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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最得意-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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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过了那一碗酒之后,老儒生收好酒碗,随口问道:“吴山河,山河中这些地方你差不多都已经走过了,之后是要去妖土了?”

    吴山河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不去扎堆,我准备去西方佛土看看。”

    老儒生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分别,就凭着你太清境的修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死。”

    吴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笑着道:“那你要去何处?”

    老儒生一脸理所当然,“自然去妖土找朝青秋,告诉他我对剑士一脉出了多少力。”

    吴山河哈哈大笑,最后正色道:“要是遇见了他,他又恰好遇险,麻烦老先生出一次手,至于人情,记在我头上。”

    老儒生诧异道:“怎么,感情深厚?”

    吴山河平静道:“说到底他也要喊我一声师兄。”

    老儒生没好气道:“那你这混小子不知道自己去?”

    吴山河一脸理所当然,“我入妖土之时,便一定要出剑便斩一头至少是在登楼境的妖修,现在为时尚早。”

    老儒生没多说话,只是摇了摇脑袋,这天底下的剑士他可没见过几个,反正不怕把大话早早说出口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吴山河而已。

    两人就此分别,老儒生背着书箱往北而行,而吴山河只是站在原地,笑着看着这个同行两年,在每次大战之时都在一旁护住他安危的读书人。

    想了想,吴山河对着他郑重行过一礼。

    不管老儒生是为了和老祖宗的那点情意,还是说本身便青眼他,至少是实打实帮了他,这份情谊,吴山河没有理由不记下。

    老儒生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他既没有告诉吴山河,这洛阳城内有一个剑士,境界比起来要不知道高出多少,也没有亲自去见他。

    有些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

    老儒生也相信,就算是告诉了吴山河,后者也肯定会用没有必要四个字来拒绝他。

    既然如此,何必多言。

    行礼之后,吴山河仗剑前行,很快便不见踪影。

    老儒生背负书箱,往出城方向而去。

    只是当他快要临近城门之时,猛然停步,转头一观,那摘星楼方向有剑气冲霄。

    老儒生恍然大悟,“对喽,你吴山河既然来了洛阳城,如何看不到他?既然看到了他,肯定是要递出一剑才心满意足,可是李昌谷这么个比你大了整整一百来岁的家伙,会看得上你这一剑?”

    “原来这一战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生死之战。”

    “怪不得你要来洛阳城,原来是早就知晓。”

    ——

    摘星楼高台之上的那位读书人站起身来,提起身旁的那柄苦昼短,这是他在有生之年里,第一次看着剑士对他出剑。

    虽无杀机,但那股剑气一点都不假。

    李昌谷看向那个腰间悬剑,一步一登楼的年轻人,第一次有了下楼的心思。

第两百三十一章 这个世间多怪() 
江湖上的前辈们总摸索出来一些个道理,可惜混迹江湖的,大多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于是那么些个道理从他们嘴里一说出来,虽说道理还是个那些个道理,但总归不会太好听也就是了。

    不过今日,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要是放在正在登楼的吴山河身上,也说不上有多错,这位剑山弟子,虽然这两年游历,和不少山精野怪都交过手,腰间的那柄山河剑更是不知道已经杀过多少本性恶劣的山精野怪。

    但这些山精野怪,一来即便是有所成,面临着剑士,本来天生便要矮了一头,二来每战都有老儒生站在身旁,吴山河不管如何,都不会觉着真有性命之虞。

    可今日这一战,是吴山河第一次和同为剑士的对手对敌,意义重大。

    虽然上楼之时,并无杀机,但吴山河明摆着要求此一战,想来那位身在摘星楼的前辈也应知晓。

    至于在楼上的李昌谷会不会尽全力而将吴山河斩杀在楼上,其实说不太清楚,吴山河也不知道,他虽然知道李昌谷要是真要倾力出手,他今日必死,但他也很想着对他出一剑。

    这是他下了剑山之后,第一次得以遇见的剑士。

    心中的悸动,远远大于担忧。

    不管不顾非要出剑,其实死了也很正常。

    李昌谷腰间悬着苦昼短,从高台上一步一步下楼,每往下走上一步,境界便要下跌几分,当他遥遥看着吴山河之后,看着那个以手按着剑柄缓缓登楼的年轻人的时候,这才停下。

    两位年纪相差百年,境界也相差甚远的剑士四目相对。

    吴山河朗声道:“晚辈吴山河,想向前辈递上一剑,一剑之后,自然离去。”

    李昌谷平淡相问,“如此,不怕我下狠手要了你的性命?”

    吴山河朗声笑道:“一气在胸,不抒不行,也就是看着前辈是一位剑士,才敢如此,要是前辈不用剑,我也就不来找死了。”

    李昌谷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有趣,他看向他,困在这楼里的时间几乎便是世俗百姓的一生,之前几十年一个剑士都没有见过,可这些时日不仅前后见到了两位,还有一位更是已经是他门下弟子,这种光景,即便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剑士都觉得极为感慨,若是说整座山河当中,剑士数量是否能有百人之数,李昌谷对此肯定是一点都不会怀疑,可这百人之中,有几位是能走到朝暮春秋登楼的,都不好说,但绝对不会太多。

    可现如今,之前那个在洛阳城弄出满城风雨的年轻剑士,和眼前这位年轻人,以及他已经收入门下的李小雪,都有可能。

    三人相比,眼前这位的气象明显是要强于其余两人的。

    光是站在他面前,李昌谷便能够感觉到一股凌厉剑气,不在于他身上那柄剑,甚至和他灵府里的剑气浓郁程度多少无关。

    只出乎于本心。

    李昌谷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吴山河,一剑够了?”

    若是直到此刻,李昌谷还不明白他这一剑只是为自己斩开前路的话,他这百余年的岁月,倒是都统统白活了。

    吴山河哈哈笑道:“若是一剑不够,还是需要再向前辈多刺上几剑的。”

    李昌谷莞尔一笑,这年轻人倒是实诚。

    吴山河话音落下之后,便不再言语,缓缓抽剑同时,有剑气开始弥漫此楼,一股浩瀚剑意缓缓生出,不愧于吴山河的山河之名。

    摘星楼风起云涌,隐隐听得头顶响起惊雷声。

    摘星楼上方云海更是翻腾不已,云端更是生出电光。

    不过是太清境的吴山河,这一剑之威,实在是太过刚烈,若不是摘星楼里尚有学宫禁制,只怕这等异像,要让满城都能看见。

    李昌谷抬头看去,云端有一剑成形。

    那一剑剑尖朝下,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剑尖便是指着他李昌谷。

    李昌谷微微蹙眉,这一剑的威势要比他所想之中,更强几分,可若是因此,他便让吴山河肆意施为,便是有些不尊重他了。

    他屈指敲在苦昼短剑鞘上。

    片刻之后,这柄普通铁剑便离鞘而去。

    铁剑一剑刺破摘星楼的禁制,遇上那柄云海成就的巨剑,仅仅是片刻,这柄苦昼短便被吞没,不见踪影。

    李昌谷神情不变,看着这个心神皆在云端上的年轻人,平静说道:“这一剑的气象,倒是极为浩大,只不过境界太低,若是你今日有我的这个境界,只怕这一剑便能毁去半座洛阳城。”

    吴山河咬着牙,把那柄巨剑往下压了压,可才遇到那道无形天幕便停步不前。

    剑气四溢。

    李昌谷哑然失笑,“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

    云海巨剑与学宫禁制相持。

    吴山河露出一抹苦笑。

    李昌谷劝慰道:“反正是出一剑,尽力便可。”

    吴山河点点头,神情再次复归于平静,双手努力下压,一股股剑气从灵府之中溢出,汇入云海巨剑之中。

    比起来李昌谷简单一剑便能够刺破这道天幕,吴山河便要差去太多太多。

    云海巨剑已经开始渐渐消散。

    李昌谷望向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平静道:“吴山河,估摸着再过一些时间,你这一剑便足以让世人惊骇,可惜不是今天。”

    吴山河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既然这一剑注定无功,他便收剑还鞘,任由着这一剑散去。

    他对着李昌谷郑重行礼。

    李昌谷挥挥手,那柄苦昼短从云海之中飞回腰间剑鞘。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估摸着他上楼之时肯定也是想过要有一场荡气回肠的大战,可从未想到会如此收场吧。

    吴山河行礼之后,淡然道:“晚辈要去佛土一观,等回山河之时,希望能和前辈再比一次剑。”

    李昌谷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

    一位才及冠的年轻人牵着一匹看样子精神萎靡的马,走在某条山路上,缓缓而行。

    等看到了那位眉间有痣的瘦小汉子领着一群汉子从两边山上不紧不慢的下来的时候,年轻人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是等到那瘦小汉子见到他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做别的什么动作,而是抱拳行礼之后,李扶摇更觉得奇怪。

    至于最后,总算是说明来意之后,李扶摇看他们的眼神便越发的古怪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山上怪人也多() 
李扶摇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一伙山贼就算了,可偏偏那一伙山贼和任何说书先生嘴里的那般蛮横与凶残也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特别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瘦小汉子与其说是一位山贼,还不如说是一位读书人。

    “在下杜一舟,是个……山贼。”

    这是眉间有痣的瘦小汉子,对着李扶摇说出的第一句话。

    这很让人奇怪,在李扶摇做说书先生的那些年里,嘴里说出的很多故事,都离不开山贼,可是故事里的那些个山贼,名讳都极为粗犷,不知道是那些个写就这些故事的读书人故意为之,还是说做山贼之后,便要将名字改做成这样一类的。

    不管怎么说,久而久之,人们都愿意相信,一个山贼的名字应该叫做什么麻子,而不愿意听到山贼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

    所以即便是李扶摇,在听到杜一舟三个字之后,也有短暂失神。

    “在下原本也是一位读书人,在家乡那边也是有些名气,只是几次科举不中,便觉得有些气馁,后来更是听说不中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那监考官员将在下的试卷与一人调了包,才导致在下几次不中,在下一气之下,便提了一把长刀,冲进那狗官府邸,将他大卸八块,杀了人之后,便听人说,这仙岩书院是山上神仙待的地方,这就想着要上山去试试看能不能成神仙,最后没能成,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去往何方了,也就落草为了寇,这些年打劫过路行人,倒是也从未伤人性命。”

    “只是前年从这里路过一位山上神仙,咱们兄弟都知道不好惹,也就都没有出手,可不知道为何偏偏被那人上山打伤了好些兄弟,更有几位兄弟没熬过那个寒冬,就这样死了,后来听说那位山上神仙就是仙岩书院的山上神仙,可知道了就知道了,也没胆子去挑衅什么啊。”

    “当然,当时咱们就立下誓言,要是再往这过的还有读书人,抢完钱财之后,一定要打一顿。”

    在杜一舟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的事情的时候,在他身后的一众壮汉虽说脸上都带着无奈,但总归没有出言打扰自家大哥的兴致,只是他们本来就和自家大哥不同,不是什么读过书的读书人,这些话即便是耳朵听出茧子来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感触,最多就是觉得大哥过的不容易罢了。

    李扶摇牵着马,等着这位看着像是读书人更甚于山贼的瘦小汉子说完他的故事。

    杜一舟兴许是很久没有看到过能够这么平心静气听着他说这些事情的人了,显得兴致颇高,“遇见一般普通百姓,我们只劫钱财,说不定最后还要留下一些,以供他赶路,遇见像是你这种只行走江湖的,我们一般是各自比斗一番,输得留下银钱,赢了便让你离去便是。”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看向李扶摇背负的剑匣。

    李扶摇一怔,随即笑问道:“要是赢了之后的江湖大侠,不依不饶,非要将你们赶尽杀绝呢?”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杜一舟有些尴尬的说道:“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扶摇拍了拍马头,轻声笑道:“想来这家伙也是因为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口吐白沫。”

    杜一舟坦然道:“毕竟有一众兄弟需要吃饭,自然要做些事情来维持生计。”

    李扶摇点点头,他很能理解,即便是读过书,知道圣贤说过的那些道理,可在活下去的这个极其重要的问题面前,不是人人都能谨守道理,更不是人人都愿意守住那个道理的。

    李扶摇在那个寒冬过去之后,银钱用完之后,尚未找到生计之前,自然也想过其他的很多事情,想过很多东西,那些个能让他活下去的办法,说出来,肯定是要被一些读书人训斥的。

    不过若是因为害怕便让人打消活下去的念头,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云端上的圣人不多,世间的圣人也不多。

    李扶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又想了想,从钱袋子里拿出了几粒碎银子,放在身上,然后把钱袋子向杜一舟扔去,同时说道:“要是还觉得不够,就真的要打一架了。”

    掂量了几下钱袋子,杜一舟把它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壮汉,杜一舟看了看李扶摇身后的剑匣,“我想你肯定有一柄好剑,也值不少钱。”

    李扶摇没来由的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才开始说书的时候,总喜欢让那些个剑客说上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话,虽然现如今来看,有那么一些好笑,但实际上当时才说出口的时候,喜欢听的人,很多。

    李扶摇的性子算不上差,但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一个山贼,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才说道:“剑不能给你。”

    杜一舟认为这是这个才出江湖的年轻人最后的脸面,因此想通之后便要让人为他让开道路。

    今日的收获已经算是不错,那袋银子,应该也够兄弟们一两月的衣食无忧了。

    可片刻之后,李扶摇却是出言阻止了这件事,他说他也想上山看看,看看他们平日里是怎么生活的,当然,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不仅是杜一舟,就连那些个壮汉,都觉得很奇怪。

    这个世间,没有初出茅庐的江湖大侠就愿意和山贼走在一起的,哪怕这山贼有多么不同,因为毕竟是山贼,跟山贼走在一起,会对自己的名声有着极其不好的影响。

    当然,除去江湖大侠之外,其余的人更不愿意。

    杜一舟都有些为难,要是这年轻人是官府的谍子,上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摸清楚他们的行踪,然后对他们下杀手又当如何?

    事情的可能有很多。

    只是最后看着李扶摇的眼睛,杜一舟莫名其妙的同意了这个请求。

    虽然在那一瞬间之后,他就觉得有些后悔。

    身后的兄弟们本来心思便说不上活络,只是以为大哥有些欣赏这年轻人而已。因此并未表现出什么来,只是在拿着那个钱袋子之后,常林领着几个人下山去买粮食。

    常林是山上的二当家。

    也就是之前那壮汉。

    二当家领着人下山,剩下的人和李扶摇一起牵马走在山道上,只是相隔极远,在李扶摇身前的,只有杜一舟。

    李扶摇看着这个眉目有痣的汉子,想着之前灵府里剑气探查到的东西,直白道:“在仙岩书院读书的那些年里,如何,可顺心?”

    杜一舟沉默不语,他之前只是看出来李扶摇是一位修士,但境界如何,或许是因为他腰间的那张符箓的原因,看得并不清楚,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是自己境界低微的缘故。

    所以他愿意让他上山,好好看看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李扶摇直白说出仙岩书院的时候,他知道,他之前的那些话,李扶摇一句话都没有当真。

    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一个山贼会叫做杜一舟,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一个修士和踏踏实实当个山贼。

    无论怎么看,李扶摇都有不当真的理由。

    杜一舟想了想,轻声笑道:“我想不到你怎么会知道我,即便是宁师妹告诉你一些事情,但她为何又会让你来寻我。即便两者都有可能,为什么宁师妹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李扶摇想了想,跳过了很多东西,只是轻声道:“我在藏书阁里翻了些书,受了些书院的好,最后要下山的时候,宁院长随口一提,我能碰到你,自然便要将那些话带给你听。”

    杜一舟苦笑道:“既然已经被逐下了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老祖对我失望透顶,应当是不愿意再见我了。”

    被逐下山,是一件大事,而且当年那件旧事又是仙岩老祖亲自判定的,理应便没有什么可能改变。

    李扶摇想了想,认真说道:“她让我带给你的那句话是,现在她才是院长。”

    杜一舟一怔,随即眉头微皱。

    他就这样往前走了好几步,什么都没有说。

    李扶摇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是在宁映雪和他一起喝酒的时候记住了杜一舟的名字,然后也记住了她要说的那些话,然后下山往北的时候,正好又遇到了。

    事情倒是很巧。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凑巧,就是因为宁映雪觉着他能遇到这个人也不一定,要不然她也不会去多此一举的说些关于这个杜一舟的话,反正能遇见他,不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往前走了很久,隐约能够看到有一座山寨的轮廓,杜一舟停下脚步,苦笑道:“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以对错来分辨的,即便是宁师妹已经成了院长,我做的那些错事,自己觉得是错的,便不会认为自己无辜。”

    李扶摇看着前面的那座山寨,想了想,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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