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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少朋友,有的也是菜市场上和他同样卖菜的人。他的嗜好就是每天喝二两白酒,就着一碟黄豆,一个人慢慢地咂摸,或者蹲在门槛上闷着头吸烟。时间长了,他好像把生豆芽看作是人生一大乐趣了,每天用瓢舀起满满一瓢水,从高处扬下去,发出“哗”的一声,这样的周而复始,那扬瓢的动作已经炉火纯青,一道弧线颇具艺术美感了,每次浇完水,他会站在筐边,呆呆地看一会儿筐里,脸上还有若有若无的笑,好像那些黄豆因了水的浇灌,正在“突突”地往外发芽似的。
我坐在房间里发呆,旅途的劳累并不觉得,只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屋角有一口笨重的木箱,上面的油漆斑斑驳驳,打开它,是整整齐齐的书和练习本,是以前用过的,但并不完全,有些被我在高中时买掉了,卖书得的钱都被我用来买咯额一些旧书。在这些书的下面,压着一个尘封的日记本,打开它,几年前的生活扑面而来:
X月X日阴天空又是那么阴暗,何时才能见到太阳呢?我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我不要这样过下去,谁能帮帮我呢?我想离开这里,这个空间如此逼仄,压抑,陈旧不堪,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逃走呢?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讨厌这个地方,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它。
X月X日多云
今天好倒霉,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倒霉?本来想开心一点,结果又被一件事情打扰了,让我一下子心灰意冷,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这么阴暗呢?为什么我总是这么不快乐呢?我要怎样才能快乐呢?
X月X日晴
今天的阳光好好哦,站在太阳下我心里很欢喜呢,我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外面的墙根下有几个人,他们说禾子怎么不去看书,我对他们笑了笑。我还八被子那去晒了晒,晚上躺在松软的被子里感觉好幸福,幸福就是如此简单的吧。呵呵,我要睡觉了,祝自己做个美梦。
X月X日晴
今天又跟他吵了,他叫我去买东西,其实我是愿意的,可偏偏硬邦邦地说“我不去”,我想他一定会生气的,他却平平静静地说“你去吧”,我提高了声音说“我不去”,我说了之后心跳也加快了,我想他一定会发火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明明可以很爽快地答应的。我偷偷地看他的脸色,他还是很平静地说“你干嘛不去”,我说“不去就是不去”,说完之后气冲冲地一摔门出去了,海故意把门摔地“砰”地一声响,我以为他会追出来的,结果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和希望他生气,每次我那样对他心里都很后悔;可就是忍不住,为什么他不骂我呢,也许他骂我我心里还好受些;可他一副隐忍的样子;让我看了心里难受,我似乎就是要那样对他心里才痛快似的。
我一个人在外面乱逛,漫无目的,反正就是想一个人呆着,不要看到他;吃饭的时候他出来找我,我没应,等他走远了我才溜回来;他看见我说“刚才叫你吃饭,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我说“随便逛逛”,他又不说话了。我宁愿他冲我发火;可他不会;他永远都是这么个温吞谁水的样子,我就是想气气他。
X月X日小雨
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明白。我只是看到生命在不断地重复。人生是痛苦的,我认为。永远会有那么多烦人的事,除非死去才能获得轻松。真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有人的地方。昨晚又梦见妈妈了,我好想留住她;跟她说说心里话,我好希望她能抱住我,那样就不会冷了,不会害怕了,可惜她只闪了闪,我怎么叫都叫不回;醒了我还呆了半天,其实很久没有梦见妈妈了,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梦里呢?她想对我说什么呢?我好希望她能告诉我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啊!我这一生该如何度过呢?我真怕我到老了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生了无意义,一无所有。唉!
日记中的、语言大都散乱,毫无头绪;让我一头雾水;有很多纯粹是一种心情的宣泄,比如“我好烦,好烦,好烦’,或者激烈的我不想再活下去了”等等,我怎么想也想不起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我觉得生活如此黑暗;让我觉得无法忍受,行将崩溃;可不是照样走过来了吗,过来了除了这些模糊的语句外就没了痕迹。我只能从中见出那个处于青春期的女孩,有一肚子的疑问无从解答;她孤独无助,渴望着背叛和出逃,但也做着天真的美梦,比如说她在日记中写“有一天等我赚足了钱我要再回到这里把它重新建设成为一个美丽的大花园;让他们舒舒服服地住进去,不用再羡慕别人”,这个梦想让我哑然失笑,但它其实至今再我心中保留,只是我多少知道凭我之力无法将它实现,这个梦只是幻想而已。我相信我们都是在幻想里生活的,从童年时期开始,那个发呆的孩子恐怕就是在幻想了,幻想是从一点延伸开去;加些虚妄能够的美妙的故事和画面;还多少有些离奇,幻想都是对将来的,我们还不会怀想过去,过去总是一晃而过的,而未知的将来可以让我们沉迷其中,不能忘怀,因为它与真实生活的差距很大往往都是泡影,失望的时候你以为它是与希望相反了,但实际上,希望是贴近生活的,幻想不是。
我合上日记本的时候,书里掉下一帐照片,是母亲的,穿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脸颊瘦削;唇边挂着笑,这是她在生日的时候拍下的。
初中时的日记已经被我烧掉了因此我不能完全地想起在她倒下来的时间里我确切的心情;那是一种绝望吧;还有绝望中对奇迹的一丝期盼,然而奇迹没有发生,卧日日地守在她的床边,看她的脸逐渐消瘦下去,瘦地皮包骨头,可她却拉了我的手说“禾子;你又瘦了,饭要吃饱啊;你还在长身体”我每天除了哭;还是哭,我不知道我是不应该让她伤心的,我只是本能地想到如果她离我而去,将没有人会庀护我,再把我抱在怀里用她的脸贴着我的脸,叫我“乖女儿”,那时我还对母亲爱的表达方式感到不好意思;想挣脱她的怀抱,她就说“怎么;你不要妈妈抱吗”;我将不知道谁会在雷电的夜里陪在我身边,在遇到狗的时候挡在我面前叫我快走尽管她自己也害怕。在她生病前的日记里,我因为青春期的敏感和叛逆,我想离她远一些,不让她干涩我的思想和生活,不想要任何的约束和呵护眼,这个世界是如此地让我困惑而她对我地询问不能解答;她的询问只会让我更加心烦,并且不以为然,我看到她在我沉默后失望的眼睛,她一定是觉得我离她远了,可我置之不理,我想她怎会理解我呢;他们永远不会了解我的思想和内心;可是有一天;那天具体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我记得当她一语点中我的要害时我是多么吃惊,我的优点和弱点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当时我几乎是有些羞恼了,强着嘴不肯承认,我想我是那么容易看透的吗,现在想起来才真是可笑呢。多年之后很多琐碎的事情都已经忘记,但她的话还时时萦回。她从没有对我说过“妈这一辈子就指望你了”这样的话;她不要自己成为我的负担,她对我的要求只是要我一辈子平平安安,以前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字的平淡无奇,我的心里有多少对生活的想像呢,我还希望生活传奇一些;曲折一些;那才是动人的篇章呢。她还为我求了一个平安符;用红线栓着的小牌子,正面是观音像,背面刻着“平安消灾”的字样,我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某一天莫名地丢失,我到处找都找不到,最后坐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切;心里也开始疼痛起来,我的窗帘没有拉;月光直泻进来,我觉得很冷;棉被沉沉的,却是了无生气,应该把它拿到太阳下晒晒的。
第十八章
第二天,我去看母亲;看一排排不规则的坟里小小的一座,这是以往在家的时候每年都要做的事情,甚至在我伤心失望的时候也会到这里来;又是夕照的时候了,这是冬天里难得的能看到太阳的好天气。那个孤独的小女孩,是看着落日长大的,看它似乎是永远地从金黄到橘黄;再到玫瑰色红,然后沉入杳不见底的黑暗,慢慢地从中咀嚼出几分人世的沧桑来,觉得这夕阳是深合了人生的况味的,而月是与世无关的冰清玉洁,永远是美丽而高傲地悬挂,照着破碎的错乱的影。
我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杨文,他远远地站着,我向他走过去,对着他微笑;说你怎么来了。他说他到我家里找我,我不在;他猜到我到这里来了。他看着我说;你没事吧。我摇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累;象走了很远的路,却永远达不到目的地。他说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可以好好休息了。我说恩。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他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但似乎离我远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我有种想靠到他肩上痛哭一场的冲动,我很想说我错了,我总是不断地在犯错。我是那么渴望得到温暖的抚慰,能够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下来憩息,我知道他一定会安慰我的,会用他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告诉我什么都会好起来,但我忍住了。
我们又沿着老城墙走,几年的时光就走回来了,那时我还是一个梦想着远方的女孩,现在走了一圈后回来,却不知道自己丢失在哪里。
又是冬天,我的记忆里充斥的总是一个个的冬。在母亲离开之后,唯有冬,让我记忆深刻。母亲走的时候也是冬天,漫天的大雪是缟素一样的白,我一个人坐在阁楼里,全身冰凉。我心里喊,妈妈,你回来吧,回来吧。可就是没人应。他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成日呆呆地,看都不看我一眼。母亲走了把他的魂也带走了,他只剩了空壳子。每日里还是生豆芽,酒喝得更厉害了,喝得晕乎乎的了还不忘给豆芽浇水。有时他也会不在家,背着手在外面瞎转悠,逗人家的猫玩,我呆在阁楼里看自己的书,他会在楼下守着一台老式的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好,屏幕上还总有雪花,他眯着眼睛看着,也不知道哪些真往了他心里去。我的那些冬天,除了去年江南小镇的暖冬,总是朔风和孤寂。
我说,杨文,你知道什么叫地老天荒吗?你看这冰冻着的土地和河流,老城墙上黑的斑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渺无人烟的空旷,什么都死了似的,这就是地老天荒。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生死不渝的东西,偶然的因素太多,转瞬之间事情就会改变。
杨文说,这死只是暂时被掩盖了的,它还保留着鲜活的生命,一到春天就会活过来的。
那一次次的死过去又活过来,一辈子就到头了,可不是个空么?
我一家家地拜访亲戚和邻人,和他们聊天寒喧,他们还是几年前那个样,时间好像没动一样,变了的是我自己。以前我是不太和他们聊天的,觉得琐碎、无聊,话也扯不到一块去,老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可现在听起来倒是饶有趣味了,想来以前我认为他们庸俗是因为我自己浅薄,在这些话里,细细品来,都是合了些人生要义的,还有着切肤之痛后的醒悟。他们说,禾子,你毕业了,你爸他可就轻松了,可以享福了,你爸他供你读书可也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孝敬他的。我连连答应着。
我从小巷里走过,耳边传来不绝于耳的喧响,门大都是关着的,只从里面透出电视的响声,夫妇的吵架声,孩童的哭声,锅碗瓢盆的叮当声,这是一个单纯的又芜杂的世界。这里的人,他们的生活就是一页页日子的展开,是无数个重复的日和夜组成的人生。他们有他们的规则,他们天长日久地守护着这个规则,当某一天它被破坏,他们就会不适应,一个街道委员会的布告可以让他们议论半天,一户人家的搬来搬去可以成为一时的话题。他们也是有烦闷,所以有一家挨一家的争吵,哪家的衣服的水滴到了下面晒着的被子上就可以引来口舌之争,有邻居的矛盾可以闹上很多年。但也有不加矫饰的温情,一声“捉贼”是可以倾巢出动的。
外来的人来到这里,也许他会说这是一种“诗意的栖居”,他会从那些陈旧的建筑上找到它独有的地域色彩和残留的历史遗迹,从阳台上的一盆仙人掌中见出生活的春光。就象我在江南小镇上的行走,努力想从它的改变中寻觅到历史的远影,我认为那是才是古风,是真正代表江南的典雅风范的。这还象无数在城市中和书本里侵淫的人,在偏远的乡村的炊烟里见出诗意,对于他们,那代表平和与安宁,是心灵的休憩和灵魂的净化,还是对自然的回归。但实际上,无论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朝深巷卖杏花”的江南小镇还是“鸡犬相闻”的乡村,他们都有自身的隐痛在里头,他们对自己并不那么自信,他们要的是物质文明的进步,而外来着要时光的凝滞或倒流。
其余空闲的时间里,我大都呆在屋里,什么都不想,一觉一觉地睡过去,我想起在学校里我是常常失眠的,那时总是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光影移动,辗转反侧也不能成眠,现在神经一下子放松了,只是觉得困,每天早早地躺在床上心里都会有一种幸福感和奢侈感,人生原来是可以如此安宁和平静的,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伤害,我是安全的,什么都有他顶着,每天晚上,头一挨枕头便睡着了,连梦都不做一个,早上醒来,看见窗外一片明亮,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已经出去了,我就下楼来做饭。
二娘常常来串门,拉我到她那里去玩。二娘开始对我好也是在母亲离开以后,这似乎刺激了她,让她后悔自己以前的做法。况且她嫉妒的是母亲,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她开始搭讪着找我说话,把她家的葡萄摘下好的来,用井水冰了之后给我。我也慢慢地回转心来,她毕竟是我的长辈,一个作长辈的人近乎讨好一样地对小辈,到底也是叫人不忍心的。在我落榜那一年,她也没有说一句风凉话,反而跟别人说,禾子平时成绩蛮好的,这次只是失误了,让我听了哭笑不得。多年的积怨倒成了两家的亲近友好。
她说,禾子,你怎么一去几年也不回来,还当你忘了家了,找不到路了。
我说,那哪能呢,什么都忘,也忘不了自己家乡啊,只是嫌春节回来路太远了。
二娘说,明儿到我家去吃饭,我给你作顿好吃的,看你,那边吃不好吗,人都瘦了一圈。
然后,她又问我,那边怎么样。我描述了几句,她啧啧地叹道,到底是那边好啊,你怕是不愿回来了吧。
我说,这说不上的,到时再说吧,在哪儿还不都一样。
这次看到她,她可是变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是擦多少脂粉也盖不住的。年轻的时候,她仗着娘家有点钱,人多,自认是没人敢欺负她的,只她不甘心怎么嫁到这个穷巷子里来,想来我二伯也是个生意人,二层的小楼也是他赚钱盖起的,在胡同里鹤立鸡群,二娘吵着要搬到城区去,二伯却是舍不得这老墙根似的,一直不肯搬。不过这样也好,住在这里,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她每天挺胸抬头在巷子里走,买了新衣还要多走几圈。他们最早买了电视机,那时很多人吃过晚饭没事干就到她家小院里看电视,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图新鲜要去,在放《蓝精灵》,对我可是个不小的又或,过去是一根板凳都没有的,二娘还在墙这边高声地说,有些人啊,就是嘴巴硬,嘴里说着怎么样怎么样,还不是浑水摸鱼,像我这样的人是嘴软心也软,由着别人占便宜。那时我还听不大懂,母亲却站在墙根处叫我过去,我贪恋着电视节目,不肯走,母亲说,我找你有事呢,你还不过来,我只好不情不愿地回来,一边走一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母亲说,人家多嫌着你呢,你怎么这么不知趣。这件事我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常常会想起我当初回头张望的样子,心里的不舍就像小孩子对食物的留恋,出于一种本能的渴望,却不能得到满足。
她平时闲着没事还专会添油加醋搬弄是非的,到李家去,她会说,那天我听见陈家的人在说你呢。李家的人会说,说我什么呢。她说,说你们好吃懒做,哎哟哟,我当时心里就在想,像你们这样勤快的人到哪里去找,偏那起人会看不惯。李家的人就说,哼,他们背地里不知干些什么勾当,打量人家都不知道,别让我说出好的来了。于是,她又跑到陈家去说,那李家的人在说你们呢。陈家的也问,说我什么呢。她说,他们说你们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她都要抖出来呢。陈家的人恨恨地说,那起心被王八偷吃了的人,一天到晚乱嚼舌根,还编派到我头上,那话要是往我耳根子里来,我可让她好看。
把两家矛盾挑起了,她倒乐得看笑话,只是后来人家关系好了,把当时的话一对,可就揭穿了,久而久之,也没人相信她的话了,大家都避着她,懒得跟她瞎搅和。
她还是个急性子,她的宝贝儿子也是常常挨打的,堂哥的功课不好,她就常常打他,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一个男伢子还比不过一个女娃,你还有脸见我,我真是白喂了你这么多年的饭,你今天就不许给我吃饭。后来堂哥饿得受不了,跑到我家来,母亲端饭给他吃,被他知道了,堂哥回去也免不了挨吗,她还故意站在院子里大声说,家里没粮了吗,你干嘛到外面去讨,求爹爹拜奶奶似的,真是个贱骨头。
二伯是常年不在家的,饶是久了回来也得不了好,住个几天,就见二娘拿着扫帚追着二伯打,二伯人长得矮小是个精明的商人,可到了二娘这里也只得由着她得性子,他好容易回来一次,二娘说,哎哟,我的老太爷,你还知道回来啊,外面的花花世界可玩够了啊,抛下我们娘儿两在家给你守着个烂摊子,住着个破房子,你就可以在外面鬼混!要是二伯呆久了没出去,她又会说,你个大老爷们在家呆着干啥,想坐吃山空啊,家里可都要断粮了啊!有时二伯到我家来,和他兄弟聊起这些,也只能叹口气。他对我是很疼爱的,给我带回来书包,文具和零食,但这也不是光明正大地给的,要是被二娘知道了,她又会说,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家里还穷得叮当响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