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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银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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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就是告诉你她住的地方,你也是找不到,因为她们的名字十九年来无人敢提,说出来立时就有性命之忧,就是你与她走在对面,旁边的人也不敢指告你。” 
  韩铁芳问说:“这为其么?”赛八仙呼二爷喝完了一碗茶,又斟了一碗,韩铁芳也将一碗茶饮尽,瞪著眼专听他的讲话。 
  只见他先把头向左右前后扫了一下,然后才说:“你听我细说!可是,这咱们只当是谈论别人家的事,不是说著大王爷家,将来你见了人也不要跟人乱谈!” 
  韩铁芳点头说:“我全晓得,你放心吧。” 
  呼二爷才说:“在十九年前由玉门关里来了一位奇人,骑著马带著宝剑跟小弩箭,还抱著一个小孩!”他疾忙掩住口,面色惊慌的向四下望望,森林在后,眼前的草原无边,天际有鹰以健翅撩著白云,正在盘旋下击。韩铁芳也面现惊诧之色,急急地说:“你快接著往下说吧,不要紧。” 
  呼二爷伸著一个手指,悄声说:“这位奇侠,——我说大王爷,她老人家来到了孔雀河边,住了些日,找到一位名叫美霞的哈萨克的太太,两人好像是干姊妹,又听说两人在很多年前就相识。那奇人,俊俏的脸儿大眼睛,那时才不过二十左右,穿著男子衣服,就是一位少年公子,比你还俊俏。春秋赛马,冬季打猎,常有成群的哈萨克姑娘追著她,围著她,但是她有时又穿女装,哈萨克打扮的时候也有,就是连我见了她都得看直眼。她以箭射雕,无论射甚么鸟都是百发百中,她骑马,一千万匹马也没有一匹能赶得上她。她瞪眼就打人,说话就要人的命。她生平最忌三件事,第一,她自称姓春,不许人问她的姓名跟来历,曾有个人说她原是北京城的甚么……当天那人就在草原士失去了首级。第二,不许人说她是男还是女,允许她爱甚么打扮就甚么打扮,有个千户长,是孔雀河边的一方之王,断定她是个女子,想要娶她,备著十匹马,歇著几千两银子,前去求亲,她当时就翻了脸,小弩箭连珠一般的发出,就射瞎了那千户长的双目。第三,她不许人问她的那个孩子,有的人在背地里偷偷地谈论猜测那孩子是她亲生的,还是她抱养的,不知怎么就让她知道了,好!每个人的腮帮子士都被射穿了一个大窟窿。从此,只要有人敢在背地谈论她,就必遭横祸。可是她为人虽是这样凶,却又时常济困扶危,惜老怜贫,作了无数的好事。后来她就走了,在库台县住过,在和阗、于阗也都住过,还有人在伊犁,在且末城都见过她。她越过昆仑山,走过大戈壁,在白龙堆瞥单身杀死过三百多名的强盗,她蒙古话,缠头话,哈萨克话全会说,她名头极大,十几年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怕,地无人对她不尊敬。她是神仙,是侠客,是大王爷,百到近二年她隐居于尉犁县附近,才不常出来,听说她得了病,可是她的那……就是飞骆驼春雪瓶,已经长大了……”说到这里,脸色愈变得惊恐,探著头,低声又说:“比她还凶!” 
  韩铁芳赶紧问说:“春雪瓶是男是女?” 
  呼二爷摆著双手说:“得啦,得啦,你别再问了,我也不再说了,再多说半句话,我的头就许下啦,那可不是玩,我们现在变成朋友啦,咱们就都得说实话,我第六爻神课,几年来颇为发财。至于我是怎么认识的春大王爷跟春雪瓶呢?早先我虽听说,但没有会过他们的金面,百到去年冬天,下著雪,快到年底啦,我跟我这伙伴走在尉犁县,就被春大王爷传了去给她算命,她叫我给她算一个在远方的人,她问那个人现今在何方?是否平安?是否已经长大成人了?将来是否还能够跟她相逢?我这个玩艺本来就全凭眼睛跟嘴,我的眼睛看出她对那人很是关心,关心大概也不只一年半年,我的嘴也就得说使她宽心的话。我就说:那人在正南,如今平安无病,诸事顺心,不到半年,他必定要来到这儿看您:她听了我的话,似乎不大相信,可是她的两只美人眼儿……不,大王眼,竟扑簌扑簌的流下泪珠儿来。那小王爷春雪瓶正在旁边,我一看,吓了我一大跳,原来飞骆驼……” 
  韩铁芳由他这表情也确认为春雪瓶即玉娇龙之子,年纪约二十上下,身体强健,性情直爽,慷慨任侠,是一条好汉,而玉娇龙到底又关怀著甚么远方的人呢?真可疑! 
  此时呼二爷喝簌茶又说:“那时候我看她就黄瘦极了,哭簌还咳嗽簌,她赏给了我五两银子,她真有钱。由那儿我又到乌尔土雅混了几个月,现在是要往且末城,昨晚我们就宿在这儿,今早打鸟儿想吃了饭好走,这才遇见了你。我想你还是随我们一块儿走,将来我们再带簌你到尉犁县,其实由这里往尉犁县去原是一股直路,你由此一直往西走,再过一段小沙漠,就是一个大湖,那个湖,番名叫作“罗布诺尔”,汉人叫它“东海子”,越过湖岸就是孔雀河,顺簌河再一直往西,马快的有四天就能到尉犁县,这一股路上虽说没有汉人,可是也有些蒙古人多少会说几句汉话,并且我知道黄羊岗子那镇上,还有凉川人开设的一家店房呢!只是你就是走到了尉犁县……尉犁县是个大城市,陕甘人在这里作生意的也不少,那里还有衙门。但是你要请问春雪瓶,还是没有人告诉你,因为看你这样儿,别人猜不透你是个干甚么的,万一你要是去找春家的人作对,那么闹出事来,谁也吃不住。因此我说,不如你先跟我到且末城去,沿途你也算是我的一个伙计,我也把算卦的法子教给你,将来你若万一时运不济,混穷了时,也可以拿著换饭吃,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家有良田千顷,不如薄技在身啊!” 
  韩铁芳听了他这些话,只细细地记住了往西去的路程,却对他劝自己拜他为师,助他去走江湖算命之事付之一笑。更疑惑那春雪瓶的地方原来很好找,说他们是如何的凶狠、神秘,那也未见得靠得住,不过是赛八仙这家伙故作处词,以拉自己入伙而已。他把头摇了一摇,说:“我不能去跟你作买卖,我没有口才,连江湖话我都不会说!” 
  呼二爷说:“那不要紧,可从慢慢地练,再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叫你真帮助我去干甚么,只是藉著你的像貌人才给我壮壮招牌罢了。因为找算命的,有不少都是大姑娘小媳妇,我这样儿现在不行啦,所以买卖不好,不然我也不到且末城去,且末城还许有点买卖作,到别处,除非有你……” 
  韩铁芳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由更是有些气忿,就摆手说:“不行不行!我来此是寻春雪瓶有紧要的事情要办,实在不能奉陪。”赛八仙呼二爷听了这话,半晌也没有言语,脸上显出不高兴的样子。 
  这时候,他的那个伙计铁柱子,烧的也不是甚么饭,牛肉、羊油,连剩饭带干锅饼都熬在一起,上面还撒了一些黑砂似的碱盐,端过一大木盘来,还有两个木头的调羹,韩铁芳此时很饿,便也不客气,不能计较好吃不好吃了,就与呼二爷对坐而食,呼二爷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过来,跟他又说又笑。 
  待了会,饭用毕又喝茶,依著呼二爷今天还要和韩铁芳多盘桓些时,并拿著他那弓箭说:“老弟!你一个人就带著两口宝剑,我不信你不会武艺,这弩箭是自从春大王爷来到新疆之后,就人人都想学,可没有一个学得好的。实在,射准了真是一件难事,老弟一定比我们强,你来试试,到林子里给我们射下几只鸟儿来,作为我们晚饭的酒菜好不好?”又说:“不瞒你说,刚才我们从草地上一揉眼睛爬起来,就进林去射鸟,倒赔了十多枝节,连一只马儿也没射著!你进去,给我们开开张,好不好?” 
  韩铁芳站起身来,却摆手说:“我也是不行!幸遇呼兄,指给了我往尉犁城去的路径,现在我就得赶紧前去,早一天见看春雪瓶,就算早一天卸了朋友对我的重托!” 
  呼二爷也突然站起身来,惊惊慌慌地说:“原来你真想去见她?你告诉我行不行?你找她究竟有甚么事?”韩铁芳叹息了一声,说:“现在恕我不能奉告,将来你必能知晓,我们再会吧!”拱拱手又同那铁柱子招呼了一声,就去牵起两匹马,并将那群人送给病快的那两只羊尾巴取出来,送给了呼二爷,以作茶饭之酬。 
  原来这羊尾巴是此地的买重礼品,呼二爷真有些受宠若惊似的,不住地作揖道谢,又说:“那么,咱们是后会有期了!我们到了且末城先去抓几个钱,也许再到尉犁去找你,咱们在那儿再见吧!路上平安。” 
  韩铁芳也拱手,上了乌烟豹,牵著病侠遗下的那匹黑马就往西走。 
  才走了不远,忽听呼二爷在身后叫他,他赶紧回头,就见呼二爷跑得直喘,到了临近说:“我还忘了告诉你一句话!你去找春雪瓶,绝没人知道。你要想打听,你就说:“秀索奇法”,这就是番话的飞骆驼,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韩铁芳又拱拱手致谢,他就策马走去,口中不住的暗暗念著「秀索奇法”,觉著番语太是难记,他就按照著这句番音,改成了汉字的意义,是:“秀树奇峰”,又不由高吟出来:“秀树奇峰春雪瓶!”回头再看看,呼二爷跟铁柱子还在那里坐在一块大吃大喝,他又向前将道路辨识了一下,就再也不回头,一直催马西去。 
  马蹄踏著青草,一前一后,全都轻快绝伦,两旁的青草芳香,今人心怡神旷,而高空上冉冉的白云、青天,远处的苍翠奇峰,葱龙秀树,更为可喜,他的口中时时念著「春雪瓶”的名字,然而到底也想像不出春雪瓶是怎样模样的一个人,只因为“飞骆驼”的这个名字总觉得他的像貌一定很丑恶,可是又想以玉娇龙那样的人,无论是她亲生的或抱养的孩子,大概总不至于大拙笨了,而他的武艺既是盖世奇侠传授出来的,当然也是高超极了,只可惜玉娇龙现已死了,今后这里的大漠草原,森林长河,高山古道之间已无缘再睹侠影,春雪瓶能够承继他母亲的名声吗?……因此恨不得立刻就见著那春雪瓶之面,他的心特别急,马特别快,可惜时已近午,天气十分炎热,走尽了这片草原,又穿过了一片森林,越过了一道山岭,才望见有了稀稀的庐舍,整齐的田地,他就收住了马不再快走,然而他已经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在新疆,人种虽然复杂,但除了少数是逐水草而居住“蒙古包”,和满汉作官的及作买卖的大多数都住牛皮帐,只有索伦人自己盖著土房或草屋,在平原耕耘著各种杂粮,近河水的种稻,除了言语难通,其余全与陕甘人无异。甚至小溪板桥,绿柳水田,风景之秀竟不亚江南。其他地方却又沙草万顷,牛、羊、马多得如欲雨天气的蚂蚁似的,而有时喇叭、笛子、海螺也呜呜地阵阵吹起。尤以傍晚时候,红霞满天,风吹草低,此种景像,既壮且丽,令人叫绝。韩铁芳心里急盼见到春雪瓶,又有些悲悼玉娇龙,更时常取出身畔的红罗来看著,便怆然饮泣,心里默念道:母亲!儿子只要把朋友所托的事情办完,便去救你老人家,替你老人家报仇,你老人家在祁连山里暂勿忧愁。 
  眼前的风景又振起他的壮志,他走了一天,歇息在一家索伦人的庐舍里,他感觉这里的民风十分淳朴,次日他临行时便将钱送与人作为酬谢,他因为手巾色里的盘缠日见短少,玉娇龙遗下的钱自己又不肯用,所以就更是心急,更要立即赶到尉犁县城。但当日走到孔雀河边。他看见河水清澈,汩汩地流泄,两岸都是短短稀稀的青草,而青草之外不远又是无边的沙漠,这风景又使他不禁徘徊了些时。沿路上缠回很多,高鼻子白脸的哈萨克人也不少,索伦人却寥寥无几,汉人更没遇见一个。但他无论向甚么人询问:“秀树奇峰”,这句话好像人人都能懂得,可是全都摆手、摇头,有的且惊慌变色地走开,弄得韩铁芳又有点莫明其妙。 
  走了两天,来到那“东海子”,这是个万顷汪洋,碧波无际的大湖,有无数的水鸟在湖面飞翔著,可没有看见一只船。再走,依然傍著孔雀河岸,河岸有时宽,有时又窄,但两岸总是草少而沙多,他又一连走了三天,竟没有离开孔雀河畔,他终日吃著发了霉的干粮,有时拿银子向人换点羊马肉,晚间因为怕有野狼,他总是投宿于索伦人的家里,蒙古包里他也宿过一夜,异地的生活他虽仍觉不大习惯,但也能勉强接受了。只是怕的银钱已罄,同时他又觉得身体有点不舒适,自思不是著了凉,便是中了暑,徐客人送给他的那万应锭,冰片散,连狗皮膏全都贴在肚脐上了,然而无效,他骑在马上照旧的头发晕,肚子柠著疼,实不能忍。悲伤渐渐袭上了他的心头,恐怖占住了他的脑子,他的心却更急,恨不得一下飞马见著了那“秀树奇峰春雪瓶”,把玉娇龙的事情告诉了他,把埋葬的地点告诉了他,把这匹马跟玉娇龙所遗留的物件全给了他,然后自己即立时病死,连五年来为母亲报仇的志向都化作灰尘,都消失于这草原大漠之上,然而也决无侮,最怕的是病倒于这边疆绝域,人地生疏,死既不死,活又不活,那才可怕!他真不能再支持了。这日天色尚早,他看见面前有十几间土屋,知道是索伦人的房子,他就赶紧催马向前走去,到了临近一看,这里竟还有一家汉人开的小饭铺,带卖酒,还带宿客,有个店名叫作“黄羊南子刘家老店”,原来驿站也在这里,驿站里只有一个官人跟一个马夫。 
  韩铁芳就投了此店,炎热的天气,孔雀河跟沙漠台来阵阵火一般的风,天空永远有鹞子吹哨,白天苍蝇成群,晚间蚊虫成围,他就病倒了。这里虽然他来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店家凉川人刘老大,驿吏薛老头,马夫烂眼三,但是都治不了他的痛——此地连韩秀才那样的一个医生也没有。病重的时候,刘老大给他送水,病稍微轻了一点时,刘老大又给他送饭,他在此一连病了十几天,并未给店里分文,而病侠玉娇龙包袱的金银就放在他的身畔,但他却不肯掏出一块来用。他自己的除了污旧的几件衣棠,一口宝剑,又无物可卖。他只得托付店家给他找主顾要卖他的那份马鞍,却不料因为这事,竟招来了一个过路的蒙古商人,瞧中了病侠的那匹马,一定要买,出价到库平银八十两,刘老大、薛老头,连烂眼三都直劝他说:“不如卖了,你一个人要两匹马何用呢?再说这匹马除非行家才看得上眼,长像儿并不好看,不如旁边的头高腿壮,毛儿又黑又亮。卖了吧!价钱可出的不少啦!”他们所指的旁边那匹马就是“乌烟豹”。 
  韩铁芳宁可卖自己的马,也不肯卖病侠的遗马,诚恐将来见到春雷瓶时对他不起,有负友情。所以他就身靠著窗极,有声无力地说:“你若真想要,就将我那匹马乌烟豹卖给你吧!这匹马是朋友托我送到尉犁县的,我实在不能够卖。”这个蒙古客人也懂得汉语,他一听见乌烟豹这个名称,他就转移了目光,把乌烟豹瞪了半天,还牵出去试看骑了一回,也因为是他原来的那匹马,路上被一种最恶毒的名叫“八蜡”的虫子给咬伤了;那种东西是像蚱蜢一样,但专咬牲畜,他实在需要一匹好马,好赶往伊犁去作买卖,如今看著这匹乌烟豹也不错,而且肯卖,他就出了六十两银子的价钱,鞍鞯外加三十两,烂眼三在旁直向韩铁芳使眼色,那意思是叫韩铁芳争过一百之数,然而韩铁芳此时已无限地感慨了,他想到了当年当鞍卖马的秦琼,尤其乌烟豹是他故乡望山庄十匹马之中最好的一匹马,常于深夜歇著他去找师父学艺,这次由洛阳出来又随著他越关山、涉长阿、走沙漠、过草原、脱贼群、追奇侠,也可以算是数年来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一个朋友,如今自己何忍得像货物一样的将它出卖,所以就点头承认了这个价钱,借了刘老大柜上的戥子,把银两称了一称,就由著这个蒙古商人将乌烟豹带鞍鞯全都牵走了,韩铁芳却颓然进屋,病势竟又由此复重。 
  九十两银子,连还店饭钱,带付给刘老大他们拉纤的报酬,就去了三十多两。韩铁芳精神总是振作不起来,因为饮食不调,肚痛才好,总又复犯,得的痛像是痢疾,且时常全身发烧,起不了炕,它的容颜也一天比一天瘦。在此住了前后几近一月,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总是不少、官差到驿站换马,蒙古人,哈萨克人,用牛皮袋在造儿装水、喝酒的吃饭的,住店的人甚为复杂,刘老大的买卖非常的兴隆,尤其是他后院这几间土屋,每晚总要住得满满的。 
  韩铁芳由那些人彼此谈话之中,渐渐也猜得出几句番话的意思了,可是他要向人问:“秀树奇峰春雪瓶?”一样的大家都是摇头摆手,刘老大且好意地严肃嘱咐过他,说:“你来到这儿,就千万别说这句话,别提这个人。” 
  韩铁芳说:“因为我这次要往尉犁县,就为的是去找他,现在,我病在这里是实在没有法子,只要我能够挣扎,我就立时前往,我也知道你们这里的人全都很怕他,可是我却不怕他,我找她是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情要办。” 
  刘老大听了这话,发了半天的愣,结果还是说:“干吗呢?老乡,你年轻轻的人,找寻谁不好?何必专寻她们呢?我也不管你有甚么事,只求你住在我这儿别乱说,我这买卖这些日才好了一点,老乡你别给我惹事就得了。” 
  韩铁芳听了,心中越发郁闷,也更心急,精神偏又一时恢复不过来。在这店还住著一个客人,与韩铁芳是害著一样的痛,也是每天要跑很多次厕所,而且这个人上厕所的时候还得叫人搀扶著,常因走得慢,他就要将粪尿便在裤子裹。他是个瞎子,本来住在且末城教给窖子姑娘弹唱的,如今因为那个地方不能混了,所以才打算上尉犁县,自从一过孔雀河他就生病,才投到这里。听店主人刘老大说:“这瞎子不但是拉痢疾,还有痨病。”他虽然不常咳嗽,韩铁芳却常由他联想起病侠。这边疆绝域,连玉娇龙那一副铁骨铜筋都给折磨完了,更何况这个盲人呢?又想起自从自己记事以来,好像就没有生过病,胳臂上受箭伤加上皮鞭子打,都没使自己颓了精绅,灭了志气。如今,没想到才入新疆不几天,就得了这么重的痛,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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