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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上下千余处穴道全部受制,无处可躲。在这片连杂草都没有的空地上,他根本不能抵挡。
严无极只觉得重心不稳,跌了下去。地面上立刻有数十道粗绳弹跃而起,还带着潮湿厚重的尘土。然而他并不用脚尖触碰地面,而是以剑尖点地,顺势一并割断了这些绳索,这才稳稳落地。
才站稳脚,四周竟然又涌来无数身穿白衣如鬼魅的人,个个手中持着鬼头刀和长戟冲杀上来。严无极嘴角微微上扬,挥剑舞动起来,闪出无数幻影,冲上来的人纷纷一愣,虽然愣住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足够严无极将他们全部击毙。只听见惨叫声连连,趁着后面继续涌上前来的人稍稍犹豫的间隙,他立即飞掠着夺门而入。
然而进了门,那些人却并未追上来,他这一路奔过去竟是毫无阻拦,不知道天衣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严无极想不了那么多,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援助他的少主,无双教的大公子凌云风。
不远处,有一人身着白色长袍,背对于他而立,双手反剪身后,袖口如两只蝴蝶一般在风中戏舞,留给他一个清高冷傲的背影。
严无极忽然止住了脚步,刚才一路的奔跑他却没发现,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看上去并不太牢固的吊桥,桥下是乌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水,散发出阵阵难闻刺鼻的气味,充斥了整个空间,令人作呕。
怎么忽然间多了这样一座吊桥?明明那个白衣人刚才还近在咫尺,此刻似乎又离他远了许多。
那个白衣人也听到了响动,也不回头,只是轻声开口道:“阁下终于来了!”
严无极冷笑一声:“听起来,你似乎等我很久了。”
“不错。”他慢慢回转过身来,长眉细眼,鹰勾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严无极,白色的衣服映衬着他的脸有些发青。“本座的这座吊桥,可是专为阁下您所准备的,桥下的也并非普通之水,而是由我天衣门徒精心调制的化尸水。若是不慎跌入水中,必定尸骨无存。”
“你要我和你打一场?”严无极也不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衣人爽朗地大笑起来:“严副教主也是性情中人,本座很是欣赏。不过我们点到为止,你看如何?”
严无极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阁下可敢应战?”白衣人又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严无极冷冷地吐出一句:“你——不配!”
第七章 只身入虎穴(2)
白衣人轻微地一怔,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自信,尔后大笑道:“哦?我不配?”
严无极依旧冷冷道:“你难道想告诉我,你就是天衣门主沈天衣?”
白衣人笑道:“我岂非就是沈天衣?”
严无极道:“你不是。”
白衣人道:“难道你见过沈天衣?”
严无极道:“素未谋面。”
白衣人道:“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本座不是沈天衣?”
严无极不紧不慢地说道:“沈天衣年近四十,你的年龄却在三十上下。一个人的年龄可以隐瞒,但他却瞒不了他的阅历。”
那白衣人仰天大笑道:“人们只道严无极杀人如麻,却没料到你竟会这般心细如发!既然被你识破,我也就爽快些承认了。”他正色道:“不错,我乃沈门主手下四大护法之一,风之使者魏新。”
严无极道:“素闻天衣门主麾下有四个得力战将,唯魏右使最得门主欢心,平日里和沈门主接触最多,模仿功力也是一流。”
魏新拱手道:“严副教主过奖了……我不过是学到了门主的一些皮毛而已。不过,——您倒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严无极道:“什么意思?”
魏新道:“论武功,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你若将错就错,将我当作天衣门主一举击败,那么我对你来说是有求必应。只可惜现在你直接拆穿我是假扮的,就难免要和真正的沈天衣恶斗一场,而赢家却未必是你。”
他慢慢走向严无极,缓缓道:“你如此做法,岂非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严无极冷冷道:“若是都像尔等做法,我岂非不叫严无极!”
话音未落,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有骨气!不愧为林教主身边最得力的战将和先锋!”
伴随着笑声,黑暗之中慢慢走出一个同样是身穿白衣的中年人,他似乎有很严重的洁癖,衣衫一尘不染,比魏新穿着的还要白一倍,不光如此,他们天衣门上下全都是身着白衣,同样要求纤尘不染。走近了,严无极才看清楚他的脸,虽然已年近四十,却仍是气度非凡,他的样貌俊朗,更是世间罕有,既眉目清秀,又不乏男子气概。如果他在年轻二十岁,恐怕更要迷倒大片的少女。
这样的美男子,应该从少年时就不乏女人缘吧。只可惜严无极纵横江湖十多年,却从没有听过任何关于沈天衣儿女私情方面的事。或许正是因为沈天衣从不拘泥于儿女情长,才能够拥有今日如此成就。
沈天衣微笑着打量了严无极一番,赞道:“素闻严副教主仪表非凡,今日一见,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严无极似对这样的夸赞并不欢喜,又或者是因为这句话出自他的敌人之口。没有人会赞美自己的敌人,一般人若是见着自己的敌人或对手,恨不得立刻用唇枪舌战在气势上首先压倒对方,又哪会带着欣赏的眼光来看待?
沈天衣早就料到严无极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动声色,依旧微笑道:“严副教主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凌家大公子的事吧?”
严无极道:“是。”
沈天衣笑道:“可惜严副教主来晚了一步,凌公子已先行离开了,还是本座送的行呢。”
严无极暗暗吃了一惊,牢牢盯住沈天衣的眼睛,想看出些端倪来。凌云风怎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了对天衣门分坛的围剿?沈天衣更不可能将凌云风亲自送出门。莫非,凌云风出了事?
沈天衣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仍旧笑道:“本座岂会是这等卑鄙小人?凌家大公子年轻气盛,却通情达理,知道本座的一番苦心,于是相约待他将本座结盟之愿传达给凌教主之后,再商定后事。”
严无极冷笑道:“若果真如此,为何沈门主又要在门外兵戎相见?”
“哦?有这等事?”沈天衣扬起眉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若有所思,似乎并不知道此事,转而对身旁的魏新低声道:“怎么回事?”
魏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扬起的灰尘沾染了他洁白的衣衫,沈天衣忍不住皱了皱眉。
魏新俯首道:“属下未经门主同意自作主张,罪该万死!”
沈天衣冷哼一声,又对严无极涎着脸笑道:“严副教主,您看如何处置?”
严无极冷冷道:“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与严某何干?”
沈天衣道:“本座管教无方,得罪了严副教主,实在是有失礼节,因此将这孽仆交由您处置,以求谅解。”
严无极道:“我谅解与否并不重要,更何况该发生的已发生,再做任何补救也都是枉然。”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沈天衣拱手道,“本座这般举动,只不过是真心想结交阁下这位朋友。”他抬起头,满脸的真诚。
严无极冷冷道:“严某向来不交什么朋友。”说着,他已转过身,既然凌云风不在这里,而沈天衣又如是说,他得先回无双教一趟打探虚实才行。
“既已来此,阁下就想空手而回么?”魏新已经站了起来,大声道。他见严无极不答话,又道:“天衣门岂是你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处?请阁下务必留下一样东西。”
严无极冷笑道:“可惜严某没有这样的习惯,绝不会留下任何一样东西。”说罢,抬脚欲离。
魏新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拦截严无极,将他逼退至吊桥之上,道:“既然不肯,就要看阁下凭什么这么大口气!”
这时沈天衣并未开口,想必魏新正是说中了他的心思,这场仗,是非打不可的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章 单枪战敌手
严无极自知非战不可,只得转过身面对沈天衣。
天衣门主的武功实力绝对不是华山、峨眉、武当等人所能相提并论的,而能够让严无极第一剑失手的丐帮九袋长老苏九道也只不过算得上沈天衣的一根小手指。
沈天衣微微笑着,从魏新手中接过一杆银枪,枪尖的红缨微微抖动,枪身擦得很干净,和他的衣服一样一尘不染,明晃晃地仿佛在炫耀它的光彩。
沈天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手中的长枪已幻化出无数银光顺着桥面向严无极刺了过来。严无极仰面向下稍稍一倾,躲过这一枪,断剑已从左侧击向沈天衣。不料沈天衣早有准备,转而用枪抵住断剑。枪剑相碰,猛地擦出亮光,远远退在后面的魏新不由得用手遮挡住这强烈的光芒。而严无极和沈天衣却睁大了双眼,即使强光再刺眼,他们也不敢眨动一下。
眼看断剑就要打断银枪,劈向沈天衣的头顶,他却忽然觉得手底下一轻,顿时失去了重心。原本无力可使的沈天衣却反客为主,轻而易举地从严无极的剑下将内力收回,而严无极的脚底打滑,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冲了出去。沈天衣趁机举枪向严无极肋下刺去。严无极只感觉背后阵阵冷风袭来,反手将断剑向上一划,挑开枪尖,又向旁一跳。
吊桥已是不住毫无规则地摇晃,那绳索仿佛要断开似的,而桥很快就要被下面的黑水深潭吞噬进去。若非有极好的轻功和定力,恐怕早就已经从桥下跌下去了。
沈天衣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落在吊桥上,不管吊桥的摇晃程度有多大,他始终能够稳稳地站在桥上,脚底就像沾了强力的胶水一样牢牢吸住薄薄的木板桥面。
可是毕竟严无极的轻功只是陆地上出神入化,从未在这样的吊桥上站立过,更糟糕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却不谙水性。经过这样猛烈的晃动,他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脚轻轻移了一移。
这一切沈天衣全都看在眼里,他假装自己也没有料到吊桥这样无规则地晃动,忽然脚底一滑,手中的枪却已向严无极脚下刺去。严无极左手握着吊桥围栏上的绳索,双脚离地,躲过这一枪。沈天衣的枪不断地在他的双脚之间穿梭,严无极根本无法看清枪的位置所在,他也根本无法完完全全地将整个身体下落,只得跳至栏外。
他脚点木桥边缘,断剑仍在抵挡银枪。沈天衣顺势将枪向围栏上的绳索滑去,严无极要收手为时已晚,他的银枪已经砍断了绳索。而沈天衣枪上那一撮红缨也一齐被砍下,簌簌地落下,掉入黑水之中,冒了个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
围栏经不住严无极的这一扯,竟开裂了大半,他纵使抓得再牢,也无法克制自身的重量对围栏造成的拉力。断剑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落入水中,立马化为乌有。
眼看着严无极自己也要跌落于黑水之中。沈天衣却忽然伸出左掌,扣住严无极的脉门,一把将他拉起,同时右掌迅速击出,严无极顿时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这时魏新也急忙奔上前来,沈天衣双手一挥,什么黑水、吊桥都瞬间消失不见了,他们所站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小花园,到处弥漫的都是青草和树木的清香,刚刚那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一般。
沈天衣轻声道:“可有小姐的下落?”
魏新道:“目前仍无消息。”
沈天衣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去吧。”
魏新应声离去,沈天衣看着倒地不省人事的严无极,打斗之前那种自信而又诡秘的笑容再次浮现。
第九章 机缘救伊人
“蜂舞云头花压枝,数声莺语唱春姿。无端一阵逍遥雨,满地玲珑满地诗。”
褐衣少年面对江南的湖光山色,忍不住赞叹道:“想我平日里喜好游山玩水,却没料到此处的风光甚是美妙!”
放眼望去,江河里各色各样的大小船只来来往往,捕鱼载客,忙得不亦乐乎。女人们在河边浣纱洗衣,有说有笑。一群年轻书生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吟诗作对,借以展现自己的文采,抒发内心的感慨。河畔柳树成荫,虽然天气还稍稍冷了些,但是阻挡不住嫩芽从枝头冒出的势头。这个时节,就数桃花、梨花开得最茂盛,远处山头一片粉红连着一片雪白,像少女靓丽的衣裙,在风中飞舞着。
“人家都说江南的风景秀丽如画,我只以为那不过是说书人夸张的描述手段,今日一见,才发现我那二十二个年头都白白活过了!”
正欣赏间,褐衣少年瞥见桥上走来三个人,鬼鬼祟祟地驮着一只麻布袋,那布袋中仿佛是有个活物,在不断挣扎。褐衣少年收敛了笑容,心生疑虑,于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三个人驮着这只麻布袋走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条小巷内。小巷中少有人来往,故而相比外面的闹市安静了许多,褐衣少年这才听见布袋中不断地传出阵阵少女的“嘤嘤”哭声,他不觉一惊,纵身一跃,拦住三人的去路。
这三人见了褐衣少年,如同见了鬼魅一般,其他什么话也不说,连连告饶,大叫道:
“大侠饶命!”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只不过是受雇于人……”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忙不迭地丢下麻布袋夺路而逃。褐衣少年上前解开布袋口上的结,露出一个俏丽少女苍白的面孔。她一身白衣,映得她的脸愈加惨白,看来是被这三个强盗吓坏了,过了好半天才恢复血色。
白衣少女羞怯对着褐衣少年感激地一笑,随即盈盈一拜,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褐衣少年笑着摆手道:“实在惭愧!我不过是一介武夫,称不上什么大侠,况且我初到江南一心只为赏玩,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以救下姑娘。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我想都会做这样的举动吧。”
白衣少女道:“不管如何,总是大侠出手救了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褐衣少年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至于姓名……就不用了吧?”说罢正欲转身离去。
白衣少女急忙轻唤道:“既然恩公不愿意透露姓名,我也就不勉强了。只不过……”她想了想,接着道:“若恩公将我独自一人留下,我担心那些贼人会再来将我掳走。可否再烦请恩公将我送回家中?”
褐衣少年笑道:“也对,不知道姑娘为何会被那些人掳来?”
白衣少女叹了口气道:“我在家中闷得慌,想出门走走,没想到忽然间冲上来几个人,我不会武功,百般挣扎,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捂住我的口鼻,接着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褐衣少年点点头道:“那么便由我先行将姑娘送回家,再去找人。”
“找人?”白衣少女好奇地眨眨眼道:“你要找什么人?”
褐衣少年道:“一个朋友。”
白衣少女道:“若是在这一带找人,我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褐衣少年笑道:“姑娘是千金之躯,平日里深居简出,又如何会认得他?”
白衣少女嫣然道:“天底下可没有我们天衣门找不到的人。”
褐衣少年惊道:“你是天衣门的人?”
白衣少女道:“天衣门门主正是家叔,我叫做沈佳茗。”
褐衣少年更加吃惊,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天衣门的人,遂苦笑道:“我与你互不相识,你便贸然将自己的身份泄露于我。如今天衣门的势力日渐庞大,你不怕我以此来要挟沈门主给我点什么好处么?”
沈佳茗抿嘴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怎么会这样做?我相信你!”
褐衣少年道:“既是如此,那么便劳烦沈姑娘为在下带路,速速赶往天衣门,我要找的人,就在天衣门里。”
沈佳茗不解地问道:“你去天衣门找人?你要找谁?是我叔父还是魏叔叔?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褐衣少年苦笑道:“都不是,我要找的,不是天衣门的人。”
沈佳茗愈加不解了:“不是天衣门的人?恩公刚才不是说要找的人就在天衣门么?”
褐衣少年道:“他此去天衣门,应该是姑娘遇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才会不知情。”
“你的朋友去了天衣门?他去找我叔父么?”
褐衣少年道:“若是我料得不差,此刻天衣门恐怕有一场恶斗。”
沈佳茗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阻止他们!”说完不由分说拉起褐衣少年飞奔而去。
第十章 亦梦却似真
严无极渐渐苏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在获得意识的第一刻,他就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想看看自己置身何处。可是周围却一片黑暗,只有远处飘着一点点火光,是那么遥不可及,飘渺虚无。空气中充斥了一种恐怖、危险的味道,还夹带了一股水的气味。
他试着触摸周围,却发觉自己根本动弹不了,铁链已经锁住了他的手、脚和腰。难道他这是在水牢当中?他飞快地回忆自己在昏迷之前正在做什么,他在和沈天衣决斗,但是不知怎地,他便失去了知觉,再度醒来,就来到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我这可是在做梦?”他暗自想道,不过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一定不是!难不成,我已死了?我竟被沈天衣杀死了?”
“真可笑,我居然死得这样不明不白,正如我杀的那些人一样。”
“那么我现在……竟真的身处在那个传说中折磨恶人的地狱?这……这怎么可能?”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挣断铁链,但是却无济于事,他只感觉手脚已经冰凉到发麻,浑身使不上力来。
忽然,远处传来铁门开启的声响,一个人影在火光下闪动了一下,但是光线太暗,严无极根本就看不清来人的身影,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你……你是谁?”严无极吃力地问道。
脚步声忽然停住了,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干笑声,嘶哑的,回荡在周围,过后又有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死……神……”这两个字充斥着整个空间,一阵一阵的回声,让严无极的意识更加清醒。
严无极定了定神,冷笑道:“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