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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多真是匝密如海。”剑书欢叫起来。
公子小白思绪一缓,小道已经被枯草堵住,眼前翠篁连绵,真是一番仙境。
公子小白从蔓草地里趟了过去,草叶割破了衣角布鞋,可公子小白还是很惬意。
一走进满目苍翠的竹林,公子小白从心魂深处,灵感闪烁,涌出一阙《竹赋》欲颂又止,哪还顾虑的到春寒。
其实竹林里是阴森的,很快每个人都冷静下来。
“没有人接应我们,我们应该退出去。”唐苏苏看上去满不在乎,其实她似乎对危险的预判和反应远远超出了其他人,一手拉着唐悦,姐妹俩迅速退向竹林边缘。
本来同行的还有江家姐弟,可公子小白已经找不到其踪迹。
公子小白望着剑书由亢奋到现在的紧张,由冲动到现在的冷静。公子小白笑了下,给剑书一点信心,“我们怎么办?进还是退。”
“退是女人的选择,男人的脚步里没有退字。”剑书语气到还几分激扬,不过靠近公子小白后,还是不放心起来,低问,“我们这样走下去,会有结果吗?”
“我已经嗅到了竹海深处神仙的气息。”公子小白一咬牙,“走下去就有结果了。”
迷茫在有点阴暗的竹海里,公子小白已经没有了方向。反正公子小白知道人已经走到了深处,应该就快有结果了。
远远的有人出现:元丹丘伏在竹竿上一边用竹杖敲打竹枝。
“他不是来欢迎你的。”剑书嘲笑了下公子小白。
元丹丘根本就没往公子小白这边看,元丹丘的目光是平视在竹枝上的。
另一方向的竹枝上伏着的居然是持枪的陆天宇。
也许正有一场酣战发生在他们之间。
只要没有唐苏苏,公子小白似乎就紧张不起来。
“玄机。你诱我到这里做什么。”十分冷静的陆天宇,长枪冷冷斩断身侧一根竹子。
“玩游戏。”说话的元丹丘,手提竹杖,脸上神采飞扬。
“难道他又吃了你的馒头不成。”剑书笑了起来,声音很大,一面剑书还乜斜公子小白,示意公子小白要不要再来花五两金买馒头。
公子小白收了下心头的思绪,满眼翠波荡漾,已经没了先前的那份惬意。
“你不会是这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剑书看陆天宇晃着身子,累得很有些萎缩。
“不证明我是清白的,就算待上一年我也得留下。”陆天宇脸上到是傲然正气,可说话的底气虚了很多。
“清白对你很重要吗。”剑书惋惜的撇着嘴,剑书看来并不高兴见到如此趾高气昂之人。
“那当然,我总不能坏了绿林坊在江湖中的名节,本来这林子哪能困得住我,我想从哪走出去就从哪走出去。”陆天宇说着伸了个懒腰。
“你能带我们找到神仙吗?”剑书实在不相信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能自如于这样浩瀚的竹海。
“神仙?我现在快乐就赛过神仙呀。”陆天宇看上去一点也快乐不起来。陆天宇拖着长枪,打着哈哈,斜靠在一棵较粗的竹杆上,整个人有些狼狈。
持杖少年元丹丘不知什么时候动了善心,咳了下,“你每十步向左移动三尺,夕阳西下的时候你还是能走出这竹林的,记住了,几个馒头是毁不掉你家的名节,却可能让你葬身在这你永远也出不去的竹海里。活着其实比你家的名节要重要的多。”
陆天宇可不敢再出声,急忙按照元丹丘的话远走而去。
“我们这样也能出去吗?”剑书急忙问。
“你们这样出不去。”元丹丘眨着鬼灵的眸子,“我带你们去见神仙。”
“我现在想见这竹海的主人,你的师傅。”公子小白点了下头。
“我师傅亦想见公子,同意给你卦一个好签,算个好前程。”
“我现在只有是非去不可了。”
“非去也可,我师傅昨夜卦得你今日必经过此处,让我在这里接你,且你一路走来的心结其实都在他意料之中。”
“见到你师傅,我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吗?”公子小白疑惑的是有人未曾谋面,便知道自己有心结,不禁脱口而出。
“现在你不是已经有收获了吗。”持杖少年已走出了三步。
“否泰吉凶,我还真得知道我这一生能有大业可成就否。”公子小白甚至断定那位自诩天下第一神卦的人一定和不杀之剑有关,也许这一群在竹海里转悠着的人都有关系。
公子小白其实并不知道前途是什么样的,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跟着元丹丘往下走了。
剑书尽管大呼提醒,“会不会有危险,我们怎能如此轻信人言。”剑书四下望着淹没眼的竹林,还是跟了上去。
1
越是走进去,竹子越是稀薄而粗壮。
走进一片毛竹林子,便望见天了,不过已近傍晚时分。越到尽头,远山的墨绿如画已经展在眼前。
有几缕轻烟飘逝在竹海深处,真可谓绝地佳境。
毛竹越来越少,有孤单单座庭院设在这幽竹深处,由于年岁久了的缘由,青蔓的痕迹在院墙上清晰可辨。
“好幽雅的住处。”公子小白赞出声来,想着院门内的主人一定会是鹤发童颜的世外高人,甚至已经得道为仙的前朝遁士。
门枢的沉旧在门启开的那刻发出沉闷的低吟,探出一张花须老汉的脸,“小子,放你出去办点事,你就是不想回来。”
“老倌,我是尽力了,师傅卦的青衣游客一群群,我是千挑万选才把这二位请进来。”元丹丘拖着竹杖已经很是疲惫。
即来之,则安之。
院子里一尘不染,一棵一抱粗的桑树,青绿的叶在晚风里舒展着,显示出生机,树枝有几支延到了院外。
一排碗口粗的修竹在另一面一字排开,苍翠与院外的竹林是融为一体的。
竹椅竹桌布置在桑树下:老倌正和位风烛残年的老汉对弈,那老汉脸色蜡黄,一副皮包骨的病态,不过精神到是矍烁。
“先生是得道的隐士。”公子小白猜想这位就是天下第一神卦孤竹子,格外满面虔诚。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见我这里不是门庭若市,而是门可罗雀,就知我得道了没有。”老年人摇手,放下手里的棋子。
“先生只怕是为了避开尘世过多的欲望,在这里蛰伏罢了。”
“只是尚能饭矣。” 老人苦笑,回头指着开门的老倌,“老倌,我怎么老是掉进你的阴谋里。”
一排十三颗毛竹,公子小白紧张的心情稍缓了下来。
剑书一声不吭,估计是已经被这份世外的清闲震慑了。
“你已经心不在焉一整天了,如果你三心二意我都赢不了你,那我也实在不能承认自己是竹大先生家的老倌了。”老倌得意的摇了下头。
元丹丘端茶,茶具也是竹制的,的确这两天来已经够渴的了。
没有细品,剑书一饮而尽。
“这里只有茶水,没有浊酒,你也不用拿出吃酒的豪气,我这可是上等的好茶,你应该细品。”元丹丘拍了下剑书肩膀。
“品茗可是要有悠闲心境才能做到。”公子小白饮茶的姿态比剑书要文雅一点,不过还是迅速饮了一杯又要了一杯。
“你知道为何只有你被请进这竹院吗?”竹先生问公子小白,眼睛却盯着剑书。
“我可能不会从你这里求得一卦了。”公子小白显然已经发现老人家的脸色的凝重。
“近日江湖中,流传出不杀之剑。”
“我这柄一定是真的不杀之剑。”公子小白示意剑书卸下背上的剑。
“这不杀之剑果真流传到江湖了,金城老弟果真已经出事了。”竹老先生的神情突然变的颓废起来,一连咳了好几下,有血从嘴角溢出。
“师傅,我买了蘸了人血的馒头,待会烤熟了用清茶服下。”元丹丘一边夺过铁铗。
“我还没死,金城却先仆了黄泉。”竹老先生一下子苍老多了,言语间已经有些哽塞,“上灯,我今夜再送金城最后一程。”
十三盏灯挂在十三株修竹枝上,整个庭院灯火通明。
竹榻竹椅竹碗竹杯,所有的陈设几乎都是竹制的,晚来凉风,飘来阵阵竹香。
公子小白从走进这别致的院子,便有了敬畏,尤其羡慕这样避世雅居,少有人打扰的幽闲日子。
夜近,众人站在小小院落里,有人睹物思人,有人睹人思人。
竹老先生虽是病怏怏,举起不杀之剑却能在院子里一阵狂舞,在灯光的映照下,人与剑的光影交相辉映,让人觉得很是过瘾。
“老人家是怀念故友,还是触物伤心。”公子小白揣摩着竹老先生的此刻的心迹。
“失态了。”老人喘了几口粗气,凝视这毫不起眼的不杀之剑。
“为什么它叫做不杀之剑呢?”剑书不解,因为剑书进了这竹林一直是一头雾水。
“剑之天下:东有落英缤纷越女剑,西有霓裳剑式舞翩跹。他们之所以如此流传于世,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特色:越女剑见血封喉,以凶狠毒辣的招式,通过舔舐对手的血让天下人胆寒;公孙大娘的霓裳剑式却是另一种境界,公孙大娘一出场便会有无尽的看客来观赏。我问金城想要哪一种境界,他说自己只是想活在自己的剑的世界里,既不想让天下人围观,也不想让天下人畏惧。我说那你就用不杀之剑的名号证实自己是一个剑客就够了。至于你能不能在剑客中成就自己,江湖中人会给你一个交待。”竹老先生说到此,沉思了下,一个人唠叨起来。
“他好像终没有得以成就天下名剑。”
“你可以做错事,可以为你做错的事找无数个理由,但你对未来不能没有一个目标。”
“你可以有一个好高骛远的终身追求,可以为之去努力;但还要有一个可能实现的让自己有能力努力得到的现实目标。”
“这些话,每个人都知道,也都可以说,真正还要看你怎样去做,太执着了不好,太自暴自弃也不会有前途。”
。。。。。。
竹老先生一个人在说,公子小白和剑书只在一边听,公子小白还惦记着这位竹老先生对自己未来的一卦,什么时候兑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不知道对方最终会怎样对自己,应该辗转难眠才对。
可公子小白醒来的时候却是天大亮,居然一夜间连个梦都没做。
剑书看上去已经早就出门,回来的时候气歪了脑袋,“难道这竹林子里真有什么玄虚吗。”
竹老先生是早就淡薄了名与利,当然不会有什么险恶用心来对自己,想到这里,公子小白宽下心来,“人家留我们自然有人家的道理。没把人家的道理理解就想走吗。”
“果然聪明之人。”元丹丘只将脑袋探进屋来,“你最好把那不杀之剑的前因后果说的让师傅他老人家信服。”
“我要是说不清楚呢?”公子小白苦笑,“也许我这辈子也说不清楚。”
依旧是清淡的庭院,院门大开。孤竹子靠在桑树下,独坐。
“当今天下谁人可杀得掉金城。”孤竹子依旧抚摸着不杀之剑。
“一定是暗下毒手。”元丹丘一边提示。
“就算暗下毒手,对方也要付出极大代价,”孤竹子叹了口气,“除非金城已经真的放下这不杀之剑,悟彻了他这漫漫一生,甘愿仆死。”
公子小白能说的就是那段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经历。虽然说的自己都有点不能让人相信,可自己还是只能说出这些。公子小白突地不敢再想走出这院子了,也许这里暂时是最佳的避难的安全之所,公子小白只能又讲了一遍,只是极力讲清楚自己所遇到的一切,至少证明自己的无辜。
“看来,我们虽是隐居世外二十年,还是有仇家找来了。”孤竹子深情款款用手抚着不杀之剑上的斑斑伤迹,“来吧,我等腥风血雨已经太久了。”
“煮茶,既然有幸还能拿到老友遗物,老朽岂能亏待了这遗物,亏待了自己。”孤竹子开始低下头,不时传出咳声:寒人心脾,撕人肺腑。
元丹丘沉着脸,满脸的不愿意,可是动作还是很轻熟。
没有人阻拦公子小白出门,没有人阻拦公子小白走进竹海,竹海里没有人,除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清叫,整个竹海应该算是安静的。
公子小白只是在庭院外的周边转转,往竹林深处公子小白怕找不到路,江家三兄妹还困在这篁竹丛吗?在庭院的侧面有涓涓细流贴着院墙而汇入竹海里,水至清,透心凉,抬眼望,公子小白见院内的桑树有一粗枝延伸出来,有隐约的嫩芽。
逆水流而上山坡。
“这里真是好地方。”公子小白不禁眷恋起这个地方来。
竹亭依山阳之斜坡而立,四下灌木与翠竹交错而生,一条幽然小道逶迤而伸到竹亭。
大块青石中碎石衬托着,故而路虽曲折却不难攀。
公子小白走上竹亭的瞬间,有临风而仙的感觉,还好只是转瞬即逝的感觉。
“还好你走到这里,在这里走迷了路,你长眠在这里也不会觉得不值。”元丹丘拄着竹杖坐在竹亭里的竹椅上。
“还好我走到这里,我刚才可是觉得自己是仙骨飘飘。”公子小白轻笑。
“可我还是觉得冷的想躲到一个背风向阳的庭院里晒太阳。”剑书是真感到冷。
每个人都感觉到有点冷,元丹丘找来些枯枝,点燃。
火焰开始升腾,驱散了些冷气,带来的是希望。竹亭的生机多了起来:元丹丘搞来一打竹筒里装满了清水在火上煮茶。
剑书听说新鲜的竹筒煮的茶更清香,于是忙活得更有劲。
朝阳普照竹亭,竹亭里多了两个人:唐习和陆天思,他们应该没有什么交汇的语言,却是并肩走上了竹亭。
“我闻到了茶香,我就找上来了。”唐习笑得有些勉强,脸上的疲惫之状显无余。
“你知道,绿林茶社保护这竹海已经十年了,你是第二批活着走进竹海,而且站在了竹亭上的人。”元丹丘冷讥,“这不意味着竹海用开放的心胸来欢迎你们的到来,只是既然来了,既然活着出现在这里了,那就一起品茶香吧。”
“这是去年的春茶吗?”陆天思闻了下竹筒,“这样煮茶,果然有些别样的味道。”
“十年来你送的茶,我师傅一直没动过。”元丹丘依旧冷语,“没有客人来,哪有茶清香。”
“难怪你今早煮这么多的茶。”剑书忙得累了,靠在竹椅边上打起哈哈。
“我煮茶是待客的,他们不是我请的客人。”元丹丘漠然了下唐习和陆天思,“只有我请进来的人,才是这里的客人。”
“我不过是闲游过来找神仙的。”公子小白可不想在这里和唐习与陆天思划清界限。毕竟自己还是要出这竹海,还要远足的。
“你带来了不杀之剑,就凭这点,你就该是这里的上宾。”
唐习和陆天思的眼神从无奈一下子变成了期盼。
“可我得到不杀之剑就和他们找到这里,坐在这竹亭品茗一样,纯粹是巧合。”公子小白澄清着自己与不杀之剑之间的关系。
“我来这里是用了三天的时间准备,两天一夜的时间艰苦跋涉才走进来的。”唐习反驳,“这可不是巧合。”
“我十年来看着这片竹海慢慢变大,我只是不想进来打搅老人家的清修,我今早来这里是怕有人出现后会打扰了老人家的生活节奏,我来是尽力阻止别人的打扰的。”陆天思看来也不认同公子小白的关于巧合的观点。
“你认为你能阻止的了我吗?”唐习冷哼一声。
“就凭你们用了这么多时间才跟着我走进竹海,还用的着我阻止你吗?”陆天思同样冷哼一声。
“我原以为进来就能见到神仙或者见到神仙一样的仙境,如此看来,用不着三年五载我家后院也会栽植一个竹海出来。”唐习看来对这里有点失望,至少没有原来心理期望的那般境界。
这话真是有点引起公子小白的共鸣。
“可惜没有酒,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小聚,也算是竹海里难得的场面吧。”公子小白捧起一筒热茶,香气扑鼻。“古有青梅煮酒,这里是青竹煮茶。”
“那我们谈谈天下英雄好了。”剑书迎合着。
“如今天下太平,英雄都淹没在竹海里做隐士了。”元丹丘轻哼了下。
“大隐隐于市,小隐才躲在这荒野里。”唐习刺激了下元丹丘,从唐习的冷眼看出,这话绝不是无意的。
“如果蛰伏的不够久,自身积淀的东西不够多,在都市里活着只是活着,在山野里活着可是在吸纳天地的灵气。”陆天思反击,看得出陆天思的反击绝不是嘲讽元丹丘。
“在川西,除了唐家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在绿林茶社的地盘上闯荡,还有谁能说唐家不是这川西的英雄。”元丹丘一个人一口气饮下一竹筒的热茶。
“我今天才看出原来消失掉二十年的五符令使其实是永远心手相连的。”唐习摇头,“他们一定在等某个机会,他们的英雄本色的再现应该不会沉默太久。”
“英雄那也是乱世里杀出来的。”公子小白转开话题,茶还没品出味,身边的氛围就对峙起来,那品茶也就失去意义了。
“这里可惜都不是英雄。”陆天思嘘了口气,冷眼望着一圈人。
“英雄是要背负多于常人的血泪的。”唐习也是冷眼望了一下一圈人。
“难得在这清秀的竹亭,大家聚在一起品茗。”公子小白打岔,公子小白看出来了方才来这里的两个人不是嗅着了茶香,也许是嗅到了血腥。
“茶是要品的,如果要厮杀你们还是退出竹海去,因为我放你们进来可不是看你们拙劣的厮杀,我是想营造出一种气氛,一种诗画的意境。”孤竹子站在坡下,脸上没有表情,“先来的人享受我的茶香,后来的人由我享受他们被折磨的痛苦。”
痛苦的女人们开始在竹海里呼唤。
唐习最先飘下竹亭,唐习听到了段离的焦虑的吆喝。
又是一声娇嗔,分明是唐苏苏的抱怨。
陆天思随后也飘了下去,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