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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相思()
段傲阳侧头望她,压低了声音唤一声皇后,林绯叶握住他的手,冲他点头一笑:“让他去吧,不然你真要在这勤政殿杀掉他吗?”
皇上逼婚不成,反倒杀了功臣,这要是真的发生了,又该是如何的贻笑大方?段傲阳只是心中气闷,但是半点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再回头看了看方小黑,觉得林绯叶所言非虚,只得点头挥手:“你下去吧。”
方小黑这才低下头,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是,再不敢抬头与段傲阳对视——那个男人的目光,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也算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了,敌人拿着剑,满脸杀气的奔向他,两个人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在这样战场上活了下来,却从未见过这样凌厉阴暗的眼神,即便是出了勤政殿,外头正午的阳光正照在身上,他再回想起那个眼神,也只觉得浑身发冷,背上冒出冷汗来。
等到方小黑的身影走远了,林绯叶才起身给段傲阳斟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道:“喝点儿茶,消消气吧。”
段傲阳却将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他有些生气,在他看来段思芙有才有貌,如今竟会让人给拒绝了,他叹道:“难道思芙还嫁不出去了吗?”
林绯叶此刻也只能宽慰他:“这男婚女嫁,本就是两情相悦之事,既然方小黑没有这个福气做驸马,那咱们就另觅良人便是,何必强求呢?”
“只怕这良人并不好找啊。”段傲阳看上去忧心忡忡,段思芙前两日见的那些世家公子哪一个都是拔尖的人才,可偏偏哪一个都入不了她的眼,好容易有一个喜欢的,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的人。
正说着,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尚书求见,原是边疆人员少缺,尚书来求段傲阳再派人带队过去了。
段傲阳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他淡淡一笑道:”“既然边疆缺少人手,那么就再派人过去支援便是,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不等尚书开口,段傲阳又接着道:“如果没有,朕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人,昨日方才见了灼日军中的方小黑。”
就这样,段傲阳也算是以公报私了一回,将方小黑远派去了偏僻的边关村落。
方小黑拒婚的事情一下就传到了段思芙的耳朵里,彼时她已经在司衣坊开始挑选自己嫁衣要用的料子,面带笑容的问着坊主:“你说我穿哪个料子更加好看?虽说说没人疼爱,但我还是得漂漂亮亮的出嫁吧?”
她说着自嘲的话,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的笑容。
坊主递过去一匹锦绸道:“公主天生丽质,应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只是这锦绸色泽艳丽,必定能把公主衬得肤如凝脂,貌若天仙。”
面上是恭维着,心里却因为段傲阳的赐婚令还没有下来,胡乱在猜想着这长公主究竟会与哪一家公子结亲呢?
锦绸拿在手里丝滑柔软,很是舒服,当即便下了决定:“好,那就用这个料子吧,”她拿着料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果然不错,于是又道:“让底下的人动作快些,父皇的御令应该很快就会下来,结亲之前,我还想试一试。”
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宫女却残忍地打断了她,紧张道:“公主,大事不好了!”
段思芙不耐地冷冷怒视着面前的宫女,她心情正好又怎么听得这样的话,呵斥她:“什么叫不好了,这也是你能说的话么!”
那宫女吓了一跳,但是想起自己接到的消息,还是哭丧着脸道:“方才守在勤政殿的人来报,方公子以死相逼,说他说他”
宫女看着段思芙的神色,唯唯诺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段思芙失了耐心,眉头微蹙,追问:“他说什么?再不说就让人把你舌头给拔了!”
“说他不能娶你,拒绝了皇上的赐婚呢!”
段思芙的表情有片刻的恍惚,手下不自觉一用力,竟把那上好的锦绸撕出个大大的口子。
司衣坊的坊主心疼得不行,那可是一年只产两百匹的难得可贵的布料啊!可看着段思芙的神色,她又知此时不开口才是最好的。
段思芙咬着嘴唇,太过用力差点将嘴唇咬出血来,她一下把手中布料丢在了地上,提起裙角便跑了出去。
坊主赶忙上前去把那布料捡起来,摊在手心上,细细看着,心疼得快要死了。这么珍贵的料子,这公主可真是下得了手啊!
宫女也赶忙跟了出去,只见段思芙一路跑回了宫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把门合上,然后房间里就传来了痛彻心扉的哭声。
段思芙开始不出门了,就躺在床上睡着,起初红姑还以为她是这几日熬着夜绣刺绣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所以便没有多问。
可直到太阳下山,段思芙依然睡着,送过去的早膳午膳晚膳怎么样端进去就怎么样端进来,半点不碰。
小宫女面色忧心的端着饭菜,正好遇上了过来的红姑,红姑眼睛从饭菜上扫过,便知她又半点没动。
“公主。”红姑敲敲门,唤一声,里面却静悄悄无人回应,好似无人居住在里面一样。
红姑放心不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推开了房门,只见段思芙正站在书桌让,手里握一只笔,笔触细致的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红姑走进看了,才认出纸上是个面容清俊的男人,她在心底叹一口气,想来便知这应该就是那个拒婚的男人啊。
看上去似乎是个踏实的小伙子,只可惜两个人没有共结连理的缘分啊。
看她将最后一笔细致的勾勒完全,红姑又劝道:“你吃些东西吧,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她将亲手做的一碗蛋羹推到了她的面前,蛋羹还散发着热气,上边洒了些小葱,看上去香甜可口。
段思芙却是目光呆滞,半句回应也不给。
红姑急了,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在这炎炎夏季,段思芙的手却如同寒冰,凉得让人心疼。
“公主你这样又是何苦呢?这样不过是惩罚了自己,让爱你的人受了苦啊。”
那有如何?我再作践自己,他也不会知道,不会心疼的吧?段思芙悲伤的想着。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谢你毁我一生()
段思芙抬眼看看她,眼底平静无澜,她起了身,红姑一阵惊喜,连忙把吃食推到了她的面前去:“是啊,公主,你想开了就好,来,吃点儿东西吧。”
段思芙却没有理睬她,径直走到门边去,把门打开,道:“红姑,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红姑愣了愣,进步了半晌,最后还是低头顺从地走出了门去,她回首,正好和段思芙的眼睛对上,眼看着她动作缓慢的将房门合拢,就想合拢自己的心门一般。
转念便过去了七天,这七天里,段思芙半步没有走出房门,也不让人进去,每日的膳食都放在她的门前,可端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端走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红姑每每都去她门前守着,细细的劝说她,也同她说一说朝野宫中的事儿,可是房里却半点没有回应。
第七日,红姑又来了房门前。
“公主,”红姑唤了一声,却不知究竟应不应该把这个消息告知于她,可想着这些日子她那样的折磨自己,最终还是道:“听说方公子他,被调任了”
房门被一下打开,露出段思芙着急又消瘦的脸蛋,红姑几乎快要哭出来,颤抖着摸着她的脸,道:“既然方公子已经走了,咱们就把他放下吧,他注定和公主有缘无分。”
段思芙却不理她,只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红姑呼吸滞一下,最终如实回答:“方公子今日便要启程。”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像箭一般的射出去,段思芙直直的就奔着朝凤宫而去,和从前一样,她固执的相信这就是林绯叶搞得鬼。
“林绯叶!你究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不敢见我!”
侍卫一直伸手拦着,可段思芙毕竟是学过功夫的,他让她节节紧逼,最后只差一步她就能踏进朝凤宫的殿门。
那侍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殿门不知所措,
林绯叶挥手让他下去,他才如释重负的退了下去。
林绯叶略略一顿,刚刚黄莺和她说起段思芙的事情。她是不会对段思芙同情的,毕竟是她和她的母亲自己的选择,。唯一让她觉得其可悲的不过是她对方小黑的确是痴心一片。
这样一想,她说起话来,也就不知觉得温柔了一些:“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特地来谢皇后你的啊。”
“噢,”林绯叶单眉一挑,饶有兴致,她倒是很好奇段思芙会说出什么话来,于是问:“谢我做什么,我以为你恨我都来不及呢。”
“恨?”段思芙笑得有些癫狂,原本面容姣好的脸蛋因着这样的笑而显得有些狰狞:“这么多年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感谢着皇后您的恩德,我谢你让我失去了母亲,抢走我的父亲,如今更是让我心爱之人离我远去,让我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您看,你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呢?”
虽然听着像是感谢的话,可这话里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段思芙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溢出来的。
她深切的恨着自己,林绯叶一直都能够感觉得到,可林绯叶毕竟是这后宫之主,是大轩的一国之母,即便她从前再是恨她,为了生存,她也只能藏在心里。
可今日,她算是彻彻底底的撕破了脸皮,从今以后就连这和平的表象也不打算维系了。
至始至终林绯叶都是冷冷的看着她,看着她癫狂,愤怒,怀疑,怒斥就像是茶楼里底下的看客,看着台上一出与自己毫无相关的戏剧一般。
黄莺护主心切,当即向前了一步,想要为林绯叶辩解:“你说什么呢!我们娘娘”
话没说完,便让段思芙一个眼刀堵了回去,有些害怕的结巴了,而段思芙则冷笑着:“看看吧,林绯叶,你的身边就连一条狗都是这样的狗仗人势,主子们说话的时候,轮得到她插嘴吗?”
“黄莺,你退下。”林绯叶先是吩咐了黄莺,再道:“至少还有人能够让她仗势,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我要出宫。”这是一个陈述句,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仿佛她只是把她准备出宫这件事情通知一下而已。
“不行。”林绯叶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世家公主出嫁之前哪能随便出宫啊。”
“我会去找他,会找他问清楚,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就会留在我身边,你的阴谋诡计是不会得逞的!”
段思芙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肯听她半句,段思芙冷哼一声,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娘娘,她这是把一切都怪在您身上了呀,”黄莺为自家主子觉得不值当,方小黑拒绝段傲阳的赐婚的时候,她可是在旁侧目睹了所有的过程,她家娘娘可是半点没有破坏人家好事的意思。
林绯叶只淡淡道:“由着她去吧,她要是恨我,那就算真相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相信。”
段思芙气到极点,一心只想着要当面与方小黑对峙,一路脚步飞快,想要冲出宫去,未料将至宫门便被守门的侍卫拦住去路,问她要皇上皇后的令牌,才肯放行。
段思芙自然没有那令牌,与那守卫纠缠半晌,段傲阳都搬出来吓唬,也丝毫不见松动,她有些恼羞成怒,干脆仗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硬生生的要闯出宫门,她乃是当今公主,千金之躯,侍卫们即便是得了理却也不敢伤她分毫,处处顾及,处处点到即止,到最后真让她跑了出去。
黄莺很快便得了消息,忙天荒地的告诉了林绯叶,面色焦急的问她现在该怎么办。
早在她同自己说她要出宫的时候,林绯叶便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由着她去吧。”林绯叶面色沉静:“大抵等她见了人,才会真正的死心吧。”
黄莺却仍然是担心:“可是可是皇上那边”
“怪不到我这里来,她非要去丢面子,我还能拉得住她吗?”
段思芙闯出宫门,劫了巡逻侍卫的一匹马,一路扬鞭,跑到了方小黑在城里的住处去。
方小黑的住处小门小户,在热闹街市的一角静静站立着,街市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回头望一望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艳丽姑娘。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质问()
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奴,动作已经不很利索了,他看着面前眼眶发红的明艳女子,疑问道:“姑娘是?”
段思芙不断地像门里张望,没望着什么东西,只道:“我找方小黑!你让他出来见我!”
看她的神色,老奴有些狐疑,推辞道:“我家主人今日便要远行,这会儿正在收拾行李,恐怕不方便见面,姑娘还是请回吧!”
段思芙可是硬闯宫门来的这里,哪里肯就这样作罢?她一把将门推开,将老奴推到旁侧,一下就闯进了院子里。
那老奴年老体弱,怎么受得了她这么一推?往后推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扶着墙才免于摔倒在地上。
方小黑的宅子不大,布置得简单朴素,他常年呆在军营里,家里的一切全靠那老伯打整,所说不如女子细致,却也是井井有条的干净。
她很快就找到了方小黑的房间,伸手的片刻却有些近乡情怯的情愫冒了出来,可想着方小黑看她的眼神,她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推门进去。
放给正在屋子里收拾行装,闻声回眸去望,脸上神色一下冻结。
眼前的段思芙比上次见面时削瘦了许多,本来精致的挽发因着与守卫的纠缠而扰乱不看,她看着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去。
正好老伯也跟了进来,他有些歉意的向方小黑点了点头,又对段思芙劝道:“姑娘,你还是出去吧,他现在不见客!”
方小黑看着段思芙,抬了抬手,道:“老伯,就让她呆着吧,她不说完话,定然是不会放弃的。”
老奴不知眼前的女人是谁,两人之间有什么羁绊,但是他直觉的想要阻挡段思芙靠近方小黑,可眼下方小黑说了,他也只能退到旁侧去。
方小黑将最后一件衣裳装进了行囊,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皇宫的大门什么时候这样敞开了?”
段思芙已经红了眼睛,她看着方小黑坚毅的面庞,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可距离却是千差万别。
他现在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更或者说,是看着一个敌人。
她吸了吸鼻子,多年以来受得苦让她不允许自己轻易哭泣,可是方小黑却让她很是委屈,忍不住想哭出来:“我来找你啊,让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做不到”
“找我做什么?”方小黑看她的眼神很冷,“我相信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要我娶你,我还不如当时就死在勤政殿。”
他的话说得坚决,让段思芙不自觉后怕,她闯出宫门上马时决绝固执的心,在这一瞬忽然间动摇。
而她卯足了劲,要清清楚楚争个输赢,于是挺起胸膛来,无畏无惧,“你告诉我,是不是林绯叶那个贱人对你说了什么,你才这般对我?那日在御花园里,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啊!”
方小黑脸色更加难看:“皇后是我的恩人,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而娶不娶你那是我的事情,我若是不愿意,那便无人左右得了。”
他走到门边,吩咐道:“阿伯,你送她回宫去。”
她伸手拽住方小黑的衣角,却被他用力一带带得摔倒在地上,疼得她一下哭了起来。
方小黑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她,而段思芙不躲不闪,她睁着眼迎上方小黑的眼神,企图在那满眼的平静之中找回初相遇时的悸动。
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叹,然后眼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那只手摊开来,交错的掌纹,虎口是练剑的人都有的,带着粗糙感的茧。
他说:“起来吧——”带着对往日岁月的回响感叹。
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对于眼前突如其来的转折彷徨无措,抬一抬眉,偷眼瞧了瞧面容沉郁的陆焉,再看他伸出的手,每一个指甲盖都修得整齐干净,
她犹豫再三,才尝试着缓缓伸出手,撘在他温热掌心里,这温度一如初见那般的温暖,恍然间,她看到了些许的希望,眼睛顿时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亮起。
他握住她,如同握住一个过去,一个温暖美好的回忆。
他心生感叹,叹这造化弄人,若她不是杀人如麻的宁无摇的爪牙,而他不是一夜之间失去亲人故乡的方小黑,那么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比此刻温存许多?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知道那些不过是自己的想象,眼前的人不是别人,她是段思芙啊!
他眼睛微微一眯,再一使力将她带起来,明明那样坚决的人,此刻却如此温柔,怎不令人动容?她简直要热泪盈眶。
段思芙以为一切都已经解决,伸手擦掉脸上的泪花,想要去挽方小黑的手,却被方小黑一下躲开,愣在原地。
她呆呆的开口问他:“你什么意思啊”
方小黑却是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也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情,冷冰冰道:“公主还是请回吧,越看着你,我怕我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你的冲动。”
“杀了我?”她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方小黑抬头,盯着她的双眸中没有半分留恋,从知道她的身份的那一刻开始,曾经的心动不已,曾经的一见钟情,全都化作了云烟,甚至让仇恨替代。
“嗯,杀了你。”
在旁侧听了一会儿的老奴总算是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也知道眼前这个嚣张跋扈姑娘正是当今长公主段思芙。
他大吼道:“滚出去!你这个天杀的扫门星!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原来这老奴也是当年白云村的村民,原本是个贩卖杂货养家的贩子,白云村被血洗当日,他正好出村进货,因此躲过一劫,但他的妻子儿女全都不幸死在了那一场杀戮之中。
而后听闻方小黑也还活着,到了宫中谋职,他便来了京城投奔于他,两人虽然以主仆相称,却都把彼此当做彼此相依为命的亲人。
“我不走!”段思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