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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小路,却还是在熹安殿那边遇上了……”他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那些参与谋逆的人,自然也就犹豫着不好往下说。
“乱贼!”莫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给谋逆之人定了名称,却让所有人一惊,连郑禧都不由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毕竟谋逆之人中尚有他的亲生儿子!——就称为“贼”吗?
亲卫统领自然也觉出不妥,但是,眼见莫脸色阴沉,旁边又有郑禧在,他哪里敢多言,低头应了一声,便继续道:“那些乱贼都是宫婢与禁卫,认识沈尚仪与两位殿下,立刻就围攻上来。他们人数众多,还不断增加,臣等只有二十来人,实在难以抵挡,眼见情况危急,沈尚仪将九殿下塞给臣,自己抱着小公主冲出包围……当时,尚仪就中了几刀,臣也是立刻想到。抱着九殿下往德仪门冲,其它亲卫则层层护卫殿后,才勉强脱身。”
莫对此解释十分不满,不过。他本来也清楚,这个心腹忠诚无疑,却机敏不足,能在沈若莘行动后。立刻反应过来已属不易,也就没有多说,只是冷哼两声,便匆匆看沈若莘的情况。
幸好莫身边一直都有太医随行。沈若莘又素来深得宠信,虽然莫没有下令,但是。仍有宫人将太医立刻唤了过来。为她诊治。
“若莘。你怎么样?”郑禧抱过女儿,确认她地确无恙后。不由就为沈若莘担心了。
——要多少血才能将那重重宫裳浸透?
“我没事……”沈若莘脸色苍白,连双唇都血色尽褪,神智却尚算清醒,见荣敏哭得厉害,有些喘不上气了,还抬手拍了拍小公主的肩:“公主,此时不是哭泣的时候!”
荣敏连忙止声,泪却是停不住。
莫不由低叹一声,走过去向太医询问沈若莘的情况。
“尚仪失血过多,所幸多是皮肉伤,并无大碍……”太医连忙回答,同时面露难色,“只是需要尽快包扎伤口,这儿……”
——这儿实在不是很方便。
无论如何,总不能让沈若莘在这儿解衣,包扎伤口吧!
莫略一沉吟,俯身问靠坐在楼梯栏杆边的沈若莘:“怎么样?还能动弹吗?”
沈若莘勉强试了一下,想站起来,颤抖的手臂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只能无奈地摇头。
“你们扶沈尚仪到下面去治伤。”莫伸手按住沈若莘的肩,示意她不要再动,转头吩咐随侍的宫人。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沈若莘站起,刚要走,沈若莘却轻声道:“等一下!”说着勉强站直,两手相握,缓缓抬起,郑重面向莫跪下行礼:“王,大逆之
无可赦,臣是后宫女官,王恩如海,不敢妄议政务,弱,臣幼时承姑母抚育之恩,不敢不请之——王只念元后结发之谊,无论如何,请为姑母留一脉香烟承祀吧!”
沈若莘言辞凄婉,脸色苍白,莫不由想起结发妻子的好处,心中一软,轻叹一声,伸手欲扶她起身,看形容神色,分明是允了。
郑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不好严辞相拒,只能低下头,抱着女儿咬牙忍耐。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低头地几息时间,突变陡生。
“嗯!”莫的一声闷哼让郑禧讶然抬头,却见沈若莘退在栏杆与墙壁的夹角处,脸色依旧苍白,下唇却被她自己生生咬破,殷红的鲜血晕开,点在唇上,分外妖异。
所有人都没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那两个被推开地宫女中的一人指着莫尖叫出声,另一人则两眼一翻,直接后仰,晕倒在地,一旁的统领才看到莫双手按着自己的左肋处,而王袍上已能看到浸出地血渍。
“王!”统领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莫。
郑禧心知不对,顾得孩子,也冲了过去,看到伤口,眼前不由一黑,幸好旁边的亲信宫女扶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王……”泪水夺眶而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为什么?”
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亲信的亲卫统领,莫再按捺不住痛意,呻吟了一声,满头冷汗,却还是盯着沈若莘,一字一字地问出自己地不解。
“王,我恨透你!恨透了你们!”背倚墙壁,沈若莘缓缓微笑,很认真地回答了莫。
有血珠从她垂下的右手间不断滴落,郑禧看清她手中的凶器,立时抽了一口冷气。
“东岚地三棱刺……若莘,你叛国了?”莫当然也不会不认识刺伤自己地东西。
沈若莘冷笑:“怎么可能?”她稍顿了一下,大口喘气,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冷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上难道忘了,我与原召地婚事还是您亲口赐的!”
郑禧闻言大怒:“原召在东岚你便敢弑君?我倒看看,你死了,能不能入原氏地籍!”当即就唤侍卫上来,要将她格杀于当场。
莫却按住郑禧的手:“不可!”
一众侍卫冲上来,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将沈尚仪押下去,严加看管……”莫挥手吩咐,随即又指向太医,“你也跟着去,用心医治,她若死了,朕要你全族相殉!”
太医一个激灵,连声应诺。
吩咐完了,莫再不住,腿一软,坐倒在地,看了看满眼不解的郑禧,不由苦笑:“王后,你还真信她的话啊……她是在想办法开脱沈家与永寒……”
郑禧神色一变,刚要说话,却见莫已经晕过去了,不由连声唤大医。
被侍卫强押下去的沈若莘自然不会得到温柔的对待,只走了几步,便不省人事了,被两个侍卫粗鲁抬到下层,惹得那名太医连声痛斥侍卫。
没有人看到她昏迷前,唇边分明凝着一抹笑意。
——之前那些绚烂的烟火都在传递一个讯息:
“刺王重伤!珍重待援!”
——她坚持到现在,当然要努力活下去!
——她当然会活下去!
………【第九十三章 乱(6)】………
思的家族中有一个整日酗酒的长辈,家人自然约束着接近,以免沾染恶习,但是,那人却是左思的嫡亲叔叔,自然要比旁人亲近一些,左思也就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人曾是家族中倍受瞩目的才俊,三十二岁即为东岚主祭,是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然而,登高必跌重,一夕风云变,他便一蹶不振,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家人唾弃、遗忘了。
那是左思第一次听说东岚,然后便听到了白王的名字。生于神官世家,他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敢对神殿刀兵相加,更不敢相信,有人敢直言威胁一国主祭。
——他因此不喜欢白王!
——他更不喜欢被白王吓破胆的叔叔。
在一次为他的生辰而设的家宴上,他直言不讳地请父母驱离那人,父亲扬手就要打他,那人伸手便挡住了兄长的手,他惊出一身冷汗,第一次知道那人竟是深藏不露。
“他只是孩子!”随手拎起不离身的酒葫芦,那人淡然离去。
第二天,他真心地上门请罪,那人醉眼迷离,语无伦次:“总有人看得到未来,我们却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那时,他不懂,后来,他懂了,却同样无能力。
此时此刻,白初宜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他却满心的轻松——若是真的就此结束,倒也一了百了了。
“我要血珠!”白初宜没有心情管左思的心思,只是直接冷言索要自己地目标。
“东西不在我们身上。”左思闭上眼。神色平静,对卫从的惨呼声充耳不闻。
他很清楚,卫从身上内着软铠,除非重弩,等闲弓弩是伤不了他们的。
——很显然,这一次,神殿仍旧输了。
——即使如此,少输便是赢!
左思抱着这样的心思,也就格外平静。
白初宜却是半点都不信。手下微微用力,冷言质问:“永寒志向甚远,既有紫,若无血珠。怎么可能与尔等合作?”
左思心中一紧,自知辩解不出道理,干脆咬紧牙关,就是不开口了。
若是其它时候。白初宜还有工夫与他周旋,眼下就是时间紧迫。一见他沉默不语,白初宜微微皱眉,左手如电般迅速刺向他的肩关节。
“啊!”左思惨叫。不敢相信白初宜就这样直接用手刺入他的肩部。
白初宜也不喜欢这种方式,只是,她手边没有趁手的利器。也没时间去找。只能这般徒手刺入别人的身体。感觉实在不好。
“神官大人,我要血珠。”白初宜压下作呕的感觉。冷冷地重复。
“想都不要想!”生不如死地痛楚却逼出了左思的倔强。
“是吗?”一个带笑的温雅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不知,魏少正意下如何呢?”
左思神色大变,转头就见一旁地魏全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竟比他抖得还厉害,再望向出声的人,左思大惊:“凌晏!”
他万万不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遇见凌晏。
“中书大人,好久不见了!”天霖宫就在殷国境内,曾是殷国国相的凌晏当然认得这位神司的亲信。
“怎么?是殷向东岚称臣了,还是凌大人投靠紫华君了?”左思一时猜不透他与白初宜地关系,只能试探着激他。
凌晏眉角一扬,环视院内,一脸诧异之色:“紫华君在这儿吗?”
这时,院内的神殿卫从已尽被制服,红裳正好过来,看到他那副惊诧莫名的无辜姿态,差点当场笑出来。
左思一愣,没想到他如此反应,却又听凌晏笑言:“少正大人以前是在
职的,恐怕不知道左家与白王地恩怨,唉……我知道王,只是,紫华君在遂关遇难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中书大人何必固执至此呢?”
这一番话前后完全不相干,别说左思与魏全觉得莫名其妙,便是白初宜与红裳也一时想不明白他的用意。
凌晏笑容一敛,抬手一挥,他带来地侍从立刻举起手中地机弩,上弦地箭尖直指院内所有尚站的神殿之人。
“中书大人,这里是永寒地府邸,若是神司特使此行尽数在此葬命,唯有大人脱身,您说会是什么结果呢?”凌晏冷言。
“至于紫华君……大人以为,那时候,您的话会有人相信吗?”
“当然,东岚正与安陆交战,东岚王想必会很高兴多一个鼓舞士气的理由!”
凌晏语气嘲讽地冷笑,言下之意甚是清楚,左思更加惊疑不定,但是,这种情形下,不是所有人都还能冷静地思考己方的得失,魏全第一个崩溃,抱头痛哭,抬手指向他们身边仅存的几个卫从中的一人:
“血珠在他身上!”
“魏全!”左思没料他居然如此怯懦,大惊失色。
红裳的动作极快,不过眨眼的工夫,魏全的话音未落,她已制住那个卫从,堪堪从他手中找到一块衡仑温玉制成的小瓶,刚要旋开同样以衡仑温玉制成的瓶塞,就听白初宜厉声制止:“别动,拿给我!”
红裳一惊,停下动作,快步走过去,将玉瓶交给白初宜。
白初宜走开,站到下风口,尽可能地伸直手臂,谨慎地打到瓶塞。
瓶塞一开,所有人都看见瓶口冒出的红色烟气,红裳不由后怕。
“是红蛰呢!”凌晏扬眉,似笑非笑地望向左思,“神司大人果然仁慈!”
红蛰不会让人送命,但是,一旦吸入,每半个时辰,便会体验一次百虫蛰身的感觉。
——果然仁慈!
今夜的风势不小,不一会儿,红烟便散尽,白初宜这才去看瓶内之物,确认是血珠后,便对凌晏点头。
凌晏微笑,手再度抬起落下。
嗖!
嗖!
……
这一次,所有机弩同时松弦放箭,利箭直取所有还站着的神殿之人,每架机弩上共存十只箭,一轮射完,院中再无一个神殿之人还能站着。
“你……”魏全瞪着凌晏,倒在血泊中,犹未死去,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晏听到了他的声音,很真诚地道歉:“抱歉,让您失望了,但是,我从未说会放过你们。”
对这种杀戮情形,白初宜与红裳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白初宜只是不解地望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行事。
凌晏叹了口气,指了指天:“我们得尽快离开了!”
夜空中犹有烟火绽放,白初宜之前并未注意,此时才抬头细看,只看两眼,便皱眉:“走吧!”
——东岚的动作不小。
凌晏欲言又止,刚下定决心,就见白初宜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红裳急忙过去,扶住她,急忙问道:“是‘夜醉’?”
白初宜点头,凌晏一听“夜醉”两个字,神色大变,顾不得其它,立刻留下一半侍从善后,自己直接抱起白初宜,领着其他人立刻离开。
“晏,你方才想说什么?”白初宜轻声追问。
凌晏脚下不停,却没有立刻回答,将到目的地时才缓缓回答:“我们在京都城外见到了易洛。”
………【第九十四章 乱(7)】………
晏抱着白初宜,缓缓低语:“我们在京都城外见到了
话音方落,他便感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僵,不由就心疼,脚步也停了下来。
“要回去吗?”虽然不赞同,不过,有些事情从来都是冷暖自知,不容旁人置喙的。
低下头,凌晏看到白初宜神色冷然地望着夜空。那里烟花不断,绚丽烂漫。
“怎么样?”这里不是可以滞留之地,凌晏不得催促着索要她的回答。
白初宜没有动,只是轻叹一声:“出城吧!”
——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必要参与凌都这场动乱!
凌晏很乐于接受这个回答,立刻点头,加快脚步赶往他们预定的目的地。
那是之前,白初宜与风絮约定的会合地点。
事实上,风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只是,白初宜并未与他约定具体时间,他便再着急,也不敢随意离开。
凌晏等人未到,他便听到了脚步声,只是,从脚步声判断,人数比白初宜带的人要多,他微微皱眉,没有立刻现身,反而示意所有人注意隐蔽,自己也更往阴影中挪了几步。
此时的凌都城已经大乱,火势、兵变让城中所有高官显贵方寸大乱,凌晏一行路上就遇着了好几拔匆忙离开住所的人马,也因此,他们一行虽然人数甚多,又行色匆匆,但是,看见的人也只当是有人受伤,急于求医,倒也不算显眼。
会合的地点是凌都东城的一个很有名望的医馆,凌晏等人到了医馆门口,却见大门洞开,里面隐隐透出此许灯光,凌晏愣了一下,随即就见风絮在医馆旁的小巷口冲他们挥手,不由就松了一口气。
凌晏他们一靠近,风絮便看清了他们。刚松了口气,就发现凌晏怀中抱着白初宜,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出去,却又想起白初宜的吩咐,最后只是伸手招呼凌晏。
“怎么回事?”凌晏连忙过去,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为什么是在这儿?”
风絮顾不上解释。却是先问:“阿宜怎么了?”
“我没事!赶快出城!”白初宜打断两人的相互询问,断然吩咐。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但是,风絮多少也看出了。凌都的情势远比他们预料的复杂,尽快脱身也是上策,于是,他立刻答应,呼哨了一声,招呼他带来地侍从一起离开。
这里紧邻凌都的东门,但是,风絮显然不是往东门去,凌晏虽然不解,但是。看风絮成绣在胸的模样,也就没有问什么,只是在动身之前,告诉他自己带的人还有一半未到,风絮立刻指派了三个人留在原处,又让凌晏交代了一番,才离开。
风絮领着他们来到这家医馆的的后门。那后门并未上锁。很轻易地打开了,进去后,凌晏才发现里面竟是一座杏园,显然这家医馆的主人颇有古风,因此才没有锁上后门。
一进门。红裳便指挥所有侍从散开警戒,毕竟,凌晏与风絮带的都是云白居地人,倒也没有什么障碍。风絮却直往园子的东角而去,那里有一座小巧的六角亭,亭内是石桌石椅。风絮站到亭边的栏杆上。轻推檐角地镂空雕饰,只见亭中的石桌缓缓移动,悄无声息地露出下面一个仅够一人出入的洞口。
风絮点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伸手探入洞内,见火折子没有大动静,才示意旁边的一个侍从先下去探路:“你先下去,这个通道有时日不用了,小心点!”
凌晏在旁边听了这话,连忙取了夜明珠交给那个侍从,示意他挂在面前,侍从谢过后便小心进入地洞。通道看似笔直,但是,洞壁上却有整齐的凹陷处,供
,那个侍从很顺利地到了地下,站稳后,他也点燃火安全后,便吹响的鸣哨。
听到哨声,风絮松了口气,又让几个侍从下去后,才对凌晏点头,示意他与白初宜下去,凌晏却有些为难,低声问白初宜:“怎么样?你现在看得见吗?能不能用轻功”
风絮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再见白初宜轻轻摇头,才发现,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的她,双眼的确是失焦茫然的样子。
“怎么回事?”风絮不由担心。
白初宜却笑了:“没什么,只是毒,不难解地,只是手边没有药。”
风絮看了凌晏一眼,见他也不是很担心,才略略放心,只是,随即就明白了凌晏方才为何显出为难之色:“看不见?那你怎么下去?”
那洞口太小,否则倒是可以背着她下去。
凌晏沉吟片刻,便有了决定:“我先下去,你踩在我的肩上!”
也只能如此了!
白初宜轻轻点头。
刚走了两步,白初宜又停下,想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传讯烟花,摸索着排列好,交代风絮:“让最后一个下去的人按照这个次序放出去!”
风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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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是为紫华君而来?”烟火绽放的声响让易庭回过神来,看着站在窗边凝望夜空的易洛,他忽然开口。
易洛没有动,沐清却是脸色一变,连忙使眼色希望易庭不要轻碰这个话题。
易庭不是没看见沐清的眼色,只是,有些话,他觉得自己必须说。
“王想见紫华君?见到之后呢?”易庭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