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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人先读了起诉书,然后出示物证,传唤人证。这种案子没什么波折,没有人愿意为这些帮派份子出头,都希望他们死掉最好。被聘请来的律师并没有太高的水准,当然这件案子也没有什么可供辩解的地方,人证物证齐备,作案动机和口供前后吻合,当事人虽然声称自己不是首犯,不过却影响不了最终的结果。
科莫多被判处绞刑,另外三人监禁三到七年不等。
科莫多的母亲当场晕了过去,老唐德将妻子托付给孩子,自己一个人朝着法庭后面走过去。
还有一些手续要办,比如说收尸的费用,确认并且在判决书上签字,给孩子送去一点好吃的,还要花钱疏通一下治安官的方方面面。
不要以为判了绞刑就可以等着收尸,在图尔曼帝国,绞刑之后一般有三天的暴尸期,这是为了警告那些正在犯罪以及打算犯罪的人,让他们明白法律的严酷性。如果掏了钱就不一样了,治安官会考虑到死刑犯亲人的感受,允许他们立刻收尸下葬。除此之外还要贿赂执行绞刑的执行人,如果不给钱,他们会给死刑犯绑上不太重的坠物,被实施绞刑的犯人不会立刻死亡,只能慢慢的窒息。
绞刑,并不是吊死,而是用重物绑在腿上,在拉动横板的瞬间,利用重物扯断犯人的脖子,让犯人立刻死亡,并不会遭罪。
可窒息就不一样了,那种慢慢等待死亡来临以及窒息带来的痛苦,会让很多人**。
罗西也跟着站了起来,跟着老唐德一起进了法庭后面的办公区。
“这里不能进入,先生。”,看到罗西身上穿着的衣服,法警象征的阻拦了一下。
罗西还没有说话,哈诺一巴掌就打在了这人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居然敢阻拦罗西老爷,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法警被打了一巴掌,没有想象中的反抗,快速的瞄了一眼罗西的衣领上的扣子,屈辱的退到一边。
那可是贵族,就算打死他,花点钱就能摆平,没必要为了公家的事情让自己去得罪人。
第一四五章 你祖爷爷
唐德坐在凳子上,眼睛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他直视着的自己最小的儿子,满心的懊悔,如果不是他太专注于商业上的事情,也许提恩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灾难。
的确,就是灾难,已经不只能用灾难形容了,他将永远失去这个孩子。
嗓子在冒火,嘴里发苦,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当法官的木槌敲下的那一瞬间,这件事就没有了任何反转的余地。
提恩斯耸拉着脑袋,脸上的泪渍还没有完全的风干,他内心一片茫然。
这个年纪,对死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概念。
什么是死?
只是闭眼吗?
他见过死人,没有觉得什么恐怖,可那毕竟是别人,如今却要轮到自己去死了。
会疼吗?
绳索绞在脖子上的勒紧的时候能喘的过来气吗?他尝试着憋了一会气,才十几二十秒就受不住张开嘴。一想到有可能自己会被活活勒死,他的身体就战栗起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清楚的记得,当时敲开了首饰店的后门进去之后,他们把能看见的首饰和钱箱都塞进了包里。接着被惊动的守夜人就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提恩斯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快速的远远的跑开。他们收获的财物足以让他们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里过着挥霍无度的生活,没必要再去冒险。
可是那个守夜人居然追了出来,紧紧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的一个同伴黑着脸转身朝着那守夜人跑去,提恩斯耳边只留下了那人转身时说的话——得让他停下来,不然我们麻烦就大了。
很快,同伴回来了,守夜人也倒在路边。
提恩斯问他发生了什么,那人说只是教训了守夜人一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他说自己挨了几棍子,身上有些伤,把别在腰间的匕首交给提恩斯保管,并且还说明天一定要还给他。
不过是一支匕首而已,这里这么多的东西,一支匕首根本无足轻重。
是的,他没有捅人,更没有杀人。
可为什么会这样?
唐德突然站起来,前倾着身体横在桌子上空,他紧紧抱住提恩斯的脑袋,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父亲,赔钱……可以吗?”。,提恩斯鼓起勇气,愧疚、难过、恐惧,打翻了的五味瓶搅的他内心天翻地覆。
“这不是钱的问题了……。”,唐德哽咽着,即使是面对被骗走了全部的家产,并且为此欠下了许多的债务,他都没有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他还能笑着面对家人,说钱只是小事情。可现在,法官的判决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提恩斯抬起头,看着尽在咫尺的父亲,“为什么?我赔他们钱不可以吗?偷来的东西都还给了他们,再赔给那个死掉的家人一大笔钱,为什么不可以?”
唐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松开怀中的孩子,为他整理着衣服和头发,“我的孩子,你是一个男子汉,应该承担自己所犯的错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家人,我是多么想代替你去被绞刑……。”,激动之下唐德再次哽咽起来,“有些事情,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容易……。”
提恩斯有点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人不是我杀的,为什么却要我去承担这个责任?我也不是什么男子汉……。”,他癫狂的推开唐德,被镣铐锁死的双手用力的拍打着桌面,“人不是我杀的,为什么,为什么?”
他抬着头,一脸狰狞,恶狠狠的盯着唐德。好一会,他突然放声大哭,“爸爸,我怕……。”
唐德刚要说什么,就感觉到身边有一些动静。
他转过头,看见了一名穿着考究的年轻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您是?”,收拾了一下心情,唐德注意到门口捂着脸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的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哈诺从一帮抽来一张凳子,放在了罗西的身后,罗西看也没看就坐了下去。
一些法院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围观,却没有人敢靠过来,先前被打的人他们可都看在了眼里,生怕自己也丢了面子。
罗西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扫了几眼后撕成了碎片,“你们认识索尔吗?”。
索尔?认识索尔会怎么样?
唐德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弯,但是他还是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并不认识索尔。”,说着他看向地上的被撕碎的文件,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蠢蠢欲动的惊喜。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
罗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着说:“再好好想一想,他应该是你的祖爷爷。”
“我的祖爷爷?”,唐德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索尔是一个犯忌讳的名字,他的爷爷和父亲因为这个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蹶不振,他的爷爷甚至到死都没有摆脱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厄运。在那个时代,统治阶级严防死守,一切和教会有关系的人或者事都被圈进了打击范围之内。唐德的爷爷找不到任何一分工作,没有人敢用他。
即使是他自己做小生意也不行,没有人敢冒着资敌的罪名和他做买卖。
不得已,唐德的爷爷只能去乡下地方开荒,自己种地养家糊口。他的母系已经不堪折磨,斩断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可以说从成年之后,唐德的爷爷就只能一个人挣扎求存,而索尔当时正面临着转变,已经开始琢磨着转为苦修士了,没办法给唐德的爷爷更多的帮助。
就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唐德的爷爷一个人生活,找到了一个贤惠但同样贫穷,看上了他老实本分的女人,生下了唐德的父亲。唐德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从他成年之后就想着要摆脱和田地为伍的生活,可同样的,除了种地他没有任何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不管是经商还是帮人打工,最后都会被帝国统治阶级搅黄了。
不过他的父亲有一点不像他的爷爷,那就是他不认命,在一次偶然之间,他听说联邦那边比帝国要好一些,也紧紧是好一些,于是他孤身前往联邦,寻求发展。
联邦政府并不如帝国那样明火执仗的打压与教会有关的人和事,不过也设置了重重的障碍。好在唐德的父亲足够聪明,他用了一个假名字和虚假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水手,在一条船上打工。
一年中有三百天在水上飘着的船根本不考虑船上的水手是杀人犯还是通缉犯,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干活就行了。唐德的父亲累积了不少经验,并且用赚来的钱买了一条小船,开始了发家致富的过程。他一边捕捞海鱼,一边通过一些秘密的航道走私联邦的紧俏商品到帝国贩卖,在四十岁之前累积了不少的财富。
不过很可惜,最终还是被联邦发觉了,并且在一起打击走私的过程中被抓了起来,没收了明面上的财产,驱逐出境。
带着积蓄,他回到了帝国。随着法比奥和海因西斯登上帝国的政治舞台,以及索尔失去了消息,唐德的父亲迎来了可以喘息的机会。相对之前宽松的环境,让他有了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很快他就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行商,有了不菲的家产。
不过挺可惜的,在海面上的艰苦生活让他患上了很严重的风湿病,还有一些其他病症,五十几岁时不堪病魔的折磨,自杀了。
成家不久的唐德继承了父亲的财产,以更加出色的头脑和手腕,把家族事业经营的蒸蒸日上,直到他碰到了骗子。
如果不是罗西再三说起这个名字,他根本想不到罗西口中的索尔到底是哪个陌生的家伙。
唐德愕然的望着罗西,难道索尔还没有死?
第一四六 踩一脚法律你奈我何?
严格算起来,索尔差不多有一百多岁了吧?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并不是唐德冷血刻薄,这的确是一个奇怪的事情。在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生活环境的前提下,人们很难长寿。一些富商和贵族可能会活得长一点,但也紧紧是长一点点而已,比如说八十岁左右,再多就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在他的计算中,此时的索尔已经改超过了一百岁,最少也是一百岁,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罗西面对唐德疑惑的眼神,露出了肯定的表情,“索尔很喜欢提恩斯。”
在罗西离开格林兰的时候,阿提拉又和他聊过几句。索尔很喜欢提恩斯,并不是因为提恩斯有多出色或者他有什么潜力之类的,而是他长得特别像索尔年轻时候的样子,两个人从外观上看去,几乎相差无几。一百多年的生活足以让索尔看开很多东西,容易的、困难的,都在残酷的时光面前被杀的干干净净。
除了对往事的回忆。
索尔有时候也会去关注自己的后代,当他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致使他的儿子和孙子饱受折磨的时候,他就熄灭了认亲的想法,以一个幽灵的身份,偶尔去看一看他们生活的怎么样。
特别是唐德的父亲,索尔的孙子。他一个普通人能在人吃人的海上生活并且赚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帝国、在共和国、在联邦,最乱的地方就是大海上,那是真正无法无天的地方。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都会为了躲避法律的严惩,偷偷跑到海上。在那样一个环境之中,唐德的父亲怎可能顺风顺水,相安无事,甚至还赚了不少钱?
这背后就有索尔的功劳,他消灭了一些打算地唐德父亲下手的势力和个人,让唐德的父亲有一个莫名的光环笼罩,使得别人不敢轻易的对付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索尔的心越来越超然,这几年他差不多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将至,更是超脱于外,没有一丝烟火气。直到提恩斯的诞生,索尔的内心才裂开一条缝隙。
那个孩子实在是和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太相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他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苦修的地方就在西顿行省,是不是空闲下来就会跑去远远的看着提恩斯。
这些事阿提拉是最清楚的,他可是“圣光之鞭”,是圣堂武士中的圣者,司掌教会的情报与刺杀组织,对教会里这些战略级的高端武力一直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否则他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唐德脸上的愕然很快就变成了震惊,他激动起来,“索尔祖爷爷还活着?我的天,他今年多大了?他住在哪,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与提恩斯一头雾水不同,唐德敏锐的发觉到,索尔这个已经陌生到他几乎想不起来的名字,对提恩斯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帮助。他立刻就用一种不太明显的方式在试探着罗西,想要知道索尔能不能拯救他这个最小的儿子。
教会现在的发展还不错,帝国已经不太打击这个宗教组织了,甚至在一定的范围内还给予教会一定的扶植和帮助。以索尔的年纪和资历,他一定是教会中的中高层了吧?毕竟一百多岁,混的再差也要有个限度啊。
罗西点头道:“索尔当然还活着,他现在有其他的事情,我特意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碰到这件事。”,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烫着金边的名刺,交给了哈诺,吩咐道:“拿着去见城主,我今天晚上要拜访他。”,接着看向充满了期冀的唐德与提恩斯,“等下你们和我一起走就行了。”
一旁悄然围观的办事人员终于忍不住了,提恩斯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怎么可能放他离开?即使罗西是贵族,也不能违背帝国法典赐予法官的权力。
一名办事人员站了出来,“您好,尊贵的贵族先生,提恩斯……。”
他话还没有说完,哈诺狞笑着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张望的扬着头,“罗西老爷的意志,你们必须贯彻和执行!”
提恩斯都惊呆了,唐德也张大了嘴吧。
对他们而言,这些难缠且能掌握他们命运的大人物,居然被罗西的仆人殴打,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就是城里的贵族都不敢这样做,毕竟法院是相对独立的机构。
罗西就像不知道这回事一样,他笑着站了起来,带上手套,扫了一眼捧着腹部跌坐在地上,一脸惊容的办事人员,笑着对唐德说:“走吧,先去你家里,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聊聊。”
走到门口时,罗西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侧过脸笑着看着那些紧张的法院工作人员,“我会亲自和城主说这件事,顺便说一句,冒犯一位贵族可不是那么理智的行为,我不希望再发生什么意外。”,说着他皱了皱眉头,“把提恩斯的镣铐打开。”
警卫犹豫着,但还是在哈诺威胁性的目光下掏出了钥匙。
提恩斯活动了一下双手,紧紧的咬着嘴唇,望向罗西背影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以及渴望。
他们两个人的年纪相差不大,甚至是提恩斯可能还要大一点,可他觉得自己幼稚的就像是一个孩子。他以为自己在社会上风光无限,是一个人人畏惧的帮派份子,走到哪都是人们闪躲的目光,并且有一段时间以此为荣。可这个时候,他才醒悟过来,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人们岂是害怕他,不过是讨厌而已。
只有罗西这样的人物,才能让人既尊敬,又畏惧。
唐德的家人显然没有想到提恩斯居然还能出来,甚至解开了镣铐,自由的走出来。唐德迎上去低声交代了几句,一行人紧随着的罗西的步伐,离开了法院。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提恩斯也低垂着脑袋,用头发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他不想惹麻烦,再生变故。
哈诺颠颠的跑去城主府求见城主大人去了,城主不是别人,正是西顿的长子,公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应该明白也应该知道罗西的份量,如果他的脑子没有被驴踢了的话,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贵族就是这样,一边维护法律带给他们统治的便利,一边践踏法律的公证与公平。
不过谁去管呢?说穿了法律不过是统治阶级用来统治底层的工具,是不是要遵守法律的,得看事情的性质。
回到了唐德的家中,一家人少不得对罗西感恩戴德的道谢,唐德的妻子,提恩斯的母亲更是喜极而泣。原本她以为会永远的失去自己的孩子,没想到峰回路转之下,又给了她无穷的希望。
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妻子,她也非常的明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可不管罗西需要的是什么,只要提恩斯能逃过一劫就行了,其他什么东西都是可以谈的。
罗西把索尔的一些事情说给这一家人听,他们听完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已经被完全遗忘的祖爷爷和太祖爷爷,居然已经成为了教会中的大人物。是的,大人物,至少他们是这么理解的,也不由的感到振奋。
人都是很现实的东西,对于有利于自己的事情或者东西,他们都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唐德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见一见索尔,罗西当然应承了下来。人情卖了出去,总要收获成果才对。
晚上的时候,城主亲自来了一趟,更让这一家人感觉到索尔对罗西的重要性,以及对罗西权势的畏惧。
这可是城主!
城主的父亲可是西顿行省的统治者!
他居然亲自来这里面见罗西这个年轻人,老天啊,罗西到底是什么身份?
除了好奇之外,唐德身为商人的本性开始发作,既然已经欠下了没办法回报的人情,那么就无所谓再欠下一些,反正都还不起了,多一些也无所谓。
不还有索尔祖爷爷吗?
有他还就足够了。
这就是商人。
这就是人的本性。
第一四七章 退路
圣光教会有圣光教会传递信息的方法,仅仅隔了一天,索尔就赶来了。
老家伙还是那副肌肉僵硬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扫了一眼罗西之后,再看向提恩斯时,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的生命已经不剩多少年了,无论是如何坚强的人,此时都难免会有脆弱的一面,只是平时他们伪装的很好,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这个最像自己的五世孙是索尔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的人,看到他,就想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只是他苦修数十年,早已忘记了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挥了挥手,让唐德带着孩子们离开,留下了私密的空间给他和罗西。索尔盯着罗西,表情不善,“你调查我的家人?”
这也是罗西想要极力避免的事情,可到头来还是避免不掉。你说没调查,那你是如何知道唐德一家人的情况的。你说调查了,那为什么要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