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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大成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叹一声缓缓地弯下腰去拾银子:“神枪杨死了,但郑家弟弟还活着,我们还有事做,人还没救完!”
巴天石与戴大成催马赶到黄家大院,将银子交给黄老爷,那黄老爷也是言而有信的人,留二人小坐问了问归程路线,又嘱咐了几句,还特地包了一包裹衣服干粮,交给巴天石路上用。二人谢过黄老爷,带着郑洪波出门前往渡口,与等在那里的郑秀芝会合。
三人走过街巷赶往城门,戴大成忽然靠近巴天石低声道:“亮招子!水下清点点见泥!”巴天石偷眼向身后一瞟,果然见到几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装作逛街,眼神却不住地扫向这边。习武之人与普通人不同,周身的骨骼肩架都是调练过的,走路的姿势都与常人有细微的区别,一般人很难看出来,但是习武之人却最容易从人群中发现同类,因为大家都有一样的行走习惯,举手投足间熟悉得很。巴天石一眼就看出身后至少有五六个习过武的人在跟着自己。
巴戴二人满身的旅尘,又没有携带惹眼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追踪呢?巴天石正诧异间,马上的郑洪波忽然开口道:“你们说是姐姐要你们来接我的?可是你们有什么凭证么?”
戴大成笑笑道:“倒不愧是五品官的儿子,才十二三岁,心眼儿却不小。”戴大成想想又道,“你姐姐身上比我们还干净,哪里有什么信物?你要证据,这可就难了。”巴天石道:“你姐姐脖子上有个银锁片,上面有八个字,是‘芳龄永继、平安喜乐’八个字,对吧!”
小洪波想了想,开心笑道:“是了,那是我姐姐贴身戴的,还是我娘亲手给的呢。看来你们的确是我姐姐派来的了!”小洪波说完忽然面色一变道,“那咱们得赶紧走!这姓黄的就是当年我爹爹的库吏,因为贪污被我爹爹罢了官,后来也是他证明我爹爹与长毛乱党勾连。我是在车里躺着装睡,才听到他们小声商量的!他们还说要用我来钓鱼,把我爹爹的旧部钓来一网打尽!”
巴戴二人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几乎同时翻身上马,催马扬鞭穿过街巷急急向东而去。半路上两人打开包袱,把披风披在身上遮掩,又从粪兜里挑出马粪撒在岔路上,意欲迷惑追兵。两人不敢怠慢,急驰了十几里,上了通往渡口的小道。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忽听前面一声口哨响,忽然拉起两根绊马绳挡住去路。前面的巴天石急忙脚夹马腹,伸手提缰,五花马一声嘶鸣纵身而过。巴天石想到身后的戴大成,他的马没有自己的五花马神骏,两条绊马绳非拦断马腿不可!巴天石忙左手从肩头抽刀,后仰贴在马背上,在马跃拦绳的同时挥刀,在半空中将两条绳索割断。
林子里响起数人叫好声,马蹄声起,拥出来十几名蒙面骑马的汉子。
为首的汉子喝问道:“兀那汉子,好马术、好刀法,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你怀里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巴天石眼光一扫,已知对方在此等候多时,想起来在黄老爷家,对方假意关心,曾仔细地问过自己归程。看来是自己与戴大成万幸半路换衣,对方难以辨认,所以没敢在暗处下杀手。于是巴天石单刀回鞘,沙哑着嗓子道:“在下姓朱,这是我家二娘的孩子,我弟弟,也姓朱。”
对方上下打量了巴戴二人一阵,又几个人把头凑在一起,商议了几句,有一个人催马上前,细细打量巴天石和马上的郑洪波。
一行人正卡在这里,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匆忙而来,却是十几名黑衣人带着两条猎狗从来路上追来。那两条猎狗一见巴天石更加兴奋,蹿赶上来冲着巴天石鞍后的包袱狂吠不止。巴天石恍然明白,这包袱是黄老爷送的,当时说里面是些旧衣服和干粮,现在看来,分明是留在巴天石身边的诱物!巴天石咬牙切齿,一把扯掉包袱砸向狗头,拉刀在手喝问道:“你们想要什么?划出道来说!”
岂料对方并不答话,却一拥而上刀剑并举,齐向巴戴二人的人马招呼。人多路窄,对方很多人挤在一起,巴天石根本没有冲过去的机会,他拨开乱刀回马便走,百忙中伸手抓住郑洪波的脖领,将他拎起来倒放在马背上面冲自己,喝道:“孩子!坏人来抢你,搂住大哥的腰,千万别撒手,也别睁眼别回头!”
戴大成被几人围在当中,一边招架嘴里还急声道:“哎我说兄弟,都是行走江湖的!有话好说,动刀解决不了问题,谁都有师兄弟亲朋好友,你一刀我一刀将来难免结仇……哎哟!王八蛋真下手啊!”
巴天石赶过去从后面砍伤了对方几匹马的马臀,这几匹马嘶鸣着暴跳狂奔,将人群冲开一个豁口,巴天石与戴大成会在一处,借机催马突围。巴天石挥动双刀如同梨花一般,在刀丛中冲开一条胡同,紧紧护住怀中的郑洪波,戴大成左劈右砍紧随其后。两人催马急行,巴天石突前,戴大成殿后,有马快追上来的杀手,都被戴大成或刺马或踢打,摔下马去,远远地已经望见了郑秀芝提前准备的小船和跳板。
郑秀芝在船上从午后到日落一直心绪难平,一颗心忐忑难安。她担心巴天石比武败落,遭遇危险,更害怕得不到彩头,赎不出弟弟来。当巴天石怀抱着她弟弟出现在视野中时,她喜极而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这喜悦不过维持了一瞬间而已,因为她看到了后面追过来的一大群穷凶极恶的杀手,以及在后面苦苦断后拼力支撑的戴大成。
巴天石明白,决不能把这些追兵引到渡口,于是策马冲下了滩涂。滩涂是一片湿泥软地,马一下去,顿时四蹄向下一陷,巴天石顺势抱着郑洪波跃身下马,手指船上的郑秀芝道:“看,那就是你姐姐,快跑过去!快!”
郑洪波眼见亲人,一声“姐”,连滚带爬地朝小船跑了过去,鞋子陷在泥里都顾不得回头。这边戴大成带伤而回,马陷泥中一个跟头从马头上翻下来。巴天石奋力前行几步道:“把马赶到船上去,叫船家撤掉跳板,我来断后!”郑秀芝央求船家将小船从栈桥上撑开,将跳板搭在滩涂上,手忙脚乱地拉弟弟上船。
一众杀手在滩涂边上勒住马,见巴天石面沉似水挡在身前,一副拼命样子,便都回头朝头领望去。那头领犹豫片刻,厉声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冲过去,都杀了!”众杀手得令,纷纷下马扑向巴天石。
脚踩稀泥,动一动陷三分,这时候交手,就全凭下盘功夫与兵刃招法了。巴天石明白,此时若再手下留情,有杀手冲过去上了船,自己肯定追之不及,那郑家姐弟就遭殃了。巴天石咬牙吼道:“别逼我!”前手刀摆动架住当先之人的单刀,后手刀一划而过削断对方的手腕,抬右脚将其蹬倒在地。戴大成将马拉上小船,见巴天石被十几人围在滩涂,当下也红了眼。他脱掉外衣将辫子在口中一叼,挥刀从船头跃下,杀了回去。双手刀法本就是古军阵中传下的实战之术,更兼巴天石一人拼命万夫难敌,不一会儿他身边就躺倒了好几个残肢断臂的杀手,巴天石自己也是被血崩溅了一身,犹如身穿了一件大红袍。
两人且战且退,眼看距离跳板十余步远,从官道到巴天石脚下数十步间尽是血红。而对方尽数下马,围拢来的杀手越来越多,巴戴二人身上也连伤几处,郑秀芝在船头急得顿足大哭,叫道:“你快上来,你快上来啊!”巴天石双刀刀柄都被鲜血浸染,几乎拿捏不住,换招间一个破绽,被一名杀手持短剑闯了进来。巴天石情急下左手刀松手,一把攥住对方剑锋,在几乎面对面的距离上,一头顶在对方鼻梁上,借对方后仰时机,收回右手刀斜肩将其砍倒在地。
巴天石举起鲜血淋漓的左手,在口中一抹,将自己的热血大口吞下,嘶声喝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想赶尽杀绝的,先把我放倒!”众杀手慑于巴天石的杀气,一时色变,不敢上前。巴天石捡起左手刀,怒吼着奋力跨步迎上去,众杀手当者纷纷后退,一时莫敢招架阻拦。
正在这时,岸上的蒙面头领口中呼啸一声,高声道:“没想到花马双刀居然是个狠辣角色,郑家人请到你这等高手出头,他们出了多少银子?”巴天石喘了几口气,回道:“一分钱也没有,当年我受过郑家老大人的恩惠,为了报恩我从晋中追到河西务,又一直追到这里,钱没收一分,却为了救人花了我几百两银子!”
那杀手头领一愣,似乎自语又似乎说给巴天石听:“真是个怪人,为了别人拼自己的命,他的命不值钱,我的命却值钱。连神枪杨都拿不下的人,我们犯不着跟他拼命。”说完拨马头缓缓而去。众杀手唯他马首是瞻,当下收敛伤者也徐徐而去,只留下浑身浴血的巴天石与戴大成。
巴天石吃力地爬上船舷,郑秀芝跑上前撕下衣衫下摆给他包扎左手,戴大成扔了单刀仰躺在船板上哈哈大笑:“痛快,真痛快,没想到救人除恶这般得痛快,那帮恶贼要是还不走,我只怕也要圆满升天啦!”
巴天石看着眼前的姐弟,强忍疼痛笑道:“不用怕了,你们姐妹终于团聚,我也算救人救到底。”
郑秀芝看着满身鲜血的两人,按倒弟弟在船上连连磕起响头来。此时小船撑开已至河心,巴天石挣扎着扶起这姐弟俩,也感慨地忍不住落泪。众人回望来路漫漫血痕,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种种遭遇,恍若隔世。
四人正在伤感时,忽然船头有人徐徐言道:“你既然救人,为何还要杀人?那神枪杨家中剩下的孤儿寡母,又有谁来救?若是为了救人便可杀人,那还救人做甚?一手救人、一手杀人,这算是行侠么?”
众人闻言一惊,戴大成抢先跳起,单刀戟指船头喝道:“谁?”问话刚出口,只觉虎口一痛,单刀一声轻响被打飞上半空,打了一个旋儿坠入河中,而以巴、戴二人的眼力,竟然根本没看出对方所用是何兵刃!
郑家姐弟忙回退几步,藏到巴天石身后。巴戴二人凝神望去,只见撑船的船家摘下斗笠,慢慢回过身来,竟然是那日巷子口卖馄饨的老汉,手中横着一根五尺长的短枪!
俗话说:年刀月棍一辈子枪,可见练枪之难。普通高手练枪越练越长,从花枪一直练到大杆;但是在江湖中,练枪到了极致,却是从短练到长之后,又从长练回短,那才是达到了返璞归真、大巧若拙的地步。
这老汉五尺长的短枪一亮出手,全身的气度为之一变。他挺直腰背,眼中神色清亮,呼吸吐纳绵长,整个人挡在巴天石面前有如高峰深渊一般,令人不敢直视。巴天石脸色大变,后退一步两手缓缓伸向刀柄。
巴天石的双刀是秘传刀法,双刀双鞘,一挂左肩一挂右胁下,用时两手交叉互拔,双刀出鞘便是一招十字斩。既护住身前要害,又能变守为攻、连削带打。
但这老汉能将丈六大枪练回到五尺,穷毕生功力绝非寻常人可比。只见老汉左脚前出半步侧身面对巴天石,右手握枪根,左手握住枪中段,枪尖斜斜指地,宛如一条蓄势待起的毒蛇。这枪势在巴戴二人眼中并不陌生,这分明是下午神枪杨刚刚用过的。枪势一出,所有人顿时感到一股极大的压力迎面而来,如果说神枪杨的枪势如潮,那这老者的枪势就像一座无形的万丈高峰,紧贴着众人的足尖横档在大家的面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神枪杨虽然刚猛强势,但和这老人相比,却像一条清晰可见的小河,虽然水寒河宽,但总有跨过的办法,而这老人就如静水深潭,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却深不可见!
戴大成在后面脸色连变几变,等到老人亮势出招,再也按捺不住,颤声问道:“老前辈!您莫非就是号称江南枪痴……”
话未说完,老汉陡喝一声道:“呔!敢多说一字立时取了你的性命!这年轻人,拔你的刀,有多少钢镖,都使出来吧!”
巴天石此时面如死灰,他两手缓缓拔刀,却松手将刀弃之于船板上:“前辈,我无意间铸成大错,误杀了神枪杨,此时追悔莫及。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人死不能复生,我此时已经百死难赎,若再抵抗,岂不是猪狗不如么?在下愿……愿任凭您处置。”
巴天石此言一出,船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老者也想不到巴天石竟然肯束手就擒,正犹豫间,郑秀芝拉着弟弟前出两步跪倒在那老者面前,用自己的咽喉挡住枪尖,急声道:“老伯且慢,请您先听我一言!”
郑秀芝平伸双臂,将巴天石为了报恩,从晋中到河西务又追到泰安烟花巷千里救自己,和自己强求他救弟弟,巴天石无奈三人两马翻山渡江,不远千里赶到钱塘县,可无处筹银又卖马不成,无奈之下前去找神枪杨比武的经过,一一说明。郑秀芝说得声泪俱下,到最后情愿用自己一命,来换巴天石一命。郑洪波心疼姐姐,大哭之余,竟抢着要还命。
那老者听完郑秀芝的诉说,叹口气缓缓道:“杨恕悯那孩子爱枪如命,也好与人比武切磋。那日我见这年轻人骨架清奇,背刀架势似是经过高人传授,便一时心动指点你们去与他过招。说起来也是我害了他啊,因此上我点了那船家的穴道,隐身在此要为我那徒侄报仇。”
那老者看了看闭目等死的巴天石,又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偎依在一起的郑家姐弟,摇摇头道:“唉,算了,古人云到五十知天命,果然啊。当年我从南京到北京百战不败,也没有得一个侠字,你这后生虽然行事有愧于天,但至少你还有颗行侠的心在,比起现在很多的江湖人,也算是不简单了。”老者横枪在手,叹口气接着道,“你为救人而杀人,我今天虽杀你易如反掌,但这姐弟俩没人保护,岂不是因我而死?也罢,年轻人,你若是有心悔改,余生怕是不死反而比死更难过。”
巴天石听到事有转机,诧异地睁开双眼,戴大成忙抓住话头欢喜道:“老爷子一诺千金!多谢老爷子成全!”当下纳头便拜。
那老者缓缓收起短枪立在手边,沉默片刻道:“这杨恕悯有个儿子,你既然杀了人家的父亲,自然要允许人家子报父仇,十年后钱塘潮起时,在你杀人家父亲的地方,杨家传人与你一战。这是死约会不得更改,你若是心存侥幸想要逃逸,我老头子还活得过十年,纵然走到天涯海角也能取了你的性命!这是第一。”
老者顿了顿道:“第二,你若是此时内疚,真心悔改的话,你便在这十年里,救一百个人的命,来还你今天欠下的债!你肯否?”老者说到这里,双目如电般盯着巴天石。巴天石点点头道:“老前辈给我自新的机会,晚辈自然遵从。今日我在此发誓,十年后即便是重病缠身生死一刻,也要赶到老盐仓大堤上,与杨家后人一战,给他报仇的机会!”
老者盯着巴天石看了片刻,摇头道:“你好自为知吧,记住你今天所说的一切!”说完,老者拾起船上的跳板,伸手断成数截,一一抛向河中,随即展身形在木板间几个起落,跃上岸去不见身影。
众人平心静气待老者身形隐没,戴大成站起身一把抱住巴天石道:“好兄弟啊,你捡了一条命!”巴天石苦笑一声,惨然道:“捡了一条命,却背了一辈子的债。”
郑秀芝搂着弟弟悄声问道:“巴大哥,你真要救一百个人还债?”
巴天石点点头道:“不错,这一次我的确有愧于天,有愧于心,我既然发誓,就必定要做,你弟弟,就算是我救的第一个!”
戴大成嘿嘿笑了几声道:“好兄弟,不过你这石头博彩的名头日后肯定传开了,我劝你还是改个名字的好。不然日后行走江湖,有得是麻烦。”巴天石点点头道:“也好,我娘姓张,我是寅时生人,就叫张寅生好了。此时起从新做人,为旧日赎罪的张寅生。我不但要行侠一天,也要做一辈子!”
巴天石将舱后的船夫放了,催他开船。小船向着夕阳渐行渐快,回望滩涂上一片狼藉,血迹残肢犹如修罗场一般。这千里的奔波终于告一段落,郑家姐弟的命运得以改写;而却有更多的人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或因此事而生活窘迫;为求报恩安心的人,也背上了更重的心债。众人相互对视,却都高兴不起来。这一切,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四天后,巴天石戴大成找到了萧亭县左家庄、郑秀芝幼时乳娘的家中。乳娘火大娘虽然貌丑独目,却是自幼极疼爱郑秀芝的,日前她听到郑家遭变,竟然心疼得大病一场,而此时见到郑家姐弟忽然出现眼前,病也好了一大半。巴戴二人将郑家姐弟交付给火大娘,才算安心,两人下马上床,竟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夜里,郑秀芝翻来覆去的坐立难安,女儿家心事翻搅,如潮又如麻。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拿起茶壶走向巴天石的屋子,半路上想想却又返回来,最后还是抱起洗好的巴戴二人衣服,咬咬牙走到西屋门前,深吸口气沉下心来敲门。
轻轻三声敲过,没有人回应,郑秀芝脸色越发绯红,不敢大声言语,正要再小声去敲,却在耳边隐约听到远处有马蹄声渐渐远去。郑秀芝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慌了,推开门进去,屋内果然已空无一人。郑秀芝眼中一红,泪珠儿正要滚出,却见桌上一灯如豆,灯盏下一个物件反射灯光闪烁着。忙走上前去细看,竟然是那日自己那片拿去换酱肉的银锁片,锁片下的纸上写着有些歪斜的八个字“芳龄永继、平安喜乐”,一看便知是他照着样子誊写的。
此时月明星稀,微风中传来郑洪波的夜读声:“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而吾与子之所共适。”这段苏轼的《前赤壁赋》,郑洪波读来虽童声哑哑,但也抑扬顿挫,送声悠远。声音潜入郑秀芝心中,将她心底半月来的这些经历统统翻勾起来。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与他所共适。”郑秀芝心中念着,将手中的衣服与银锁片一起捧在胸前,只觉心里绞痛,眼中泪珠再也忍不住,沥沥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