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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早对巧儿姿色平平却能引起胤祥注意十分好奇,在多看了巧儿几眼后,发现了端倪。这丫头,竟然私下用了那盒唇脂,李氏想起可能会发生的事,连肚子都开始隐隐作痛了。酒宴上,李氏不便发作,强忍着赔笑,却一直在思考应对之策。赵明在通知巧儿之前,李氏已然知晓,巧儿一走,她便忙不迭地找了借口离席。李氏让众奴才都在梦雪阁外候着,孤身一人回到梦雪阁,默默地进了东厢,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好戏的上演。李氏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一跪,我可受不起。对吧!十三阿哥福晋?”
若听到别人说这些话,巧儿或有几分得意洋洋,但此话从李氏口中一出,巧儿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连连磕头道:“多蒙主子提携,奴婢才有今天。但凡主子说句话,奴婢就算死,也不离开您身这。”
“哟!瞧这话说的,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呀!你是十三阿哥的人,咱就是妯娌了,把主子奴婢这套都收起来。”李氏一脸温柔地嗔怪着,亲手弯腰去扶巧儿。巧儿的右手掌中,死死地捏了个银盒子,李氏不着痕迹地轻易拿过来,轻轻笑道:“这唇脂是宸宛妹妹送我的,都放坏了,还拿它做甚。好歹我梦雪阁的人出嫁,这嫁妆可不能轻慢了。”说罢,拉着巧儿到妆台边,打开百宝妆盒,一件件在巧儿头上身上比划着。
这时,胤禛来了。他笑吟吟地说:“咦?怎么只有你俩,把一堆奴才都搁在房外干啥呢?”
李氏抢先说:“十三阿哥要了巧儿,怎么说也是打我这出去的人,怎能不妆扮妆扮?那些奴才的嘴快,新娘子面嫩,怕羞。”
胤禛嘴角翘翘,似讽似赞地说:“你对奴才还真好?”
李氏笑笑,没说什么,将一枝贵重的凤钗插到巧儿的云鬓中。
巧儿忍不住了,忙转身跪下,说:“主子对奴婢如再生父母,奴婢肝脑涂地也难以一报。”
李氏又拣了对白玉镯子,套在巧儿腕上,顺便拉她起身,嗔怪道:“别说这些了,十三阿哥派的轿子在外面等着了,快去吧!要好生服侍十三阿哥,知分寸、守礼数。”
巧儿年幼,眼圈不由红了,也顾不上再要什么唇脂,戴着贵重的首饰再次拜别了胤禛、李氏。在梦雪阁奴才们羡慕的眼神中,款款离开了。
李氏望着巧儿的背景,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胤禛略带奇怪地看着她,说:“舍不得个奴才?”
李氏伤感地说:“好不容易有个可心的,又走了。唉……对了,王爷,您怎么过来了?”
“哦哦……你不是不舒服吗?我特地过来看看,现在没事了吧!”胤禛的目光焦点涣散了一秒,立刻恢复了正常。
“妾身安好,请王爷放心。”李氏温顺地答道。看来,或许是她多心了吧!若是巧儿真成了十三阿哥的女人,这两兄弟亲得像一个人一样,胤祥身边有个为自己说话的人,很不错的棋子。李氏心中的乌云一扫而空,乐颠颠地帮胤禛更衣、准备沐浴。
轿中的巧儿,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有太不明不白,在紧张中,她似乎还没有看清胤祥的样貌。她很庆幸,今夜偷偷用了李氏那盒压箱底的唇脂,果然令自己增艳不少,引得十三阿哥注意。可惜,没能带出府来,将来……想到将来,她感觉一片茫然,十三阿哥与嫡福晋兆佳氏是出名的恩爱伉俪,府上侧福晋、庶福晋、格格想必也不少。回忆起雍亲王府中的各种明争暗斗,她不由叹了气。
不由巧儿多想,轿子已在十三阿哥府外,她第一次从奴婢扶着,踩着轿夫的背下轿,飘飘然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湮没全身。她试着像李氏那样,挺直腰背,脚却像踩着棉花般,激动地迈进了十三阿哥府。
第二日,胤禛、胤祥下朝后,一同来了十三阿哥府。
刚入府,一个机灵模样的女子拦在胤禛面前,嘟着嘴不满地说:“四哥,你给做个主,他又……”说罢,眼圈就红了。
胤祥如临大敌,不顾胤禛和一大班奴才在场,又哄又劝:“念语,别在这说,我陪你回房去,别动怒!”
“哼!”这位是胤祥的嫡福晋兆佳。念语,是尚书马尔汉的女儿,成婚不足一年,二人却恩爱非常,如胶似漆。念语人是极好的,对胤祥也是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只是容不下胤祥身边的其他女人。无奈胤祥在娶嫡福晋前,已纳了两位侧福晋,而且皇子的身份,指婚也往往身不由己。估计昨晚的巧格格,引发了念语好大的醋意。念语给了胤祥一个好大的后背,捂着脸,沿着长廊跑去。
胤祥慌忙去追,边回头喊道:“四哥,到书房等我,一会就来!”
胤禛啼笑皆非,只得先行来到书房,等了半个时辰,胤祥姗姗来迟,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抹着汗说:“女人,真是麻烦。”
胤禛皱着眉说:“这兆佳氏也太不识大体了,要知七出之一,就是妒。若她再这样,老十三,你得拿出点本事来!”
胤祥忙赔着笑说:“是是是,其实念语平日处事很大方、端庄,这次只是太突然了,解释一下就好了。”
胤禛唇角露出笑意,老十三畏妻他知道不是一天了,逗逗这个妻管严,着实有趣。
胤祥抚抚有些凌乱的发辫,憨笑着挠挠头,说:“言归正传。巧儿招了。”
“哦?”胤禛有些意外,“这么容易?”
胤祥笑嘻嘻地说:“先取下她唇间的残留的胭脂,与上次花叶上采集的对比,制香师说无论是所用香料、香气、颜色都是一致的。特别是两点,一是唇脂中散发的莹光,二是那股香气,含着浓重的金属味,似乎在唇脂中掺了铁锈一般。我也是凭这两点,大胆在宴席上带巧儿走。”
胤禛点头道:“嗯。不过,这巧儿是在弘晖殁了后才入府的,说什么都不可能是她。只可能是……”
胤祥说:“李福晋或……”
胤禛惊讶地说:“还有其他人?”
胤祥说:“据巧儿所说,这唇脂是宛福晋赠给李福晋的,由于李福晋不喜欢它,长年将它弃之于箱底,而且也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外番进贡的唇脂。”
胤禛脑海里闪过欧阳宸宛的影子,温宛而低调,隐在王府的角落。突然,一种对女性无论阐明的厌恶感油然而生,住在宫中时,看额娘和荣妃、惠妃等争。下了朝后,还要去平息处理府中女人们的关系。无时不刻,女人给自己造成的麻烦,远大于她们为自己带来的体贴照顾。他突然问:“老十三,你有几个福晋,格格?”
胤祥苦着脸,说:“有念语在,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除了念语外,就四、五个吧!已经要了我的命了。”(作者按,应该是嫡福晋兆佳氏、侧福晋富察氏、瓜尔佳氏、庶福晋石佳氏和两个不记入宗册的侍婢格格)
胤禛感叹道:“少点好啊!想我府中养着二十几个妻妾,现在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只会添乱。”
胤祥不知如何安慰,呵呵笑了一会,说:“其实,有一个就够了。只可惜我们是皇子,有些事,身不由己。”
两兄弟对视一眼,纵使欲为一心人,奈何身赋多情根。
第101章 九曲柔肠十八弯
胤祥说:“四哥,你看这事,应该会与李福晋和宛福晋多少扯些关系,即便她们不是杀人凶手,也目睹了过程。”
胤禛坚定地说:“若只是目击者,为何不站出来说个清楚。以宸宛的个性,我不相信她是凶手,多半又是李怡琳那毒妇所为!”说罢,他将李氏买凶杀害亦蕊一事细说了一遍。
“彩娟就这么死了?”胤祥摇头,虽与彩娟不熟,但隐约记得亦蕊身边有个爱笑的婢女,“亏得你还把李氏留在身边。”
胤禛定定地说:“若不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早就下令将她大卸八块。蕊儿失去弘晖,心中难过,我想把这个孩子给她,或许会好些。”李氏身体不佳,大夫严令不能情绪激动,这也是胤禛一直让着她的主要原因。
胤祥疑道:“就为了要个孩子?”
胤禛苦笑道:“一个健康的孩子。”他已年逾二十五,膝下却只有弘昀一个儿子,却是个先天的弱智。(作者按:清朝的平均寿命只有33岁,康熙35位皇子的平均寿命是29。66岁。21位公主平均寿命是18。33岁。总体平均寿命是25。4岁。二十五岁的男子,相当于现在四十岁。试想,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只有个弱智的儿子,无人继承万贯家财,能不紧张嘛!)无论是为了亦蕊,还是为了自己,一个延续自己血脉的男孩子,这个要求不过份吧!至于李氏,只是个生育的工具,生完孩子,无论男女,李氏的下场都只有一个。这一切,胤禛早已深思熟虑。他说:“弘晖之死,我们还需要找寻更多的证据。好在李氏就差一个月临盆,等生完孩子再说。我不会让弘晖受任何委屈。”
胤祥从他眼里看到了杀气,若没有明确的证明,李氏固然罪该万死,只怕那宛福晋也得不明不白地搭上性命。巧儿则软禁在十三阿哥府中,度日如年。
想通一切,胤禛不愿亦蕊再在外漂泊,让迟朝去传召张凯,就是之前在医馆中严罚徐全的青年人。张凯是一介孤儿,在费扬古的资助下长大成人,为人正直,办事稳重,武艺高强,年纪轻轻,却已成为费扬古的左右手。文君堂常常人来人往,加上张凯有意乔装,亦蕊有心隐瞒,传书信带音讯,竟未被发觉。
张凯先行打点,到文君堂告诉亦蕊,请她自行先回到别院,胤禛再到别院去接她回府。
亦蕊点点头,说:“你可知凝秋现在怎样?王爷知道阿济格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来的吗?”
张凯说:“福晋放心,凝秋早已痊愈,王爷名曰打发她去别院干粗活,实是让凝秋不受人欺负。关于阿济格,王爷知是一场戏,只不会当真,想必还有一场嘉奖呢!”
亦蕊松了口气,说:“好,我这就去准备,你回去复命吧!”
亦蕊见张凯走了,忧心忡忡地向房内走去,却没想到拐角处撞见了伯堃。只见他紧咬着牙齿,双拳攥实,眼里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哀痛。
“你都听到了?”亦蕊低声问。
伯堃心中如翻江倒海,他早知道是假的,可为什么真相却如此残忍地揭开。这场戏……要落幕了吗?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消失了。他凝在原地,哀伤如同冰霜,覆盖着他的身体,一层一层,尽可能地去保护存留在世上的肉躯。他感觉到自己僵硬地脚机械地向房间走去,躲开,对,躲开这里,当做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不知道。睡一觉,明天,还能见到那张熟悉温柔的笑脸。
进了自己房间的门,伯堃径直往床边走去,头刚碰到枕头,却发现身边睡着一个人。伯堃一惊,滚下床来,只见潇碧翘着二郎腿,侧身支颐,笑着说:“形同枯槁,看起来命不久矣喽!”
伯堃冷眼瞪他,说:“你错房间了,臻婳的屋在东头第三间。”
潇碧哈哈大笑,说:“与绿竹客对接的人是刘伯堃,并非顾臻婳!”
伯堃冷冷地说:“我们已与绿竹客脱离关系,不再为你所用。”
潇碧拔出长笛,银光飞舞,三个回合后,伯堃已被制住,命悬一线。潇碧说:“你的功夫差了很多……”
伯堃闭上眼,亦蕊的离去让他心如死灰,根本不想反抗,甘心受死。
潇碧一笑,抽起长笛,说:“杀你,如同杀一只狼,还需废点劲。可要对付蚂蚁,省力多了。”
伯堃说:“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们?”
“有能者,若不为己用,则为敌用。绿竹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能之人。”潇碧淡淡地说。
伯堃一咬牙,说:“你要我做什么?”
潇碧转身道:“雍亲王和廉郡王,你选一个?”
伯堃深吸一口气,说:“杀?”
潇碧摇摇长笛,说:“非也非也,我要你潜伏在其一身边,成为他的心腹,随时报告动态。”
伯堃抬头说:“多久?一年?两年?”
潇碧思忖一下,说:“直到太子登基为帝。”
伯堃冷笑道:“原来你是太子的人?”
潇碧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客人出的起钱,我就卖这个命。再说,太子登基,天经地义,并没有谋财害命,好差事吧!我还可以承诺你,做完这件事,绿竹客与你、顾臻婳等再无关系!”
伯堃垂下头,许久,他说:“廉郡王。”
潇碧满意地说:“虽然你已获得雍亲王的信任,但那个女人是你命中的克星,迟早坏事,你的选择很明智。”
夜到三更,辗转反侧,无法安睡的伯堃鬼使神差的来到亦蕊的屋外。屋门敞开,豆大的灯花一闪一跳,昏黄的光映着亦蕊的脸忽明忽暗,她拿着茶杯小口地啜着。她面前放着另一个空杯,一张圆凳,似乎在等人前来。
伯堃走到门边,低沉地说:“你是在等我么?”
亦蕊并不接话,只是执起茶壶向空杯中斟满,自己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伯堃将茶杯举起,喝到嘴里才发现,那并非茶,而是浓烈的汾酒。“你疯了!”伯堃一把抢下亦蕊手中的杯子,她的酒量差,自患了心病后,大夫只能喝些温热黄酒。
亦蕊眼里噙着泪,囔囔道:“对不起……”
伯堃强忍下抱住她的冲动,温柔地说:“别这样说,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对不起。”
亦蕊眼里闪耀着感动的光芒,低语道:“我很想让自己放下弘晖,却做不到,再加上彩娟的死,我不能坐视不管。”
伯堃说:“我知道。”他贪婪地看着那张温婉的脸,明天,就难以相见了。
果然,亦蕊说:“明天我……我要回别院!我会替你向王爷请辞。”
伯堃狐疑地看着她,讥讽地说:“咦?王爷不是要嘉奖我么?怎么让我请辞?”
亦蕊轻咬下唇,说:“伯堃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份情谊,此生,我难以回报。我不愿你再难过,你为我牺牲地够多了,你忘了我,生活会更加美好!”
伯堃抓起酒壶,咕嘟咕嘟一口饮尽,红着眼吼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
亦蕊酒意渐涌,烧红的颊上醉眼迷朦,又笑又哭地说:“我,我是福晋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王爷抓回来的,还要连累父母。更何况,我……已不是……伯堃,晚了,晚了……不行……弘晖是我的肉,放不下……彩娟,被李怡琳害死,不能轻易放过她。我好累啊,好重啊……但我要回去,回去才有机会。下辈子,我一定……不离开……你”
火热的唇覆在亦蕊的樱瓣上,如密雨般淋上了久旱的花田,像是要抽光彼此体内所有的热情。许久,伯堃感觉湿意,发现亦蕊泪如雨下,他忙推开她,关切而紧张地问:“怎么了?蕊儿?我弄疼你了?”
亦蕊抽着鼻子,呜咽着说:“我……高兴”
伯堃的心像掉进了蜜罐,他轻吻着亦蕊的泪,承诺着:“蕊儿,让我帮你,守护你,我永远不离开你。”
亦蕊喃喃着:“可是,我暂时走不了。”
伯堃已被爱冲得迷迷糊糊,他说:“不求得到你,只求默默在你身边,等你报了仇,答应我,跟我走,让我疼你。”
亦蕊清楚而低低地说:“好……”
这天赐的幸福击晕了伯堃,他流着幸福的热泪将亦蕊搂入怀中,完全没有发现怀中娇人那清醒而坚定的眼神。
第二日,亦蕊向李卫、臻婳等人一一交待不同病人的药方等,除了治水银毒,亦蕊还治疗村民的疾病,她医术低微,边治边学,往往治标不治本。但对于缺衣少药的贱民百姓来说,她的温柔体贴,赠医施药,一视同仁,如同天降观音般,对她恭敬礼待。听说,她要离开,村民纷纷自请来到文君堂,含泪叩别。亦蕊身边堆满了鸡蛋、米、油、蔬菜、甚至还有几口鸡笼。亦蕊满脸感动,扶了这个,又跪下那个,弄得她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熟悉而庄严地声音在亦蕊耳边响起:“蕊儿……跟我回去吧!”亦蕊惊讶地抬起头来,竟是胤禛。本约了别院相见,但胤禛心急不耐,便亲临文君堂接她。
离二人最近的一个妇人听到此话,激动地说:“观音不能走啊!她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还有,我儿子腿断了也是观音救的。”
“是啊是啊……有相士算过,邪气止,紫气来,都是因为她啊!”
“还有我的……”
众人激动起来,远远站着的李卫、臻婳不由失笑,均想到那日村民是如何维护那紫云观的玄机子。鬼神之说,晓之以利,真得可以动之以情。
胤禛朗声说:“谢谢大家。她并非什么观音,而是我……”他轻轻地握住亦蕊的手,“雍亲王的嫡福晋。”
在一片“雍亲王千千岁!”“福晋吉祥!”的呼声中,胤禛牵着亦蕊走出了文君堂。伯堃与张凯帮助亦蕊收了村民的礼物,让李卫将胤禛留下了五百两银子分给村民,回了雍亲王府。
第102章 凌寒未明起
福熙楼外
凝秋明显地感到亦蕊冷冰的手微微发抖,她们已经站在楼外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了,任凭寒风掠起亦蕊宽大的银狐领披肩,
“进去吧!”亦蕊微弱的声音颤抖着。
凝秋强忍住鼻头的酸意,示意奴婢推开门,搀扶着亦蕊跨进了那高高的门槛。
熟悉的气息、无数欢乐的影像如强气流般扑面而来,险些要将亦蕊推出门外,她抵着心头如撕裂般的疼痛,如同将战场献身的士兵般,一步步迟缓却坚定地走来。她在福熙楼的正座中端然坐好(作者按:正座是嫡福晋用于接见侧福晋等晨昏定省时的座位。),漠然与严肃写在她的脸上,奴才们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垂手侍立着。
许久,凝秋小心翼翼地说:“福晋,是否更衣歇着了?”
亦蕊不语。凝秋挥挥手,使了个眼色,一屋的奴才默默地退出房。
凝秋沏了杯茉莉香片,端到亦蕊身边,借机打量着她。热茶变凉,就这样,换了三四杯。亦蕊终于有了反应,她端起青花茶盏,揭开茶盖,那缕淡雅的茉莉花香遍袭满室。伤痛混夹在强装的笑容,亦蕊轻声说:“我喜欢茉莉香片,但在春天却爱饮碧螺春,冬日爱饮金骏眉,可是彩娟呢?一年四季,她独爱这茉莉香。因此,彩娟沏这茶,要求特别严——条形长而饱满、白毫多、无叶者。闲瑕时,总能看到她抱着一个茶罐竹盆细细筛选,应时节她会放进新鲜茉莉花瓣或玉兰花瓣,来增加香气。她还说,就算沏而不喝,那股清香扑鼻的味道,也足以让人洗净一身疲惫……”一颗豆大的泪珠掉落进茶汤中,荡起层层涟漪。
“福晋……”凝秋早已泣不成声。
亦蕊笑起扬起头,似乎想将泪水倒退回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