心闭目细听,听到一半时忽然道:“停!”快步走到琴默跟前,拿过她的琵琶将第四条弦扯了扯,道:“这根弦用的时间过久,音质已大不如前,该换了。”
琴默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叶水心又道:“你弹的是南派琵琶名曲《月儿高》,乐声细腻柔软,极其重视余韵的绵长,我说的对不对?”
琴默一脸恭敬,连连点头。
叶水心话锋一转:“但是你抱琵琶的姿势,以及弹拨的手法,却与普通人有许多细微处的差异,以老夫的愚见,你的手法,更像是福建一带的横抱琵琶,然而与横抱琵琶又有不同,想必是最初学习横抱琵琶,后来改为竖抱。”
琴默听到此处,已经完全折服,赶紧起身行礼,恭恭敬敬说:“叶老爷果然是高人。不错,小女的师父是福建人,最初弹南音横抱琵琶,后来到了北方,入乡随俗,便改习竖抱琵琶,不过一些多年的习惯改不掉,到底与地道的北方琵琶不同。”
“这样也好,南音绵软,北音豪壮,如此一来,反倒结合的天衣无缝。你惯用洞箫相合,想来也是因为最初弹横抱琵琶的缘故了。”
琴默的爷爷慌忙站起回答:“老爷说的是,小老儿就是福建人,福建一带弹琵琶,差不多都是用洞箫配,北方就没这习惯。当初我跟着琴儿的师父一起到北方,她弹琵琶我吹箫,好多人听了都说新奇。后来她师父没了,小老儿就与琴儿卖艺为生,相依为命。”
叶水心微笑道:“能教出这般造诣的徒弟,琴默姑娘的师父应该也不是无名之辈吧。福建琵琶名家,有王、李、胡三家,敢问琴默姑娘的师父是哪一家?”
琴默此时已经完全折服,再想不到居然在此处见到如此懂行的前辈,老老实实回答道:“小女的师父姓李,闺名不敢擅言。”
叶水心沉吟道:“你师父是个女子?这倒奇了,这几家似乎都是传男不传女——呀,我想到了,你师父的爹爹,可是李三?”
琴默大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柳眉妩嫣然一笑:“你连对我都未曾说出底细,不想却被叶老爷一眼识破,琴儿,你说叶老爷当不当得你的师父?”
琴默低垂着头,似乎极为为难,衣角在手指缝里揉来揉去,只是不做声。
端卿见场面尴尬,于是转移话题:“父亲如何得知琴默姑娘的师父是李三的女儿?”
叶水心显然对自己一语道破天机之事十分得意,捻着胡须道:“这也是机缘巧合吧。我年轻时曾到福建游历,听人说起过琵琶李家当家的与一个大户人家的使女有了私情,生了一个私生孩儿李三,李家娘子不容私生子进门,那使女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好在李当家的将一身技艺尽数传给了私生子,只不过闽人虽然都知道李三是李家嫡系,但李三一直到病故的时候,也没有被李家宗族承认。”
“如此说来,你师父的身世也是极为可怜了。”柳眉妩叹道。
琴默早已红了眼圈,轻声说:“各人自有天命,我师父她从未抱怨过。”
“我虽然没有见过李三,却曾听人说过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而且他并没有收徒,我想,他一身技艺自然只能传授给自己的女儿了。琴默姑娘的师父姓李,是福建人,又是琵琶高手,除了李三的女儿,还有哪个?”
柳眉妩拍手赞道:“叶老爷对这些典故真称得上了如指掌。”
叶水心哈哈大笑:“老夫生平最得意的就是家藏数卷好书,日日高朋满座,风流轶事过耳不忘!”
“琴儿,你从公评判,叶老爷这样的人物,可教得你么?”柳眉妩不忘此行目的,继续追问。
琴默低声道:“琴默身份低微,不配做叶老爷的徒弟。”
“姑娘这话就见外了,”叶水心笑道,“若你不配,还有几个谈得上一个配字?对了,姑娘姓什么,我怎么称呼老爷子?”
“小女凌琴默。”
琴默的爷爷听叶水心问起,慌忙也站起回答:“小老儿姓杨,老爷叫我杨五就行了。”
“这倒奇了,你爷爷姓杨,怎么你倒姓凌?”叶水心笑道。
琴默Ⅱ
杨五听见问起,赶紧说:“老爷容禀,小老儿并不是琴儿的亲爷爷,只因小老儿痴长琴儿的师父十来岁,她尊称我一声大叔,因此琴儿才叫我爷爷。后来她师父过世,我俩相依为命,干脆就认了祖孙。这些年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要不是琴儿照顾,我这把老骨头,早不知道填到哪里的沟渠了。”
琴默低声道:“爷爷,早些年要不是你照顾我,琴儿也早做了异乡的亡魂了。”
端卿听两人说的可怜,不胜唏嘘感叹。万历末年江南虽然富庶,但是捐税繁多,百姓赚的银两,十成里有六七成要交给官府,大多数人家一年忙碌到头,也只是得一个温饱。除此之外,河匪、盗贼猖獗一时,许多薄有积蓄的人家一夜之间被搜罗一净,走水路的除了破财之外,更有丧命的危险,官军虽然打着缉拿盗匪的旗号,然而所到之处连拿带抢,比盗匪更祸害百倍,因此许多地方虽然有匪,却并不上报,普通百姓只能烧香拜佛,祈求祸事莫落到自家头上。
有家业的尚且如此,更不用提琴默这样四处漂泊卖艺的年轻女子了。糊口之外,恐怕更要冒着**、丧命的危险到处奔波,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端卿想到这里,更觉得应该极力说服琴默留下。叶家虽然称不上大富,但是供养她们爷孙两个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琴默一身好本事,若是埋没乡野,也太可惜了。
但听柳眉妩道:“老爷子,你也帮着劝劝琴儿。叶老爷的为人、能耐,找遍昆山也碰不到第二个,琴儿这次若是错过了,今后只怕打着灯笼也难有同样的机遇。”
杨五小声说:“眉姑娘,我劝了好多次了……”
叶水心先前听端卿大致说了琴默的事,早有心留她在府内好好调教,只是他并不知道琴默不愿留。如今听他们两个说来说去,心里猜到了大半,也觉奇怪,这样好事,若换了普通女子,早就叩头谢恩了,怎么她倒不动心?
琴默咬着嘴唇,不安的绞着衣角,看看手指都已经红了,想来心情极为矛盾,委实拿不定主意。
端卿见局面有些僵,想了一想道:“凌姑娘与杨老爷既然不是亲祖孙,想必也不是福建人吧?”
琴默在困窘中听见有人提起别的话题,忙不失迭回道:“不是。”
“听姑娘的口音,倒是跟我们有几分相似。”叶水心笑道。
杨五脱口而出道:“老爷听的真准,琴儿就是昆山人哪,要不怎么费了这么大功夫非要回来看看哪!”
“爷爷!”琴默急急叫一声,神色更加慌张,像是不愿被人知道此事的样子。
叶水心更觉得奇怪了,这个年轻女孩子身上尽是不合常理之处,到底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是宽厚人,不愿让别人为难,于是和颜悦色道:“这些先不说了,让凌姑娘好好想想吧,即使凌姑娘不愿意留在我家,我家的大门也随时向她敞开,欢迎她来。”话锋一转,又道,“我家有个昆剧小班,眉娘听说过吗?”
眉娘是何等心思灵透的女子,早猜到他下一步的打算,笑道:“叶老爷真是雅人,能在府上创一个班子的,必然是胸有高才,普通人家哪里弄得起来!只是不知道眉娘有没有耳福听听天籁之音?”
叶水心暗自赞一声好个聪明女子!知道我要以声乐打动琴默的心思,便凑趣要求听曲,不枉了江湖上如此褒扬眉娘!笑道:“眉娘肯赏脸听,我哪敢藏拙?端儿,你亲自去一趟,叫他们将《浣纱记》捡好的演一出。”
端卿答应着去了,眉娘道:“老爷说的可是梁辰鱼的《浣纱记》?听说这个本子辞藻华美,与诗词不相上下,在江南开创了文人写剧的先例,博得不少喝彩呢。”
“不止如此。”叶水心见她懂行,越发有了兴致,“在《浣纱记》以前,昆曲只是用来清唱的小段文字,亏煞伯龙先生(梁辰鱼字伯龙)锦心绣口,居然想到以昆曲连缀整篇戏剧,有了《浣纱记》,昆腔才从昆山的地方声腔一跃而成风靡江南的剧中,伯龙功不可没啊!”
“可惜眉娘生的晚,没能见到这位大才子,真是遗憾。”
“我年轻时曾有幸与伯龙先生相处数月,得他指点,因此对昆剧兴致极高,几乎到了成痴的地步。”叶水心笑道,“眉娘应该也是个中高手吧?”
眉娘嫣然一笑:“我不成,哼两句玩玩罢了,不登大雅之堂。不过琴儿曾在乐班里做过伴奏。”
“哦?琵琶伴奏,倒是新奇。待会儿小孩儿们来了,可否请凌姑娘屈尊为她们伴奏呢?”
琴默红了脸,轻声道:“请字不敢当,老爷胡乱听听吧。”①
不多时端卿带着七八个小孩子进来,提着衣包,带着行头,为首一个大点的男孩子向叶水心行了礼,问道:“老爷,要不要搭台子?”
“不用了,就连脸也不用画,都是自家人,你们随便唱两句,让紫林扮西施,先唱入吴那出吧。”叶水心道,“凌姑娘,需要曲谱吗?”
“我曾经伴过这出戏文,还记得大概。”琴默轻声回答。
叶水心见她虽然说的谦虚,却自有一种自信、大方态度,料到她必定不需要乐谱,于是命正旦紫林稍事准备,即刻开唱。
那紫林是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儿,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上下,袅袅婷婷走完台步,开口唱道:“秋江岸边莲子多,采莲女儿棹船歌,花房莲实齐戢戢,争前竞折歌绿波,恨逢长茎不得藕,断处丝多刺伤手,何时寻伴归去来,水远山长莫回首。”
这一段是西施入吴后思念范蠡的唱段,在整本《浣纱记》中极其有名。紫林音色清亮缠绵,琴默琵琶绵软回旋,两人一个在厅前拿捏着身段缓缓走动,如弱柳扶风,眉梢眼角尽是绵绵不绝的情思;一个端坐椅上,低眉垂首续续而弹,另是一番娴静、端庄的风范,不但音律配合的天衣无缝,就连相貌形容,也令人倍感心旷神怡。
连端卿这种素日不大留心戏文的,一时间也听的痴了。
注①:昆腔最初流行时以文人清唱为主,后来发展成戏剧才有各种乐器伴奏。以昆剧现今情形来看,并无以琵琶伴奏的例子,此处姑妄言之,诸位姑妄听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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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默Ⅲ
紫林声线一转,蓦地提高了几个音阶,开始了另一段:“莲兮莲兮芙蓉衣,风起波涌凫雁飞,莲兮莲兮何田田,水远山高人未还。”
这一段是模仿古时候越国民歌而做的,声音极为高亢响亮,叶水心边听边赞叹的点头,心道:紫林这孩子虽然瘦弱,倒是中气十足,这样高的调子也能唱上去,不知道琴默的琵琶是否跟得上?
紫林一变腔,琴默的琵琶也跟着调了音色,右手不离高亢响亮的第一弦,勾、弹、抹、挑,手法十分娴熟,不偏不倚跟着紫林的调子,既不逊色,也不夺了歌声之美。
剧中的西施唱完越人歌,更加思念故国和心上人范蠡,神色黯然,声音也跟着跟着细致缠绵起来:“都只为稽山月,苎萝秋,分鸾凤。生隔断,两情俦,向何处,说绸缪。梦萦溪头,来日南飞湖上舟。”
但见琴默微微一笑,将琵琶向左肩处稍稍移了移,脸上神色也温柔起来,手指似乎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时而上下,时而左右,蜻蜓点水一般掠过琴弦,洒出的乐声柔媚绵长,恰如一个妙龄女子在深情倾诉心中所爱。
叶水心霍然站起,大步走去书架背后,不多时一个略微深沉却更加悠长的琵琶声响起,琴默急抬头看时,见叶水心怀抱一把玄色琵琶,慢慢踱出来,眉目间一种专心肃穆,手指下流出的乐声却是无尽的缠绵悱恻。
琴默立时住手,听凭叶水心伴着紫林的最后一句“梦萦溪头,来日南飞湖上舟”,结束了这一段唱腔。
乐声停止以后,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众人都未说话。到后来柳眉妩嫣然一笑:“眉娘三生有幸,得闻如此雅奏。”
琴默一双妙目只是不离那把玄色琵琶,脸上一种痴痴的神情,自言自语道:“紫檀背料,象牙凤枕,梧桐面板,音色尖、堂、松、脆、爆,就连师父也没有这么好的琵琶……”
叶水心听她说出自己这把琵琶的妙处,又见她痴痴望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于是微笑着将琵琶递给她,道:“你试试?”
“我?可以吗?”琴默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这把琵琶连我们兄弟都碰不得,今日既然放心给你,你且试试吧。”端卿微笑鼓励。
琴默听见这话,越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拨了一下,低声道:“比我的厚重多了,果然是男子用的琵琶。”想是爱极了,虽然觉得不趁手,还是尽力弹了一段,末了放下,红着脸说,“不行,手指不够长,许多转折处不能及时够到。”
叶水心笑道:“这把琵琶好就好在紫檀背料,以及制作者的高超技艺。凌姑娘若是喜欢,我家里还剩有一大块紫檀木,做琵琶的工匠也是我的朋友,叫他依样再做一把送给姑娘,如何?”
琴默眼睛亮闪闪的,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又是不敢相信,连连说:“小女怎么敢?”
“昔日俞伯牙摔琴谢知音,难道我叶水心连赠琴也做不到吗?我这把的确是依着男子的手臂长度做的,你用着未免有些吃力,待新的做好了,我亲自送到府上。”
眉娘见缝插针,接言道:“这可就难了,做一把上好的琵琶,少说也得几个月功夫,我不久就要离开昆山,叶老爷到哪里去找琴儿呢?”
“那就请眉娘在寒舍盘桓数月,我也正想与你好好谈谈呢。”叶水心见她轻轻巧巧便将话题又带回了琴默的去留,心中大喜。
眉娘抿嘴一笑:“我留几个月容易,只是我瞧琴儿这恋恋不舍的,恨不得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